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凝冰三次　变女儿身

 

2024-11-05 08:45:46   作者：南宫宇   来源：南宫宇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可是雷狗儿却不知再来甚么。
　　“再来！”声音道。
　　楚霸怒极，因为他千万也想不到，自己的武器竟然会被这不见经传的小子所夺！
　　他脸上的杀气已使他的脸孔发黑。
　　雷狗儿也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重大压力。
　　声音续道：“小狗儿，你不用怕，运劲全身！”
　　楚霸已开始双拳挥动。
　　“小狗儿——人言此地，夜深长见——”
　　雷狗儿听了，不知所以。
　　“双腿捶地，纵身向上升！”
　　这两句话，雷狗儿却是十分明白，他连忙把身体稍向上提升，然后用尽全身力量，向下捶地。
　　“轰”的一声。
　　雷狗儿所站的地方，竟然裂开。
　　而楚霸已到。
　　雷狗儿急忙抽身向后退去，顺着去势再纵身向上升，上升的速度极高，避开了楚霸有如狂飙的来势。
　　楚霸来势极是厉害，而且速度之快，令他自己似乎也控制不住。
　　他看见裂开的地，但躲避不了。
　　“砰”的一声，楚霸竟然仆在地上，不过，他巨大的身躯仍然是灵敏异常。
　　他也顺势向雷狗儿双脚扫去。
　　而雷狗儿已经引力上升。
　　“快运掌力！”
　　雷狗儿在半空发力。
　　“劈下！”
　　雷狗儿掌已劈下，那是他的“天雷四式”的第三式：“焦雷霹霹。”
　　此时，掌力加上雷狗儿身体下坠之力，把这“焦雷霹雳”发挥至最大的力量。
　　一阵闪光。
　　身躯有如水牛的楚霸，被雷狗儿这从天而降的一掌，打得发出一阵光焰。
　　雷狗儿稳身于地，自己也感到一阵晕眩，一阵虚怯。不过，他很快便回复正常。
　　这时，蠢钝儿狂奔过来，大叫：“师傅，师傅！”
　　“猎魂头”楚霸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蠢钝儿叫着：“师傅，师傅，你快醒来！”
　　楚霸没有再苏醒。
　　雷狗儿看着他，有点不忍的感觉，他正想说话，却又听到一阵呻吟之声。
　　他回过头来。
　　小孩脸部扭曲。
　　雷狗儿急道：“师傅，你怎么了？”
　　“我要那痴儿！”
　　雷狗儿并不明白小孩的话，正想发问。
　　但小孩已窜身而出，游身过那蠢钝儿身旁，右手在他头上一抚。
　　蠢钝儿已倒下。
　　“为甚么你要……”
　　雷狗儿走近蠢钝儿，只见他双目紧闭，但呼吸已停，脸上肌肉仍然跳。
　　“小狗儿，你在这里等我。”
　　只见小孩一抖袍袖，竟然把蠢钝儿卷了起来，并且旋即隐藏在那边草丛之内。
　　雷狗儿想追上去。
　　“你追来是自取灭亡，我不能顾及师徒情份。”
　　雷狗儿呆住。
　　小孩卷了那蠢钝儿入内，是……
　　他不敢想下去。
　　他想起那天，小孩咬着迦楼逻。
　　难道这小孩是个吸血人魔？
　　他每次的痛苦，非以血不能减轻。
　　如果是要吸血，为甚么不吸这已死去的楚霸？
　　雷狗儿呆呆的想着，一时之间，千万个疑问涌在心间，想也想不通。
　　良久，草丛里传出小孩的声音。
　　“快拿这袋子去取水！”
　　草丛中飞出那个不漏水的布袋。
　　“快！”小孩的声音不再是软弱无力，而是充满了精神与厉色。
　　雷狗儿似无选择。
　　他拾起那个布袋，一直奔往那小溪。
　　他掬满了一大袋水，却坐在溪旁，动也不动。
　　小孩“师傅”是一个吸血人魔，似是事实，无庸置疑，但自己却去帮这一个人魔，岂是男儿大丈夫所为？
　　如果而今不回去，让他死在这个草原沙漠之上，自己又于心何忍？
　　他帮助过自己，自己也回助于他，两人已无拖欠。
　　可是，自己又曾答应做他的徒儿。
　　还有，他未曾授过自己半分功夫，那又怎能称他为自己的师傅？况且他只是个小孩。
　　雷狗儿不断的反覆沉吟，左思右想，半个时辰，竟然是无从抉择。
　　忽然，他想起与楚霸对敌之时，小孩用“传音入密”之法，说过几句功夫口诀，立时教他对付“猎魂头”楚霸，那岂不是早已授了自己功夫？
　　雷狗儿好奇，也好武。
　　好奇的是，为甚么一个小孩会是一个吸血人魔？
　　好武的是，小师傅只是授了三招，还有其他的招数呢？三招便可打败一个如狼似虎的楚霸，那么，其他的招式，岂不是……
　　而他实在不忍，不忍一个小孩被遗弃于荒野。
　　于是，他下了决定。
　　他托着水袋，狂奔而返。
　　当他一走近那草丛，便听到孩儿的咆哮声。
　　“我回来了！”
　　“我以为你不会再来！”
　　“我……”
　　“水呢？”
　　“在这里。”
　　“抛进来。”
　　“怎么抛？”
　　草丛之内，一条布带飞出。
　　“又要我缚上眼睛？”
　　“难道你喜欢看着别人洗澡？”
　　雷狗儿没有办法，只好缚上眼睛，不过，他仍然是留有空隙，足够他窥伺着小孩的举动，虽不是十分清楚，但一举一动，不会走眼。
　　雷狗儿道：“要我助你凝冰吗？”
　　“不用了，我今天有足够的力量，自己凝冰去污。”
　　雷狗儿只好坐着。
　　一阵狂风骤起，小孩飞身而下，一手抽起水袋，又再飞入草丛之中。
　　雷狗儿索性躺在地上，然后一滚，埋入草丛，刚好有一个缺口，可以看到小孩在草丛之内所作的行动。
　　其实，雷狗儿已看过一次，再无新意。
　　只见赤裸的小孩，一跃而入了水袋之内。
　　不久，白烟自袋口中冒出。
　　然后青气萦绕，那个本是柔软的布袋，顷刻坚挺起来，整个布袋已成硬冰。
　　而小孩端在其中，白烟仍向上冒。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小孩已破冰而出。
　　雷狗儿看着他赤条条的身体，似有点异样，可是，他毕竟是偷窥着，看不清楚。
　　他只觉得小孩的身体有点变化，但一时之间，却想不到那是甚么变化。
　　赤条条的身体，稍纵即逝。
　　不一会，小孩已换了长袍，从草丛中出来。
　　雷狗儿佯作睡了。
　　小孩道：“小狗儿！”他的话音爽朗。
　　雷狗儿诈作惊醒，拉下布条。
　　他看着小孩，竟是呆了。
　　“看甚么？”小孩道。
　　“师傅，你变了。”
　　“变了？变了甚么？”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看来只有八九岁，经过第一次凝冰洗血污，你已成长起来。”
　　小孩仍然微笑。
　　“然后是今天，第二次的凝冰洗血污。”
　　“我变得如何？”
　　“昨日你似是十二三岁，而今是一个翩翩美少年。”
　　“我根本是一个翩翩美少年。”
　　“那为甚么？”
　　美少年坐了下来，道：“你有很多疑惑，你试试逐一提出，我可以答你的就会答你，免得你我师徒，如此生份。”
　　这么多问题，叫雷狗儿如何问起？
　　他想了一想，道：“你要吸人血？”
　　“不一定，不过，人血是最好的。”
　　“为甚么？”
　　美少年没有回答。
　　雷狗儿道：“其实你并不嗜血。”
　　“是的，你又怎知道？”
　　“因为你要凝冰洗血污，你既认为血污，自然是不喜吸血……”
　　“这个问题，日后，我会再加以详细的解释，就算我而今向你说，你也不明白。”
　　雷狗儿道：“‘猎魂头’楚霸是你的仇人？”
　　“可以如此说。”
　　“他要追杀你？”
　　“他自取灭亡。”
　　“这点可以让我知道吗？”
　　“可以，而且我陆续有仇人来追杀。”
　　雷狗儿没有说话。
　　美少年道：“你害怕的话，仍可以走，不过，我仍是希望你留下，助我一臂之力。”
　　“我有如此能力吗？楚霸已是一个如此难以对付的仇敌，再来的岂不是更难以招架？”
　　“你已经打败了楚霸。”
　　“我没有这能力，一切都是由你指点。”
　　“也因为这次，你不再怀疑我能当你师傅的能力？”
　　“那究竟是甚么功夫？”
　　“是我读书时得来的功夫。”
　　“甚么功夫？”
　　“也不是甚么功夫，你识字吗？”
　　雷狗儿苦笑，道：“那些字个个认得我，我却总是无法记得住它们。”
　　美少年听了，也笑起来。
　　“没关系，我教你。”
　　美少年站了起来，就在这泥地之上走着。
　　他并不是走，而是以单足在地上写字。
　　雷狗儿并不知道他在写甚么。
　　不过，他可以感觉得到，美少年的武功及功力，实在已到了一个难以言喻的境地。
　　不一会，地上已出现了百多个字。
　　虽是在泥土之上，字字工整。
　　美少年写完，坐在雷狗儿身旁，道：“认得多少个？”
　　雷狗儿看了一看，道：“也有几个……那是个‘一’字，还有个‘人’字……‘天’……还有这个‘宫’字。”
　　“不，这是个‘高’字。”
　　原来雷狗儿最认得的是“天人宫”三字，因为那时回到天人宫，日夕看着那牌匾，当然记得。
　　可惜却是误认了“高”字为“宫字”。
　　美少年道：“让我先念一遍你听。”
　　于是，美少年吟哦，诵出下面一首词——
　　“举头西北浮云，倚天万里须长剑。
　　人言此地，夜深长见，斗牛光焰，我觉山高，潭空水冷，月明星淡。
　　待燃犀下看，凭栏却怕，风雷怒，鱼龙惨。
　　峡束苍江对起，过危楼，欲飞还敛。
　　元龙老矣！不妨高卧，冰壶凉簟。
　　千古兴亡，百年悲笑，一时登览。
　　问何人，又卸片帆沙岸，系斜阳缆？”
　　美少年话声铿锵，雷狗儿虽然不懂其中含义，倒也陶醉在他的声调之内。
　　良久，美少年才道：“这是辛弃疾的一首词，意思是感叹人生，家国。”
　　“辛弃疾？他还在吗？”
　　“死了，死了好几百年。”
　　“原来是一个古人！”
　　“是的，我很喜欢这首词，每次吟诵之际，都有一些不同感受，渐渐我悟到其中，竟可借此而成了一些招式……”
　　“举头西北浮云，倚天万里须长剑……你岂不是教我打败楚霸之法？”
　　“是的，幸好你有足够的武功根基而且领悟力高，否则我说出来，也是徒劳无功。”
　　“你教了我三招？”
　　“对，第一招把楚霸拒开，第二招是夺他长叉，反以他的叉作长剑刺他。”
　　“那是倚天万里须长剑。”雷狗儿一边说，一边动手演练着刚才的招式。
　　“使得好。”美少年赞道。
　　雷狗儿又一掌使出，道：“甚么，甚么光焰？”
　　“斗牛光焰。”
　　他双掌并出。
　　“小狗儿，如果没有你的掌力，也不能使这一招，发出最大的威力‘火焰迫人’而使楚霸气绝身亡。”
　　雷狗儿听了，本是兴致勃勃的，如今又觉不安，因为他实在不想杀人。
　　雷狗儿虽然是市井流氓出身，但一直都不喜欢杀人，在一连多次的离奇遭遇之中，他总是避免杀人。
　　而今却是被迫的杀了楚霸。
　　美少年道：“又想甚么？”
　　“没有甚么。”
　　美少年道：“我知道了，你认为杀了楚霸是你的错？”
　　雷狗儿点了点头。
　　“你再想一下，如果你没有杀他，而今我们两人又如何？”
　　雷狗儿没有说话。
　　美少年道：“埋在这荒野泥土下的，便是你和我。”
　　雷狗儿无言以对。
　　美少年事实上也并不是强词夺理。
　　“不过，他是无辜的。”
　　“无辜？你是指那白痴蠢钝儿？”
　　雷狗儿道：“是的。”
　　“你错了。”
　　“我错？我不想杀人也错？”
　　“这蠢钝儿是浑浑噩噩的一生，让他快去投胎，不用十八年，又是一条好汉！”
　　“他于人无害，于己无损。”
　　“不，让他白过这人世间生活，倒不如让他快来人世，过一些有意义的生活！”
　　“你认为你杀他是对？”
　　“当然，我助他脱离尘世，脱离痛苦。”
　　美少年似是而非的道理，实在使雷狗儿难以明白，不过，他看着蠢钝儿安详的脸色，倒也减少了难过。
　　美少年道：“我教你以下的武功，你先念了。”
　　雷狗儿跟着美少年念着。
　　可是，过了一刻，雷狗儿已感到意兴阑珊。
　　雷狗儿打了一个呵欠。
　　美少年又依着他所悟到的招式，加以传授，可是雷狗儿却无一学会。
　　美少年有点奇怪，道：“为甚么刚才你对着楚霸，却是一点即明？”
　　“我不知道。”
　　美少年笑了，道：“那时是强敌当前，你非学不可。”
　　雷狗儿道：“我实在不想再学。”
　　美少年也不再迫他。
　　雷狗儿忽道：“你觉得饿吗？”
　　“不，我不用吃饭的。”
　　雷狗儿怔着。
　　美少年并没有解释。
　　忽然，一阵风吹来。
　　地上尘土飞扬，本是写满字的，都变成模糊一片。
　　美少年感慨地道：“问何人，又卸片帆沙岸，系斜阳缆。”
　　雷狗儿不明他感叹甚么，他而今最重要的是找些东西吃。
　　美少年只是坐在阴暗之处，打坐运功。
　　雷狗儿找到一只小白兔，烤了来吃，然后，又把蠢钝儿的尸体埋了。
　　他故意走入草丛，只见楚霸的尸体，像是一个泄了气的皮球，他也把楚霸埋葬了，并为他们念了几句倒头经，那是他在学盗墓之时所学会的。
　　当一切做完，已是天黑。
　　雷狗儿道：“师傅，你还要到那里？”
　　“我要到的地方很远。”
　　“你想避开你的仇人？”
　　“我不知道，小狗儿，你……”美少年在这时，眉宇间却含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忧郁。
　　雷狗儿道：“我既是你的徒儿，我便护送你。”
　　“天涯海角？”
　　“是的，天涯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