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2025-03-16 16:45:01   作者：南宫宇   来源：南宫宇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艾媚对蓝图没有多大认识，因此她还是不明白！

我立刻拉了她出外面，指着天花板说：“这是通道，天花板与地板的距离是十一尺左右！但你有没有注意到房间里面的高度？”

“没有！和外面一样吧！”艾媚说。

前面刚巧是我的房间，我立刻陶出锁匙，推门而进。

天呀！我的房间凌乱不堪，一定是被人搜过。

“有人进过来！”艾媚说。

又是那凶手的杰作。

我小心看看，并没有失去甚么东西，其实主要的东西都在我身上，一个惯于出门的人不会那么大意的！

“追出去看看！”艾媚说。

“不用了——我离了房间已大半天，那人一定是趁我们看运油轮大火时潜进来的！早已离开，追也没用！”

“为甚么他那么笨，竟然不收拾妥当才走，他有很多时间的！”艾媚说。

“他并不笨，祗不过是故意让我知道的！”

“为甚么？”

“是恐吓我不要多算闲事！”我说。

“你怕吗？”艾媚问。

“而今怕也要硬着头皮的了！”我说。

艾媚帮我把一切收拾妥当。

“安宇！你仍没有解答刚才的问题！”

“你仍不明白？你看，进门的地方与这里有甚么不同？”我说。

艾媚抬起头来看了一遍说：“没有！”

“我虽不是指天花板，而是指这地板！你小心看看，进门的地方和外通道的高度一样，可是，这里却高了出来，祗有八尺！”

“对，为甚么我看不到！”

“这是设计师的掩眼法！”其实这五层的客房内，仍是旧设计的八尺高度，祗有外面通道才有十一尺！

“为甚么这么久也不发觉！”

“因为这高起来的地方是十分自然的，而且会给人一种感觉，这是为了室内设计所需而慢慢的高起来的，还有一点，回来的时候祇是为了睡觉，那会有人发觉！”

“是否每一个房间都是这样？”艾媚问。

“我们去看看！”

我的估计并没有错误，每一间房都是这样的，在外面通道上有十一尺高，但房内祗有八尺。

“换句话说，这五层的房间仍然是依照旧设计的蓝图建造的！”我说。

“那么，还有一层呢？”

“这便是问题的关键！这一层当然是在船上！”

我们立刻走到客房最底的一层，通道的两旁的设计上面几层完全不同，全是空气调节槽。

“这层的下面应该还有一层才到机房的！”我说。

“可是，进口在那里？”艾媚问。

“一定可以找到的！”我说。

我们走到了管事的房间，轻轻敲了几下。

里面并没有应声。

我再用力敲了几下，仍没有反应。

“艾媚，给我一个发夹！”

艾媚已明白我的用意，从头发中取了一个发夹给我，我把发夹拉直，摄进了匙孔。

这些门并不能难倒我，几下手势，门已经开了！

房内灯光仍亮，可是没有人！

这房间是管事用的，布置当然并不华丽。

我们分头在房中搜索，并没有甚么发现。

忽然，外面传来了脚步声，一定是管事来了！

我立刻拉着艾媚，一时也不知应躲在那里，见面前一个衣柜，便拉开了柜门，里面竟然是空的，一件衣服也没有，这当然是一个最佳躲藏处。

我们毫不犹豫的进了去，并拉上了柜门。

房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我们在柜内并不能看到外面，但可以听到一些声音。

那人似乎是找寻一些东西，一会又再出去了。

当房门关上之后，我们仍在柜内一动也不动。

柜内一片漆黑，艾媚紧握着我的手，我们屏息着，一会已开始习惯了这里的黑暗。

忽然我看见柜门上有一排发光的东西。

在黑暗中发光的东西，祗有燐质，难道这是衣柜内的甚么特殊装备？

我再小心看看，那好像是一排按钮。

那人并没有再回来，艾媚握着我的手，示意我出去，因为衣柜虽大，空气仍不甚流通。

我没有立即出去，用手试按按那发光的东西。

忽然，我感到衣柜慢慢下沉，而且还有一阵轻微的机械声！开始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一种错觉，但柜身的的确确是正在下沉。

艾媚也感觉到，十分紧张地握着我的手。

大约祗有三分钟左右，衣柜的下沉已终止了！

我用手推开了门，那门也轻易开了！

从门隙处看去，这里兹不是管事的房间，换句话说，这是管事房间的下一层！

那正是我不断搜索找寻的秘层！

我感到有点兴奋，也有点紧张，兴奋的是我的估计并没有错误：紧张的是我们将面临新的挑战！

我再把门推开多些，等了一会，并没有甚么反应。

我大着胆子，伸头出去一看。

祗见面前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并不是直的，而是弧型的结构，因此我祗能看到甬道的一小部份。

再等了两分钟，甬道并没有人影，我示意艾媚小心戒备，因为我们既然来到虎穴的进口，并没有理由袛在穴口徘徊，而不敢进去的！

走出小门，沿着角道而去，我们挨着墙，一面走一面注意四方八面的动静，可是，整条通道是那么静悄悄的，没有人巡视，也没有人守卫。

艾媚低声说：“似乎很顺利！”

我并不感到高兴，因为事情太过顺利，内里一定是危机四伏，而且这是邮轮的秘层，没有理由完全没有人看守的，可是，走了大半条通道，仍然是阗寂无声！

忽然，我感到胸口有些翳闷。

艾媚走在我的后面，对于她的身手，我是完全不用顾虑，因此我祗小心向前行去，胸口翳闷的感觉似乎已见加剧，而且有点窒息！

我回过头来，竟然没有了艾媚的踪影！

窒息的感觉越来越严重，没有了艾媚的踪影，这突如其来的错误，使我呼吸紧张，拼命吸了一口气，这一吸气，立刻使我喉间发痒，忍不住干咳了一下！

通道的后面，立刻又传来一阵咳嗽的回响！

我立刻回身，却不敢奔走，因为奔跑费力，肺部所消耗的空气加倍，我一定会窒息而昏倒。

走了十步，我已见到艾媚躺在地上。

我立刻走到她的身畔。祗见她胸口起伏不定。

“艾媚！”

“我……”她的回答祗是一连串的干咳。

我也忍不住的咳嗽，抱起了她，跌跌撞撞的走了几步，我开始感到有些支持不住，胸口似乎快要爆裂！

我知道如果再忍受下去，我最多也祗能支持一分钟，连忙放下艾媚，盘膝而坐，我利用横隔膜呼吸的方法，相信仍可以支持一分钟！

这多出来的一分钟，对我来说，实在太重要，因为这一分钟内，或许可以找出一条生路！

艾媚已完全昏迷，我知道我也不能再支持下去，索性躺在地上，可是，我并没有闭上眼睛。

我是一个并不是容易放弃求生念头的人，虽然我知道在目前的处境，任我有如何坚定的意志，我仍然战胜不了这没有空气的空间！

幸好我这种固执的想法，使我没有立即昏迷，也救了我自己的性命！

忽然，我看见艾媚腰间系着一个黄色的小包，这黄色的小包是一个堕海救生器！

我立刻把小包扯下，用力一拉，这小包立时胀大，我连忙用牙齿一咬，小包便喷出一些气体！

这小包其实是一个水泡，内藏压缩空气，如果一旦意外堕海，也可以暂充浮泡，等候别人前来救援！所有在船上工作的人员，都配有这种紧急救生器！

空气从小孔中喷出，对我来说，比甚么东西还要珍贵，我轻轻吸了两口，晕眩的感觉已没有了。

我仍然一动也不敢动的躺在地上，看看艾媚，她的脸孔已发紫，我连忙把那喷气的水泡凑近她的鼻孔。

就在此时，一个音传来：“我还不想他们死去！”

既然有声音，附近一定有人在监视我们，祗要他们一现身，我们便可以有救了！

通道传来一阵步履声！

在我面前出现的竟是两个面目奇丑的人！

两个人都是身高六尺左右，脸上有两只像两个灯泡的眼睛，更吓人的是鼻子竟是一条象拔一般的东西！这象拔并不是垂在前面，而且搭在背后！

他们越来越近，容貌更为清晰，也更加使我感到毛骨悚然，难道他们是传说中的天外来客？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从水泡中喷出来的空气，这口气使我的头脑顿时清醒！

这两个并不是甚么星球怪人，而是两个带着面罩的人，那条象拔其实是一条吸气的管子！

也许我看见他们的时候，头脑已经昏乱，而且他们离我十分远，一时看不清楚，还以为他们的面罩是他们的面目；当我吸了一口气之后，才发现他们是带了防毒面具的人！

他们走近我的身旁，用脚踢了我一下，我立时一跃而起，双拳向着他们的腹部撞去！

这一撞我是用了全力，而他们更没有提防，两人中个正着，同时弯腰！

我乘势一滚，已在他们身后，双掌一劈，向着他们的颈项劈去，两人应声倒地！

我连忙解下他们的面罩，拼命吸了几口，然后把面罩放在艾媚的脸上。

有了空气，艾媚似乎有反应，我把面罩绑在她的脸部，然后再解下另一人的面罩绑在脸上！

“安宇，你真是名不虚传！”

“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可以在没有空气环境之下仍可以活五分钟！”

我竟然利用那压缩气体水泡，多活了五分钟！

“安宇，既然你能逃出这一关，我便让你好好的死去！”那似乎是中村浩的声音。

“就让他们笑死吧！”是乃芮的沙哑声。

我并没有答话，因为我正忙碌的把那两人背后的氧气筒解下来，可是，我一面解一面凝神倾听，声音是从前面通道传来的。

“来吧，来吧，就让他们好好的笑死吧！”仍是乃芮的声音。

我不明白他究竟在说甚么，他怎能够使我们“笑死”？但我相信他们既然能够这么说，一定有他们的办法。

抱起艾媚，向着声音来源之处走去，我没有答话，因为那面罩使我不能说话，就算说话，他们也听不到。

前面有扇敞开的门迎着我们。

走进了门，却是一个布置得相当华丽的卧房。

“安宇，脱下你们的面罩，好好休息一会吧！”

我依言脱下了面罩，轻轻吸了一口气，房内的空气十分正常，再吸了几口，仍然没有异样！

我脱下了面罩，也把艾媚的面罩脱下，艾媚的脸色也回复正常，并已苏醒。

“安宇，我们在那里？”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们巳在他们监视之下！”

“他们？他们是谁？”

“当然是那几个老头子！”

“是乃芮、中村浩他们？”

声音又再传来：“艾小姐，你真聪明，除了我们，还有谁可以请到两位？”

艾媚愤怒地说：“你们想怎样？”

“我们想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不知道你想知道甚么！”

“中村先生，不要多说了，这个人给我们吃的苦头也太多！我们本是这邮轮上的贵宾，竟然被他们锁在囚室之内！”是乃芮的声音。

“这件事永远没有人知道的！”是中村浩的声音。

“为甚么？”

“因为他们都要死！而且快快活活的死去！”

艾媚毕竟是经验不足，沉不住气地说：“你们这班狐群狗党，一定不能逃出法网！”

“法网？小姐，你实在太天真了，法律是用来制裁愚蠢的人，并不是为我们而设！”

跟着，传来了几个人的笑声。

我轻轻按着艾媚，但她仍不服气地说：“你们这班人完全……”

“完全怎样？小姐，你仍活在童话的世界里，我们所作的事，就是上帝也没奈何！”是多耶纳夫的声音。

“不要多说了，那安宇诡计多端，索性让他们死去，免坏了我们的计划！”

“我们再睹一次！”

“赌甚么？”

“上次我们败于轮盘之上，安宇，你敢再赌一次！”

我说：“赌甚？”

“赌你们怎样死去！”

另一个声音说：“我赌他们一定笑死！”

笑声又起，一会之后再没有声音传来。

我突然嗅到一阵甜丝丝的香气。

这气味十分奇特，使人忍不住深深的吸了两口，艾媚也没有例外，她深深吸了几口气之后，身心都似乎感到无比的畅快，我也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通体舒泰！

艾媚轻快地说：“空气竟会如此甜美的！”然后，她满脸笑意的望着我。

我不知道为甚么，也报以微笑，其实，我们现今已成为囚犯，没有甚么是值得笑的！

可是，艾媚笑意并没有停止，反而加剧，开始是轻轻的笑声，渐渐是哈哈大笑。

我也觉得十分可笑，和着她的笑声笑起来。

我为甚么要笑？我不知道。

艾媚的笑声越来越大，渐渐，笑声已变成呛咳，我想阻止她笑下去，可是，我连自己也不能停止笑声，又怎能阻止她呢！

房间并不太大，两人的笑声似乎快已把整个空间填满了，我忽然想起，他们曾说过要我们笑死的！

而今，我才明白这“笑死”两字的解释。

这甜丝丝的空气是混合了“笑气”，这种所谓笑气，其实是炭酸气的一种，在牙医医务所有时也会储藏，是用来帮助病人治牙用的。

我立时停止了呼吸，胸前再没有那种汹涌的感觉，暂时可以止住了笑声。

艾媚仍在笑，可是她的脸并没有笑意，反而是满脸极其痛苦的表情，我用手肘向她的左胁气门一撞，她的笑声便立时停了下来。

我从来也没有这样笑过，笑——本来是表现欢愉的一种声音，而今却成为我们痛苦的号叫。

这样下去，我俩一定会笑死的。

我突然站起来，扑向艾媚，双手拉起她的双臂，半笑半叫地说：“华律已经……”

艾媚被我突如其来的举动吓怕了，但她并没有反抗的能力，祗是望着我不停地笑——不，不是笑，而是断断续续的呛咳。

我立刻眨眼向她示意，说：“华律已知会了……”

艾媚意志仍十分清醒，她不能答我话，祗有不断地点头，如果他们正在监视我们的话，一定会看见的。

空气似乎已没有了那甜丝丝的感觉！

我的诡计又成功了！

声音又传来：“安宇，我知你是在弄把戏，不过，你弄甚么也不能脱离我们的控制！”

那是中村浩的声音：“华律已知会了甚么地方？”

艾媚和我已止住了大笑，我说：“华律已知会了英国的苏格兰场，祗要你们一踏上岸，他们便会恭迎各位！”

中村浩听了我的说话，哈哈大笑地说：“我们根本不用上岸，就让他们在那里等吧！”

我连忙接口说：“你们不上岸，去那里？”

乃芮的声音：“我们要上天去！”

“上天？”我真不明白他们在弄些甚么玄虚。中村浩说：“不要跟他再胡扯下去，华律还知会了其他甚么地方?”

我好整以暇地说：“你们既然要上天，那么，知会了甚么地方也不紧要！”

乃芮说：“华律这小子——”

我接口说：“华律是杜刚船长的亲信，他当然会把一切应该知会的地方都告诉了他！”

他们听了我的说话，竟然哈哈大笑，我不明白我说错了些甚么！

中村浩说：“既是如此，我们也可安心！”

乃芮说：“我觉得很闷！”他的声音似乎并不是对我而发的。

中村浩接口说：“船上的生活本是多姿多乐的，不幸遇到这两个灾星！”

乃芮说：“有没有解闷的方法？”

“当然有，不过要等齐他们一起来！”

之后，声音便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