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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客栈之战
2024-07-25 23:13:10   作者:鲁卫   来源:鲁卫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湖北古城,数之不尽。

秭归是其中之一。

秭归,位于香溪口。是爱国大诗人屈原的故乡。

这座古城,背着崇山峻岭,面临浩浩荡荡,气象万千的长江,景气之壮丽,难以形容。

这一天,新任不久的逍遥帮主步浪飞,来到了这座他闻名已久,但却从未到过的古城。

“逍遥六怪”当然紧紧跟随,还有费相思,她是明艳照人的女跟班。

为甚么要到秭归呢?

步浪飞没有说,六怪也没有问。

帮主要到甚么地方,他们就跟着到甚么地方,既不想问也不必问。

连费相思也是这样,彷佛跟着这位“黄河第一狂徒”,就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

到了秭归,落脚在一间古老的客栈,掌柜的一位醉汉,说话含含糊糊,做事拖泥带水。

“烦人”不凡问这掌柜:“有上好的客房吗?”

掌柜一面喝酒,一面答:“最好的客房……早已住不得人……”

不凡怪眼一瞪:“这是甚么道理?”

掌柜道:“最好的房子,当然用来摆放最好的酒,既已摆满了酒……又怎能再住人。……朋友,你说对吗?”

不凡摇摇头:“当然不对!客房是用来招待人客的,快把那些酒搬走,咱们要住在里面!”,

掌柜也摇摇头:“俺的脑袋可以搬走,那些酒一罈也不可以移动!”

“女兄弟”唐娇听得大不耐烦,一拍桌子,骂道:“只要有房子安身便好,管他给咱们甚么样的房子,三哥少噜嗦好吗?”

她骂的不是掌柜,是凡人。

凡人一愕,掌柜已笑嘻嘻的走到唐娇面前,咧嘴笑道:“还是这位大姐通情达理,这边请!”

忽听一人冰冷的声音,从客栈大门外响起:“不必了!死人毋需入住任何房子。”

声音冷冰冰。

门外杀气腾腾。

好大阵仗。

六怪不惧,当然不惧,这五男一女,就算面对着千军万马,也只当作是一场游戏。

玩命的游戏。

这一天,是逍遥帮成立后的第十七天,也是初遇强敌的一天。

逍遥帮有甚么敌人?

这倒要从逍遥帮的成员计算计算。

“逍遥六怪”,个个都是招惹麻烦的“一流高手”、尤其是“烦人”不凡、“多多益善”齐非,这两人更是口舌招摇,唯恐天下不乱之辈,正是“得罪人多,称呼人少。”

几乎只要在街上兜个圈回来,背后就会有一连串的麻烦事尾随而至。

倒是“女兄弟”唐娇,,虽然脾气火爆,但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虽则也经常招惹麻烦,但以数目计算,还是不及不凡,齐非的。

至于“头头是盗”探囊,此人身形特矮,偏偏头大如斗,可算是怪形怪相,如斯人也,他自己虽则不大招惹麻烦,但遇上了好事之徒三两句冷嘲热讽,随时又会打上一场大架。

倒是“高高在上”俯览,身高力猛,敢得罪他的人真还不多。

至于“善长呆翕”施舍,此老平素沉默寡言,外貌也不怎么怪异,但他除非不惹麻烦,一经惹上,他的麻烦每每比老天还更大,更不简单。

在苏州一役,当时尚未成立之逍遥帮,已为了施舍与史无例的夙怨,与权势堂展开一场激烈的厮杀,最后虽则由秦班出面退师撤兵,但此事必定余波未了。

逍遥帮六怪,固然都是麻烦多多的人物,但若跟他们的飞帮主相比,却又是相差得太远了。

可以说,单是一个步浪飞,他招惹麻烦的本事,比六为起来还更厉害千百倍。别的不说,就以他身为“狂徒君子”张不悔的弟子这个身份来说,就已注定他的麻烦事会比天上的星星不遑多让。

再加上他自己本身招惹麻烦的本领,跟他那位师父比较,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双重因素累积之下,自是麻烦多多,一辈子也没完没了。

可是,门外找麻烦的人,今次是冲着谁而来?是“逍遥六怪”吗?

不!是“黄河第一狂徒”步浪飞吗?也不!这一次,找麻烦的人,居然是冲着费相思而来的!

十个人,分列成两队,人人笔直地站在客栈门外,每边五人,都是整齐一致。

费相思一看见这一撮人,一张脸就酡红起来。

站在最前面的两个人,一个脸色雪白,一个脸色惨绿,两张脸都是一般的难看。

脸色雪白的人,似是没有眉毛,又似是连眼珠子也不见了,看来倒像是个瞎子。

但他并不瞎,他只是个太监。

“太监人魔”端木石。

而另一人,原本不是个太监,但却在绿水湖一役,遇上了“多情楼八美”。

结果,“九大人魔”除了端木石之外,其余八人也一律变成了没有入过皇宫的太监。

这是难忘的失败,惨痛的耻辱。

凡是知道这一桩惨案的人。

都知道“九大人魔”

与“多情楼八美”已结下了一生一世无法化解的梁子。

“九大人魔”寻仇是必然的,问题是在甚么时候,甚么形势之下才出手。

终于,无可避免的一战降临。

端木石冷冷地一笑:“费姑娘,久违了!真——是——久——违——了!”客栈大堂内外,杀气腾腾。

在客栈接近厨房那边,却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正在一边咬着鸡腿,一边隔岸观火。

少年瞧瞧鸡腿,忽然骂道:“老张是怎么搞的?连叫化鸡也比这捞甚子甚么贵妃鸡美味得多,莫不是叫化身上的肉,比那些贵妃还要嫩滑香甜春?”

他蹲在一角,虽然认为这条鸡腿包小制得差之极矣,但总比在街上挨饿好一些,不禁喃喃自语:“老张虽然为人他妈的狗屁不通,烹调手段更是屁也不如,但为人倒是挺够义气,老子饿了,要茶要饭固然不缺,便是鸡鹅鸭东坡肉,只要老子金口一开,总是手到拿来,无一或缺。”

想到这里,也就觉得鸡腿的味道还不太差,最少可以呑进肚子里去。

一条又肥又大的母鸡腿,给他“将将就就”地囫囵而呑之,再向客栈大堂那边细看,心想:“这地方已太平甚久,若一直再太太平平下去,恐怕连土地公公嘴里也会闷出乌来,嘿嘿,这下子两帮人马互相对峙,只怕已是如箭在‘圆’,不得不发。”

何谓之如箭在“圆”,乃是少年久思不明其理之“佳句”,要是他一直找不出原来的那个“弦”字,纵使活到三百岁也同样是百思不得其解。

这时,老张也来了。

他是这间客栈的厨子,身材矮小,和这少年不相上下,年纪却比少年大了两倍。

“小宝,蹲在这里瞧甚么来着?”

这少年姓方,名小宝,年纪虽轻,却有多年行走江湖经验。

方小宝干咳两声,半晌才道:“我在这里瞧瞧天气。要是快将下雨,今晚索性赖着不走,免得淋着雨着了凉。”

老张道:“雨是不会下的,只怕鲜血会流个遍地开花。”

方小宝道:“这两帮人马,你瞧谁胜谁负,赌五两怎样?”

老张摇摇头:“连俺这副骨头典当出去也不值五两,赌不起。”

方小宝皱了皱眉,“又不是要你立刻付钱,要是输给老子,改天清还便是。”

老张兀自摇头:“钩肠债,更加不赌。”

方小宝讨了个没趣,骂道:“没半点大丈夫气概,娘娘腔!”

老张也不生气,反而笑口吟吟,“大丈夫俺是做不来的,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乐趣,俺若是大丈夫,又岂能把厨房里的鸡鸡鸭鸭塞进你这个少大侠的嘴里?”

方小宝“啧啧”连声,道:“少侠便是少侠,大侠便是大侠,何明之他妈的‘少大侠’?当真是不伦不类之至。”

老张道:“你本是大侠之材,只是目下年纪细小……

“所以在‘大侠’二字之上,加上一个‘少’字,到了十几二十年之后,这个‘少’字大可省掉,那么,你就是真真正正如假包换货真价实不折不扪的方小宝大侠啦!”

方小宝道:“听说你拜了一位高人为师,每晚都在苦练武功,是不是真的!”

老张道:“但凡这种道听途说之事,你最好连半个字也不要相信。”

方小宝道:“我只相信一件事。”

老张道:“甚么事?”

方小宝道:“就算你真的拜了一个高人为师,凭你的资质,也决计成不了甚么气候,充其量只会比一只猴子高明,已算是相当不错。”

老张哈哈一笑:“只要能比一只猴子高明,已算是相当不错了。”

寻仇的人来了,但“九大人魔”怎会变了十个人?

第十个是谁?

没有人知道,因为他的脸上,戴着一张狰狞可怖的面谱。

这人并不属于“九大人魔”之一,因此,他的武功怎样,无法估计。

步浪飞凝注着费相思:“这都是你的仇人?”

费相思咬了咬唇:“不错,你们走吧。,这都是多情楼的事,跟谁都没有相干。”

步浪飞道:“本来的确跟咱们没有相干,但你和咱们结伴同游多久了?”

费相思道:“要是从苏州城那天开始计算,总共是十七天。”

步浪飞点点头,微笑道:“计算得相当准确,既然有了这种渊源,就算你是我的死对头,也是你我之间的事,要是有人在我面前要对你不利,就算我撒手不管,我的六个兄弟姊妹,也不会坐视不理,对吗?”

不等费相思开口,“逍遥六怪”已齐声叫道“对极了。”

不凡立刻走了上前,对“九大人魔”和那个蒙面人叫道:“你们听见了没了?费姑娘的事,也就是咱们逍遥帮的事,谁敢冒犯费姑娘,首先要过得了我这一关。”

“太监人魔”端木石脸色一寒,倏地一掌直扑不凡。

他练的是“阴司白骨掌”,掌力歹毒异常,但若论功力,却仅属三四流脚色。

不凡一瞧之下,心中有数,当下以擒拿手应付。

战幔一扯开,场面立刻热闹起来。

“九大人魔”全数出击,其中最少有五人,团团围攻费相思。

对于“九大人魔”,费相思并不放在眼内,正是败军之将,何足言勇。

但那个蒙面人,却是一直深藏不露,他既不动手,也就难以估计这人的武功究竟有多可怕。

唐娇最憎恨藏头露尾的鼠辈,抡起一把大刀,不由分说便向蒙面人疾劈。

这把大刀,是她五天前,在一个小镇的铸铁店内买下来的。而在此之前,她一直不用任何兵器,如今算是开始破戒。

刀柄长三尺,刀刃也长三尺,净重四十九斤。

绝少女子使用如此沉重的兵器,但在唐娇手中施展起来,却彷佛轻若无物。

但她才出刀,步浪飞就已看得出,她必败无疑。

她劈出这一刀,是陕西“碎山十一刀”的第六式刀法——“封疆裂土”。这一刀,刀势雄迈,意态逼人,但却有一处微细破绽,就在刀势的左下方。

蒙面人虽以面谱蒙住了面孔,但一双冷酷的眼神,仍然可以目睹。

他的眼神,就在那一瞬间,瞥向唐娇刀势的左下方。

绝对准确的判断力,永远只会出自真正高手眼神之中。

唐娇再勇猛,招式再霸道,也逃不过蒙面人一双冷厉准确的眼神。

只要蒙面人反击,唐娇必败无疑,也必死无疑。

步浪飞能够眼睁睁地瞧着唐娇死在蒙面人手下吗?

当然绝不!唐娇的刀势还未使尽,泪痕剑已比这一刀后发先至,抢在刀势的前头,把蒙面人反击的招数完全封杀。

谁能漠视“黄河第一狂徒”步浪飞的泪痕剑?

纵使强如天尊门的“中原天骄者”武赤飙,也不可能面对这一剑而无动于衷。

但这蒙面人竟是绝对例外的一个。

唐娇刀势的破绽,对他来说只能算是一个笑话,这女子,再高大也只不过是一条愚不可及的母牛。

但抢在唐娇刀势前面的泪痕剑又怎样?那是“黄河第一狂徒”步浪飞的剑招!

岂容漠视?

但蒙面人偏偏漠视,甚至是视如不见,剑尖虽离他心脏要害已不足一尺,但他还是全身纹风不动,甚至连肩膀也未曾轻轻晃动一下。

彷佛是个早已僵硬了的死人。

×      ×      ×

但他并不是个死人,他只是冷冷的看着眼前这位名噪大江南北的“黄河第一狂徒”步浪飞。

步浪飞狂,他竟比步浪飞还更狂傲,还更目中无人,不可一世。

唐娇刀势已老,她劈不中蒙面人。

当然劈不中。

蒙面人并没有移动身体,但步浪飞的剑势一展,抢在八刀刀势前面,唐娇的这一刀,立时大受影响,偏离了原来的势道。

唐娇的武功,虽然远远不及步浪飞,但她并不是个白痴。

她已看出了自己这一刀的破绽,早已完全落入了蒙面人眼中,要不是飞大哥及时出剑抢在前头,她可能已死在蒙面人的反击之下。

她只是劈出了一刀,背脊已湿透。

为了一招还没有完成的刀招而全身迸流冷汗,对唐娇来说,实在是匪夷所思的怪事。

她连脸都青了。

她并不是怕死,只是害怕输得比死了还更难看。

她是个好胜的人,比世间上绝大多数的男子还更好胜。

要是连一招都接不住而惨败,对她来说,这种打击远比“车裂于市”还更恐怖。

虽仅一尺之隔,泪痕剑并未继续挺进。

步浪飞虽狂,而且狂得到家,狂得比世间上绝大多数狂人还更绝,但他也同样有绝对足够的定力,去面对一些不比寻常的人,不比寻常的事。

“这位朋友怎样称呼?”步浪飞神色庄重,既不轻狂,更不浮躁。

蒙面人冷冷道:“我不是任何人的朋友,也没有任何名字,所以,你可以称呼我‘无名氏’。”

无名氏的声音,听来十分怪异,又尖又细,而且春是一般人类的味道。

连唐娇那样的大胆女子听了,都有着不寒而憟的感觉。

步浪飞缓缓道:“如此说来,你也不是‘九大人魔’的朋友?”

无名氏道:“甚么‘九大人魔’在我眼中,恐怕连蚯蚓也比不上。”

这些话,他只是随随便便地说了出来,但却人人清晰可闻。“九大人魔”听了,九张脸都同时变了颜色,但强敌当前,谁也不敢轻易发作。

步浪飞道:“那么,尊驾跟随着这九人,必然是另有目的了!”

无名氏点点头,道:“不错。”

步浪飞道:“在此之前,这九个连蚯蚓也比不上的东西,似乎已经把尊驾当作是很靠得住的朋友?”

无名氏道:“这九个饭桶报仇心切,以为我会是他们的强援,真是可笑复可怜。”

步浪飞道:“‘九大人魔’要找的是费姑娘,你又怎样?”

无名氏道:“找你!”

“找我?我有甚么值得你关注?”

“有!我想领教一下‘黄河第一狂徒’的剑法!”

“我的剑已在掌中,你的剑呢?”

“你的剑也就是我的剑。”

“空手夺白刃?”

“不错!”

无名氏冷冷一笑:“对于一个真正擅长使用空手夺白刃武功的人来说,敌人的武器,便是他自己的武器。”

“看来,今天我遇上了一个比自己更狂妄的狂徒!”

“这是你的荣幸,请出招!”

步浪飞的剑还是没有变化。

剑有泪痕,人在苦思。

他在想:“眼前的蒙面人,怎么总是有着似曾相识的感觉。……但听对方的嗓子,偏偏却又是那么陌生……”

他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正因为苦思而没半点头緖,他不想出剑。

和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决战,也许是蛮够刺激的,但却又有甚么意思?

他不出剑,齐非、施舍、不凡却突然一起涌了上来,狂袭蒙面人无名氏!只有唐娇,这人平时比谁都更火爆更抢先打架的女子,仍然呆若木鸡,站在那里动也不动。

那边厢,费相思大战“九大人魔”,探囊、俯览双双助阵。

以三敌九,平均以一敌三。但“九大人魔”完全占不到半点便宜。

显然,这“九大人魔”满以为蒙面人会是他们的强援,这种想法是大错特错了。

无名氏纵使会跟费相思等为敌,也绝不会是为了“九大人魔”,而且,照目前景况观之,他根本不会对付费相思,只是存心要找步浪飞一较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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