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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涯亡命客 绝地遇红颜
2020-01-19 09:00:56   作者:秦红   来源:秦红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这好像是一片贫瘠的死地,一片自古就被人遗弃了的地方。

从高处往下看,树木东一簇西一簇,疏疏落落的散布在起伏如浪的黄土上,有如生了疮的癞痢头,周围数十里内,都是同一景色,看不到一点人烟,甚至找到一只小鸟也不容易。

再加上天空火伞高张,没有一丝丝的风,草木垂头丧气般的静止不动,看来一片死气沉沉!

但是今天,这片毫无生气的荒地忽然出现了人!

平静的土上突然扬起了一道小小的尘烟,从远处迤丽而来,好似一条长蛇在地上窜行。

那是一匹快骑!

它其实跑得很快,骤密的马蹄敲在地上,其声如雷,似乎使整个大地都动起来。

马上骑士,是个英气勃勃的青年,头戴卷边凉帽,身穿玄缎褶子,英雄挑包,腰间系着一只飞鱼袋,内插十八把雪亮飞刀,足上穿着一双薄底骁靴,从一身打扮上看,是个非凡人物!

但他纵骑猛驰中,神情显得十分紧张,并且频频掉头后望。

原来,在他身后,距离约三十丈处,紧追十几匹的快骑!

仔细一数,共是十四骑。

这十四个骑士,五个是锦袍老人,背上插着刀,剑,鞭,戟,枪五种武器,另九个是黑衣大汉,每人各背一副弓箭,十四人相貌自然都不相同,但有一相同之点是:很凶恶骠悍!

他们一步不松的催骑猛驰,对前面的青年紧追不舍。

青年似乎很怕被他们追上,拚命在快马加鞭,绕山越岭,疾如丧家之犬……

转眼间,逃的和追的又驰过了十几里路,这时青年的坐骑似有乏力之象,渐渐的被后面的十四骑追近了。

距离拉近到十五六丈的时候,九个黑衣大开始拔箭搭弓,纷纷射出!

“嗖!嗖!嗖!嗖!”

箭如骤雨,一阵一阵的罩向青年的头上!

但青年的骑术相当高明,忽左忽右的飞驰着,居然躲开了数次袭击。

但是,他的骑术虽然高明,胯下之马却非神驹,奔驰之势越来越慢,只一贬眼工,又被后面的追骑追近了二三丈。

“嗖!”

蓦然,一支箭射中了青年坐骑的屁股上!

马受痛之下,前蹄遽扬,希聿聿的叫了一声,砰然捧倒地上。

青年的身手敏捷异常,当马的前蹄抬起之际,他就探手抓下挂在马鞍边的一卷绳子,身形离鞍飞滚而出,滚出两丈开外,然后宛如戏水的燕子,一掠而起,疾如流星般的向前飞去。

“追!”

“莫让他跑了!”

十四骑士仍然衔尾穷追不舍,同时不停的射出利箭,但由于青年逃奔的速度比马还快,射出的箭都落在他身后,没有一支箭能够射中他……  

又奔十来里路,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座高山,山势峥嵘,绝峰连天!

青年如遇救星,几个纵跳起落便到山麓下,一头钻入山林中去了。

十四骑士追到山麓前,一齐勒停坐骑,呆呆的望着,没有一人下马追入。

看他们的神情,好像山中潜伏吃人的妖怪,使他们不敢越雷池一步。

当中一个红面的锦袍老人皱了皱眉头,开声道:“咱们不能追上去了……”

另一个长着一对招风大耳的锦袍老人点点头,凝容接口道说:“嗯,不能再进了!”

红面锦袍老人道:“就我所知,十多年来,凡是进入此山之人,没一个能活着下来!”

又一个秃头的锦袍老人道:“那小子呢?”

红面的锦袍老人道:“我不信他能幸免!”

秃头的锦袍老人笑道:“既然如此,咱们可去回去复命了。”

红面的锦袍老人点点头,慢慢拨转马头,往来路上驰了回去……  

青年仰头望着面前的一面峭壁。

这面峭壁通上一座绝峰,峭壁高达百多丈,壁上除了些嶙峋怪石之外,全是平滑如削的岩壁,别说是人,猿猴亦万难攀登!

但是青年已决定攀登这面峭壁,他还不知道追赶自己的敌人业巳折返,他认为若能登上绝峰,即可逃过敌人的追击。

他打量一番峭壁的形势,随即跳上三丈高的一块凸出的岩石,取下挂在肩上的一卷绳子,舞了几圈,脱手抛了上去。

长绳的末端打着一个活套,它飞上十八九丈高的峭壁很准确的套上一块岩石!

青年用力拉了拉,测出岩石十分坚固,足可支持自己的体重,于是缘着长绳,抬脚跨登上去。

须臾,已攀登上套着绳子的岩石,他解下活套,又把绳子抛上十丈高的另一块形若石筍的岩石……  

费了半个时辰的工夫,他终于成功的登上峭壁顶端,俯望百丈下的峦山,虽然他这时已疲倦不堪,但面上仍现出愉快的笑容,因为他相信目己不但已摆脱了敌人,而且已征服了一座从未被人征服过的绝峰。

他长长吁了一口气,慢慢收起绳子,然后才转身向峰巅望去。

说也奇怪,峭壁上寸草不生,而峰巅上却有一大片层层叠叠的树木,风景清幽极了!

他立刻挺起身子,拖着疲惫的双脚,向峰巅上的树林踉跄走去。

他已一天一夜没吃东西,又骑马奔驰了一整天,再加上刚才一番费力的攀登,实巳到了精疲力竭的地步。

走入树林,但见到处是蟠结如龙的老树干,树须如篱在地上生了根,而且杂草高与胸齐,真可以说是一片原始的森林!

他漫无目的向深处钻入,心里渴望找到水,因他已渴得要死了。

行入数百步,果然找到了水!

那是一片平静而清澈的湖,四周长满垂柳,他再度像遇着救星似的,一纵身扑落湖边,张口猛喝起来。

其实,他如果不太猴急的话,就会发现斜对面的湖面上,正有一幕美妙风光!

那斜对面的湖中,此刻正有一个绝色少女在洗澡!

她年约十七八岁,弯弯的黛眉,水汪汪的大眼,白里透红的脸颊似乎吹弹得就破,薄薄的红唇更是美得令人沉醉,此外她还有一头长而黑亮的秀发披在白白嫩嫩的双肩之上。

她是赤裸着的,此刻大半的身子部浸在水里,但由于湖水清澈,故浸在水中的玉体仍清晰对见,体态是那么婀娜,肤色是那么雪白!

不过,她浑身上下亳无一些妖淫之气,有的是少女的娇丽和纯洁。

她当然看见了扑在湖边喝水的青年,因之一张玉脸登时胀得通红,神色惊极羞极,但她没有惊叫,她慢慢的靠上湖边,悄悄的起身入林,匆匆的把衣服穿起来。

穿在外面的,是一件翠蓝花袄,外罩银红半臂,看起来更是娇美绝伦。

她穿好衣衫,随由地上抓起一把长剑,轻抽血出,然后提轻脚步,沿着湖畔慢慢绕到对面的湖边,毫无声息的蹑到了青年的身后。

青年似已喝够了水,但还把头埋在水中。

少女把剑抵上他背心。

青年全身一震,霍地抬起头来。

少女道:“别动!”

声音呖呖,如黄莺出谷!

青年一闻是个姑娘的声音,一颗抽紧的心才略宽松,当下缓缓回头,不胜惊奇的对着她打量起来。

少女一脸冷冰问道:“你是何人?”

青年张了张口,答道:“在下,田五郎。”

少女脸现杀气道:“干什么来的?”

田五郎面上升起一丝困顿的笑容,缓缓道:“姑娘,你真美!”

语毕,忽然一头栽下,昏厥过去了!

醒来的时侯,他发觉自己躺在一张床上,一张虽然不漂亮但却很干净的床上。

第二眼,他看见了坐在房中的两个人,一个是身材雄伟,满面胡子,年约五十开外的青衣人,头上扎巾钿额,身穿青缎箭袖,一副豪雄打扮,另一个即是在湖边遇见的绝色少女。

少女见他醒来,启口冷冷说道:“起来!”

田五郎撑身坐起。

少女举手一指旁边的一张桌子,道:“吃!”

那桌上,有一大碗白米饭,一碗红烧牛肉,一碗菜汤。

田五郎下床向那青衣人施礼,问道:“这位是——”

青衣人截口道:“吃饱饭再说话!”

神色冷峻,语气更冷峻!

田五郎现在最需要的正是食物,因此他也没有开口,走去桌前坐下,端饭吃了起来。

他吃得很快,转眼便把饭菜吃光了。

青衣人这时才开始道:“你叫田五郎?”

田五郎抱拳答道:“是的。”

青衣人目光炯炯,说道:“飞刀田五郎?”

田五郎点点头。

青衣人道:“我听过你的名号,据说你的飞刀百发中,挺厉害的。”

田五郎笑笑道:“不敢,浪得虚名罢了。”

他低头一看,发觉飞鱼袋里的十八把飞刀已然不见,不由苦笑了一了。

青衣人冷冷的又问道:“你来这儿干什么?”

田五郎道:“在下是逃命到此的。”

青衣人头微侧,道:“嗯?”

田五郎道:“在下杀了富贵赌坊的老板‘三眼神鹰皮朝坤’——”

青衣人神色一变道:“什么,你杀死了‘三眼神鹰皮朝坤’!”

田五郎点头道:“是的。”

青衣人面露不信之色,冷笑道:“你吹牛吧?三眼神鹰皮朝坤是何等人物,你小子虽然小有名气,岂能杀得了他?”

田五郎神色平实地道:“在下向他挑战,他的三菱镖十分高明,不过在下的一刀正中他的心窝。”

那少女颇为惊奇,接口道:“你因何向他挑战?”

田五郎道:“他在赌桌上耍手脚,骗了在下三百两银子。”

青衣人道:“三眼神鹰确实会耍手脚骗人,但你真的杀了他么?”

田五郎点点头,道:“那本是一场公平的决斗,可是他的手下不放过在下,邀了好多人追杀在下,在下寡不敌众,只好落荒而逃。”

青衣人“嗯”了一声,默默的注视他半晌,面泛恶笑道:“你逃到这儿,可知这儿是什么地方?”

田五郎摇头道:“不知道。”

青衣人道:“听过‘天狗寨’这三个字没有?”

田五郎脸色一白,失声道:“哦,这儿是天狗寨?”

青衣人点点头。

田五郎吃惊道:“那么,尊驾必是‘天狗皇甫奇雄’了?”

青衣人又点了头。

田五郎不禁暗暗吁了一口气。

他出道虽然不久,却知道这位‘天狗皇甫奇雄’是怎样的一个人物,他开始感到自己巳闯入了鬼门关,心头不禁怦怦跳了起来。

但他力持镇静的拱手,一揖道:“幸会。”

天狗皇甫奇雄一指那绝色少女道:“这是我女儿,皇甫小琴!”

田五郎再向皇甫小琴一揖道:“多谢姑娘相救。”

皇甫小琴嘴唇一披,脆声道:“我没有救你,你用不谢我!”

田五郎笑了笑,同对天狗皇甫奇雄道:“在下慌不择路,误入贵寨,还望皇甫当家原谅。”

皇甫奇雄冷然诡笑道:“你该明白,十多年来,凡是进入天狗案之人,没一个生还!”

田五郎道:“皇甫当家因何订下这规律?”

皇甫奇雄道:“因为官府在悬赏缉捕我们,还有不少人也重金聘请武林人士变我们首级,因此就们不喜欢有人进入此山。”

田五郎:“但在下是逃命来的,并非与贵寨为敌而来的。”

皇甫奇雄冷声道:“我不相倍你的陈述!”

田五郎道:“皇甫当家若是不信,可派个人去东河镇探听。”

皇甫奇雄似乎没有把他的话听入耳,起身开门走去,道:“你出来!”

皇甫小琴随后跟出。

田五郎略一犹豫,即举步跟了出去。

房外,是个院子,此刻有四个人懒散的坐在两边的石板凳上。

一个轻年约六旬,形容枯搞,衣着破拦,有如叫化子的老人。

他正在低头捉身上的臭虫。

一个是年约五十,身广体胖,面团团如笑弥勒的中老年人。

他在打瞌睡。

一个是高颧长脸,白净无须的中年人,身穿一袭白儒衫,状如不得志的文士。

他正手握一卷,自得其乐的默读着。

最后一个,是个年仅二十七八岁的黄衣青年,而貌颇英俊,嘴上蓄着短胡,一对眼睛税利似刀,腰上也系着一只飞鱼袋,内插十八支柳叶刀。

他正咬着一支草茎,面带一丝冷酷笑意。

四个人各异其趣,但看上去都很莫测高深!

皇甫奇雄首先一指那形容枯槁的老人道:“他叫‘混叟云寄尘’,曾经大闹京城,杀死了兵部尚书项龙坡的儿子,如今的身价是五千两纹银。”

田五郎抱拳道:“久仰。”

混叟云寄尘不理不睬,继续在捉臭虫,捉到了臭虫就往口里丢。

皇甫奇雄接着一指那身广体胖的老年人道:“他叫‘花花太岁戈天平’,数年前,因见八卦门高手梅子青的妻子长得漂亮,将之拐跑,梅子青发誓要他的脑袋,谁把他的脑袋拿去见梅子青就可领到四千两纹银。”

田五郎又抱拳道:“久仰。”

花花太岁戈天平似未醒来鼾声如雷。皇甫奇雄再一指那高颧长脸的中年文士道:“他叫‘幽界居士申长洲’,在各地做案无数,是官府悬赏的重犯之一,身价是两千两纹银。”

田五郎再抱拳道:“幸会。”

幽界居士倒很有礼貌,含笑一欠身道:“老弟你好!”

虽然彬彬有礼,但他的笑容却藏着一把刀!

皇甫奇雄最后着那黄衣青年道:“他叫‘鬼手冷风’,年纪虽不大,犯的案件可不比任何人少,也是官府缉捕的重犯之一,身价也是两千两纹银。”

田五郎听过“鬼手冷风”之名,知道他的十八把柳叶刀出手如电,当下也向他抱举道:“幸会幸会。”

鬼手冷风冷冷道:“别客气了。”

皇甫奇雄面露微笑道:“你们两个擅长有些相同,你的成名是十八把飞刀,他的成名是十八把柳叶刀,但不知你们两个谁较快。”

田五郎道:“在下出手不快。”

鬼手冷风眼皮一垂,态度表现出一种骄傲和轻蔑之色,淡淡道:“不快的话,会使你丧命。”

田五郎道:“在下虽然不决,但确很准。”

鬼手冷风道:“哦,这倒要领教领教了!”

说着,站了起来。

皇甫奇雄摆手,道:“别忙,我的话还没说完呢!”

他重重的咳了一声,面上泛起险森可怕的笑容道:“现在要说到我自己了,我没有干过什么惊天动地之事,只是经常四出劫掠而巳,但是官府却把我列为第一要犯,悬赏六千两银子,死活不论!”

田五郎没作声。

皇甫奇雄接着笑道:“想想看,我们五人合起来共是二万三千两银子,这是一个很诱惑人的数目哩!”

田五郎道:“在下巳说过了,今天是因逃命而误入贵寨的。”

皇甫奇雄摇摇头,悍笑道:“你小予是不是‘飞刀田五郎’我都不能相信!”

田五郎道:“要是皇甫当家肯将十八把飞刀还给在下,在下可以证明给您看。”

皇甫奇雄含着严峻的笑容,注视他有顷,才道:“好,我也想看看你和冷风谁较高明。”

头一转,向女儿皇甫小琴道:“小琴,去将飞刀拿来还给他!”

皇甫小琴应命而去。

不久,巳将十八把飞刀取到,还给了田五郎。

鬼手冷风看见田五郎巳将十八把飞刀插好,立刻屈伸着双手十指,准备干了。

皇甫奇雄又摆摆手,道:“不是这样,你们都跟我来吧!”

说罢,举步向外走去。

皇甫小琴,鬼手冷风和田五郎随后跟去。

而一直在捕捉臭虫的混叟云寄尘,和一直打瞌睡的花花太岁戈天平,以及在默读持书故作风雅状的幽界居士申长洲,这时也一齐起身跟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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