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026-02-08 20:07:45   作者:司马长虹   来源:司马长虹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徐小山偷眼望着毒叟那双冷峻阴眸,心头一凛,不敢再逗留了,同时他想起笛书生死前之交待,应该赶快取出九棵盘松间的金笛,于是他黯然地洒泪说道:“姑姑!愿您保重了!”踽踽地走出先机洞。
  此时朝阳甫吐,大地金黄,他一步一回首地望着相处两月余的先机洞逐渐消逝乃至不见。
  他的心情也随着“先机洞”的飘渺,而归于破碎、沉寂、暗淡……。
  触景伤神,他蓦地又想起他的切身问题了……千佛山在那里?千佛手能否震开千佛山?被压在千佛山下的父母果真安然无恙。
  “姓徐的!嘻嘻!候驾多时了。”他猛的一抬头,只见山道岔口上,一个顽童正向他龇牙裂嘴的扮着鬼脸!
  徐小山略一注目,只见那男童十岁左右,黑脸、狮鼻、老虎口,两耳上各垂着一双金环,叮当山响,脑袋上还梳着三根“冲天杵”形式的辫子。
  “嘻嘻!姓徐的……站住……站住!”
  顽童见徐小山一接近,急自一退七步,小脸骤变,神态间极其惶恐。
  徐小山又惊疑地道:“你是谁?怎知咱姓徐?又为何躲着我?”
  顽童抹了抹头上汗珠,牙一龇道:“危险,危险,再离远些,不然咱可不愿讲话!”
  徐小山退了两步道:“我身上有屎,怕臭到你不成?”
  顽童肩膀一耸道:“屎虽臭而无毒,因为你是毒人呀,毒人沾人者死,我的阿弥陀佛!”
  双手合十,眼睛滴溜一转,一付刁钻滑稽像。
  徐小山这时才意识到毒叟说的话千真万确了。他暗自流泪,原来师父之死果真死在自己之手。
  顽童说道:“喂!说话呀!男子汉一哭就不值钱!”
  徐小山强忍住眼泪道:“小兄弟,怎知我姓徐?”
  顽童脑袋一晃,得意地道:“非但知道你姓徐,而且知道你叫小山,更知道你要我这个!”
  说着由背后取出支损光闪闪,一尺余长的金笛。
  徐小山脱口呼道:“是白云岭上九盘松处的金笛?”
  顽童道:“普通金笛还放在俺万能的眼里吗?接住,送给你啦!”
  金光一闪,恰巧落在徐小山手里。
  徐小山呆了呆道:“万能小弟,你又怎生知道我小山要找金笛!”
  “这与知道你姓什么同一道理!”
  万能卖了个关子,道:“实在的,你可认识顶烛人?”
  徐小山惊喜地道:“顶烛人……顶烛人……”
  “你认识了?”
  “只知其名,未逢其面,但我与顶烛人必有渊源!”
  “这还用说吗?”万能双手一摊道:“否则顶烛人那秃顶也犯不着将金笛交我转予你了!”
  徐小山噫声道:“原来金笛是顶烛人给我的,他老人家在那里?”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想见不见,不想见得见,嘻嘻,他就是这么个怪物!”
  “如此说他当下不想见我了?”
  “还用说?”万能俨然一付长者口吻道:“只怪你年少气盛,早将姓名传予江湖,害得他清修不成,四下奔跑,连带的小药王也苦兮兮!”
  徐小山一愕道:“小药王又是谁?”
  万能一指鼻尖道:“小药王乃是咱的绰号!”接着又补充道:“再说详细一些,神医向善是咱师祖,向善的儿子大愚是咱师父,该明白了。”
  徐小山益发不解地道:“向善与大愚又是谁呀?”
  万能诧异地道:“你真的不知道他俩人?”
  徐小山摇摇头道:“压根儿就没听讲过!”
  万能想了想道:“既然没听讲过,咱也就不便说了,总之,你是小山叔叔就行了,够便宜吧?”
  徐小山愕愕地道:“凭什么是你叔叔?”
  万能耳环一响道:“自有道理,否则谁愿意见人矮一辈?”
  徐小山心中一动道:“莫非你师祖、师父,与咱爹是朋友?”
  万能神秘地道:“任凭你猜好了,因为顶烛人的交待,说话要留半截,不能说完。”
  徐小山懊丧地道:“顶烛人前辈未免太使人难堪了!”
  “喂!小山叔!”万能改了改称谓,突然想起一事道:“顶烛人说的,金笛乃兵器中之宝,千万小心藏好,否则被武林败类探知,丢了金笛是小事,命也得饶上,就犯不着。”
  徐小山叹了口气道:“我已变成毒人,生不如死,再好的宝物又有何用……”
  背脸弹泪,下面的话哽咽地说不出来。
  万能不忍地道:“先别难过,还有救哩!”
  “除非恢复我不毒之身?”
  “有此希望,但必须赶往祁连山访黑烟教教主铁铮强!”
  “铁铮强是谁?”
  “你叫他伯伯绝没有错!”
  “黑烟教的名儿太怪了!”
  “教名不雅,铁爷爷的为人地道就行啦!”
  “找铁铮强有什么用?”
  “借穿石头衣!”
  “石头衣?!”
  “据说穿起石头衣来像块石头,所以称之为石头衣!”
  “石头衣能治毒?”
  “防毒可以,治毒不行!”
  “毒人依然是毒人了?”
  “只要毒不入侵,短日内绝不会死,然后再走冷心谷!”
  “冷心谷?找谁?”
  “到时向铁铮强爷爷就好了,我万能不清楚了,因为顶烛人那秃头只交待到这里!”
  两人谈话甫行告于段落,蓦闻远处传来一声断喝:“娃儿们休走!”
  徐小山心头一凛,探首一望,只见山洼下毒叟在前,琴娘子居后,风驰电掣般赶来。
  万能道:“这毒头好大的胆子,竟而追来了!”
  徐小山匆匆地道:“你也认识毒叟?”
  万能扮了个鬼脸道:“老实说吧!你在‘先机洞’里的一举一动,都被咱同顶烛人看到了,嘻嘻嘻……”言下得意至极,似未把毒叟放在眼里。
  此时琴娘子的哭喊声音亦也传来:“小山,将金笛留下,他……他就不会伤害你了!”
  徐小山尚未来得及讲话,万能插腰站在山头,指着毒叟哂道:“嘿嘿!你这老毒虫定是听到金笛的事,才出尔反尔的……”
  毒叟冷笑道:“算你明白,俺差点一时大意,失掉千古至宝!”
  脚下一点动,已然离开二小不及三丈!
  徐小山胸脯一挺道:“万小侄,金笛带走,我跟魔头拚了!”
  万能抡起胸袋,说道:“不要怕他,看咱的‘尿箭功’!”
  说罢开裆裤一分,掂起“老二”,对准毒叟头上浇去!
  毒叟也是自恃过甚,一时大意,讵知万能这泼尿独有传授,竟含有无比的内家真气!
  是以尿面相接,一声闷嘿,毒叟一个倒翻,滚下山坡,饶他功力深厚,也弄了个鼻青脸肿,门牙震掉两个!
  他气得“哇呀呀”怪叫道:“小兔崽子,看老夫分你的尸!”竟而二次腾身,来势如电!
  万能初出的猫儿凶似虎,一着得手,更加威风八面,正待换一手绝活,斗斗魔头,忽闻耳边有人传音道:“胆大妄为,还不按照指示,带着徐小山离开山道吗?”
  万能一拍头顶,心说:“顶烛人来了,不能成名露脸了,这老秃头最难惹!”念罢向小山点了点手道:“小叔叔,该走了!”
  徐小山不知就里,央求地道:“既能打的过毒叟,就该救琴娘子才对!”他估计不出万能的真本事……
  “有人代劳了!”
  “谁?”
  “顶烛人告诉我叫你按指示行事,他自然会料理后果!”
  “我怎么未听见他说话?”
  “顶烛人用的是密宗传音中的分音法,将来你武功成就之后,也许会明白的!”
  “唔!又是他老人家,咦?快看,何来的鬼火?”
  说话之间,一团老槐大的火焰,挡住毒叟的扑来之势,可是,他俩已没有时间再观察这一场武林绝技的罕斗了!
  因为万能一路催促,抢先疾行出十丈开外!
  当徐小山赶上万能之时,佛焰毒瘴也斗到热门之处——
  原来毒叟被平空溜来的一团怪火阻住去路了,更加怒发三千丈,但他究竟是老一辈的成名人物,已忖知这团火正乃武林一种近乎落叶飞花,驭物伤人的独门神功!
  尽管他尚未看清驭使佛火伤人者为谁?而他凭着六七十年蕴孕练成的“毒魔瘴”打算斗斗来人,更想逼使对方现身杀以泄愤!
  是以他运起毒功,双手一搓,登时由掌心冒出两股奇臭无比的黑烟,声势磅礴的,迎着佛火卷袭而上!孰料毒烟与佛火甫一接触,登时火涨烟爆,扬起一片焦灼之气,毒叟之毒烟立止,佛火反而绕着他的脖子愈烧愈高。
  他吓得胆裂魂飞,急忖:“这是什么怪火,竟能将我苦练的毒烟烧化?”
  一念未已,一灰衣老僧人,赫的展现眼帘,但见他长袖翩翩,头顶烛台,烛台上一火相承,正是围绕着脖子的那团佛火。
  他惊异的还未来得及说话,顶烛人却口喧佛号道:“孽障,苦海无边,再不回头轮劫不还矣!去吧!”
  长袖一拂,罡气四布,那团佛火由明而暗,倏忽吸入铜烛之内,而毒叟也在震愕之中,被此无名而庞大袖飚卷飞三丈之外!
  琴娘子见状暗喜,她虽不认识顶烛僧人,但她已忖知顶烛人必是位了不起的隐侠之流,于是她合十匐地哭道:“请大师示以迷津……”
  顶烛人寿眉一轩笑道:“多情自古空余恨,唯也疾情种福根……请起来,老朽有话吩咐!”
  琴娘子怯怯地站起道:“大师有以教我?”
  顶烛人冷眼望着垂头丧气的毒叟先说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不要忘掉老衲的一番教诲,赶快闭室忏悔吧!”说罢再不理毒叟的去留,乃匆匆交待琴娘子道:“及今笛书生并未死去,他不过一时气结,乍望之与死人无异罢了,方才老衲已予之活穴度药,当下可再服我金丹一粒,只需三日调养即自可痊愈,唯痊愈后你可叫他完成一大心愿!”
  琴娘子惊喜参半道:“只要拙夫保住性命,再大心愿也帮他完成!”
  顶烛人笑态可掬道:“叫他访金笛仙子……到时你……你这琴娘子不要变成醋娘子就行啦!哈哈哈……”
  笑如洪钟,震撼得林叶交飞,一付洒然豪狂之态。
  琴娘子粉脸一红道:“大师之意已明,俺琴娘子早有心愿促成拙夫与金笛仙子一段遇合,但望大师让我前去!”
  顶烛人取出一粒金色丹丸,交与琴娘子道:“老衲不了之事太多,你尽管照顾笛书生,毒叟这面则由老衲相陪!”
  琴娘子接过丹丸,伏地一叩道:“有生之日,不忘大师之恩!”
  说罢向毒叟恨恨地瞥了一眼,这才展动轻功,风驰而去!
  顶烛人估计琴娘子已将事情办妥,乃对呆若木鸡的毒叟说道:“施主,今日幸会,务期不忘改恶向善之言,老衲也当告辞了!”
  毒叟沉吟片刻,阴鸷地道:“谢大师成全,但俺毒叟恩怨分明,敢问大师是否武林传说的顶烛人前辈?”
  顶烛人双手合十道:“浪得虚名,施主有指教吗?”
  毒叟双手一拱道:“既是顶烛人,小老儿栽的跟斗值得了,再见!”冷笑一声,回身疾奔而去!
  顶烛人望着他的背影消失,若有所思地忖道:“为了小山之事,逼我提早现身,如此作是对小山有益?抑或无益?”
  他陷入沉思,良久……良久……任凭着山谷响起的狂风,吹打着他那件灰而褴褛的僧衣……。
  在同一时刻里,另一山道上的徐小山与万能也要形将告别了。
  万能道:“奉命转告之事,亦已说完,小叔叔前途保重!”
  徐小山叹息地道:“赴祁连山找铁铮强伯伯,犹若海底捞针,此行真不知道怎的结果?
  万能道:“顶烛人安排的事绝不会错,你就放心前去吧!”
  徐小山依依不舍地道:“小侄,你呢?”
  万能一拍头顶道:“还不是为了你的事,必得到另一处碰碰运气?”
  徐小山困惑地道:“又要找谁?”
  万能道:“穷神爷!”
  “穷神爷是谁?”
  “是位发誓不走江湖,等着进棺材的老叫化!”
  “他无疑是位武林前辈了!”
  “那还用说!”
  “找他作什么?”
  “诱他再次出山,好发动他穷家帮的徒子徒孙,找一位疯了的女人!”
  “疯女人是谁?”
  “坠儿!”
  徐小山犹如油锥贯顶,脑子嗡的一声,晕了过去!万能呆在一旁,他还不知道一句无意之言竟惹起徐小山的心事来了;坠儿乃小山情愈母子之姨娘,坠儿之疯,无疑与火中人将之胁走有关,坠儿可能失去清白,因而成了疯子!是以徐小山有念及此,一动几绝,可是当他醒来时,作梦料不到空山寂寂,夕阳斜照,万能竟而不辞他去!他欲哭无泪,他百思不解。
  他怎知万能之走,又是奉了顶烛人的指示,故意叫小山经历折磨?
  此时太阳逐渐西沉了;有顷,明月又而高悬了;虽是六月气候,但山高风凉。仍感冷月凄魂,令人引动遐思!他潜意识地联想起爱琪了!坠儿姨娘遭了异变,她又何能幸免?
  于是一张凄清惨丽的面颊拥在眼前了!
  他忘情地扑抱过去,可是幻想岂能成真,原来抱在一棵松树的树腰。
  此时月已偏移,月筛松影,他触景伤情感喟地一叹道:“我负人多多,又是个沾人必死的毒人,将来……将来怎可以见琪姊?”
  黯然下泪,语不成声,心情宛似乍起的霾云一样阴沉。
  良久,他意识到现实问题,现实问题不是徒劳神伤所能解的,于是他揉了揉泪眼,挺了挺胸膛又要继续那永久走不完的行途。
  不料眼面前青影一闪,一蒙面的青衣女子挡住去路。
  一愕间,刀光四射,又有七八名十五六岁的少女,分四个角落,向他围来!
  徐小山一愕道:“你们是谁?欲意何为?”
  青衣女子冷笑声道:“海可枯,石可烂,此仇不可误,相好的,你就认命吧!”
  徐小山急忖道:“原来是冲着我来的!”
  一念未已,青衣女子不动声色的突出玉掌,向他脉门剪去!徐小山本能地向旁一闪,一探腕,将金笛取在手中。其实,这是种下意识动作,他不谙武功,拿着金笛壮胆罢了。
  青衣女子似是被金笛的光影楞了一楞,半晌,她交待左右道:“一起上,可得留活口!”
  七八名少女,恭身应命,收起兵刃,各自挥动粉拳玉腿,向徐小山包抄过来!
  徐小山被困核心,乱舞金笛,边恨边呼道:“我们无怨无仇,你等要活命可就千万别碰我……”——他意指身为毒人,沾者必死——
  可是奉命捉拿他的陌生少女们怎管这些?一窝风齐拥而上,连扑带抓!
  于是,第一名少女莫来由死了!跟着,第二……第四名……同样的暴尸山麓!
  青衣女子惊呼声道:“速退,这娃儿身上有邪气!”——她怎知致死之由是出诸中毒——
  青衣女子“呛啷”一声,亮出背后青锋,凄厉地冷笑道:“不能捉活的只有捉死的!”
  剑花一挽,寒光一现,已然欺至徐小山颈项!徐小山本已着慌,再加数名少女之惨死,痛心已极了,及见剑抵咽喉,想躲避已然为时过晚!他只有闭目待死……
  但他却听到一连串金铁交鸣之音,猛一举目,敢情是一绿装少女,及时救了自己性命,同时与青衣女子龙盘虎踞般杀到了酣处!他怔了怔神忖道:“这少女的背影好熟呀?”
  心念甫动,却见青衣女子一个“倒卷荷莲”,娇躯倒射松梢,非常慌忙!
  徐小山心说:“敢是女强盗打不过绿装少女?”
  果然青衣少女持剑虚掩,沉声说道:“贱婢!阻我青衣帮行事,可知后果难想?”
  绿衣少女噗嗤笑道:“算了吧!人家又不是吓大了的,管什么青衣黄衣的,滚吧!”
  青衣女子不再答话,冷眸凝霜,率同残余狼狈的离开了松林。
  此时的徐小山却痴痴地念道:“是爱琪?是爱琪?!定是爱琪了。”
  原来他听出绿衣少女的声音太熟悉了。当绿衣少女转过身子时,徐小山反而傻了,果然是爱琪,这不会是幻想,不会是梦中?
  爱琪含着满眶热泪,亦也盈盈走来;她显然劫后余生,有着不平凡的遭遇吧?!
  但她却万语千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她只有叫了声:“小山弟……”激动地将徐小山牢牢抱住……。
  徐小山一见救他之人真的是爱琪,极端的惊喜,反而有些痴呆,是以爱琪将他抱住后,方始意识到自己是毒人,毒人沾人者必死。
  他机伶伶打个寒战,冷汗淋漓,再一望堆满着泪水的爱琪脸颊,果然面色转黑了,娇躯竟也剧烈颤抖,这状况正如甫行死去的那干不知名少女一样,显然!她中了毒。我小山害了琪姊!
  他哭嚎了一阵,乃以嗅觉体察着爱琪鼻息,不料爱琪仍有一丝余气出入,尚未断气,他愈发搂紧爱琪,其实,爱琪在拥抱他之际,小山不觉中也将爱琪紧紧抱个满怀了。
  当下他更不忍释手了,他的想法是,要死就死在一起,姓徐的绝不会有负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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