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2026-02-08 20:15:21   作者:司马长虹   来源:司马长虹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果然那头蟋蟀猛的一转身,正好与“油葫芦”面对了面,它振翅示威,跟着身子一矮,张开两双血红门牙向“油葫芦”脖子咬去!油葫芦吓得东转西转,它连打不了逃出“墙头”的脑筋也没有,而张老大的蟋蟀却如幽灵附体,穷追不舍。张老大得意地笑道:“少爷,你输了!”
  黑娃儿脑袋一晃道:“没有跳出来怎的算败?”
  张老大道:“你真是不到黄河不……”“死心”二字尚未出口,不料自己的蟋蟀惨鸣一声,反而跳出斗盆,逃之夭夭!
  他愕然地望着“斗盆”,好像认为眼花了,逃出去自不该是自己那头心爱的“张飞”?
  黑娃儿揣起了银票,拿起了银子,呱呱地笑道:“谁敢再来?少爷的‘黑大头’能以一当百!”
  张老大狠狠地瞪了黑娃儿一眼,可是按照规矩,确实是输了,也不便当着在场人真的翻脸不认账了!紧跟着又有一贪便宜的当地人与黑娃儿比斗。第二人又输了……第三人?结果又败北,终于没有人敢跟黑脸娃儿决赛;但在场人都以一种新奇而惊异地眼光望着黑娃儿,更望着斗盆里的油葫芦……因为这是奇迹,非亲眼目睹不能相信的奇迹。
  黑娃儿大环眼向四周一扫,捧起了近百两银子,得意洋洋的正待卖弄几句,一走了之,忽然人群中有人笑道:“小哥慢走!”一位二十不到的俊俏人物,洒步踱入场心。
  他头戴相公帽,身着白色湘绸大褂,一派文士打扮,潇洒至极。
  黑娃儿一扬丑脸道:“怎么?你也是来赌的?”
  白衣少年点点头道:“不知小哥还有此雅兴否?”
  黑娃儿眼睛皮一撩道:“别文诌诌的烦人,赌多少?”
  “百两如何?”
  “敢情好!咦?你的蟋蟀呢?”
  “袖子里!”
  “放下去吧!”
  白衣少年袖子一张,果然有条蟋蟀跳入斗盆!黑娃儿一望,脱口叫道:“少了一条腿呀!”
  言还未已,场子上又有人一声惊呼,那白衣少年俊目一瞥失声之人,见是位一脸贴着膏药长疮的后生小子,也就不在为意!不用说那失口出声之人是徐小山了。原来他自白衣少年出场,就看来眼熟极了,当下他与黑娃儿一谈话,言貌形态,眉宇之间,他不是在绝峰之下,给林中王送信的“小郎君金香玉”是谁?是以他差点露出了行藏!
  同时他也判断出有金香玉出现客栈,则林中王,以及琪姊姊即使不住客栈,也不会离开客栈太远的。他脑中飞快一转,已然下了决心,好歹要察明金香玉住处,然后冒险抢救爱琪!
  忽然,黑娃儿大叫道:“这次不算!”
  徐小山抬眼一望场内,敢情是娃儿的“油葫芦”尸横地下,银子银票全然到了金香玉手中。
  金香玉道:“为什么不算?”
  黑娃儿袖子一摆,看样子想打架,叫道:“本少爷的‘黑大头’身子未伤,怎会死去?定是你小子作的手脚了,不够光明,自然不算!”
  金香玉微微一笑,反问道:“难道小兄弟连胜数场,也是蟋蟀的真本事胜的不成?”
  黑娃儿一时情急,道:“你怎会知道的……怎会知道的……”
  忽然人群中又有人叫道:“看!好戏还在后头哩……”
  所有人凝目一望,只见一位反穿皮袄的老人,头戴三块瓦皮帽,个子矮如冬瓜,胖似水桶,耳朵上架着只宽边近视眼镜,手里掂了把小二替客人沏茶的大茶壶,一摇三摆的走了上来。
  黑娃儿一见来人,耸耸肩道:“哼……俺的老伙计来了。”
  那矮胖老人自言自语道:“是非只因强出头,划不来,划不来……”
  徐小山心中一动,再一目注怪老人,心说:“他不是矮胖公前辈吗?”
  徐小山仔细的再一望,果然是矮胖公,他差点失声,想不到矮胖公竟也化起装来了。
  紧跟着场子内外哄然大笑,很明显,矮胖公的这份扮像,足抵三大车笑话。
  徐小山心中忽然一动,暗忖:“黑娃儿与矮胖公是一起的,但黑娃儿又是谁呢?矮胖公的出现,以及金香玉的来临,无疑斗蟋蟀不过是种借口,个中可能大有蹊跷吧?”
  他本能地一望穷神爷,穷神爷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同时在他屁股上拧了一把,小山这才意识到自己有点忘形。这当口,矮胖公挤进了人群,他向金香玉以老卖老的道:“妈拉个巴子,你这猴儿崽子如有兴趣,爷们玩玩如何?”
  ——其实,语中含沙射影,等于挑战——
  金香玉当着这么多人,不便翻脸,故作不解的道:“玩什么?”
  “斗蟋蟀!”
  “任凭老人家,区区的蟋蟀不是仍在‘斗盆’里吗?尊驾何妨将蟋蟀放进去,但问赌什么?”
  “老人家输了甘愿奉送二十粒明珠,小哥儿输了,呵呵!只要准俺摸一下。”
  金香玉俊脸一红心里冷笑道:“哼!少要调侃我,等一下才知道本郎君厉害!”
  矮胖公果然由腰带内抖出十数粒真珠,圆圆的,滚在一地,每颗少说也有鸡蛋那么大!
  在场人几曾见过这等罕世之宝,有人说道:“白衣相公!你的福气不小呀!”
  又有人道:“白衣相公!我是你干脆不赌了,叫他摸吧!”
  矮胖公耸耸肩向人群道:“即使小哥斗败了,看在各位乡亲站场助威的面子,妈拉个巴子,老人家但愿多摸两下,还是全部奉送!”
  有人应合道:“敢情老人家犯了‘摸’瘾,嘿嘿……千万别摸屁股……”
  金香玉强吞了口怨气,杀机眸光一闪道:“哼!少废话,要比就比……”心里同时转念:“本郎君不杀你这老狗,誓不为人。”
  矮胖公果然提起茶壶一倒,大茶壶嘴大,由口子上跳出一双怪状蟋蟀。
  看热闹的愈围俞多,有人嚷嚷道:“这是‘棺材板’呀!跟‘油葫芦’一样不能斗的?”
  ——棺材板属于蟋蟀的一种,畸形,头部扁平,北方人称之为“棺材板”——
  矮胖公哈哈笑道:“这一场是‘棺材板’大斗‘独脚蟹’,嘻嘻!哈哈!各位看热闹吧?”
  张老大走来道:“待小的抽掉‘隔板’,好歹搏个彩头!”
  矮胖公赶忙拦住道:“慢着,老人家还未念咒呢?”
  说罢摇头晃脑,口中念念有词道:“叭嘛啦呀喂啊咿嗡……”
  这是矮胖公独门发明的暗语,谁也听不懂,但蹲在一旁的黑娃儿可得例外,他心里有数,他大环眼滴溜一转,暗道:“嘿!老小子真有两套——”
  他暗暗准备下行动,他显然与矮胖公早有了默契——
  这时矮胖公向张老大说了声:“妈拉个巴子,取掉隔板,看玩艺好了!”
  张老大将“隔板”一抽,但见独脚蟋蟀和“棺材板”慢腾腾一转身,朝了面,谁知两双蟋蟀动也不动,像是死去了般!他注目一望,惊呼道:“都死了!”一摆手望了望斗主矮胖公、金香玉,敢情两人汗流如雨,每个人以一双手捺在“斗盆”一端,形色间极为严肃,气喘吁吁!
  他自然不知道两人已然各凭真力,隔着“斗盆”真力相较,这种藉物驭气的内家拚为,真也强存弱死,瞬间即可判出强弱。
  一旁得到机宜的黑娃儿,暗自咕啜道:“差不多了,老小子汗多,小小子汗少,可别叫老小子吃亏!”念罢大叫一声:“肚子疼呀……”一个肋斗栽“斗盆”上……“哗啦”!斗盆打个烂碎,由而两人藉物以真气拚为的较量无形中止!
  金香玉经此意外之变,难免一惊,他怎知矮胖公所说的那几句隐语,正是示意黑娃儿如此做作。
  他正在怔愕之间,不料矮胖公出手如电,真的向他身上摸去!这一手乃矮胖公成名神偷的一记绝活,名叫“明去暗来”,果然他掏到他所预期之物,他急念:“对方不好惹,三十六着走为上计……”一脚先踢了黑娃儿一个跟斗,显然这是“苦肉计”,跟着他一长身掠过墙头!
  金香玉自非弱者,略一踌躇之下,亦已悟出上了老小子的当,他粉脸一红,一声暴喝:“还我怀中锦袋!”人也跟踪飞跃,瞬息不见!
  场上人几曾见过这“空中飞人”的骇人场面,于是斗蟋蟀大会无形中止,胆小的跑了,胆大的跟着绕过墙头,去看热闹。此时穷神爷拉着小山,走向栈旁,小山见金香玉轻功过高,耽心地道:“那穿白衣服的姓金,是林中堡的人,谅公公也认得,另外那人是矮胖公,恐怕打不过姓金的吧?”
  穷神爷喝了口桌上冷茶,笑道:“傻小子,姓金的即使了得,也斗不过南、北二神偷!”
  徐小山不解地道:“只有一个神偷,那来的两个呢?”
  穷神爷道:“狼不离狈,狈不离狼,南神盗高瘦翁会帮助矮胖公打接应的!”
  徐小山想了想道:“姓金的口里喊的‘锦囊’是什么?”
  穷神爷道:“是什么恐怕矮胖公也不知道,不过锦囊必然很重要!”
  徐小山道:“如果锦囊重要,林中王万一跟来,二神偷就不是对手了!”
  穷神爷哈哈笑道:“傻孩子,锦囊早已到了黑娃儿手里了。”
  徐小山一楞道:“真的?”
  穷神爷眉毛一轩,道:“矮胖公踢黑娃儿一脚时,已然以一招——‘明去暗来’将‘锦囊’偷偷地交予了黑娃儿。”
  说话之间,店家将预先知照的晚饭送了过来。
  一老一小吃过晚饭,徐小山忍不住问道:“公公!什么时候去‘千佛山’呢?”
  穷神爷道:“别忙呀,痴僧庞元还没有消息哩!”
  徐小山惊奇的道:“他准知我们住在这里呢?”
  穷神爷得意地耸耸肩道:“老不死的一到‘三阳镇’就示意孩子们转告那秃头了,嘿嘿,你放心吧!”
  徐小山猛然又想起一事道:“对了,差点忘记了,那个黑娃儿是谁?”
  穷神爷脑袋划了个圆圈道:“彼此,彼此,不待庞和尚驾临,这个谜团是无法解开的。”
  言还未已,门外忽然有人笑道:“哈哈,怪不得这两天耳朵里发热,原来有人背后念道我老人家哩!”跟着门帘一挑,进来位手摇串铃的走方郎中!
  徐小山一打量,差点笑出声来,敢情是“痴僧”庞元,真料不到连和尚也改了装,可见赴“千佛山”得“千佛手”一事,不是想像中那样简单了。
  “痴僧”庞元与穷神爷闲话数语,扯入正题道:“要饭的,大事不好!”
  穷神爷没有胡子却摸着下颚道:“老人家寿活百龄,又不是吓大的!”
  “痴僧”庞元打了个哈哈道:“阿弥陀佛,待穷和尚说出原因,你这老不死就不会如此的自在了吧!”话音一顿,狂放之态尽收,满脸严肃地续道:“经小僧数日勘察,已倾知到达‘千佛山’的武林人士,除‘青衣帮’、‘林中堡’外,还有远在印度边界的‘婆罗教’,以及八大门派的掌门和弟子……”
  穷神爷着实一惊,自言自语道:“始料非所及,这下麻烦可大了。”
  “痴僧”庞元紧接着道:“这千人不算,很可能千魔娘也要出山!”
  “千魔娘?是那位在‘林中堡’内‘地下城’的女魔?”
  “除了她还值得穷和尚大惊小怪?”
  “你又怎生得知?”
  “这就亏得小黑子送来的那只锦囊了,那锦囊里有千魔娘的‘幽冥’令符,根据这一点判断,千魔娘很可能会来!”
  穷神爷棱眸闪了闪,道:“小黑子究竟是何人之后,老不死为何想他不起?”
  “痴僧”庞元哈哈笑道:“有小黑子自然有大黑子,该明白了吧?”
  穷神爷喜得一跳道:“原来是这人?可惜好窑烧不了好罐!”
  “痴僧”庞元反问道:“如果所印证的那人不假呢?”
  穷神爷寿眉一轩道:“那就是破窑烧得好罐了,哈哈!”
  二老只顾打着哑谜,徐小山在一旁急得发慌,几次想要说话,却没有空档容他插口。
  他不是因“好窑”“破窑”所影射的人发生疑问,而是对“大黑子”三字触动了往事……
  记得林中王救他出困之时,曾说过:“咱是大黑子的女儿呀!……”呖呖莺声,宛似就在耳边,难道大黑子果有其人,而大黑子也就是林中王的父亲?
  他急切的说道:“二位公公……”正要问明此事,忽然门外有个女人扯起嗓门道:“里面有活的没有?”
  非仅徐小山一楞,就连两位当代高人也心头惊得砰的一跳,这种龙蛇杂处的客栈,居然有人“架梁”来了。
  穷神爷道:“难道我们的底盘让敌人摸清了?”
  “痴僧”庞元沉吟地道:“总得小心点为上。”
  那女人见迟未有人答话,又叫道:“死光了吗?咱可要不请就到了!”语音未落,一肥大女人款动着蛮腰,走了进来!
  二老一时之间不知所措,徐小山一望来人,再一看二老的窘状,再是隐忍也不能不放声大笑,他笑得前仰后合,好半晌才说道:“她……她是傻大姐呀!”
  二老眼角一瞥小山,似是不满意小山的介绍,小山忙着补充道:“傻大姐是金笛仙子的贴身婢女呀!”
  二老听到这里,也不禁抓了抓头皮,认为自己小题大作了,这当口!傻大姐已然不客气的一屁股坐在桌子之上。
  穷神爷向小山道:“孩子,你既然认识她就由你盘盘底吧?”
  徐小山遵命行事,问道:“傻大姐呀,你怎么也来了?”
  傻大姐大眼睛挤下一串黄豆粒大的泪珠,似哭若笑地道:“哇!哇!可知咱的主子疯了?”
  徐小山道:“知道,莫非你是跟谷主一起来的?”
  傻大姐点点头道:“她一疯就跑了,我也就跟着追起来了……”
  徐小山紧接着道:“追上没有?”
  “追上还有什么话说,结果,咱追到这儿没多远的一山坳之时……”
  “后来呢?”
  “肚子饿了,咱忽见山坳里有一帐棚,心说,弄点东西再找主子,不料帐棚里有好多人也正在吃饭!”
  徐小山心中一动道:“都是些什么人?”
  “谁记得那么清,”她想了想道:“倒是有个美人儿咱忘记不掉!”
  徐小山联想到林中王姑娘隐身帐棚一事,益发激动地道:“那美人儿又怎么样?”
  “她心肠倒是蛮好的……”
  “你怎知她的心肠好呢?”
  “帐棚里有人指着咱的鼻子说,杀掉这粗眉大眼的傻女人,免得被人查到咱们落舵重地!”
  “不用说是那美人儿救了你?”
  “不错,她人美,威风也大,她还说出来时匆忙未带使女,留下咱伺候她好了。”
  “于是你就留在帐棚里了?”
  “真让你猜着了,可是咱吃饱了肚皮后,心想,找主子要紧,趁着他们一不注意就溜掉了!”
  徐小山已付知傻大姐口中的美人,十成十是林中王,又问道:“你又怎生知道我们住在这里?”
  傻大姐牛眼一翻道:“路上碰到个妖怪……”
  “唉!”徐小山叹道:“不像话了!”
  “不像话?”傻大姐理直气壮地道:“如果不是妖怪,为什么好好的人偏偏顶着一双着了火的烛台?”
  徐小山暗自一笑道:“原来是顶烛人前辈!”又忙问道:“想必是顶烛人告诉你,我们在这儿了吧?”
  “又让你猜着了,他同时还说,叫我在这儿找一个要饭的老叫化,只要找到他就不愁找不到俺主子!”
  穷神爷忍不住呵呵笑道:“顶烛人,开玩笑开在俺老叫化头上,日后不好好算上一账才怪?”
  傻大姐望了穷神爷一眼道:“喂!你就是‘妖怪’讲的老叫化吗?”
  穷神爷扮了个无可奈何的神情道:“正乃倒霉之人!”
  傻大姐想了想道:“不对,要饭的不拿打狗棒,不穿破衣衫,不……好小子,竟敢骗我?”说罢拳打脚踢,又哭又闹!穷神爷既不便还手,又不忍下手,更耽心她这一闹,闹得其他帮派知道,饶是他经多见广,也急得出了一身冷汗。
  山灵机一动,急忙指向傻大姐道:“喂!要不要找你家主人?”
  “真的?”
  “咱一向不说假话,犯不着哄你!”
  “那就太好没有了!”
  “跟我来吧……”于是徐小山将傻大姐带出客栈……
  当穷神爷与痴僧庞元夸赞小山打圆场够聪明之际,万万料不到徐小山已然离开“三阳镇”三里之外。他答应傻大姐找金笛仙子必得有条件,条件是替他找帐棚,很显然!小山之找帐棚,无疑是认为帐棚内的美人儿是林中王?
  傻大姐心无城府,浑然天真的答应照办,因而俩人在月挂松梢之际在一山坳内看到那帐棚!
  徐小山顾不得再和她搭讪,双肩一挫,展开“柳燕穿帘”身法,毫不顾虑的向帐棚闯去!
  他所以如此大胆,也有他的天真想法,既然自己对付“林中堡”的任何一人均非敌手,何苦偷偷摸摸的,死也不够光明磊落?反正是见林中王姑娘的!反正是救爱琪姊姊的!管他呢……
  他存下破斧沉舟的念头,早把“生”之一字由脑中剔除,其实他压根儿就不想活了。
  一错眼他进入了帐棚!奇怪?怎的没有人呢?
  一打量帐棚内有布幔隔离,似有内外两间,他正待举步走去,忽然一声咛嘤,走出位少女。
  徐小山抬眼一望,她不正是那位轻盈玉立,红唇似火,美艳撩人,柔骨消魂的林中王姑娘吗?
  他楞了半晌,方始吞吞吐吐地道:“姑娘……您可好?”
  林中王黛眉微挑,半睁着杏眸,轻咬着秀唇,稚气十足地道:“喂!你是谁?”
  徐小山又是一愕,忙道:“小的就是徐小山!”又感解释的不够清楚,补充道:“不是小姐救我逃出林中堡,恐怕徐某人早已骨化形消,如此大恩大德……”
  “住口!太罗嗦了!”林中王声冷脸寒,前后判若两人地喝道:“进林中堡之人都该死,你怎么会活着出来?”
  徐小山期期艾艾地道:“是姑娘救在下的呀!”
  “胡说!本座怎会救你?”
  “你……你真的忘了不成?”
  “混帐!”“拍!”的一个耳光,算是林中王不承认的答复。徐小山摸着半边脸,方想分辩,林中王突然格格娇笑道:“你来得正巧,可以跟她配对儿了!”纤掌一伸,五指轻轻一抓,登时五缕淡红色,微带香味的指飚,竟似钢,若绵,强韧无比,硬生生将小山拖进了内帐棚,宛如被绳捆索绑一般。他奇异万分,但当下他已无能力思索这是那一门怪功夫了,敢情他发现了另一名少女……
  那少女赤裸裸的,头冲下,脚朝上,倒挂在帐棚的一根横梁上,只见她秀发蓬松垂地……
  只见她口角挂着血丝……只见她的胸背、粉臀、修纤适度的玉腿……全然是一条条鞭子打的血痕……原来她已然身子僵直,不能动了。
  徐小山机伶伶打个寒战,其实,他已意识到这少女是何许人了。但他还是俯首一望,天呀!果然是她,于是他疯狂地怒吼了声:“林中王,不!女魔鬼!还我琪姊来……”
  徐小山一见那血淋淋的人儿竟是爱琪,极端的悲忿,使他形若疯狂,他万万想不到林中王姑娘的心黑手辣,竟而残酷的乃至于灭绝人性,他恨不欲生,尽管他坚信林中王是出于无意的,是被魔法催使的,但他也非得拚命不可!他惨厉一呼,转身一望,不料林中王姑娘不知去向。
  他由内帐而外帐,最后出了帐棚,但见青山绿绿,大地沉沉,依然不见林中王影子!
  “当”不知何处飘来的寺院晨钟,使他赫然清醒,他急念,不能让琪姊姊裸着身子死去呀!
  他急步转回内帐棚,在他当下的心里讲,已认定琪姊准死无活了,可是当他含着满眶热泪,正要料理琪姊后事时,陡见爱琪樱唇一张,竟而喷出一口鲜血。
  他微的一愕,反而心头狂喜,暗念:“嘴已能动,不会绝气!”手忙脚乱的将爱琪解下,揽入怀中,忽然爱琪秀眸一抬,微弱的叹了口气道:“是小山?”
  小山急道:“琪姊!小山迟来一步,害了你。”
  爱琪道:“赶快将衣服找到,我……我死不了的!”银牙咬的一晌,又吐出了一口鲜血!
  徐小山仍是放心不下的道:“琪姊,真的没有事么?”用袖口将爱琪的口血擦掉!
  爱琪神色转变许多,叹口气道:“我仅是皮肤之伤,不要紧,只因生气噎胸才不醒人事,现下好多了!”说罢垂首依偎在小山怀里,虽也甜蜜,更觉娇羞,光着身子的确是太难堪了!
  徐小山一面将爱琪衣服找到,同时帮她穿着起来,爱琪突然粉脸一沉道:“林中王那贱人呢?”
  徐小山道:“不知跑到那里去了!”
  爱琪自言自语道:“我爱琪不将她碎尸万段,誓不为人!”说罢秀眸垂泪,粉脸上顿然蒙起层抑郁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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