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2026-02-08 20:09:38   作者:司马长虹   来源:司马长虹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徐小山摸索着,一步步下了台阶,逐渐,他能看见眼前景物了,洞室很低,并不太大,阶梯下是一方圆不及的八尺凸形地面……地面上赫然尽是骷髅,有的肉体尚未化尽,奇臭难闻。
  他仰首一叹道:“想不到我小山竟是这等下场!”
  他拣了块尚能容身之地,他呆呆的盘膝而坐,他脑中很自然的联想起这个世间应该留恋的事……
  由坠儿姨娘……爱琪……“千佛山”……最后想到那位死在自己笛下的慧儿了。慧儿死的好惨!慧儿本是位天真无邪姑娘!慧儿怎会有同样的金笛呢?难道金笛仙子果真是慧儿的亲人?他走念及此,精神的负担使他忘情的放声大哭!在他天真的想法:自家的事应该归于命运,但牵涉到旁人倒霉是绝对的不应该!是以当下的徐小山虽抱着必死之念,也感到死的不爽快,难以瞑目。
  他强止住悲痛默默念道:“慧儿呀!只有死后求你宽恕了。”
  忽然肩膀被人一拍:“小娃儿!好死不如赖活着!”
  他扭头一望,不料竟是害他到“阴风洞”受罪的口袋人!他怒由心气,恨得牙痒道:“你来这里作什?”
  “看娃儿是否饿死。”
  “我不会饿死的。”
  “敢是吃了‘长生不老’的药?”
  “休得嘲笑人,咱自己会寻死。”
  “老人家方才说过:‘好死不如赖活着’?”
  “滚开!你要诱我熬着不死,等饿的没有力量想死不成时,就心满意足了?”
  “娃儿料对一半!”
  “怎么是一半!”
  “因为老人家忘记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呀?”
  “一旦将娃儿手脚捆起来,不是想死不成非得饿死吗?”
  徐小山气得小拳头一抡,叫道:“拚了!”可是不知对方用了什么“邪气”,登时遍体酸麻,想动弹一下都不可能。他狞视着口袋人,他泼口大骂,但他小心灵中不无恐惧,活活饿死的滋味一定难哨吧?
  口袋人牙一龇道:“爷们商量商量如何?”
  “跟你这黑心贼没话好说!”
  “实在的,想不想离开‘阴风洞’?如果想,只要答应一个条件。”
  “哼!条件?”
  “只要告诉我老人家‘千佛手’藏于何处?”
  “压根儿‘千佛手’在那里就不知道!”
  “万一知道呢?”
  “知道也不会说!”
  “不怕活活饿死?”
  徐小山眼一瞪道:“老不死的,小爷是宁为玉碎,不作瓦全,要知生死有泰山鸿毛之分。”
  口袋人突然耸声笑道:“小娃儿!这文诌诌的话儿八成是你坠儿姨教的了?”
  徐小山一楞,还未来得及说话,忽然口袋人身上“嘶嘶”两响,敢情他那口袋怪衣脱了下来。再一望又感一奇,那怪衣服一刹那竟变得成拳头大,而口袋人依然黑巾敷面,身上却穿着红袄、绿裤,像是个娃儿穿的!他此时身子不知为何又能活动了,他本想一掌击了过去,但一转念却将攻出之手收了回来!
  口袋人因为个子奇矮,是以两只手比茶杯大不了许多,他小手一拍,嘻嘻地笑道:“娃儿!想打人?”
  徐小山天真地道:“问明白了再打不迟。”
  “问什么?”
  “怎知坠儿是咱姨姨?”
  “非但是坠儿,就连你爹徐文麒,你娘小苹,老人家都不陌生。”
  徐小山想了想道:“哼!定是道听途说。”
  口袋人笑道:“别的能听说,还有件关于爹与你坠儿姨姨的一段纠葛往事也能道听途说不成?”
  徐小山心中一动,迫不及待地道:“快说!快说!这是咱最不明白,也最关心的。”语气间不再猛浪,显然,他对口袋人的看法有了改变。
  口袋人摸了摸红短袄,道:“不凭良心就天诛地灭,坠儿是你爹徐文麒的干妈!”
  徐小山气得一跺脚道:“不可能,你……你在骂人?”
  口袋人哈哈笑道:“傻孩子!俺的下文还未说完哩!”双眸倏然一沉,语气极为严肃地道:“老人家的意思是徐文麒不能娶得坠儿作老婆,俺就逼他认干妈!”
  徐小山忖道:“原来他在开玩笑……”
  “另外!”口袋人接道:“还有位严美芸姑娘哩!老人家也要叫你爹娶她为妻子,不然,非得拚命不可!”
  徐小山茫然地道:“严美芸又是谁呀?”
  “尼姑!法名叫……清莲子吧!”
  “呃!”小山失声道:“那是爱琪的师父嘛。”
  口袋人也不禁一愕,反问道:“爱琪又是谁?”
  “清莲子收的徒弟!”
  口袋人恍然笑道:“想起来了!清莲子收徒时她徒弟还在襁褓,及今算来该与你年龄差不多,谁大?”
  “比我大一岁!”
  “嘻嘻!”怪老人裂嘴一笑,小手“拍”的一响,道:“那就再好没有了!”
  徐小山益发不解地道:“什么再好没有了?”
  口袋人耸耸肩道:“将来再说,现下得告诉你一件天大的秘密!”
  徐小山想了想道:“伯伯千万不要跟山儿开玩笑了!”
  ——他福至心灵已忖知此一代异人非但与本身渊源极厚,同时也是用苦肉计帮自己出困的人——
  口袋人道:“你知俺说的秘密指的何事?”得意地抡起脑袋一口气说道:“不再跟你卖关子了,咱的秘密是不愿露出真面目好混入‘林中堡’,因为一旦老脸揭穿,即使瞒得了别人却瞒不过火中人呀!”
  “火中人?”小山“噫”声道:“伯伯认识他?”
  口袋人一拍头顶,似是想起什么,道:“娃儿叫的辈份错了!”
  “该称老人家什么?”
  “你爹叫咱伯伯,看着办吧!”
  “那么老公公……”
  “老字去掉,公公可也,嘻嘻……”说着话音一顿,续道:“要知火中人是严美芸的表哥呀!”
  话到紧要处忽然石洞一角,“呼呼”的吹着冷气,口袋人不禁失声道:“祸事来了!”
  他像是迫不及待似的,倏然将口袋衣穿起,可是这次穿的是另一面,徐小山一打量,不料一瞬间矮老人变成一块青石!
  矮老人道:“少望着我,注意前面,注意前面,爷们是福是祸,凭天断了。”
  不是他说话,小山真以为矮老人变成青石,及今他心头猛的一撞,莫非公公穿的是“石头衣”
  又一想,不对!石头衣在黑烟教呀?同时他也忖知及将来的人物,必是位厉害魔头,说不定是林中王,不然公公何须害怕?他因而将口袋人的本领估低,但他却对眼前可能的凶险变化置若罔闻。
  敢情他脑中掀起的问题是:火中人是严美芸——清莲子的表哥,而严美芸八成爱上了爹,坠儿与爹的关系如严美芸一样,显然母亲小苹,以及严美芸、坠儿姨姨,都与爹早年有着极密切来往。既然火中人苦苦对付我小山,无疑是火中人因得严美芸而失败,愤而遣怒于下一代人,这一切发展能说不是恩爱纠缠所招致的恶果?他因而悟解了久压心头之谜。他也因而对男女的微妙关系,有着进一步认识——“爱即恨,恨即爱——”他无形中对火中人宽恕许多。——只有至性人才有如此看法——
  当小山正在苦思父母时代的悲欢往事,蓦自冷风如割,灯光一闪,跟着“隆”的声巨响,牢之一角,赫的现出座窄小石门,此时石门外闪着灯光,石门处却呼呼的响着风暴!他微一怔愕间,只见一年约十五六岁少女,轻移莲步,面含稚笑,姗姗走来。少女之美足夸倾国,直如天上,可是小山并不因其美而惶惑,他反而对少女戴的一顶珠冠,端视良久!想不到珠子上冒着黑烟呀?……
  此时少女一启秀唇,天真地问道:“你是谁?”
  徐小山楞道:“徐小山!”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因何如此答话,敢情他被少女的花容玉貌无形中征服。
  少女嫣然一笑道:“因何至此?”
  徐小山脱口道:“歹徒害的!”
  少女道:“这儿没有歹徒呀?”
  徐小山用手指了指地下骷髅道:“没看到这些被害的骨骸?”
  少女噗嗤笑道:“人早晚都要变成骨骸的,何必大惊小怪?”
  徐小山想了想改变话题道:“请问姑娘是谁?”
  少女道:“人家是大黑子的女儿!”
  徐小山被弄得一头云雾,大黑子是谁?但他已发现这美而且艳的少女敢情有点傻。
  少女又道:“说真格的,你为何呆在这种地方不出来呢?”
  徐小山叹了口气道:“被歹徒捉来,想走也走不掉!”
  少女像是很生气的道:“没关系,我带你出去,如果有歹徒不答应,看人家给他苦头吃!”说罢拉着小山,就往石门外走。
  徐小山因关心公公安危,反而不好意思走,可是他略一挣扎,不料少女手上像有千斤力道,不跟着走也不成!有顷,出了石门,竟是一极长的人工隧道。那隧道足足走了两盏热茶光景,方始到了尽端,这时旭日东升,林壑披霞,原来是一空出悬壁的断崖面。
  他望了望深不可测的云海,眉头一皱道:“多谢姑娘救我,可是怎的下去呢?”
  少女一掠鬓角,分外娇柔地笑道:“跳下去呀!”
  徐小山失惊地道:“会跌死人的!”
  “我可教你!”少女说罢,脸对脸的纤手一抱,小山只觉兰麝温香,耳边风起,倏然注意在少女的体香上,等到觉来,已然脚踏地面!
  他张目四望,正南方一塔入云,正是“五佛寺”的七级宝塔,心说,真的出困了。
  少女道:“我要回去了!”
  徐小山被她那神奇的出现、稚气的童语,施恩不望报的情愫,感动的不知说什么是好?
  他突然地下一跪道:“谢谢姑娘!”
  少女粉脸堆霞,不胜娇羞地道:“唉!你敢情是个疯子?”说罢小蛮靴一跺道:“我就恨男人没志气,不理你了……”柳腰一挫,像阵轻烟,徐小山举头之间,失却少女踪影。
  他站了起来,他像是作了个荒诞而又风光绮丽的梦——
  忽见口袋人疾如电掣的追来道:“好小子,你的造化不小。”
  抓起小山就跑,徐小山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喘息问道:“公公,幸好我俩都已出困,不需要这样穷跑。”
  “拍!”徐小山挨了记耳光,口袋人也将身形稳住。
  此时口袋人又将“怪衣”脱下,不觉到了赴“五佛寺”的下山岗道!
  徐小山道:“公公,山儿做错了什么事?”摸了摸小脸,像是肿的好高。
  口袋人东张西望地道:“先说要紧的,拿去!”“怪衣”交给小山。
  徐小山道:“公公您……您不要了?”
  矮老人道:“石头衣早该给你!”
  徐小山“噫”声道:“真的是‘石头衣’?可是……石头衣在黑烟教,怎会到公公手里?”
  矮老人蓦地又给小山一耳光道:“傻小子!赶快穿上,不然就来不及了!”
  徐小山被打的一楞,不服气地道:“为什又打我?”
  “不打你怎知厉害,不穿石头衣怎能逃过林中王眼睛?”
  徐小山一惊道:“林中王要来?”
  “不来老人家何必大惊小怪?”
  “公公的武学……”
  “少替老人家积份量,总之,此时,此地,不宜和林中王翻脸!”
  “为什么?”
  “何以总是挖根问底的?”
  “那么……”
  “穿起石头衣变成石头,林中王就不易发现!”
  “公公你呢?”
  “躲在百丈之外,一俟林中王走后,再来相见!”口袋人说罢一晃身疾射十丈开外。
  徐小山正待穿起石头衣,不意轻风拂面,口袋人又转回。
  他匆匆地道:“小山,忘了件要紧事。”
  小山一怔道:“公公请说,是什么事呀?”
  “可知林中王是谁?”
  “定是位凶如厉煞,醉如恶鬼的魔头!”
  “错了,大错了!”
  小山眼睛皮一撩神奇地道:“究竟是谁呀?”
  口袋人一收狂态道:“林中王就是救你出困的那名少女!”
  徐小山反而噗嗤声笑了……
  徐小山万万想不不到救他出困的少女会是林中王,是以他忍耐不住的笑了。
  口袋人看得发气,语重深沉地道:“难道我老人家说假话?哼!快穿起石头衣!”
  徐小山勉强将笑口拢住,他心里不服又不便反抗,只好将“石头衣”穿好!
  口袋人道:“蹲在这儿不动,林中王就无法分辨得出!”说罢游身至一棵巨松上,将身形掩藏起来。
  就在二人甫行打点停当,蓦自破空声中,两位身着劲装,轻功奇绝的少年人,倏忽到了当场。
  其中一少年道:“欧阳大哥!娃儿怎的不见?”
  被称作欧阳的少年道:“以我二人的脚力言,竟然追不上徐小山,宁非怪事?”
  ——不用说,两人一是“龙郎君”欧阳宇文;一是“虎郎君”崔通——
  崔通俊眸一眨道:“不妨在此林缘附近搜查一下!”
  于是他俩以立身地为中点,倏忽在一里方圆中,搜寻一遍,仍是不见徐小山影子!
  两人怔愕有顷,乃选了块小草坪席地坐下,商谈如何交待问题,他俩坐身之地,恰在徐小山的对面,不出七尺之地……
  “崔老弟!”欧阳宇文道:“娃儿追不回来,老祖宗怎生应对?”
  崔通想了想道:“堡主林中王亲手放的人怪得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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