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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祸由累积起 变生肘腋间
2026-11-22 14:46:25   作者:倪匡   来源:倪匡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她这几句话,直向门中投去,还响起了一阵回音,想是那两扇门内,是一条相当长的甬道。

可是,在雷红婴的语音停止之后,门内却是一点反应也没有,雷红婴站在门口,看来神情很是紧张,那怪人忽然“哈哈”一笑道:“雷朋友,当年秦岭孤云峰的旧相识来了,莫非不欢迎么?”

当那怪人陡然出声之际,跟在那怪人身后的两人,神色突然一变,互相望了一眼,显然是吓了一跳。

那怪人的这两句话,在甬道之中,更是响起了轰然的回音,过了好半晌,才听得甬道内传来了一句话,道:“进来吧!”

雷红婴的双眉,略扬了一扬,大踏步向前走去,那怪人跟在她后面,他们两人,才一走进,背后那两扇金门,便已合拢,眼前一片漆黑。

雷红婴一直向前走着,又走出百十步,转了一个弯,眼前立时有了光亮,再向前走去时,已然看到,眼前是好大一个厅堂。

那个厅堂中的陈设,极其古雅,有一个身形高大的人,正背对着他们而坐,越向前去,越是光亮,抬头看光的来源时,只见头顶之上,是一大块水晶,足有两丈来方圆,水晶上面的情形,清晰可见,看来乃是一个池塘的底部,有不少五色缤纷的鱼,正在优游自如,甚至还可以看到,有不少钓钩,沉在水中,等鱼儿上钓。

在池边垂钓的人,透过清澈的池水,也隐约可见,一个个坐着,一动不动,就像是木偶一样,自下而上看去,更是奇特之极。

看官,这时那怪人自下而上,望上去所见的那个池塘,当日谢英杰在金虎堡中时,也曾日常在池畔垂钓,只不过他做梦也想不到,池塘底下,会有一块大水晶,而水晶之下,是一个大堂,正是金虎堡主的居所。而在池塘上下望,由于光线反射,也果然无法看到下面的情形。

雷红婴在怪人抬头上望之际,已向前缓步走去,一面说道:“爹,这次外出,外面的情形——”

她讲到这里,离坐着的那人,已不到三尺,只见那人突然站了起来,也不转身,手翻处,精光一闪,一柄电也似亮的匕首,直刺雷红婴的胸口!

这一下意外,实在是突兀之极,雷红婴在进来时,还唯恐她擅自带了一个人来,虽然明知父亲钟爱自己,也不免责怪,心中正在盘算如何说才好,再加上她自小身中带毒,她父亲用尽心机去医她,爱护之情,何等深切,她如何想得到竟会有这等事?

等到匕首突然刺来,雷红婴觉出不好,相隔如此之近,如何避得过去?身子且略偏得一偏,匕首早已刺中,没入四寸有余。

事生仓猝,雷红婴已被刺中,可是仍然未曾发出丝毫声响来,那怪人正在抬头上望,他毕竟武功高绝,立时觉察不对,喝道:“怎么了?”

他这一声才喝出,雷红婴的身子,已向下倒去,紧接着,“呼”地一声响,眼前一黑,一大片乌云,已向那怪人当头罩到!

那怪人的武功极高,刚才,若不是他全然未曾注意,雷红婴的处境虽危,那怪人也必然可将她及时拉开来,不致于被利刃刺中的。而此际,他一见雷红婴倒地,已然心知有了异乎寻常的变故,在那样的情形下,对方的出手再快,想伤他也是极难了!

那一大片乌云,向前直罩了下来,急切之间,那怪人虽然还认不清那是甚么,但是一声大喝,双臂向上一振,内家罡气,立时如潮涌出!

内家罡气无形有质,乃是内功练到了极高的境界,随心所欲发出的内力,那怪人的内家罡气向上一托,那团迎头压下的乌云,压到了离他的头顶,还有两尺高下时陡地便被阻住。

直到此际,那怪人才看清,迎头压下来的,是一张径约五尺,乌光闪闪的圆网。

而将雷红婴刺伤的那人,动作也真快,那怪人才一向上一扬手,眼前晶光一闪,一柄长剑,已当胸刺到!

那柄长剑电也似疾,刺到了怪人的胸前,那怪人身子一缩,陡地向后退开,长剑又立时向前刺了过来,手持长剑的那人,脸型狭长,浓眉,大目,可是一双眼睛,却是白多黑少,异样之极。

那怪人一和这人打了一个照面,便“哼”地一声,他一眼就认出,那人绝非他的旧相识,金虎堡主,倒像是传说之中,穷凶极恶,惹得整个武林,不论正邪各派,齐动公愤,将他自江南,一直赶到了大漠,自此踪迹不见的巨奸大恶,神宗娄挺!

那人手挺长剑,剑光抖出十来朵剑花,剑招奇幻莫测,电光石火之间,连攻了七八剑,那怪人身形闪动,一一躲了开去。

直到七八剑之后,那张乌光闪闪的网,才落在地上。那张网在半空中的时候,看来是有手指般粗细,直泛乌光,也不知是甚么东西织成的,并无十分奇特之处,可是一落到地上,却发出了一阵“扎扎”的声响来,在那些粗线上,隐藏着许多细如牛毛的密刺,长约半寸,一起扎进了地下的花砖之中!

那怪人连避开了七八剑,一声大喝,道:“娄挺,是你么?”

那人剑势略凝,小眼珠在眼眶之中,竟滴溜溜地转了一转,异光四射,向那怪人望了一望,一望之下,面色陡地大变,看他的样子,本来一剑已要刺出的,但是只刺了一半,就僵在半空,竟再也刺不出去。

那怪人“哼”地一声,冷冷道:“果然是你!”

娄挺的声音,听来很异样,道:“你……还在江湖上蹚浑水么?”

那怪人冷笑一声,道:“雷堡主呢?”

娄挺忽然纵声大笑了起来,随着他的笑声,长剑舞起,剑影千重,连人带剑,一起向前,扑了过来,攻势之猛烈,无与伦比。

那怪人一声长啸,双手一齐向前拂出,以那怪人的内功而论,这向前一拂之势,就算是一尊向他迎面倒下来的石翁仲,也可以被他拂将开去。可是,娄挺所扑过来之势,居然未慢,只听得“刷刷”两下响,剑光过处,那怪人的两只衣袖,竟被削去。

紧接着,长剑抖起,已直指那怪人的咽喉,可是也就在这时,只听得那怪人一声大喝,闪亮的剑尖,离他咽喉,只有几分,当他大喝之际,喉核突起,几乎已触碰着剑尖,娄挺却突然凝立不动。

娄挺只凝立了极短的时间,手中仍握着剑,身子腾地向后,退出了一步,随着他一步退出,七窍突然一股鲜血直冒,七缕鲜血,流了下来,形状可怖之极,再接着,又是后退一步,鲜血涌出更多。

他向后连退了三步,整个人,全软了下来,只听得“当”地一声响,他手中的长剑先落地,接着人也倒了下来。他身子其实并不是倒下来的,而是整个人,突然矮了下来,变成了不知所云的一堆,而头有一大半,陷在那一大堆皮肉之中,双眼之中,兀自在冒血,那情景,当真是诡异可怖之极!

那怪人自然知道,刚才当他双掌前推之际,娄挺仍然仗着剑,不顾一切向前冲来,虽然给他勉力冲到了近前,可是绵绵不绝的内力,却一起袭入他的体内,将他全身奇经八脉,一起震裂不算,还将他的全身骨头,一起震成了粉碎,是以身子才变成了这样奇形怪状一堆!

娄挺自向雷红婴发难起,到他被那怪人震死止,其间只是一刹那间的事。

娄挺一死,那怪人身形一闪,已到了雷红婴的身前,只见雷红婴倒在地上,居然还未曾昏了过去,一见那怪人,口唇掀动,发出微弱的声音,道:“我……爹怎么了?怎会有这种事?”

那怪人一听得雷红婴这样说,心便向下一沉。

因为,在金虎堡之中,发生了这样的事,实在只有一个可能,那便是金虎堡主,已然遭了娄挺的毒手,而娄挺则扮成金虎堡主,只要再一出手,将雷红婴杀死,金虎堡就是他的了!

本来,娄挺的奸谋,可称万无一失,可是却料不到雷红婴会和别人一起来,而且来的人,武功还如此之高,一照面便已身死!

雷红婴的左胸之上,还插着那柄匕首,她一面说,一面便伸手去拔,她手指才碰到匕首的柄,那怪人便急叫一声道:“别动!”

随着那两个字出口,他疾伸手指,刹那之间,在雷红婴的胸前,连点了六七下,封住了她胸前六七处要穴,这才一手拈着刀柄,一手按在她的胸口,一扬手,将匕首拔了出来,另一手立时一移,按在伤口之上。

当匕首才一拔出来之际,雷红婴只觉得一阵剧痛,一声呻吟,但紧接着,那怪人的手按了上来,一股阳和之气,立时传进了体内,疼痛即时减了不少,她闭着眼睛不住地喘着气。

那怪人的手,一直按在雷红婴的胸口,只见雷红婴苍白的脸上,竟然现出了几丝红晕。雷红婴本就极美,只不过因为她脸色苍白得可怕,是以看来,给人有一种异样的阴森之感。这时,陡然泛起了几丝红晕,看来极其动人,那怪人的手,又按在她的胸前,看到了这等情形,竟然陡地一震,立时缩回手来。

雷红婴的伤口极深,刚才,那怪人出手极快,一拔出匕首,立时便以手将伤口按住,是以并没有血涌出来,再加上那怪人的内力,透过掌心,源源不绝涌出,将要涌出来的鲜血,一起逼了回去,迅速在雷红婴的体内运转,这才令得雷红婴的脸上,突然冒起红晕来了。

可是这时候,还未竟全功,那怪人突然扬起手来,雷红婴一声娇吟,伤口之中,立时血如泉涌,她并不知道那怪人何以突然缩手,一双妙目,望定了那怪人,十分情切,那怪人一见雷红婴胸前冒血,立时又待伸手向下按去,可是手却发着抖,像是他的掌心,和雷红婴的胸前,有甚么东西阻隔着一样,再也按不下来,而且,他脸上也现出极其痛苦的神情来。

雷红婴喘息着,声音微弱,道:“你……你怎么……松了手?”

那怪人像是中了邪一样,脸上的肌肉抽搐着。

雷红婴看了,心中更觉得怪异,而她伤得极重,连大点声讲话的气力都没有,喉头发咸,只觉得鲜血像要从口中,涌了出来一样,她喘着,道:“你……再不出手,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是不是?”那怪人身子陡地震动了一下,手掌仍然僵在半空不动,而雷红婴却再也支持不住,已然昏了过去。

看官,那怪人的来历,作书人一直未曾表过,原来他本是少林寺中,一位高僧,不到三十,便已有极高的地位,可是,当年鬼母云飞娘到中原,不知疯魔了多少武林高手,云飞娘凭她的美貌,颠倒众生,学了不少名门各派的绝技,意犹未足,竟深入少林寺,找到了这位,当时在少林寺中,已位居达摩院首座的大智禅师。

当时大智禅师存了一丝仁念,虽然一上来就看出云飞娘不是善类,立时动手,十招之内,便将云飞娘打成了重伤,但是却未曾再下毒手,反倒不忍起来,为云飞娘治起伤来。

当时的情形,也是将手按在云飞娘的胸前,却不料肌肤相接,云飞娘不但美貌绝伦,且艳媚入骨,大智一个把持不住,铸了大错。

云飞娘和大智,在少林寺中,如胶似漆,只是过了一个来月,在这一个多月之中,云飞娘的伤早已养好,并且还学了不少少林寺的绝技。

但是,大智禅师私留美女,和传本门绝技的事,终于为寺中其他高僧所察,这可以说是少林寺自建寺以来,从未有过的大事,全寺高僧云集,开始,还在劝大智禅师及早回头,而这时,大智禅师正是和云飞娘两情如水之际,如何肯听,终于闹翻,百几个脾气暴烈的高僧,坚持清理门户,却被大智和云飞娘两人,联手打伤,两人也离了少林寺,远走高飞。

这件事,发生在少林寺之中,本来无人得知,极其秘密,少林高僧相约,绝不对外泄露,但是少林寺之中,寺僧数千,当日事情发生之际,有不少人目击,如何能永久瞒得下去,终于渐渐传了出来,江湖皆知,但是当有人问起的时候,少林寺各高手,还是一问三不知,是以当时情形究竟如何,也无人详知,只知鬼母云飞娘,以她的绝色之姿,和万种风情,令得一位少林高僧,连犯佛门七戒,被逐出佛门而已。

大智和云飞娘离开少林后,大智便索性还俗,自号恋云居士,以示对云飞娘矢志不移的爱情。本来,以他的武功而论,这“恋云居士”的名头,不出一年半载,必可使天下皆知,只不过云飞娘入少林,惑大智,目的全是在骗学少林寺的武功,等到离开少林之后,她如何耐烦与恋云居士长相厮守,不到十天,便自不告而别,恋云居士这一伤心,当真是动天地而惊鬼神,在华山之巅,号哭七日夜,令得出云峰上的鸟兽,尽皆赶逃,随后便不知所踪,再也无人知他下落了。

云飞娘在离开他的时候,还怕他死跟不放,后来日久无音讯,才渐渐将之淡忘,及至血雷宫中再叙,一个已是皤然老妪,而另一个,已成了满面皱纹,一脸愁苦的怪人,真是恍如隔世了!

那怪人僧号大智,早已不是僧人,且号恋云居士,那“云”也无可再恋之处,无以名之,只好称他为无名先生了,他在云飞娘离去之后,三数十年间,每日只是自怨自艾,未近女色,看来像七老八十,其实,也只不过五十出头而已,这时,他手按在雷红婴的胸前,雷红婴面泛红晕,娇艳动人,竟然是昔年和云飞娘在少林寺中的情景,心头受的震动,绝非外人所能了解,疾扬起手来之后,再也难以按下去,而雷红婴伤得极重,却已昏了过去!

雷红婴一晕了过去,胸上的那几丝红晕,也自消失,苍白之极,胸前兀自在汩汩流着血,无名先生望着她,心中自然知道,自己再要不出手相救的话,雷红婴一定伤重而死,难以救治的了。但是他也自知道,自己若是出手相救的话,三十年来的噩梦,可能再重现一次。

他的手掌,离雷红婴的胸前,不过尺许,可是就是压不下去;他额上的汗,涔涔而下,心中如同有利刃切割一样,陡地抬起头来,发出了一下巨喝!

他那下巨喝声,声响极其惊人,已然昏了过去的雷红婴,又被震得缓缓醒了过来。

她一才醒转,胸脯急速起伏,眼望着无名先生,却是一句话也讲不出来。

无名先生也望着她,过了片刻,他才长叹一声,道:“我不能救你,你可知道……我如要救治你,便会发生甚么事么?”

雷红婴喘着气,声音极其微弱,断断续续说道:“我不要死……我要活……我年纪还轻,不论怎样,我都要活下去,我……求你!”

无名先生闭上了眼睛,自他额上渗出来的汗更多,陡然之间,他睁开眼来,双目之中,精光四射,手伸处,指甲在雷红婴的胸前划过,“嗤嗤”两声响,将雷红婴胸前的衣服,一起划了开来,伸手便按了下去。

他的手才一按下去,雷红婴立时便感到一股阳和之气,顺血而流,疼痛消失,人也似睡非睡,似醒非醒。似这般,过了不知多少时候,她耳际才听到无名先生的一声巨喝,道:“运转真气!”

雷红婴精神一振,睁开眼来,才一睁开眼,就吃了一惊,想要挣扎起身,任何少女,一旦自半睡半醒中惊觉,看到自己,胸脯畅开,雪白的肌肤之上,沾着血渍,又有人以手按在自己的胸上,任何人只怕都是一样。

但是雷红婴胸前要穴,早已被无名先生封住,身子如何能动弹,一时之间,只急得她俏脸通红,无名先生沉声道:“速运真气,我本来不要救你,是你自己,苦苦求我的!”

雷红婴一听这句话,所有发生过的事,刹那之间,全记了起来,心头乱跳,只有闭上眼睛,听其自然,运转真气,又过了好几个时辰,她只觉出胸前一松,几个穴道,全已解开,她连忙想挺身坐起来时,双肩却被无名先生按住,雷红婴立时睁开眼来,只见无名先生脸上的神情,古怪之极。

雷红婴心中一惊,张口想叫间,无名先生手指弹处,有一缕黑绿色的药粉,已弹落在雷红婴胸前的伤口之上,立时觉得伤口清凉,无名先生一挺身站了起来,转过身去,双手扶住了墙,身子在微微发抖。

雷红婴坐了起来,将衣服拉了拉,遮住了胸前,先抬头向上一看,只见上面的池中,泛起一片红霞,日头在西,显然已过了一天有多,而她虽然不像未受伤前的那样,也是可以行动自如了,低头看伤口时,只留下一道极细的,绿色的缝,雷红婴站了起来,匆匆向前走去,撩开了一度竹帘,进了内间。

无名先生一转过身来,和她打了一个照面,她脸上便自一红,低下头去,道:“我爹死了,尸体就在里面。”

无名先生像是未曾听到雷红婴的这句话一样,陡地一个转身,他转身转得如此之快,以致荡起了一股劲风,迎面扑向雷红婴,雷红婴被那股劲风,逼得几乎连气也透不过来,而等到她定过神来,无名先生早已掠了出去,只听得外面,传来一阵“砰砰砰”的声响。

雷红婴站着不动,过了片刻,又听得无名先生大叫道:“开门!开门!让我出去!”

无名先生的声音,宏亮辽阔,直震得地下面,响起了一阵又一阵的嗡嗡之声,雷红婴向前走了几步,手扶住一张圆桌,轻轻叹了一声,她自从一看到她父亲的尸体之后,就知道发生了甚么事,雷堡主既死,自然是堡中发生了叛变,而且主谋者之一,在这里等着杀她,如今事既不成,其他主谋者,如何会打开门,放他们出去?他们是出不去了!

只听得无名先生的打门声和呼叫声不断传了过来,足有半个时辰之久才算静了下来。

雷红婴仍然站着不动,过了片刻,只见无名先生,脚步沉重,慢慢走了回来,望定雷红婴,喘着气,道:“快开门,让我出去!”

雷红婴缓缓摇着头,道:“那两扇金门,要是从外面栓上了,谁也打不开!”

无名先生陡地踏前一步,一伸手,抓住了雷红婴的手臂,厉声道:“这里一定还有别的通道,快带我离开,我要立即离开你!”

雷红婴叹了一声,垂下眼来。无名先生一见这等情形,声音发颤,道:“没有别的通道可以出去?”

雷红婴缓缓地点了点头,无名先生疾跳了起来,足足跳高了六七尺,双掌向上,“砰砰”两声响,击在顶上的那块大水晶之上。

那块大水晶,足有三尺来厚,无名先生的武功再好,也无法将之击碎,但是他那两掌之力,却是自水晶直传了过去,站在下面望着,可以望得清清楚楚,只见上面池塘的水面之上,冒起了两股极高的水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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