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催马追车　画戟救老父

2025-10-08 15:30:54   作者：王度庐   来源：王度庐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韦梁与唐蕙秋在这山窟旅店之中发生了爱情，但他们的爱情是纯洁的，不过互相表明了爱慕之情，蕙秋愿意快些救了父亲，见了母亲，以后就与韦梁结为夫妇，虽然明知道以后二人的命运还是飘泊的，但总是有一个相助相扶，彼此慰安的伴侣较好。
　　韦梁现在是满意极了，但他不知道蕙秋的心中仍然有点儿牵挂，由心中的牵挂，而触动了伤悲，她并没有睡熟，暗中还在不住的流了几点碎珠子一般的眼泪，这就是因为她还没有忘了那多情的书呆子邓雅元啊，尤其是那日在芦沟桥头的一片爱，恨、愁、恋和感激的凄迷情景。
　　稍微睡了一会儿之后，在窑洞里也不知天色已经亮了没有，可就听见外面“咕碌碌”地有车轮行在山道的响声，靠着壁角的韦梁当时霍的站起身来，他就急跑着要到门外去望，但是这窑洞的门，从里边被锁锁得很坚固，韦梁赶紧去叫店家开门，店家的妇人先醒了起来的，说是：“不敢开，天还没有亮呢！”
　　韦梁说：“天既是没有亮，为什么外边有车走？”
　　店家的妇人还没有回答，外边又发生一阵清脆的马蹄之声，还不像只有一匹马，韦梁就更着急，催促着说：“快些！把门开开！”
　　蕙秋这时也持着戟走过来，她更焦急，不住地敲那门板，摇晃那门锁，说：“我们非得出去看看不可！”
　　那店家这时也睡眼矇眬地起来了，手里拿着钥匙，可不即时去开锁，还向韦梁说：“你们放心吧！你们的两匹马拴在外边丢不了，山里的好汉们全都讲义气，不抢我们这店里客人的东西。”
　　妇人也说：“住我们这店，你放心！可是这么早，门决不能开，外面走过去的，不是这山里的好汉，就是过路的英雄，你不招他，他也不搅你！”
　　蕙秋却抡着戟急躁着说：“什么样！我们是要看看外边车上是什么人？马上是什么人？”
　　那几个贩炭的人也全醒了，点起灯来看，韦梁却已经把钥匙夺到手里，他就急急的开了锁头，“呀”的一声，把这窑洞的木门，就拉开了，现出门外黎明的天色，吹进清冷的晨风，他们的那两匹马倒还拴在门前，可是那车声，及马蹄声，已向山中去远，店家妇人还拉住蕙秋好意的说：“你不能够出去呀！叫你的男人也千万不要出去呀！山里的好汉跟过往的英雄全都不好惹呀！”
　　蕙秋回首说：“你别害怕！”说时她就提戟出了窑洞，解马骑上，韦梁急向她说：“你略等一等，我去拿上我的双刀！”
　　蕙秋却不等着他，自己就持戟催马向南追去，越往南地势越高，过了一道山岭，却又向下走去，这时在迷茫的风朝雾之中，就见眼前有三个人全都骑着马，马之前，还有一辆骡车，全都行得很快，此时蕙秋气填胸，并且焦急、悲痛，她就催马前驰，同时把玲珑画戟高高举着，怒喝着说：“快停住！我问你们几句话！若不然，我追上去，戟可是不能饶！”
　　前边的三匹马听了她这威吓的话，却仍是不停的往下走，那车更已远去了，蕙秋急急催马，再向前赶，她并且看出前边有一匹马，正是她爸爸的那匹枣色大马，但马上的人却是一个用白布手巾包头的瘦小个子，其它两匹马上都是二十多岁的壮男，打扮都像强盗，此时全已亮出了利刃，蕙秋怒喝着：“你们……害了我爸爸！现在还想往哪儿去跑？”
　　马向前冲，突觉前边有暗器飞来，她用戟一拨，一只尖长带着红布镖衣之钢镖，便落于马前，她的双腿紧箍马肚，一手持戟，一手向马胯狠狠击了一下，马就向前连跃几跃，就追上了，那三个人一齐回马舞刀向她来杀，蕙秋将戟去迎，两三合，便有一人落了马，那其馀两个人更是凶悍，刀法更紧，向蕙秋来拼，蕙秋一面用戟迎战，一面问：“你们快说出，前面那车里，到底是什么人？”
　　这两个人连话也不答，只骂道：“小母狗！你伤了我们的弟兄！你的武艺还能胜得过我们小姐吗？”
　　蕙秋一听，更惊更急了，拧戟又战几合，韦梁也舞双刀自后赶来，蕙秋就急急地说：“你快抵住这二人，我去追那车，那车上就是双钩丫头劫走了我的爸爸！”
　　话未说毕，韦梁已奋勇的前来帮助她，她挥戟夺路，马从那受伤的人身上跳了过去，又飞一般的向前疾驰，再过了一道山岭，她就见那辆车又在眼前不远，并且看出来是“二套车”，不是骡子拉的，却原是两匹健马拉着一辆带棚子的车，车行得比她这匹马快得多，她怎么紧追，也是追不上，她又随追，随高声地叫：“前边的双钩小姐！”她本来要骂，但又想：“人家是救过我的性命的，因就接着喊：“李春棠姐姐！请你将车停住吧！那车上是我的父亲吧！你放了他吧！他老人家与你有什么仇，你可以跟我说呀！”
　　但是也不知道前边车上的人听见没有，车仍是不停，蕙秋的马又向前追，再叫着：“李姐姐！双钩小姐……”
　　那两匹马拉着一辆车，索性又转过了一个山环，看不见了。她这里，马喘，人也觉着力尽声嘶，但她依然喊着：“李姐姐！”她又追过了这个山环，看见那辆车又在下面飞也似的走着，她放着缰挺戟，向下又追，追仍是追不上，这时她就大骂着说：“你这女强盗！你这泼妇！竟敢害我爸爸？我拿戟叫你这泼妇死！”
　　骂声喊出，前面的车当时就停住了，由车上跳下来一女子，正是双钩小姐李春棠，但她现在手使的并不是双钩，却就是唐老爷的那一杆“金锋铁月蛟龙戟”，那沉重的戟，在李春棠健壮的胳臂上举着，就向蕙秋扑来，蕙秋赶紧勒马，横戟，又叫着：“姐姐！”
　　李春棠却瞪着眼说：“谁是你的姐姐？我因为看你年小，你又跟我一样，是一个女的，我救活了你的命，你反倒来这里骂我？好没良心！”
　　蕙秋赶紧说：“姐姐！你，你听我说！你那车里是我的爸爸！”
　　李春棠挺戟说：“我不管他是你的什么，我只知道他是我的仇人！”
　　蕙秋哭着说：“我求你饶了他！”
　　李春棠哗着说：“呸！慢说你来给求情！就是北京城的皇上，给他来求情也是不行！你刚才与我那三个伙计在一块打，我本就生气，我不是怕你，我是不愿意伤了你，还可怜你的年岁，又是一个女的！”
　　蕙秋泪如秋雨一般地往下流，惨凄凄地说：“李姐姐！你现在叫我往前见见我的爸爸行不行？然后你就连我都杀了，我也甘心！”
　　李春棠却冷笑着说：“你不必向我使那诡计，你要赶到那边救了唐老匹夫，骑上你的马就跑吗？”
　　蕙秋拭着眼泪说：“我没有那样想，李姐姐你不要多疑！”
　　李春棠却将戟一挥，一个箭步，已到了马前，凶悍地说：“不要再说废话，你有什么本事就只管来吧！如果胜得过我这杆戟，我或许放了你爸爸的那条老狗命！”
　　蕙秋一听，她竟这样辱骂了自己的父亲，当时就也不禁生气，而更为焦急，她遂即将俊目圆瞪，在马上挺起了玲珑画戟，向着李春棠恶狠狠地就刺，李春棠是在马下，双手握着金锋铁月蛟龙戟，向着马上猛地来扎，当时双戟翻飞，二女互斗，杀得秦岭山中雾起石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