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2025-03-16 16:45:01   作者:南宫宇   来源:南宫宇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几天来的天气都是十分好,万里无云,凉风飒飒,相信这个时刻一定是大西洋全年最美好的时刻。

但是,我们的心却满载了无数的隐忧,无数的诡秘,我和艾媚都曾经和那几个老头子谈话,他们总是缄口不言,祗是用冰冷的目光迫射着我们,目光中含着炽烈的火焰,看来,如果他们一到了岸上,以后的日子,我们还是要提心吊胆的!

除非我们能在这几天之内抓着他们的罪证,轮船一泊岸,便把他们交给警方,否则,我们不但要看着他们逍遥法外,而且要接受他们的反控诉。

他们都是富可敌国的人,在他们面前,我们渺小得像一只初生的苍蝇。

我与艾媚已走遍了船的每一个角落,祗要是可以到的地方,我们都查勘过,可是,甚么结果也没有!

高堡医生的验尸报告对我们并没有甚么帮助,这可能是因为船上的验尸工具不够,而且,凶手所用的毒物是十分罕见,一时之间也验不出是甚么!

我们又再度研究搭客名单,名单虽然十分详尽,可是,大部份的资料都是隐恶扬善,对我们也没有帮助。

转眼又过了三天,照华律船长的估计,在风平浪静的情形下,我们还可以早到一天,换句话说,我们大概还有六天至七天的时间!

茫无头绪,艾媚感到十分沮丧!

我的内心也有些不安,但总算熬得住,表面仍是那么轻。幸好这几天并没有甚么事发生,船上的谣言也渐渐淡下来。

那个天才表演晚会十分成功,人们又再度开怀地享受着船上的豪华度假生活!

平静欢乐的生活,反而使我们不安!我心里真的确渴望快些发生另一些事件,可使我们发现新的线索。

“安宇,难道事情便这样了结?”艾媚无精打采地说。

“当然不会!”我说。

“那你有甚么打算?”艾媚问。

“如果我说了出来,你一定反对!”

艾媚焦急地说:“我相信你!”

“我们现在禁锢了这几个人,他们没有活动,自然不会露出他们的犯罪证据!”

“你的意思是——”艾媚想不到我有这一个提议,“放虎归山实在太危险了!”

“似乎没有更妥善的办法,这是另一场的大赌博,不过,不会像上次那么容易成功了!”

放了他们出来,局面将会有甚么改变,的确是难以想象,艾媚身为保安组长,她的顾虑是可以理解的。

“不过,在放他们之前,一定要小心部署一切。喝杯茶吧!也许我们可以在茶香中发现灵感。”我说。

我们一路走进了餐厅。

踏进了餐厅,我便嗅到一阵焦味,似乎是从厨房传出来的,艾媚也嗅到了。

忽然,有人大声地说:“火!”

很多顾客都站了起来。

我们立即急步奔向厨房。

焦味从厨房传出,可是厨房内却平静如昔,工作人员仍然在工作,完全没有火警的迹象。

转身出来,餐厅内的顾客已差不多走了。

“火!大火!”是餐厅外传来的声音。

“甚么地方发生火警?”艾媚随便找着一个人问。

“那边!”那人一面指船的左舷,一面随着人群走。

可是,船上的火警系统却没有响声,我觉得有些跷蹊,这艘巨轮设备十分良好,没有道理发生了火警仍然没有警报的。

我们祇好随着人群前去。

走到甲板上,左舷已挤满了人。

我看见了火焰,但并不是我们的船着火!

“艾媚,你执行你的保安工作,让我去看看!”

火焰是从船外升起的,离我们的船大约五百码的距离,有一艘船失火了!

那是一艘运油船——一看船的外型我便知道那是世界最大的运油轮“列斯维亚”号。

甲板的传声器已传出了华律船长的声音:“请各位回到自己的房间……”

甲板上的人实在太多,声音十分嘈杂,根本听不到船长后面的说话。

这的确是一次奇观,运油船的船头甲板正在燃烧着,面积虽然不大,可是烈焰冲天!

人类却有隔岸观火的心理,因此,他们都没有理会船长发出的警告,祗是占着有利的位置看火烧运油船的奇景,其实,连小孩子也会知道,如果这运油船的火势一旦不可以控制,这船便成了一个万吨以上的巨型炸弹,爆炸力量是无法估计的,我们的船也一定会被波及。

也许这是人类的劣根性,对别人的灾害总是兴致勃勃的,甚至连自己身在险境也不知道!

人越来越多,我在人群之中,简直是无能为力,幸好我们的船已开始离开着火的运油船,左舷上的舱口都喷出了巨大的水柱,目的是保护我们的船只。

船已离开了运油船大约一千码左右,但我们仍可以清晰地看到那运油轮的火焰。

运油轮上的工作人员正尽了全力的救火,幸好火灾面积祗及船头,十五分钟之后,火势已受控制了。

我们船上的人更有恃无恐地看下去。

他们指指点点,发表着荒谬可笑的论调,我们船上仍喷出了巨大的水柱,在水花四溅中看着那运油船上的人们扑火的狼狈情形。

一阵浓厚的黑烟升起,看来火势已被扑灭。

人群中传出一阵喟叹的声音,不知是叹息着火焰已被扑灭还是惋惜看不见更炽烈的火焰。

我看见那运油船也开始航行,看来已没有问题,渐渐运油船已远离我们了,人群开始返回船内,但仍然发表着他们的意见,有些更说得口沫横飞。

我知道这艘“列斯维亚”运油轮,这是现存的最巨大的运油轮,可以装载一百万桶的原油,是英美日三国联合建造的,船上的设备十分优良,有最先进的电子传感器,配合运行于整个船身的雷达追踪器,可以算是目前最安全的运油轮,在储油的船舱附近一百码以内,祗要有一粒火升起,雷达便立刻知道而发出警告。

而且船上的工作人员全部都不许吸烟,连煮食用的炊具也是用微波的,因此,在船上发生火警是微乎其微的,但为甚么我们竟可以亲眼看到这艘轮船发生火警?

看来我们的科学家仍然未能够做到最完美的运油轮,相信经过这次的火灾,他们又要再研究一番了。

事实上这并非稀奇的事,因为人类的科学在十八世纪工业革命之后才迈出了一步,差不多二百年的光景,在宇宙的时间中又算得甚么!

我一面想一面走,希望找到艾媚。

艾媚已迎面而来,不是漫步,是奔跑着,脸上更带着惊惶的表情。

难道大油轮的大火对我们也有影响?

“安宇,不见了……一个也不见了!”她气急败坏地说,语声还带有颤抖。

“甚么不见了?”我问。

“他们已全部失踪!”艾媚抓着我的手臂。

“他们?”

“那七个老头子和他们的手下!”

我真不相信我的耳朵!

“艾媚,冷静点慢慢告诉我?”

“当我回到保安室,吩咐各部门的保安人员的工作后,那时,正是甲板上堆满了看大火的人们,在这混乱的情况下,一定会发生危险,因此,我也在船上各处巡视,可是,当我看完之后,回到保安室时,发觉室内凌乱一片,那囚室内的人全部失了踪迹。”艾媚仍是满脸惊惶。

“保安人员呢?”

“因为当时有太多的人拥上甲板,我差不多派上所有的人员上甲板维持秩序!”

“这船虽然大,可是这是海上,他们一定仍在船上,搜索开始了没有?”

“他们已经把船上每一个角落都搜了一次。”

“他们泅水走了?”我提出了这个可能之后,立刻觉得自己比一条猪还要愚蠢!

这是大西洋,附近几百里内的地方根本没有陆地,如果他们跳水,一定是自寻死路,就算其中有人愿意冒险,其他的人也不一定参加!

“让我们再看看囚室!”我说。

在通往保安室的路途上,艾媚不断地自语自言:“这根本没有可能!这根本没有可能!”

保安室的门锁并没有弄坏,看情形是有人放他们出来似的,囚室内还有一些外衣,这证明这是一次突如其来的行动,连囚室内的人也预料不到的!

至于囚禁那些保镖的房间,门锁也没有被破坏的痕迹,船内地板十分干燥,也没有留下可以看到的鞋印。

我们再看看甲板上的救生艇,全部都放得十分齐整,完全没有被人动过!

照情形看来,他们逃走的唯一方法是蹈海,虽然我早已否定了蹈海的可能,但在目前来说,这是唯一的可能,很多时候,我们用常理推断的不可能,往往是歹徒们用的方法,于是,我们又立刻走遍了可以跳下海的地方,包括了甲板,船舱及机房。

没有,完全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也许他们都是身手敏捷的人,趁着人们挤在甲板的左舷,在右舷跳了下去!”艾媚说。

“如果一个人静静地跳下去,也不会被人发觉,可是,逃走的人差不多有二十人!”我说。

艾媚满脸苦恼的看着我。

“好,我不否定他们跳下水的可能——”

艾媚好像想到了一些甚么,兴奋地说:“下面一定有船接载他们!”

我立刻拉着他(她)跑往控制室。

华律船长正在里面踱着方步。

一见我们,他便抢着问:

“有没有他们的踪影?”

艾媚祗是叹了一口气。

我说:“船长,带我们看看雷达!”

华律立刻领着我们走向那雷达间。

这个雷达十分先进,并不是传统的,而是利用荧光幕的,好像我们家里的电视机。

“这雷达性能怎样?”我问。

“五百里之内,任何阻碍物我们也可以收到!”

我们立刻注视着荧光幕。

华律船长对那雷达控制员说:“你解释一下!”

那年青的控制员,首先按了雷达前的一排电钮,然后说:“这雷达性能十分良好,五百里之内,无论是空中或水面的障碍物,都会追踪到的!”

我问:“附近有没有船只?”

“有!”他说又按了一排电处说:“这是刚才我们遇到的失火运油船!”

荧幕上出现了一个黑影,离我们已有廿多海里。

“其他呢?”艾媚问。

“没有,完全没有!”他又按了一排电钮。

“这雷达对海底有没有作用!”

“有!海底下五百尺之内,无论是潜艇,礁石我们也可以测到!”控制员说,一面又按钮。

“请看,全部都是静止状态,如果有潜艇我一定可以看到的!”

这班人离船的可能性已全被推翻。

我可以肯定,他们仍然在这船上。

一起回到船长室。

艾媚拿出了对讲机,询问各处再度搜索的保安人员,但是仍然没有人发现一些线索。

难道他们廿多人可以在光天化日之下隐身?如果他们有这样的能力,早已逃之天夭,还会被我们囚禁了这么长的时间!

突然我想起了一个人。

艾媚也忽有所悟地抢着说:“高堡医生呢?”

我并没有答她的话,两人不约而同的夺门而出。

医疗室内并没有高堡医生的存在。

“有没有人监视他?”我问。

“有,不过这几天来他一直都在研究怎样暂时保存那三具尸体,免得发臭,而影响船上的卫生!”

“你认为他有甚么可疑的地方?”我问。

“没有!”艾媚直截了当地说。

“有时最没有可疑的人,便是最有关系的人!”我说。

艾媚立刻拨了个电话,问她的手下,一会,她对我说:“他到了冻房!”

冻房是在机房的一层,差不多已是最底的一层。

有两个保安人员正站在门前。“高堡医生呢?”

“在里面!”

“多久了?”我问。

“差不多一小时了!”

“他在里面做甚么?”艾媚问。

“据他说是把尸体冷藏!”

我用手拉开那门,可是,门是上了锁的!

我立刻问:“锁匙呢?”

“甚么锁匙?”那保安人员问。

“当然是这门的锁匙!”我说,立时,我发觉已有点不大对劲!

“艾媚找船上管事找锁匙!”我说。

那保安人员大惑不解地说:“门是没有上锁的!”

“你们有没有离开过?”我问。

他们都支支吾吾,不知如何作答!

另一个终于说:“我们刚才走到那船窗,看看那运油船大火,后来,因为水柱喷出,我们便回来!”

艾媚拿了锁匙回来。

门开了,我立刻冲进去,冻房内温度相当低,这地方是用来保存船上的肉食。

高堡卧在地上,似乎已是受不住这里的温度,前面三个木箱,看来是船上木工做的临时棺椁。

我们把高堡医生抬了出去。经过一番扰攘之后,他已苏醒过来。

我说:“你几乎被冻死了!”

高堡医生满脸狐疑地说:“不知是谁那么恶作剧!”

“恶作剧?那人一定想你死!”艾媚说。

“是谁?”高堡医生问。

“我们也不知道,可能是害死这三个人的凶手!”艾媚不安地说,顿了一顿,又说:“如果我们不及时赶来,你便成为了第四个死者!”

我问:“你在内面工作的时候,有没有听到任何古怪的声响?”

“没有——也许我正在集中精神工作,也许是那门太重太厚了,我根本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一会,他又接口说:“不过,我进去的时候,并没有那么冷的!”

我们再问了他几个问题,他也答得合情合理,看来他并不是说谎的!

我还以为从高堡医生口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这个可能性,又被否定了!

我们别了高堡医生,艾媚似乎仍然怀疑他,又再派了两个保安人员监视他,这样做也好,因为高堡医生是第四个遇害者,凶手可能会再向他下手。

我说:“我们对每一层都搜索得十分清楚,可是,最大意是机房,我们再去看看。”

机房占了差不多整个底层,面积相当大,但到处都是油渍,和横七竖八的铁管,而且机房温度相当高,使人不大愿意在这地方勾留。

虽然这艘船是新式的,但动力仍然是柴油。因为这般豪华邮船是商业机构的,商人为节省,机械与一般商船差不多。

机房的最高负责人领着我们四处看看,他说:“不要小觑这机房,机械虽然是一般,但在设计方面却是比一般的先进得多!”

我们看过涡炉和发电机,并没有甚么异样。

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便问:“请问如果所有引擎都有了故障,你们怎么办?”

“我们有一个辅助动力系统!”

辅助动力系统在另一个小型的机房,我们以前并没有看过,那人也领导着我们去参观。

“这艘船已环游世界七次了,但从未动用过这个系统,所以这里的一切都是簇新的!”他说。

我在这个小机房走了一个圈,也没有甚么发现,祗好回到艾媚的保安室。

我们穿过了客房的通道,通道上并没有人,忽然,我觉得这走廊似乎有点不同!

在船上差不多十天,平常走过这通道的唯一目的是回到自己的房间,其余的时间,都是在甲板或往那些娱乐休憩的地方,并没有发觉有些甚么不同。

但而今我们慢慢地走过这通道,发觉这些通道的高度与一般船只不大相同似的。

我抬头望着天花板,又再看地板。

艾媚奇怪地问:“有甚么发现?”

我摇了摇头,以前,我也搭过光华客轮,虽然及不上这艘,可是,无论如何,地板与天花板之间,显然没有这么大的!我们都知道,轮船怎么大也好,空间是固定的,任何一个设计师也会尽量利用空间,不会浪费一尺一寸。

我伸起手,看来还差两尺才到天花板,我暗暗计算一下,我本身高六尺,加上手长,再加上两尺空间,差不多是十一尺!

任何一艘船也不需要十一尺那么高的天花板,不要说在船上,就算在陆上,我们的居处也祗不过九尺至十尺!

艾媚看了我的古怪动作,恍然而悟地说:“安宇,你觉得天花板很高吗?”

“是的!”我说。

“据说这艘船本来打算建造六层房间的,但后来却改建了五层!”艾媚说。

“为甚么?”

“因为根据轮船公司的市场调查,现代人很多都有一种心理病——畏狭症——害怕太侷促的地方,所以,都不愿意乘搭邮轮,为了针对这点,本来六层改建五层,免除了顾客们侷促的感觉!而搭客果然增多了!”

“谁告诉你的?”我问。

“船上的游览小册子也有报导的!”艾媚说。

畏狭症其实也不是一个陌生的名词,科学家早已知道一般人都不喜欢处身于太狭窄的地方,所以一般在大都市生活的人,都不愿留在家里,而涌到街上,使城市中的大街小巷都迫满了人!

可是,我仍有点不明白,为甚么十一尺那么高?这里的空气调节系统性能十分良好,九尺已是足够!一般船只最多也是七尺半!

我似乎想到了一些问题,可是,我的脑海又像一片空白,这高度的差别是一个问题吗?

似乎是,但我始终抓不着。

艾媚并没有说话,她明白我的习惯,恐怕说话会打乱我的思潮。

对了!忽然,我脑海里灵光一闪!

我兴奋地对艾媚说:“去船长室!”

“你想到些甚么?”艾媚追着问。

“我也不敢肯定,不过到了船长室便可以明白!”

我连走带跳的直奔船长室。

华律船长并不在里面,值班人员说他上了甲板。

“艾媚,可以找到这船的设计图吗?”我问。

“相信可以吧!这也不是甚么秘密!”

艾媚与船长室内一个工作人员说了一会,那人在一个巨大的文件柜内拿出了一大卷蓝图。

这卷蓝图内大约有廿张以上,找了一会,才找到那张船身的横切面图。

看了一会,终于有所发现了!

艾媚见我面有喜色,便拉扯着我的手臂,像个撒娇的女孩子:“告诉我,快告诉我!”

“你自己看着吧!”我说。

艾媚看了半天,仍摸不着头脑。

“你看着现在每层的高度是多少?”

“每层高十一尺,五层便是五十五尺!”

“你再看另外一张!”我说。

“那一张?”

“原本六层的设计图!”我说。

“原本的设计是六层,每层高度是八尺!”艾媚说。

“对了!”我兴奋地说。

“我仍不明白!”艾媚说。

“每层高八尺,六层共四十八尺!”我说。

“相差了七尺!”

“可是,船身的总高度并没有增加!”

“那为甚么设计师能在四十八尺的空间内建筑了五十五尺的高度?”艾媚问。

“那便是奥妙的地方!”我说。

“我仍不明白!”

相关热词搜索:一飞冲天

上一篇:(三)
下一篇:(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