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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廿八回 狂蜂浪蝶
2025-06-11 21:10:33   作者:倪匡   来源:倪匡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这时,不但可以听得楚天碧的怪叫之声,整个青风渚上,人声鼎沸,显然是所有的高手,尽皆各处在寻找孟烈的踪迹了。
  孟烈心知在那样的情形下,自己想在水中躲得长,那简直是没有可能的事。
  他将心一横,一咬牙,双足一蹬,全身都出了水中,向外游了出去。
  当他游出了十来丈之际,已看到湖边人影幢幢,芦苇丛更给人放起火来。
  孟烈心中暗叫了一声侥幸,因为他如果不是当机立断的话,只怕早已被人捉住了!
  他游出了小半里,身子已冻得不能动弹,幸而就在这时,有一只小船,橹声伊哑,正向前摇了过来。
  孟烈勉力看去,只见摇橹的乃是一个中年渔翁,他连忙在水中招手,叫道:“渔翁,快来救我!”
  那小船向他摇了过来,孟烈双手攀住了船舷,一个翻身,滚到了船上,松了一口气,道:“渔翁,快送我上岸去。”
  他话才说完,便听得一人道:“不必问过我了么?”
  孟烈陡地一惊,这才看到小船的蓬下,还有另外一个人在。
  那人坐在小船的船看中的角落上,一动也不动,孟烈刚才,冻得牙齿打震,一上了船,又怕青风渚派出的快船追到,只求上岸,仓卒之间,那里还来得及去看看船上是否有人?
  这时,他陡地听得有人讲话之声,心头大受震动,抬起头来,循声看去。
  怎知不看犹可,这一看之下,他三魂去了二魂,七魄去了六魄,只见船舱角落处,一个面目如画的美妇人,正冷冷地望着他。
  那美妇人不是别人,竟是巩天凤!
  孟烈实是做梦也想不到,会在如此尴尬情形之下,和巩天凤狭路相逢的!
  这半年来,他在青风渚上过着太平日子,几乎已将巩天凤忘记了,这时巩天凤突然出现,叫他如何不惊?一时之间,他僵在船上,简直呆了。
  巩天凤冷冷地道:“怎么,你聋了么?我说了,上岸不难,但要问过我!”
  孟烈一声怪叫,手在甲板上一按,身子疾弹了起来,向湖中落去。
  湖水固然严寒,但比起巩天凤的脸色来,却还要温暖得多!楚天碧虽然暴躁激烈,但比起巩天凤的心狠手辣来,也要好上许多!
  所以,他才向后跃出,𡨴愿落在湖中,寕愿被楚天碧捉住,也不愿落入巩天凤的手中!
  当他身子向后跃出之际,他看到湖面之上,有许多快船,迅速地摇近来。但是当他真气下沉,希望快些落入水中之际,只听得“呼”地一声响,巩天凤身子仍端坐不动,手臂掦处,一张大网,已撒了下来。
  那张大网,撒在半空,足有两丈方圆,孟烈抬头一见,心中暗叫道:“完了!完了!”
  就在他身子将要接近水面之际,那张大网已凌空将之兜住!
  孟烈身在网中,还想要竭力净扎,可是那网也不知是什么东西织成的,又细又软,但是却坚轫无比,孟烈挣了两挣,未曾挣脱!身子已被提得向上飞了起来,“啪”地一声,落在甲板之上。
  也就在此际,有两只快船,已经向这艘小船靠了近来,巩天凤将网一拖,拖到了舱中,掀开一块看板,将孟烈连人带网,向下抛去。
  孟烈被抛到了船舱中,身子仍在网中,他不断地挣扎。可是却像是越挣扎,那张网便将他缠得越紧一样,他不得不停了下来。
  这时,在湖面之上,已有四艘快船,迅速地接近了巩天凤的小船。
  每一艘快船上,都站着一个大汉,齐声喝道:“什么人在此撒网?”
  那梢公是洞庭湖中的土著,自然认得出那些快船是青风渚上来的,这时早已吓得软了,一句话也讲不出来。巩天凤一欠身,出了船舱,手臂上的金钏,叮当作响,道:“原来在洞庭湖上撒网,还要通名报姓才行么?”
  那四条大汉,也是惯走江湖之人,一见巩天凤装束异特,非同寻常,倒也不敢怠慢。
  只见他们互望了一眼,其中一个道:“大娘刚才那一网,网得好大的鱼儿啊!”
  刚才,当孟烈跃水越逃之际,快船已来到了近前,是以孟烈被渔网所擒一事,四艘快船上的大汉,都看得十分清楚。
  巩天凤冷冷一笑,道:“不错,我等网这条大鱼,已等了许久了。”
  那汉子笑道:“大娘,咱们大爷也想网这条大鱼儿,不知你是否肯相让,若肯时,咱们大爷一定肯出好价钱的。”
  双方都知道所说的“大鱼”,是指孟烈,但是却又都不说穿,孟烈在底舱中听了,实是叫苦不迭。
  只听得巩天凤道:“那可抱歉得很了,我到的鱼儿,向不让人的。”
  那大汉道:“大娘,你可想到,要将鱼儿带出洞庭湖去,不是易事么?”
  巩天凤一听,心中勃然大怒,她因为无意得罪楚天碧,所以当那四个大汉上来之际,她便强忍了怒气,和他客客气气地交谈。
  如今,那四个大汉,竟尔出言威胁,还叫她如何忍受得住?
  她一声冷笑,道:“看来是我不知天高地厚了,我还是要将鱼儿帯出洞庭湖去。”
  那大汉向左右一使眼色,左右快船上的那两名汉子,立时身形一涌,向湖水中跳去。巩天凤心中冷笑一声道:“原来你们仗着水性好,想在湖外底下做手脚,将我的船儿弄沉么?倒要叫你们知道我的厉害!”
  她心念电转间,悄没声地已弹出了两枚极细极细的银针。
  那两枚银针,细如牛毛,发时了无声息,天又正在下着雪,就连那极其细微的银光一闪,也为雪光所遮盖了过去。
  那两枚银针,在电光石火之间,射中了向水中跃去那两个大汉的“期门穴”,那两个大汉“扑通”、“扑通”跌入了水中,早已气绝而亡。
  但是,在另外两个大汉看来,这两人却和跃入水中,正在破坏巩天凤的船只无异。
  那大汉在嘿嘿冷笑,道:“大娘,天寒地冻,大云纷飞,你的船儿若是有什么不妥,跌到了湖水之中,那滋味可就不太好了。”
  巩天凤冷笑道:“是么?”
  那大汉得意洋洋,道:“当然,所以大娘还是听在下一劝的好。”
  巩天凤故意激他,道:“咦,你两个伙伴呢?怎地还不来弄沉我的小船啊,莫非到了湖中,便和王八戏耍起来了么?”
  这时,另外两个大汉,也已经觉得事情大是不对头,心中也疑惑起来。因为,青风渚快船队上的好汉,水性之佳,全是千中挑一的能手,在水中要弄沉一艘船,不要说是这样的小船,再大一些,也是眨眼之间的事,何以两个人下了水半晌,这小船仍是稳如泰山?
  两人面上神色,惊疑不定,巩天凤已“哈哈”大笑,道:“这两人不济事了,你们下去帮帮手吧!”
  那两人一听,才知道自己的同伴,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着了人家的道儿,两人正待足尖一点,向水中跃去之际,巩天凤衣袖早呼呼两股劲风过处,那两个大汉身子,悬空飞起。
  巩天凤一个转身,自那梢公手中抢过橹来,用力摇了几下。
  等那两个大汉“撰通”、“撰通”相继跌入水中之际,巩天凤的小船,早已摇出了三五丈开外了。
  可是,她却看到,有更多的快船,正在向自己的这触小船,追了上来。
  巩天凤真气一运,将内力聚于掌心,眼看有三艘快船,一马当先,向前迫了过来。
  巩天凤停了小船的去势,等到那三艘快船,来到了离她的小船,只有一丈五六远近时,她蓄力已久的一掌,陡地发出。
  她那一掌,并不是击向追来的快船,而是击向湖面之上的。
  掌力过处,只听“轰”地一声响,湖水为她的掌力摧动,立时出现了一个大漩涡。
  那三艘向前冲来的快船,船身本就轻巧,这时已乱转起来。
  巩天凤一声厉啸,手掌又向上一提,又是“轰”地一声巨响过处,水面之上,冒起了一股极粗的水柱来,那三艘快船,立被掀翻!
  巩天凤露了这样一手绝技,后面的快船,全都停止不前。
  巩天凤正待趁机离去时,只听得一个十分雄壮宏亮的声音自远而近,传了过来,道:“巩教主掌力过人,佩服,佩服!”
  声随人至,只见一个一身华服,身形矮小,面目庄严的中年人,踏在一块木板上,冲破了纷纷飘落的大雪,在陡然之间,便到了眼前!
  不是别人,正是楚天碧!
  巩天凤早年,也曾见过楚天碧几次,深知他武功了得,这时一见他现身之际,轻功的高超,竟已到了这等地步,心中不禁骇然!
  她知道楚天碧一现身,自己再想要带着孟烈离去,就没有那么容易了。但是,若是叫她就此将孟烈交出,她却也是万万不肯答应的。
  半年之前,当孟烈和楚凤仙两人,一齐失踪之际,巩天凤便已料定两人一定是到青风渚来避难了。她一面掦言自己已回苗疆,弄得普天下人皆知,但实际上,她却带着梅青青等五人,在洞庭湖边,住了下来,来窥伺孟烈的行动。
  好几次,她们还曾经接近过青风渚,但总因为忌惮楚天碧的了得,是以才不敢妄动,这一日,巩天凤正荡舟湖中赏雪,孟烈竟自己送上门来,她现已将孟烈擒住,如何还肯轻易放手?
  当下,她冷笑一声,道:“楚大侠的毒掌功夫,天下皆知,我的掌力算得甚么?”
  她特地称楚天碧为“大侠”,但是却又提及他的毒掌功夫,这分明是在讥笑他学的是邪毒工夫,但是却又自以为是仁侠之士。
  楚天碧一声长笑,道:“武功宛若兵刃,在正者手中自正,在邪者手中自邪,楚某人毒掌功夫,专治邪毒之辈,以毒攻毒,岂不大快人心?”
  巩天凤“格格”笑了起来,道:“可笑啊可笑,身具毒掌之能,有了这等万毒功夫,还偏偏不认自己是邪毒之辈,岂不可笑之极?”
  楚天碧面色倏地一沉,但是随即“哈哈”一笑,道:“巩教主,在下得知你刚才以渔网网了一人,正在船中,是也不是?”
  巩天凤道:“是又怎样?”
  楚天碧道:“这小子刚才出手,将舍妹打伤,在下要将他带回青风渚去。”
  巩天凤听了,心中不禁又惊又喜!她是深知楚凤仙武功的,而今孟烈居然能出手将之打伤,由此可知,孟烈这小子定然有甚么秘密的方法在修练武功,多半是已得了“天一神功”秘笈,这实是令得她大喜之事。
  但是,她却又深恐此际,楚天碧率众将自己围住,自己不容易将孟烈带了出去!
  她一想至此,立时扬声怪笑了起来。她的笑声,尖厉之极,高吭之极,不知可以传出多远,连楚天碧这样武功深厚的人,听了之后,也不禁有意乱心烦之感!
  楚天碧浓眉扬起,道:“巩教主,我与你素无来往,何以你来犯我洞庭湖。”
  巩天凤冷冷地道:“楚大侠你这话我可有些不明白。”
  楚天碧乃是性烈之人,说话不耐烦转弯抹角,喝道:“什么不明白?”
  巩天凤手一扬,道:“这老大一块洞底湖,敢是楚大侠的私产么?”
  楚天碧道:“当然不是,洞庭湖是皇帝老儿的。”
  巩天凤道:“那就是了,我在湖中驾小舟,观风景,怎说是犯你洞底湖?””
  楚天碧被巩天凤这两句话,讲得哑口无言,一句话也说不上来,呆了片刻,才道:“我如今只是向你要孟烈此人,你交不交出来?”
  巩天凤道:“孟烈是我的女婿,我为什么要交给你?”
  楚天碧原不知孟烈和游馨儿之间,还有着那么一段料,他一听得巩天凤如此说法,还只当巩天凤在讨他的便宜,认他作儿子,他不禁勃然大怒,骂道:“放屁放屁,放你十八代祖宗的臭屁!”
  巩天凤几时曾给人这样骂过,听了也不禁柳眉倒竖,冷笑道:“大名鼎鼎的楚大侠,原来出言竟尔如此不堪入耳!”她一面说,一面四下张望。
  她刚才发出那凄厉之极的笑声,便是在通知梅青青等人,赶来救援。
  这时,她四面看去,已可以看到,有一只船儿,正飞快地向前划了过来,站在船头上的两人,隔老远便可以看出她们的衣服,大红大禄,极之抢眼。
  转眼之间,那艘船已来到了近前,由于船的来势快,快艇竟被冲了开去。
  楚天碧转过头去看时,只见船头上站着两个大红大绿的女子,心中便知那是巩天凤的援军到了。
  他一声冷笑,道:“巩教主,原来你绝无放人之意?”
  巩天凤见众人赶到,心中大喜,一扬眉,道:“自然,我定要将孟烈带走!”
  这时,站在船头,那两个奇丑无比的女子,忽然向楚天碧行了一体,装出了令人听之作呕的嗲声嗲气,道:“楚大侠,你可好?”
  楚天碧抬头一看,呆了一呆,“咦”地一声,道:“你们是几时到中原来的?”
  那两个丑女子道:“来了许久了。”
  楚天碧道:“令尊可好。”
  那两个丑女道:“托楚大侠的福,他老人家倒还安康。”
  楚大侠和那丑女讲了两句,再回过头来,面上的神色,便十分尴尬。
  楚天碧和巩天凤的交涉,被网罩住,身在底舱中的孟烈,句句都听得十分分明。
  他听出楚天碧一定要将自己带回青风渚去,心中还只盼楚天碧快些动手,巩天凤不敌,自己到了青风渚,固然也好不到那里去,但是对着楚凤仙,总还可以动之以情,使她原谅自己。
  而如果落在巩天凤的手中,那却是麻烦得多了。
  当那两个丑女子开口之际,孟烈身在底舱,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他也认出那呜叫似的声音,是什么人所发的,而且可以想也想得到,那两个丑女在讲话之际,一定还在作今人作呕之状。
  孟烈是绝顶聪明之人,他一听楚天碧和那两个丑女的对话,便知道那两个丑女的父亲,一定是大有来历的人物,而且还是和楚天碧相识的。他心中不禁大是着急了起来。
  楚天碧面上尴尬的神色,一闪即逝,道:“你们和巩天凤,是如何相识的?”
  那两个丑女道:“相识许久了,我们如今正和巩教主一起,光大本教教务。”
  楚天碧面色一沉,道:“你们竟然介入了女阴教,令尊知道了,难道竟肯放过你们么?”
  那两个丑女掩嘴而笑,其实她们的口唇,又肥又红,作紫姜之色,两排黄板牙,倒有一大半露在唇外,她们的手根本就遮不住这样的大口,楚天碧看了,浓眉也不禁频蹙。
  那两人一面笑,一面道:“我们父亲说,我们到了中原,喜欢怎样便怎样,不必受拘束,若是有什么人欺负我们的话,那么只要一有人带信,他便亲自赶来中原,为我们出气!”
  两人在讲到后来时,两双猪眼瞪住了楚天碧,那分明是在说,若是楚天碧要与她们为难的话,她们的父亲,会替她们出头。
  楚天碧“哼”地一声,道:“如今我和巩教主有纠葛,与你们无关,你们快退开去。”
  孟烈在底舱之中,听得楚天碧讲出了这样的话来,心中不禁发凉!因为楚天碧虽然还在大声呼叱,但是他的话中,竟像是对于两个丑女,大有忌惮之意!
  需知道在天一居士逝世之后,楚天碧已俨然是正邪各派之中的第一人物。虽然武林之中,高人异士之多,难以计数,但是在海外还有什么高人,可以令得楚天碧心生忌惮的?
  孟烈想到事情十分不妙,更是大力挣扎起来。
  可是那张鱼网却将他紧紧地包住,他越是挣扎,便越是糟糕。
  只听得巩天凤又开口讲了话,巩天凤的话,更令得孟烈冷汗直淋!
  巩天凤道:“楚朋友,那你弄错了,我要擒孟烈,一大半,倒是为了她们两人。”
  楚天碧一呆,道:“为她们?”
  巩天凤道:“是啊,她们曾见过孟烈一次,对孟烈印象,十分深刻,她们此次来中原,一则是为了增长阅历,二则,也代她们的父亲寻觅一个传人,她们认为孟烈可以当选,楚朋友,你要将孟烈擒回青风渚去,只怕有些不大方便吧。”
  楚天碧的面色,难看之极,呆了半晌,突然发出了一下急啸之声。那一下急啸之声,刺耳之极,巩天凤只当楚天碧已要退后去了,心中大喜。
  却不料急啸声才起,本来在楚天碧身后,排成了数排,约有二十来艘快船,这时迅速地划成了一个圆圈,将巩天凤等人围住!
  而楚天碧则仍然踏在那块木板之上,只不过他啸声才起,内力也发,木板向前倏地移近了几尺,身子又疾拔而起。竟落到了巩天凤的小船之上!
  楚天碧的动作,快捷之极,鸣声未绝,他人已在巩天凤面前站定,喝道:“不将孟烈交出,列位休想出洞庭湖去。”
  巩天凤既惊且喜,大声道:“好哇,就看看楚大侠有什么法子不让我们出洞庭湖去!”
  她这句话刚一出口,楚天碧一声大喝,手腕一翻,“呼”地一掌,便已向巩天凤疾拍而出。
  巩天凤虽是名家,本身的武功也极高,但是她一见楚天碧发掌,却也忙不迭向后退去。因为楚天碧的毒掌,乃是天下闻名的功夫,她却不敢硬接。
  巩天凤一退,楚天碧踏步进身,第二掌又攻出。那小船能有多大,巩天凤还想再退时,却已经没有了退路,她飞起一脚,踢起了一块船板,人也随之拔起。
  在那块船板落入湖中之际,她人也恰好落了下来,在木板之上停住。
  楚天碧衣袖一卷,也卷起了一块木板,人向湖中跃去,在将到湖面之际,衣袖一松,木板下落,人在木板上一立,第三掌又已攻出!
  这时,两人均已到了湖面之上,各以内力催动木板,在湖面上自在滑行,进退便已方便了许多,楚天碧连连发掌,巩天凤却只是不还手。
  一个退,一个追,转眼之间,便已穿出了快船的包围圈,离开了三二十丈。
  到那时候,巩大凤才大声叫道:“孟烈在底舱之中,你们快将之带走,冲出去再说!”
  楚天碧一听得巩天凤如此说法,才知道巩天凤一直不还手的原因,原来是为了将自己引开,好令她的手下下手将孟烈带走。楚天碧心中大怒,一个转身,身形突然向前掠去,木板急速向前,在水面上划出了一道箭沟来,巩天凤哪里肯让他回去?
  楚天碧才一转身,她已如影附形,跟了上去,中指向楚天碧背后,疾点而出!
  如果巩天凤只是一个武功平常之辈,那么楚天碧可以根本不加理会,只要内力互震,便可以将攻来六人挡退开去了。
  然而,巩天凤却也是一等一的高手。
  那一指,指向楚天碧背后要穴,来势极之劲疾,令得楚天碧不得不转过身来,发招应付。
  而当楚天碧再转过身来之际,巩天凤第二招早又发出,楚天碧一时之间,想要摆脱巩天凤的纠缠,却也不大容易……
  他怒得连声怪吼,掌发如雷,掌力飞处,激起一股又一股的水粒来,令得他们两人的周围,全是水粒,而在水粒之中,两个人在湖面盘旋翻掠,的确是世所罕见的一场恶斗……
  而在另一方面,当巩天凤一叫之际,那两个丑女,已经落到了小船之上,清风渚方面的快船上,也有人抢了上来,但是被梅青青等三人,将之挡住。
  那两个丑女掀开了底舱的舱板,跃进了舱中。
  孟烈的心中,叫苦不迭!但是他却也知道,这时他的求生希望,全在那两个丑女身上了。
  是以,他强忍着心中的恶心,叫道:“两位姐姐,快来救我……”
  那两个丑女,“格格”笑着,所发出来的笑声,就像是夜枭在怪叫一样,道:“我们这不就来了,你还心急些什么啊!”
  两人来到了孟烈的身边,将那张网提了起来,用力抖了一抖。
  刚一被提起,孟烈身上,便已松了许多,一抖之下,他已经脱身而出了,那两个丑女笑道:“我们可算来得及时么?”
  孟烈在这种情形下,怎敢得罪这两个救命菩萨?
  他忙道:“两位之来,当真是及时之雨!”
  那两个丑女却自作多情,会错了意,又“格格”地笑了起来,道:“如此说来,你是饥渴已久的了?”
  孟烈一听,不禁吓得毛管直竖。
  他连忙道:“楚天碧在什么地方?”
  那两个丑女道:“巩教主正缠着他哩,你放心跟我们走就是了。”
  孟烈叹了一口气,道:“两位姐姐,我不走!”
  两人讶道:“我们特来救你,你怎么不走?”
  孟烈苦笑道:“两位姐姐,你们虽是救我,但是却和我的勾命无常无异。”
  那两个丑女道:“你别胡说了,我们只会疼你、惜你,怎会是你的勾命无常?”
  孟烈听了这几句话,虽然觉得反胃,几乎要忍不住大吐而特吐,但是却十分高兴,因为只要两人肯说这句话,他就算有了生机!
  他忙道:“但是巩教主的情形,却又不同了,她肯放过我么?”
  孟烈一面讲,一面不住叹气。
  那两个丑女互望了一眼,道:“我看我们两人,若是向巩教主求情,她也不会将你怎样的。”
  孟烈忙行下礼去,道:“我的性命,全在两位姐姐身上了!”
  那两个丑女道:“你放心。”
  孟烈这才跟着她们,出了底舱,一到了舱面之上,那两个丑女,一个在左,一个在右,站在孟烈的身边,孟烈离得她们如此之近,更是难过之极!
  需知一个人生得是美是丑,那乃是天然生成的事,谁也没有办法自己作主的,若是生得丑,怡然自得,态度大方,也绝不会有人觉得丑,若是偏要忸怩作状,娇声娇气,没有自知之明,那就使人呕心了。偏偏那两个丑女,绝无自知之明,不但穿得大红大绿,更兼涂脂抹粉,而且还要搔首弄姿,诸多作状。那种情景,实是没法不使人倒胃!
  孟烈在心中一再告诉自己,这两个丑女的父亲,多半是海外极有来历的人物,若是得她们两人说情,那巩天凤只怕不能不卖帐,自己非讨她们两人的欢心不可。孟烈本是能说会道的人物,而且这时,他又明知利害关系,与自己性命有关。
  但是,当他一望那两人,想说两句好话时,却是感到难以出口。
  一上了船面,一个穿蓝衣的女子便叫道:“快上我们的船来。”
  孟烈抬头一看,和那蓝衣女子打了一个照面,顿时眼睛为之一亮。那蓝衣女子虽不及楚凤仙之艳丽,但是风姿绰约,却也是一个美女。孟烈见那蓝衣女子正向着自己微笑,心中也不禁为之一动。就在此际,只听得梅青青冷冷的声音,传了过来,道:“孟二爷,好久不见了。”
  孟烈一怔,循声看去,只见梅青青站在船尾,仍是一身黑衣。乍一看去,梅青青和以前,并没有什么。
  不同,但是她面上的神情,却显得十分憔悴,眼中射出异样的光芒,冷冷地望着孟烈。
  孟烈心知此番再落入巩天凤的手中,实是凶多吉少,据眼前的情形看来,那两个丑女,虽然肯为自己说项,但梅青青却也不是可以得罪的人物。
  他忙赔笑道:“姐姐,怎地这样称呼我?”
  梅青青面上怒容顿现,道:“不这样叫你,难道还有第二个叫法么?”
  孟烈尴尬之极,正不知该怎样回答才好,已听得左边那个丑女怪声道:“巩教主有令,先将他带出洞庭湖去,休要啰啰苏苏!”
  那丑女虽未指名道姓,但是这两句话,却分明是对梅青青说的。
  梅青青涨红了脸,身形一耸,看她的情形,像是准备跃上小艇来。但是,她的身子只是略动了一动,便停了下来。
  那想是她在刹那之间,经过了攷虑,认为还是暂不发作的为妙之故。那两个丑女却老实不客气,一边一个,挽住了孟烈的手臂,向大船上跃去。
  到了大船之上,这两个居然仍不松手,一边一个,紧贴着孟烈而立。孟烈心中,不禁连珠价叫苦,心想纵使巩天凤不来奈何自己,这两个煞星,却是怎生摆脱?他心中虽是叫苦,但面上却还不得不做感激零涕之状,那确实是辛苦之极的事。
  这时,孟烈从小船底舱出来,被两个丑女带上了大船,在远处和巩天凤动手的楚天碧,都可以看得十分清楚,他眼看孟烈被带上了大船,而自己却被巩天凤绊住,心中实是怒极,发出了连声怪啸。
  在他的怪啸声中,七八艘快船,向孟烈所在的那艘大船,直冲了过去。那站在船头的蓝衣女子,一声娇叱,道:“不知死活的,便别后退!”
  只见她手扬处,手中多了一只金光闪闪的唧筒,她连抑了三下,只听得“嗤嗤嗤”三声过处,自唧筒中,喷出三团蓝雾来。
  那三团蓝雾,迅即展了开来,颜色越来越淡,但是还隐约可辨,同时,还使人闻到了一股异样的腥味,自蓝雾中透出。那几艘涌过来的快船,一见这等情形,连忙停了下来,不再向前,而梅青青和另一个白衣女子,则以荡起大乐,那艘大船迅速地向前划出!
  楚天碧遥遥地望到那一片蓝雾,心中更是怒极,道:“巩天凤,想不到你嫁了游宾之后,竟越来越下作了,连苗峒蓝盛盈这样的妖莺,你都与之一起了么?”
  楚天碧的喝骂之声,可以传出老逺,孟烈和船上的人,也全都听到。
  蓝衣女子一声长笑,道:“楚大侠,你这句话,我若回苗,定然转告我二叔知道。”
  楚天碧问道:“原来你便是蓝盛盈的姪女么?”
  那蓝衣女子道:“正是,半年之前,我与令妹,也曾姊妹相称!”
  那蓝衣女子的口齿十分伶俐,一句话,便将楚天碧已经准备好要骂她的话,全部逼了回去,只得干自瞪眼,说不出话来。
  因为他这时如果再骂那蓝衣女子,等于是骂楚凤仙一样,而楚凤仙却又是他的妹妹,是以他只得心中暴怒,却难以开口。他连声怪叫,可是那艘船却越走越远了。
  孟烈听得楚天碧叫出“苗峒蓝盛盈”五字来,心中便已暗自吃惊。
  他知道,那苗峒蓝盛盈,乃是武林之中,三大善于使毒的怪人之一。武林三毒,大毒已经皈依佛门,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不知去向,生死不明;二毒死在天一居士游宾手下。
  蓝盛盈在三毒之中,位列第三,因为他深居苗峒之中,绝不在江湖上行走,所以尽管他所用的毒,全是穷凶极恶,一沾上立时便死的奇毒,由于他不犯人,人却也少去犯他。
  而今,那蓝衣女子竟是蓝盛盈的姪女,那么使毒的功夫,自然也十分了得的了。
  还有一个白衣女子,不知是什么来历,看来这些人,莫不大有来历,自己一个也不能得罪,恨只恨自己只有一个人,只怕讨好了一个,便得罪了另一个,那时就弄巧成拙了。
  孟烈心中七上八下地打着鼓,却未曾发觉船已靠了岸。
  那两个丑女仍是站在他的左右面,各以肩头向孟烈轻轻撞去,道:“喂,你在出什么神啊,船已到了岸,还不知道?”
  孟烈如梦乍醒,还未曾回答,已听得那蓝衣女子抿嘴一笑,道:“怕是他被你们两位,夹在中间,太以飘飘然了!”
  孟烈听得那蓝衣女子讲的话,像是十分生硬,可能还是新学的,听来别有情致,仔细向她看去,又见她眉目神情,和中原人民大不相同,苗女风情,十分动人,忙道:“姐姐取笑了。”
  那两个丑女却“哼”地一声,道:“难道不是么?”
  孟烈忙忍住了恶心,低声道:“两位姐姐,就算是的话,又怎能在人前相认?”
  孟烈的话,说得十分低声,只有他身边的两个丑女听到。
  那两个丑女一听,骨头顿时轻了起来,向着孟烈,挤眉弄眼,孟烈想闭上眼睛不看,却又怕得罪了她们,连忙道:“我们也该上岸了。”
  这时,梅青青和白衣女子、蓝衣女子都已上了岸,只有他们三个人在船上了。那两个丑女还要扶孟烈上岸,孟烈摇手道:“我自己会上岸去的,两位先请。”
  他还怕那两个丑女不肯,又低声道:“我们太亲热了,叫人看见了不好意思。”
  那两个丑女,听了孟烈的这句话,才各自笑了一下,向岸上掠去。孟烈在那样的情形下,除了上岸之外也别无他法可想了。
  他身形一耸,便已到了岸上。
  他刚一站定,便已听得梅青青冷笑一声,道:“半年不见,你武功好多了啊。”声随人到,倏地闪到了孟烈的身前。
  孟烈忙道:“姐姐过誉了。”
  梅青青道:“我当不起你这样的称呼,我只问你,你准备将我怎么样?”
  孟烈听了,心中也不禁有气,心想你又不是什么三贞九烈的烈女,还想怎样?
  他顿时面色一沉,道:“不知你想怎样?”
  梅青青只当孟烈总不会对自己一点情义也没有,所以才这样问他的。可是孟烈这样回答她,却使她的心顿冷了下来。
  她一声冷笑,道:“也没有怎样,只不过大家骑驴看唱本——走着瞧罢了。”
  孟烈道:“姐姐既然这样说,我也无法可施了。”
  梅青青恨极,道:“你说得好,你可记得!”
  她这一句话还未曾讲完,便听得背后,那两个丑女齐声道:“喂,梅青青,你别这样不要脸皮好不好?就算他以前和你好过,如今不愿睬你了,那又怎样?你又不是什么立得贞节牌坊的烈女,你的姘头还少了么?”
  这两人出言,极之不堪,梅青青面孔煞白,转过身来,冷笑一声,道:“原来两位对孟二爷已有心了么?”
  那两个丑女一扭身,道:“好说。”
  不远处,那白衣女子和蓝衣女子两人,只是抿着嘴儿笑,一言不发。
  梅青青冷笑道:“你们两人也不就着马尿去照照看,自己是什么一副猪样!”
  那两个丑女道:“哼,我们可是黄花闺女,哪比你这样,面首三千。”
  梅青青虽是淫荡过人,但被人这样当面指责,却也沉不住气,身子一闪,已到了两个丑女的面前,手臂一团,一招已待发出。
  但也就在这时,那白衣女子十分缓慢地道:“别动手,也别吵了。”
  那白衣女子讲来,十分轻描淡写,可是梅青青那将发的一招,却立即收了回来。而且,声势汹汹的丑女,也向后退出了一步,显然是那白衣女子的话,极有份量,他们不敢不从。
  孟烈一见这等情形,心中不禁吃了一惊。
  那白衣女子一直未曾出过声,是以孟烈也未曾怎样注意她。
  直到此际,孟烈才向她打量,只见她年纪似乎比梅青青还大,眉目之间,十分冷峻,和其余几人,大是不同。孟烈心想,那白衣女子只怕是除了巩天凤之外,最厉害的人。
  他正在想着,只听得那白衣女子道:“你们向前走远些去等侯教主,孟烈先交我看管。”
  那两个丑女启口欲言,显然她们的心中极不愿意,但是她们居然未开口抗议。
  那白衣女子话一出口,向孟烈一招手,道:“你过来。”
  孟烈那敢不从?走了过去,白衣女子冷冷地道:“你在我的身边,不准乱动,也不准乱说话,知道了么?”
  孟烈道:“姐姐之命,不敢不从——”
  他一句话才出口,那白衣女子,陡地一掌,向他掴来。
  孟烈绝想不到那白衣女子说动手便动手,他此际功力已然不弱,若是事先有了准备,这一掌或者可以逃得过去的。可是。他这时却是毫无防备,那白衣女子一掌掴到,“叭”地一声响,正掴在他的左颊上,那一掌还当真重得可以,打得孟烈一个踉跄,向外跌出了一步。
  那两个丑女子忙叫道:“卓二姑,手下留情。”
  那白衣女子冷冷地道:“只要他口中不姐姐妹妹地乱叫,我打他,还嫌手轻哩!”
  孟烈的口甜,他姐姐妹妹地称呼人家,深得女子欢心,却不料在这个白衣女子的身上,吃了一个大亏,挨了一巴掌。
  他抚脸而立,看出所有的人,对这白衣女子,似乎都十分忌惮,他吃了亏,也是无可奈何,更怕这白衣女子来头大,连那两个丑女子也敌不过她,是以忍着面上的疼痛,还得强作欢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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