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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侠骨柔情
2025-09-04 22:31:42   作者:若明   来源:若明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却说万家驹眼前发黑,身如飘絮,直向谷底落去,自分必死。

试着身子一震,人便昏了过去。

……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听有人在耳畔低声叫道:“万相公!万家驹!家驹!”

叫声柔和甜美,但有一股凄凉意味。

“这会是谁?”万家驹似想睁开眼睛,但眼皮发酸,艰涩难开,同时觉着五脏隐痛,周身骨节酸疼寸断,喉间火烧一样的干燥。

“唉!”一声幽幽的长叹,接着,一只细嫩如腻的手,按到自己的额上,脸上,唇边,颈际,胸前,心口。

停住了。

心口,仿佛一个十分温和的熨斗,发出阵阵的微温之气,直透五脏六腑,顿时舒服不少,血气平静异常。

万家驹感到一阵无比的舒泰。

片刻——痛苦大减,血气扫位。

他微微的睁开眼睛!心头一阵鹿跳,忙不迭的又把双眼闭得紧紧的,暗忖!

——这是什么一回事?我不是明明跌落在天柱山下的深谷里吗?为何……

“万相公!”轻盈的呼唤,如同珠走玉盘,黄莺出谷。

万家驹的一颗心,几乎要跳出口腔来,那敢答应。

“咦!为什么他的血流突然快了起来,心脏这等剧烈的跳动不停,莫非伤势起了变化吗?”

那双柔若无骨的手,说着,一掀薄被,就要替万家驹解胸衣上的纽扣。

“说……没有变化……不……不要……”

万家驹大吃一惊,语无伦次的叫起来,同时,人也一坐而起。

“哎呀!吓了我一大跳!”

“司马姑娘,我怎会到这里来呢?这儿是什么地方!”

万家驹象从梦中惊醒来似的,如痴如呆的望着床沿上坐着的司马温玉,又不断的打量着这儿的情形。

这分明是一间书房似的卧室,布置华丽精致。

鹅黄帘幔低垂,古鼎香烟袅袅,案上,除了图书盈架以外,还横着一座瑶琴,时当入夜,烛影摇红。

司马温玉且不回答万家驹的话,右手不断轻拍酥胸,既妩媚又娇憨的道:“原来你装佯,把人家吓了一大跳!”

“姑娘,我……”

“你来到这儿已经两天了!”

“两天?”“呃?”

“啊呀!糟哪!糟啦!”万家驹一跃由床上跳下地来,连鞋子都没穿,赤着脚站在铺满了厚厚红毛的地上,弯腰找……

司马温玉不由“噗哧”一笑道:“你要寻找什么?”

“鞋子!鞋子!”“找鞋子干吗?”

“约会!约会,我与‘禁林主人’的约会。”

“唾!你这一个人是怎么啦!约会!现在是什么时候啦?”

“什么时候?”

“今儿个已是五月初七了,来得及吗?”

“这……这怎么行,大丈夫一言既出,驷与难追!”

“你要是死在‘铁翅秃鹰’的掌下呢;还能想到约会吗?”

“死了!那当然另当别论!”

“你为什么死而回生呢?”

“这……”万家驹不由语为之塞,张口结舌,登时,一张脸涨得象老夫子似的,呐呐半晌,拱手突的一揖到地,酸溜溜的道:“多谢姑娘搭救,再生之德,容当后报!”

“哈哈哈哈……”

司马温玉笑得花枝招展,直不起腰来,一手按着小腹,一手指着万家驹,笑声虽抑,道:“看不出你,却是个秀才人物,好象是西厢记里的张君瑞……”

她笑声嘎然而止,粉脸忽然涨得象一朵红玫瑰,羞得抬不起头来。

敢情她这个譬喻说得有些儿毛病!

万家驹若是张君瑞,那么自己是崔莺莺还是红娘呢。

她的一颗芳心,如小鹿撞的一般。

好在万家驹却没有想到这一层,只是搭讪着道:“姑娘!在下的鞋呢?我要告辞了!”

“好!你走吧!鞋!罗在这儿!”司马温玉在床下鞋盒抽屉里丢出一双鞋来。

万家驹一看,不由暗叫了声“苦也”。

原来,自己的那双鞋,已破成了片片碎布,一片一片的,那还能穿!

“洛!你也不能穿了内衫见人呀!这是你的衣衫!”

雪白的长衫,不但泥污血痕,而且破得不堪再穿,袖子少一只,领口撕到胸前,背后数不清的破绽!

万家驹只好苦苦一笑,抓在手上无可奈何的抖了一抖,胡乱的拖上破鞋,哈哈腰又道:“多多打扰姑娘!”

说着,跨步向门外……

“你真的就这样走?”

司马温玉又好气又好笑,咬着下唇睨视着他。

“姑娘还有什么吩咐吗?”

“没有!”“那……在下……”

“你真气死人,想不到你这死心眼!来!坐下来!”

司马温玉拍了拍房内的靠椅,命令式的,又抢上前去,顺手把房门一关,插腰倚门而立,一双俊眼又得意,又生嗔。

万家驹憨憨的,果真又依言坐了下来,一手拖着破长衫,一手提看穿不住的破鞋,莫名其妙的道“姑娘……你……”

“不要你说话!你听我的!”

“哦!好!”

“告诉你,你是被三禽全力一掌所伤虽然我已灌下了家传的续命丹,也要将息三天方保没事。”

“哦!谢……”

“听我的呀!”

“是是!”“你瞧你这付狼狈的德行,衣不遮体,鞋不上脚,不象个偷儿,也象个花子!对着这个铜镜你自己瞧瞧!”

果然,迎面的一个黄铜雪亮的镜子,正照着万家驹的影子。

万家驹也不由脸上发烧,尴尬异常!

司马温玉见他窘得玉面绯红,头不敢抬,不由仰脸笑了起来。

笑声未落,外面忽然一阵破空之声!

她粉脸立变,大惊失色,一拉坐在椅上的万家驹,低声道:“不好!我妈来了,快,不要说话!”

她不等万家驹出声,只把他推到卧床的后面,又忙不迭的放下帐幔,故意的干咳了一声。

外面,“迷宫妖姬的影子,已出现在薄薄的门帘之上:“玉儿!你好象在同谁说话?”

“妈!”司马温玉的心,鹿撞的如同地震,强自镇定了心神,叫道:“妈?你还没睡!我没同你说话呀!”

“噫,我好象……”

“啊!琴弦断了,我一个人在咕噜!”

“我说嘛!好象是你的声音!”

“妈!你不进来坐坐!”

“好!琴弦怎么会断的呢!”

“迷宫妖姬”的足音,话声,已到了房门口了。

床后的万家驹,几乎一抢而出,一颗心,咚咚咚,再也安定不下去,喘气不来。

空气,紧张得象鼓上的羊皮。

司马温玉的紧张,更是难以形容。

她纤指疾向瑶琴的弦上一弹。

“铮!”“妈!你听见没有好生生的又断了一根!”

呀——开门处,“迷宫妖姬”已应声而入。

万家驹隐身床后,就着罗帐纱缝里看了个仔细。

他暗运功力,作势戒备,双手握拳,手心中隐隐见汗,眼神一眨也不眨。

其实。

“迷宫妖姬”做梦也想不到女儿房中藏着一个人。

更因,她进门之后,只注意琴案前的女儿,加上烛光摇动不已,司马温玉有意站在烛火之前,影子遮住了烛火的光,越法的半点也瞧不出。

“迷宫妖姬”走到案前,按了按琴弦道:“玉儿,近些日子你时常吵着出宫去玩,许久不弹,弦都生锈腐朽了!”

“也许是的!”

“还是听妈的话,以后少出去!”

“为什么?”

“江湖上情形一天比一天恶化,数十年不出的魔头,突然之间,却在武林露面,少不得又将发生重大的变化,说不定就是一场空前浩劫!”

“哦!”

“你舅舅也真是!”

“我舅舅?他怎么?”

“唉!还不是为了一段恩怨,他费尽心机,把这些老魔头引出来,古语说得好,请鬼容易送鬼难,我看,将来他如何打发!”

“哦!这些魔头是我舅舅请出来的?”

“唉!玉儿!天不早了睡吧!”

“妈!你说!……”

“小孩子!最好不要渗入江湖旋涡,这些事,还是少问为妙!”

“妈?”

“睡吧!哦!听妈的话!”“迷宫妖姬”说着,轻轻抚了抚女儿的肩头,已向房门外跨去!

躲在床后的万家驹,恨不得一跃而出,抓住迷宫妖姬问个来风去浪。

可是,他转念一想,又复摒气凝神,谛听着“迷宫妖姬渐去渐远的脚步之声,此时,他的功力虽说完全复原,而耳目之聪,仍然比一般高手敏感很多。

“迷宫妖姬”的每一步足音,都是那般清析,一声声的都象富有引诱的力量,把万家驹带往迷茫如梦的境地。

要不是自己躲在一个姑娘房里,他准早已出面了。

怎奈,他不能不顾及司马温玉。

女儿家名誉比生命还重要!

自己一个年青力壮的男子,藏在年纪相若的姑娘房里,传出江湖,岂不是天大的话柄,跳到黄河也洗不清!

万家驹只顾遐想:“喂!出来呀,赖在里面干吗?”

司马温玉一掀罗帐,十分俏皮的对着他微笑。

万家驹想得出神,不觉蓦吃一惊,如梦初醒的拖着破衫破鞋,匆匆忙忙的侧身而出,忙道:“哦……我……我该走了!

“鞋子!喏!”司马温玉竟从床头摸出一双半深的靴子薄底云头,黑缎白花,一举在万家驹眼前幌了两幌?”“靴子?”

万家驹不由奇怪的道:“姑娘哪里来的靴子?我穿的上吗?”

“试试嘛!”

“哎呀!再合适也没有了,怎么会这么巧!”

“呸!人家费了一天一夜的功夫,照着你的样儿做的,还能不合适吗?”

“噢!谁?是谁一天一夜赶着做的?”

“你想会有谁?”

“你?”

“就算是我吧!”

“司马姑娘……你……”

这不过是一双短靴而已,有钱,到处可以买得到。

可是,眼前的情形,可就大大不同!

一种说不出的味道,从万家驹的心底深处油然而生,他对着脚上的一双靴子,觉着有一阵暖烘烘的。

在他记忆里,除母亲会亲手为他做过一双十分合适的靴子之外,从来没有第二个人这样过。

甚至于,当初穿上母亲做的靴子,也没有今天这种感觉,一种说不出,但是十分不平凡的感觉。

为什么?他找不出答案。

“发什么楞!你看,这件长衫!”

司马温玉又捧出一衿天青色的长衫,叠的平平整整,递了过来。

万家驹鼻头发酸,眼眶湿润!

这是第一次他感到人生的温暖,也是第一次有这样感觉,是自然的,是出自内心,他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他的喉咙生涩得口迸出断断续续的字!“司……马……姑娘……”

司马温玉脸带娇着,目横秋水,只道:“不要死马活马的,你不能叫我的名字吗?”

“哦……温……温玉……你……”

“我怎么?”

“你对我太好了!”

“是吗?”

“我真不知该怎样报答你!”

“我不是希望你的报答!”

“今晚的事,我终生难忘!”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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