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黑海苍龙
2026-01-20 10:01:51   作者:萧玉寒   来源:萧玉寒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黄昏,斗室中,斜阳透过百叶窗帘映照在苗美嫦的脸上。

她看来还是这样漂亮。

她只是脸上毫无表情。

在这斗室中,还有一个男人。

一个中年男人,他并不是霍超生,而是霍超生的表哥柳平。

柳平是个二手汽车推销员,但他为人奸诈,经营手法形同骗子,不知多少买家蒙受其瞒骗,损失金钱。

柳平是个见钱眼开、六亲不认的骗徒,而且为人贪杯好色。

他曾经多次北上广州。

他在广州有不少“女朋友”,但令他一直念念不忘的女人,只有一个。

那就是苗美嫦。

他曾经借酒行凶,意图非礼苗美嫦,但最后却给霍超生及时制止,更把他毒打一顿。

然而,这并未能压抑柳平对苗美嫦的野心。

男人对女人,往往就是这样的——越是得不到手,越想拥有。

想不到今天,柳平竟然接获苗美嫦的电话。

在电话中,苗美嫦问:“想不想见我?”

柳平一听见她的声音,早已神魂俱荡:“当然很想,但……你不是和超生在一起吗?”

“不要提起他!”

于是,柳平便急急忙忙地赶来了。

刚见面,便问:“为什么?是不是他移情别恋,有了另一个女人?”

“我说过不要提起他。”美嫦加重语气:“你再不合作,立刻就走。”

“合作!合作!当然一定跟你合作!”柳平涎着笑脸,“今天是我们的二人世界,自然是应该紧密合作到底的。”

美嫦笑了,但却是皮笑肉不笑。

尽管她只是皮笑肉不笑,但看来还是十分诱惑。

柳平盯着她,心情兴奋得难以形容。

他不知道美嫦为什么会自动献身,但不管是为了什么样的理由,对他来说,都是梦寐以求的飞来艳福。

他是贪婪的,也是粗鄙的,他绝对不是一个谦谦君子,他只是一个卑劣的男人。

这种人,是美嫦一向无法容忍的。

但这时候,她却忍着,暗自咬紧牙关忍受着。

她脑海中在想:“柳平是个混账的畜生,但霍超生更不是人,他……他连畜生也不如!”

她憎厌柳平这种男人,但更痛恨霍超生。

她做梦也想不到,霍超生竟然包藏祸心,对付自己唯一的同胞兄长。

她要报复。

她又想起了霍超生与萍姐。

有一段时期,她居然原谅了他,那是因为她一直以为,他这样做是逼不得已的。

但现在,她知道自己的想法,简直就是大错特错。

霍超生!这个名字,她永远都不会忘记。

他是她一生中至爱也至恨的男人!

在高凯的豪华办公室,除了高凯之外,还有金幕庐一个老臣子——司徒山。

司徒山比熊抱王的年纪还要大三岁,也比熊抱王更早跟随着高老太爷打江山。

早几年,司徒山跟随着太太到加拿大。

太太一定要移民,做丈夫的多半都会“妇移夫随”。

但司徒山是不肯的。

他对老妻说:“你喜欢吃牛扒跟洋人排队买牛油芝士啃面包,悉随尊便,但我留在这里。”

为了这件事,这对老夫老妻已吵闹过不知多少遍。

稍为认识司徒山夫妇的人,都知道司徒山的太太虽然瘦骨嶙峋,但却是典型的河东狮。

狮吼一响,司徒山立刻魂飞魄散,无论任何事情都唯命是从,甚至连闺房之乐的“一切摆布”,都是老婆大人做主。

可以说,司徒山是现代的陈季常。

然而,为了移民这一件事,司徒山却一反常态,拼死不从。

旁人无不啧啧称奇,大有莫名其妙之感。

到最后,司徒山终于跟随太太一起移民。

但没有人知道内里的真正原因。

只有高老太爷和高凯,才心中有数。

原来司徒山坚决不肯移民到加拿大,唯一的理由就是不愿意离开金幕庐,舍高家父子三人而去。

金幕庐麾下,熊抱王对组织固然是忠心不二,司徒山也是一样。

当高老太爷劝喻司徒山跟随太太移民的时候,司徒山仍然坚拒。

他认为自己是金幕庐的人,没有金幕庐,根本就没有司徒山这个人的存在。

因此,他坚抱着一个重大的原则——永远不离开金幕庐,永远都为高氏宗族效忠。

这一点,是和熊抱王的态度完全一样的。

只是,他和熊抱王之间,还是有着很大程度的差异。

若论外形,熊抱王是胖大,眼神威猛的。

而司徒山则身材高瘦,戴金丝眼镜,看来一表斯文,颇有儒将之风。

熊抱王胆识过人,处事果敢,但却略嫌冲动。

司徒山则比较谨慎,正是凤凰无宝不落,绝不打无把握的仗。

不到最后关头,此人永不兵行险着。

单是这一点,就跟熊抱王相差十万八千里,更尤其是在年轻时期,两人的差异就更大。

因为二十年前的熊抱王,是个典型的“火爆人物”,除了高氏宗族中人之外,任何人的账他都不买。

高老太爷对熊抱王和司徒山,都同样信任、器重。

为了大局着想,高老太爷在面临重要抉择的时候,多半都会采纳司徒山的意见。

对于这情况,熊抱王是知道的。

但他绝不介意。

他并不是表面上装作不介意,而是真真正正的心胸坦荡,对高老太爷的决定为之心悦诚服。

人贵自知。

熊抱王虽则脾性火爆,做事冲动,但却并非胸襟狭隘,不能容人之辈。

他知道司徒山头脑远比自己冷静,学历、见识也在自己之上,所以,高老太爷的决定,他是衷心的佩服。

只是,他始终没有跟司徒山成为良朋知己,只能算是金幕庐麾下平起平坐的两员大将。

那是因为两人嗜好,大不相同之故。

司徒山虽然是江湖中人,但不喜欢拈花惹草。

他喜欢看艺术电影、收藏古玩文物,甚至是一位出色的鉴赏专家,跟褐雅霜之流的级数比较,高明得多了。

反观熊抱王,他为人重义,十分豪气,嫖赌饮吸件件皆精,尤其是对女色的喜好,简直是乐此不疲。

“自古唯大英雄好色!”这是熊抱王经常挂在嘴边的名言。

高凯开了一瓶香槟,那是1985年的佳酿。

“这是年份上佳的香槟。”司徒山只是品尝了一口,便赞叹不已。

“何以见得?”高凯有心“考一考”这位“老师傅”。

高凯是称呼他做“师傅山”的。

司徒山又呷了一口香槟,然后才缓缓地说:“那一年年初,法国天气寒冷,而且到了夏天,雨水又特别充足,最适合葡萄生长,因此,在那一年出产的葡萄极其优良,因而酿制出来的香槟,也特别醇厚芳香!”

高凯哈哈一笑:“师傅山果然博古通今,不愧是……”

“二少爷不要谬奖了,说句真话,我老啦,再也不复当年之勇……嗯,老熊近来怎样了?”

“熊叔的脾气,似乎比当年略有收敛,但却比以前惹下更多麻烦!”

“是他个人的事!还是和金幕庐有关?”

“各一半一半!”

“唉!他的脾性,只怕是永远改不了的,但目前的形势,走错半步都可能会掀起轩然巨波!”

高凯点点头,完全同意司徒山的见解:“不错,以前,笠原虽然霸道,但为人尚算颇有一定的原则,但他退出江湖后,不久便遇弑,导致目前的局面,更形纷乱!”

司徒山道:“我虽在温哥华那边,但对这里的消息,也颇为清楚,雷博礼纵有大将之才,但在组织中资历太浅薄,在一些老叔父眼中,只把他当作是个暴发户!”

“对雷博礼支持最大的,似乎只有董三爷。”

“董三爷虽然德高望重,而且自他门下而出的江湖好汉不计其数,可惜他老人家年事已高,纵使对雷老二之子鼎力支持,但气数已弱!”

“不错,一旦董三爷有什么风吹草动,抗拒雷博礼一派的力量,定必暴涨!”

“那时候,雷博礼的地位,自然更是岌岌可危!”

“对雷博礼最不利的,首推番叔。”

“番叔是笠原一手提拔出来的,年轻时不失是一员悍将,尤其是他身边的金牌杀手老刀,更是悍将中的悍将,如今虽然年纪稍老,但若论狠劲之强,恐怕尤在老熊之上!”司徒山作出详细的分析,可见他虽然在加拿大数年,可是对赌城这一边的局势,依然了如指掌。

高凯沉吟半晌,接道:“笠原之死,元凶至今尚未缉获,要是再拖延下去,对雷博礼的地位也就更不利。”

司徒山道:“但我却听到一点小道消息,只是来源不一定可靠……”

高凯眼色微变:“有人找到了凶案的线索吗?”

“可以这样说,”司徒山点点头,“江湖传闻,‘江湖老庄’对笠原之死,颇有兴趣!”

“‘江湖老庄’?”高凯的眼色变得更深沉,“你是说他已把这桩凶案列入江湖人档案之中?”

“要是传闻不假,确然如此!”

“已有了结果?”

“不错!”

“是谁花费金钱雇聘‘江湖老庄’?”高凯又再故意考一考这位师傅山。

司徒山微微一笑:“‘江湖老庄’从不接受任何人的雇聘,他只把档案当作货物般销售而已,问题是什么人会有兴趣,和什么人曾付得起高昂的价钱!”

“雷博礼!”

“不!二少爷猜错了!”

“不是他……难道是董三爷……又抑或是番叔?”

“都不是,这些人虽然都颇具财势,但恐怕还是付不起五千万的酬金!”

“什么?五千万?只是一份档案,其价值竟可高达半亿港元?”连高凯也不禁为之咋舌。

五千万,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天文数字。

在他的生意里,数十亿元的合约工程,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但只是一份档案,就得花费五千万,那可不简单。

“不错,是五千万!我可以说,雷博礼付不起,董三爷更付不起,至于番叔,他根本不会为了这件事而花费任何金钱!”

“但‘江湖老庄’仍然找到了买家?”

“当然,要是完全没有人肯买这份江湖人档案,那么这份东西又和一叠废纸何异?”

高凯听到这里,只是低着头呷着1985年的香槟,不再追问。

因为他知道,师傅山若不肯说,追问也是枉然。

师傅山若要说出来,就算自己不问,他也会和盘托出。

最后,司徒山把杯里的香槟一口喝掉,然后一声不响走了。

但他临走前,却在桌上写下了一个人的名字。

那是——齐藤丽。

齐藤丽,一个美丽的女子。

她有丈夫,而且是权贵中人,但她的丈夫似乎从不在公开场合中露面。

她有财有势,更有天使般的脸孔和魔鬼般的身材。

她比谁都更懂得享乐,但却又似乎比谁都更寂寞、郁郁寡欢。

她是现代大都市的女强人、奇女子。

夜已深,在她那豪华绚丽宛若宫殿的别墅里,她正在浴池中沐浴。

为她擦背的,是一个十八岁的少女。

她叫绮莲,肤色雪白,胸脯发育良好,而且是个处女。

她是预科生,家里并不穷,但她喜欢穿名牌衣服,喜欢联群结队、大花金钱。

于是,在机缘巧合之下,她成为了齐藤丽的“奴婢”。

齐藤丽对她说:“我需要的,是一个听话的女孩,而且是最听话最听话的那一种,无论我要做什么事情,你都必须千依百顺,你明白吗?”

绮莲不住的点头,示意明白。

齐藤丽又问她:“为什么愿意跟着我?”

“因为你是一个很好的女波士。”绮莲乖巧地回答。

“何以见得?”齐藤丽再问。

“我喜欢漂亮的人,无论是男是女,越漂亮的越好。”

“我漂亮吗?”

“波士,我认为这问题,你不必提出来问,我也不必回答,因为无论是问的抑或是答的,都很多余。”

“你很聪明,”齐藤丽淡淡一笑,“但以后说话最好精简一些。”

“我明白了,波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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