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南雄镇改风水 飞霞峰奠庙碑
2026-01-17 12:14:01   作者:萧玉寒   来源:萧玉寒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不久诸事就緖,正式动工。这一天,天刚放亮,镇西的大铜钟便“铿锵!铿锵!”的敲响,钟声响过,全镇除老弱病残外,凡有劳力的乡亲父老年青小伙三百余人,齐集镇西的一株大榕树下。
  有人肩扛锄头铁镜一有的手执挑担,更有的推着仿照诸葛孔明的木牛流马而造的独脚鸡公交车。
  人逢喜事精神爽,有活神仙在此指点重布镇局,日后必能福泽绵长、造福子孙,这是切身大事,众人怎地不喜?真个是精神抖撤,意气轩昂。周中海等人打开赖布衣所绘的南雄镇改建图,向众人一一详细指点明白。
  众人上山伐木、珑砖运瓦、拆屋掘土,几百人纷纷忙开。留在家中的亚婆,烧水煮饭,连六、七岁的小娃娃亦争着上山送水送饭。一时间端的热火朝天。俗语有话,众志成城,水到渠成,在众人的努力下,不久南雄镇的面貌顿时焕然一新。
  但见方圆二里半的南雄镇,先后建多了二间宗祠、两处镇门。镇西有张姓祠,红墙绿瓦,屋高五丈,巍峨雄俊,数里之外,与庚岭相望。镇东有周姓祠,一色黄墙黄瓦,屋高二丈六尺,内进三叠,与东面的油山相对。此乃赖布衣依阴阳五行学说,集风水堪舆精华而设计,非同小可,端的是龙虎相应,华表捍门,其气势自成一格。镇内大街小巷,均按赖布衣之意,重新命名,张兴祖宅所在的“鸭尾巷”改名“珠≡巷”,张兴的祖宅亦乘便重建,“青光街”改名“春庙街”等等。屋宇家宅,亦依赖布衣所定格局重新改建,与本宅宅星相应,有一层改三层的,有三层改为一层的,就连屋内厨炉、床辅亦一一依局重新设格,至此,南雄镇之基本大势已成。
  唯独却差了一条镇中的命脉凤凰桥迟迟未能改建!
  乡人不明究竟,为何凤凰桥停着不动?这是龟蛇显灵之处,全镇布局命脉所在,若不更新改建,岂非功亏一篑?于是议论纷纷,有小心眼者更道:“莫非姓赖的已才穷计尽了?”
  有人急了,便赶去周中海家欲探究竟,但均被挡驾,说是赖先生身子不适,正闭门静养,不宜见客。于是众人更加心惊。此时就连雷德心、李二曲等头面人物,嘴里不疑,肚子亦在嘀咕:赖先生这怪人端的在卖什么葫芦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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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赖布衣这时却一个人呆在周中海家的书房,对着改建凤凰桥的草图愁愁憾憾,暗自皱眉叹气。“如何有个妥当办法,使龟蛇既可垫桥,又不阻渔水流过?眼下南雄基本格局已成,可惜镇中凤凰桥改建难题未决,如再拖延时日,则大局难成,其气亦定必尽泄,如此则前功尽废矣!这却如何是好?”改建凤凰桥的草图就摆在面前,赖布衣却沉吟难决,这图则上面,不知留下他多少手印,这一代寻龙大侠,为后人造福,亦可谓呕心沥血矣。
  “凤凰桥!凤凰桥!这该死的凤凰桥!难道竟真把我赖某人难住么?”赖布衣不禁在心内叹道。
  “赖伯伯!你看我这只竹船儿造得好么?”房门外忽然有人喊道。
  赖布衣知是张珠儿,他素喜这娃娃活泼聪明,虽在焦虑中,亦不忍坏了娃姓兴致,便推开门,笑道:“你这小鬼头,让伯伯看看。”
  “喏!就这只!”张珠儿把竹船递给赖布衣。赖布衣接过,只见这竹船两头宽,中间小,便道:“竹船哪有两头宽、中间细的?”
  张珠儿得意的笑着说:“我这竹船是造来骑的,不是划的,中间不细小,能骑么?”
  赖布衣一听,心中猛然一动,拿着张珠儿这只竹船竟入迷的瞧着沉思,“两头宽、中间小,用来骑……凤凰桥不是骑在滇水上么?它为何不能两头宽、中间小呢?若如此,值水急流碰撞之势,不就可以大大减轻么!对!对!是这道理!”想到此,赖布衣高兴得抱起张珠儿,连声说:“好!好!好!你真是个乖乖的好珠儿!”张珠儿惊疑的眨着眼,道:“赖伯伯,你是疯了么?”
  赖布衣笑道:“伯伯没疯,伯伯想通了一个难题!”原来他从这竹船突然想起,假如龟蛇改在两岸托垫桥脚,中间留空,浈水中流不是可以畅通无阻么!赖布衣想通了第一个难题,但第二个难题却又马上跳了出来。“话虽如此,但这桥却如何可以横跨浪水而悬空?难!难!难!这比第一点更难上加难!”须知当时连多拱形的著名赵州桥尚未建成,赖布衣欲一桥跨河,这可是普天下破天荒的大壮举!
  这天晚上,赖布衣久睡不着,他躺在床上思?改建凤凰桥种种疑难之处,但想来想去,均感束手无策。正当他疲乏难支时,猛然忆起当日在飞霞峰上曾相遇的白发龙母,曾说“吾保南雄世代昌盛”之言,如今改建有难,无奈只好去求龙母指点一二。
  第二天一早,赖布衣便悄悄的独自离开周家,直上梅花岭飞霞峰去。这一路上步上飞霞峰,赖布衣思緖万千,想自己自离临安南下避祸,所历风险何止万千?为报张兴救命之恩,在南雄镇竟一留半年,如今张兴之事已了,南雄大局基本已成,只差一座凤凰桥,却又如此为难。只待建桥事体一了,便得及早离开,恐夜长梦多,自己行踪传入朝入奸臣耳目中,那可就凶多吉少!
  虽左思右想,但脚步却片刻不停,猛抬头,已是飞霞峰顶,在山顶平台一凹处,平空一座红墙绿瓦神庙巍峨而立,正是新建不久的“龙母庙”。
  赖布衣走进去,供奉的龙母檀木金身法像,神光闪闪,栩栩如生,端的是威仪万千。
  赖布衣凝望片刻,俯身拜倒,默默祷吿道:“龙母!小子蒙让,得一针之地,且更授小子精堪秘学、不世武功,小。子感激不尽,铭记于心。惜小子愚鲁,虽有心济世为民,造福南雄,但未能解建桥难处,眼见前功尽废,小子实惶恐之极!龙母又亲口答应,此后当保南雄福泽绵长,小子斗胆,恳请龙母大发慈悲,指点迷津,此实百姓万民之幸,小子诚心祷吿,尚祈谅察!诚哉此心可鉴日月!”祷吿毕,赖布衣再次恭恭敬敬的叩了头,才站起身来。
  就在此时,香烟缭绕中,似有弦管之乐传了出来,其声飘忽,若有若无,瞬忽间,已飘然而在山门之外。赖布衣衣心知有异,便施之疾步而出,出得山门,那弦管之乐竟飘向一丛林荫而去。赖布衣心道:“莫非龙母示我迷津?”抬头一望,这时日头已快在西边隠没,阵阵山风袭来,寒意陡增。“罢!罢!頼某跟个究竟便是!”頼布衣一咬牙,快步跟踪而去。
  赖布衣在山林草丛间,深一脚,浅一脚,跟随弦乐而走。这时,太阳眨眼间已全隐没,山林之地,阳光一失,顿时便如黑夜。赖布衣随着乐声左转右转,头昏眼花,也不辨东南西北,只知侧耳倾听循声而走,忽然,赖布衣一脚踏在一块硬物上,“喀喇”一声,硬物竟反弹而起,把赖布衣弹出一丈之远,原来这硬物竟是一块制造精巧的弹板机关。赖布衣被弹起半空,自叹这一落下去,不死也伤定了,心中正暗暗叫苦,但身子着物之处,却又是软绵绵的,丝毫未受损伤。正暗自庆幸,突然,刷的一声,触及之处,向下陷落,疾速的沉降,也不知身陷何处?赖布衣叫苦不迭,心道:“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片刻间,赖布衣忽觉身背已落在一块青石上,抬头看,只见下降之处原来竟是一个圆型的井壁,三丈之高,一钩弯月,正斜斜照在井口之上。赖布衣伸手摸摸井壁,滑不溜手,摸遍四周,竟无一处凸物可以容脚攀附,要登上去,可当真比上天更难!赖布衣放尽喉咙大喊:“喂!上面有人么?”一连喊了十声八声,井口静悄悄的,唯有山风寒駆虽的刮旋下来。赖布衣不禁打了个寒噤,心想:“若如此,赖某只怕无奈要择这枯井作藏身龙穴矣!”
  向上攀已然绝望,頼布衣一屁股坐下来,伸手一摸,原来这竟是一道梯级
  似乎还一直通到下面!赖布衣苦笑道:“罢!罢!罢!赖某既跟弦乐而来,好歹也得跟到最后一口鸟气?”
  他休息一会,便试着沿梯级向下。梯级乃一块块花岗岩石所造,东转西向,三重九叠,赖布衣这般转得二个时辰,别说分辨方向,就连身在何处他也彷佛全忘掉了!他不禁叹道:“厉害!厉害!造此机关之人,恐怕世上少有,非神即仙!”
  感慨间,忽觉眼前一亮,竟是一处出口!赖布衣狂喜,连忙疾奔而出。只是此处又是别有一番天地,但见古栢三百余株,皆挺直端秀,凌空散布如盘栢顶,又烁若灵云,夜色蒙蒙,钩月淡淡,一派幽清沉寂,彷若魔幻仙境。赖布衣正惊疑间,忽听前面隐隐又传来一阵弦乐之声,侧耳细听,却原来是铮铮琴声,心感诧异:“这荒僻之处,竟有高人雅士在此操琴!”一时好奇心起,便循声寻去。
  走出十余丈,只听得琴声之中杂有鸟语,初时也不在意,但细细听来,琴声似和鸟语互相应答,如吨如鸣。赖布衣隐身树丛之后,向琴声发出处望去,月色下,只见一位白衣男士背向而坐,膝上放了一张鱼尾琴,正自弹奏。他身边树木四周停满鸟雀,听那鸣声,似是黄雀、鹦鹉、黄莺、杜鹃、喜鹊、八哥之类喜乐善唱的,还有簧不知名的,和着琴声,或一问一答,或同声共唱,山林草地,一派和乐升平。赖布衣暗道:“琴调之中有一曲“空山鸟语”,久已失
  传,莫非便是此曲么?”听了一会,琴声突转急骤,呼啸尖厉,群鸟不再发声,均惊恐纷飞而去。一会后,只听一阵啸啸风响,随即腥风扑鼻,密林间有两盏灯笼闪灼不定,冉冉而来。
  赖布衣正感惊奇,深夜之中,荒山野岭,那来灯笼持照?思疑间,两蓍灯笼已移近操琴白衣人身前,赖布衣差点喊出声来,原来这并非灯能,竟是一条巨蟒头上的两只眼珠!淡淡月色下,但见这巨蟒盘成一团,方圆竟近三丈。巨蟒摇首吐舌,对白衣人虎虎作势吞噬。
  赖布衣心胆倶裂,差点昏死,尚幸他久历风霜,多凶险之事亦曾经过,勉力之下倒能按捺心神,反替白衣人担心起来。他略定神智,正欲发声向白衣人示警。
  就这时,忽见白衣人双膝盘起,双手轻轻拨琴弦,琴声忽作婉转温柔,跳荡如珠,扣人心魄。赖布衣起初尚强自按捺心神,但随后竟手舞足蹈,彷似要随琴声狂跳欢舞?番,才能稍解心中那股莫名其妙的激情,赖伟衣大吃一惊,连忙解下玉葫芦,默念葫,心法第一式二脉相传”,那漫天葫芦形居然把那掾声挡住!再看巨蟒,一腊琴声忽转,初时尚怒目射向白衣人,靖后怒气稍舒,稍后便摇头晃脑,接而轻移款摆,竟似仑着琴音欢舞,时而低首弄目,时而侧首顾盼,睢牠神情,竟彷如少女面对恋、人般的?媚弄姿,柔情款款!
  此时,赖布衣忽然听到一阵微音传入耳中“有缘人!塞耳!塞耳!”赖布衣心头一震,眼见白衣人正全神抚琴,这声耳语,不知是谁所发?但也不敢怠慢,连忙撕下衣袖,紧塞耳朵,一面又不自觉的招式一转,使出了那式“三叠阳关”,三式融汇,葫芦形如铜墙铁壁,泼水不进。
  那琴音却竟然透了进来,初似一面战鼓“锵锵”而鸣,随后杀声顿起,人声、马声、噺骰声,震人心魄,接而仿似八千万轰雷在闪炸,几千万颠马狂奔,天欲嗣,地欲裂,天地万物似临末日!
  赖布衣心胆几碎,那葫芦心法竟运动不灵,他心知不妙,连忙贴伏地面,双手紧按双耳,心魄才稍吿舒缓。抬眼望去,只见巨蟒一变柔媚之态,如奔雷闪电般窜出十丈之远,随即a然舒开巨体,上下左右狂舞不止,一时间飞沙走石,树倒草伏,惊天动地。琴声更尖烈,巨蟒竟然狂舒巨体,前后伸延十丈之遥,再要发狂窜走时,琴声突转,叮咚一声,巨蟒的躯体竟随着这一声叮咚缩短一尺,叮咚之声连作,巨蟒暴短,突然头尾撑地,背部朝天拱起,离平地高有三丈之遥!就这时,琴声如撕裂帛,戛然而止,巨蟒心弦竟给这一声震裂,整个庞大身体犹似拱桥竖立山林之间一动不动,但见残月临空,山风轻啸,一切重归凄清冷寂!
  赖布衣惊魂甫定,正要出声呼叫白衣人,操琴白衣人忽一跃而起,信步而去,口中轻轻吟唱道:“山青本非青,似桥亦非桥,但遇有缘人,意会两心知!”唱毕,人影已是远去不见。
  赖布衣心头一动,似憧非憧间,心内似有所悟,但再细想,似乎又不明究竟。眼见此地不宜久留,只好觅路而去。幸好转出这座古栢林,远远便见“龙母庙”的阴影,赖布衣这才暗松口气,想起今晚所遇之事犹心有余悸。
  第二天傍晚,赖布衣才气喘喘的返回南雄镇周中海家。周中海一见赖布衣,忙道:“赖先生一去两日,乡亲们四处寻你,一日数十人,差点踏低门坎,均嚷着要先生指点早日改建凤凰桥,连小弟也不知如何应对矣!乡民本来满腔热情,但如再拖延,只恐志气尽泄、人心涣散,就不知如何收拾残局矣!”
  赖布衣苦笑一下,也不答理,竟只管急步走入书房,再也没见出来。
  周中海无法可想,只好摇着头去找李二曲、雷德心、何四海等头面人物商议此事,寻求善策。他正欲出门,家丁匆匆进来报说:“老爷!门外有一乞儿,口中唱着什么“……似桥亦非桥,在那里大吵大闹,说要见赖布衣小子!小的知他胡言乱语,便胡乱给他几吊钱,赶他走,谁知他不但不走,反而一屁股坐在门口,大吵大闹,小的没法,只好请老爷示下。”
  周中海心中本已烦闷,听这乞儿如此胡闹,心中更气,叫道:“什么“似桥亦非桥”!疯了!都疯了!”
  周中海这一声大叫,赖布衣在书房中亦隐约听闻,心中一动,连外衣也不穿,仅一件紧身睡衣,便冲了出来,失声问道:“谁在说“似桥亦非桥”谁……”
  周中海见赖布衣如此模样,心中又好气又好笑,以为他为南雄镇改建之事,弄得寝食不安,失魂落魄,心下不忍,连忙柔声安慰道:“先生别心焦,先请休养好身子再说。”
  赖布衣却连连摆手道:“无事!无事!刚才是谁在说似桥亦非桥?”
  周中海没法,只好吿知门外乞儿大吵大闹之事,末了道:“赖先生不必理会此等疯人,等在下着人乱棍把他赶走便是!”
  赖布衣忙道:“不!不!万万不能得罪此人!请周兄马上大开正门,恭迎此人进来!快!快!”
  周中海未及答话,赖布衣已抢先迎了出去。只见那乞儿年约五十,满头乱发,身披一件百结麻衣,双目无神,一副奄奄待毙的模样。这乞儿一见赖布衣连外衣未及穿上,便迎出来,双目忽闪一丝神光,随又沉声道:“你就是赖布衣小子么?”言语甚是无礼。
  接着出来的周中海瞧着直皱眉,正要开口喝斥乞儿,谁料赖布衣不但不以为然,反俯身深深一揖,低声道:“在下正是赖某人,恭迎稍迟,请谅,请谅。”
  乞儿凝望赖布衣片刻,忽笑道:“人说周朝有位圣人,每遇贤人,必倒履相迎,先生身穿内衣迎客,这又比倒履“不穿鞋袜”更重了,不迟不迟,正好!”
  赖布衣与这乞儿疯疯癫癫的乱说一通,可把站在一旁的周中海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眼见赖布衣与这乞儿欣欣然携手而进,无奈只好快步跟入。周中海碍于赖布衣面子,无奈只好吩咐家人摆酒迎客。大月人家,摆桌酒甚易,不消一时三刻,厨子便出来报说,酒菜已备,请客人入席。
  赖布衣携老丐之手,恭请坐于首席。这老丐也不客气,施施然的一屁股坐在上席首座。这下子不但周中海皱眉,连下人亦窃窃私笑,皆道:“这乞儿明明是个无赖,赖先生平日精明,为何今日竟如此胡涂?疯了,都疯了!两个疯子凑在一块,活该有一场热闹可瞧!”乞儿冷眼也瞧那些窃窃私笑的下人,也不理会坐在一旁相陪的主人周中海,只管大块肉、大口鱼的狂嚼起来。赖布衣亦诈作不见,只管一个劲的劝酒,一杯刚完,连忙又捧起南雄镇有名的二曲白干,满满的斟上一杯。这乞儿饮完一杯又一杯,浑似不会醉,后来饮得高兴,竟大叫大喊的喝道:“好酒!好酒!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岑夫子,丹丘生,将酒进,杯莫停。与君歌一曲,请君为我倾耳听。钟鼓馈玉不足贵,但愿长醉不愿醒。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格老子!喂!唯有什么来着……”
  赖布衣笑道:“唯有饮者留其名!”乞儿醉眼斜睨赖布衣,道:“你也懂诗么?”
  赖布衣一笑,道:“我不懂,我只说饮者已留其名!”
  乞儿一怔,怒道:“你是说我?好?你试试说我的名字来着!”
  赖布衣微微一笑,低声附耳道:“先生姓鲁,名超,祖藉蜀川,平生得意之学乃土与木也!”
  乞儿一惊,手中杯差点失手跌下,忙道:“胡说……但你如何得知?”
  赖布衣微笑道:“先生见酒狂欢,如鱼得水,酒与水非一日能缺,这是个『鲁』字,先生行动之时,前脚缓后脚急一有如刀口切物,走路如刀口切物,岂非一『超』字么?『格老子』一语,蜀川土语也,先生必蜀川人,先生之名既利且善建,而印堂丰满,必至『草木逢春,枝叶沾露,稳健着实,必得人望』之运命,且平生得意之学,必为土、木。如此,前后相连,岂非鲁超、蜀川、土木六字根源么?”
  赖布衣这一番悄声细语,可把乞儿吓得目瞪口呆!原来这“乞儿”果然是鲁超。鲁超是宋朝极负盛名的土木工程匠,其人素喜琴棋诗书,所弹之琴,乃亲手自制,弹之能令雀鸟朝拜,猛虎臣服,他最为人称道的是他精擅造木造屋,,举凡天下建造之难题,到他手上,莫不迎刃而解。他本是传说中的鲁班后人,数日前,乃祖曾托梦,说受龙母之托,着他助南雄建桥之事。当晚,他便依言在山林中操琴,用琴音引来巨蟒,暗示赖布衣建桥之术。但赖布衣于仓卒间,不及细悟,鲁超便生多少轻视之心?认为自己才是天下无双,闻名天下的寻龙大侠赖布衣不过尔尔!
  赖布衣既见此人神态,心下便已了然,他暗道:“如欲此人相助,必得先折其傲气,故此在席中略显奇功,令鲁超大为叹服,才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自己所学,或为人之所短,但别人所学,亦为己之所短。鲁超本是豪爽之人,心下通透,也就释然,当下离席而起,谢道:“赖先生闻名天下,命理玄机堪舆寻龙之学果然出神入化,鲁某人狂傲轻视,该死之极!这里向先生谢过了!”
  赖布衣亦离席躬身谢道:“鲁先生土木之学,巧夺天工,琴功亦为一绝,日前蒙先生慷慨示助,赖某人感激不浅!”
  鲁超笑笑不语。赖布衣转身对目瞪口呆的周中海道:。□这位就是天下闻名的鲁班后人,鲁超师傅是也,南雄镇有他仗义相助,实全镇之幸!”
  周中海这才恍然大悟,连忙离席深深一揖道:“小子有眼不识泰山,待慢之处,祈请鲁超师傅勿怪!勿怪!”
  鲁超与赖布衣相视一笑,接着开怀畅饮。这一饮,便直到三更时分。鲁超果然好酒从入席到此时,少数也有三几十杯落肚,依然一个劲往肚子里猛灌。这下子,不但周中海和侍候的下人摇头、咋舌,就连赖布衣亦暗暗皱眉,不知此人心中玄机,。但谁也不敢怠慢,因改建凤凰桥之事,便着落在此怪人身上。
  “好酒!好酒!痛饮千杯不言醉!”鲁超嚷着,口舌也有点含糊了,他再饮得三两杯,忽举手吼道:“酒!走!你们
  走!格老子……我要睡了!”
  周中海正要出言相劝,赖布衣连忙摆手,示意众人离开。周中海见鲁超这副醉态,心头又惊又疑,不知这人底细端的如何?但又不敢出言相问,无奈只好离席,随赖布衣及众下人而去。一行人离开大厅,赖布衣正要走入睡房,周中海忙悄声道:“厅中之事如何处之?”赖布衣微一摆手,沉吟道:“先别理他,待明早便知端详矣!”周中海心头更闷,心道:“这两个天下闻名的大怪人碰在一块,可真个是普天下之大怪特怪矣!”
  这一晚,周府寂静无声,但正厅之中,酒桌未撤,宴桌上杯盘狼籍,鲁超伏桌,呼呼而睡。周府中人,满腹疑团,皆不知鲁、赖这两大怪人弄什玄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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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正更鼓刚过,周中海丁觉惊醒,连忙跑出厅堂,他一瞧,顿时目瞪口呆,半晌作不得声。但见厅堂上下,连个鬼影也不见,怪人鲁超显然已离去多时,宴桌上杯盘碗筷摆得七颠八倒,有筷子竖起撑住盘碟的,有鱼口中插上筷子的,筷子之上,又盖了个酒杯,总之是乱七八槽,把周中海瞧得眉头几乎捧断,他嚷道:“疯子!疯子……”
  “来人呀!”好半晌,周中海才突然惊醒过来,急得大叫道:“快把这些杯盘收去,另派人手去追回鲁超师傅……”下人应声纷纷抢入,忙忙乱乱的便要搬盘撒碟。就在此时,赖布衣披头散发的打睡房中冲出来,人未到?惶急的声音先就飞到“……别动!千万动不得桌上盘碟!”
  “赖先生!怎的了?这却如何是好!”周中海见赖布衣急成这副模样,头发未梳便在卧室中奔出,忙摆手制止住欲收盘碟的下人,满面惊疑的望着赖布衣问道。
  赖布衣人已赶到,见桌上的杯盘碗筷丝毫未动,才轻舒口气,歉道:“幸好!幸好!”
  “好什么?鲁超这怪人已溜走了!”周中海急道。
  “未走,未走……人走了,但他的心未走!建桥之法便留在此矣!”赖布衣满面笑容,指着桌上杯盘道。
  赖布衣瞧一眼如坠梦中的周中海和众下人,笑吟吟的指着桌上狼籍的杯盘,一一点拨着说道:“请看!这两只碟,各盛一条鱼,鱼口之上插了一枝折弯的筷子连接,筷子之上再放了碗,这岂非双鱼含木,龟蛇垫脚,桥中起拱的凤凰桥改建之术么!”
  周中海有几分会意,再细细端详桌上的杯盘,不禁恍然大悟,喜道:“不错!不错!不料狼籍杯盘竟然解了无穷玄机妙算!……莫非赖先生早知鲁超师傅必有此一着么?”
  赖布衣微微笑,淡淡道;“这简单之至,鲁超者,其名含鱼儿在刀口走之意。必然是喜走险着,神龙见首不见尾,此正是鲁超其人行事怪诞之处,再者昨晚赖某已然察觉,鲁超喝酒越多,印堂越见丰满泛红,此正是见酒而欢,因欢而生智之兆,他并非贪杯,实乃借酒苦思凤凰桥改建之术也。”  ,这一席话,把周中海心头的疑惑一扫而空,叹道:“赖先生知命察人,果然出神入化,南雄有鲁、赖两位高人相助,实众乡亲福泽!”
  一理通,百理明,赖布衣先得鲁超以琴音引来巨蟒盘拱启示,然后再以杯盘碗筷隐示建桥之术,改建凤凰桥大计便成竹在胸。他先是令人下河浚通河道,把两岸参差不齐之处削平。隔后耽龟石、蛇石置于两端,龟石、蛇石上各挖鱼口,共八个,每鱼口各插上等柳木,柳木方圆近尺,用火烘弯,横跨在两端龟、蛇石上;柳木拱之上,再用白石逼砌成拱,横跨在浪水两岸;为助浪水渲泄,大拱左右,又各砌两个拱形圆洞,不但在大水时增加水流穿桥流,同时分担桥面对大孔压力,因此特别牢固和安全,更一改往日阻滞水流洪水浸镇之患。
  信心足,人心齐,再加南雄各大户鼎力资助,重建南雄格局末道关键工程的凤凰桥改建,不久便已接近尾声。这天一早,赖布衣满怀喜悦,踱上只差三几日工程的凤凰桥,望着滚浪而来的江水,忽有所感,命人在桥畔建一亭楼。亭楼用白石砌成,奠基石上由赖布衣亲笔题字,却用红纸暂时封盖。
  岁月匆匆,眨眼又是七天过去,南雄重建工程全部竣工。这天,镇西的大铜钟再度敲响,“铿锵!铿锵!”钟声盘旋缭绕,全镇清哲可闻。霎时,“砰砰彭彭!”之声大作,南雄镇家家户户燃响鞭炮,众人扶老携幼,纷纷从家中涌到街上,大喜日子,鞭炮声也似乎比平日更响。人人在镇内东游西逛,饱览南雄镇重建后的雄姿。
  重建后的南雄,果然一反昔日颓态,不同凡响。镇的南门、北门各建有一座以红石为墙的城门形小楼,进入北门,前行不远,有一旷地,建了一座八角形的亭楼,由赖布衣亲自定名,称为“八方楼”,取其财来八方之意。中段的门楼,楼上供有神像,妇人状,手执龙头拐杖,披红袍,称为“龙母菩萨”,足踏一座木狮子,两旁又有一对小木狮子,底座还有一双神鞋,隐兆八方来朝、人丁兴旺之意。门楼上有巨匾,匾上镌了赖布衣之手书三字“珠机楼”,古时南雄镇又叫“珠玑巷”即由此而来。
  珠玑巷的房舍,屋檐特别,两角翘起,中间向下弯落,此是赖布衣依阴阳五行学说而造,取其迎吉纳福之义。靠近南门的屋宇旁,新建了一座七层七檐实心石塔,石塔之下原来是一口枯井,赖布衣眼见此井其气阴森,南雄龙脉自庚岭而来,却从枯井而潜往他处,因此在枯井之上建七层七檐实心石塔,取其“为龙造七级宝座,其脉沿七檐而下,洒向四方”之意,恰符风水学所言,龙脉来而得聚之说。
  赖布衣这一怖局,端的不同凡响。更令众人赞不绝口的,却是镇中新建的凤凰桥。此桥集天下闻名的两大奇人所成,端的气派万千。
  这时,周中海、张德心、张兴、何四海、李二曲等人,早拥着赖布衣向凤凰桥走来,后面跟了镇中瞧热闹的男女老幼。
  众人细望凤凰桥,端的不同凡响。但见整座拱桥横跨滇水之上,长约十丈,桥之两端各有两座巨型桥墩,东面作卧?状,西面作盘蛇状:龟蛇之上有一巨鱼,两头八口,有八根方圆近尺的柳木成拱状联插在相对的十六个鱼口之上。柳木上砌白玉石,中间一大拱孔,浪水从桥孔滚滚而过,大孔两侧,各有两小孔,以助水流渲泄。桥上白玉扶栏,各镌威≡小石狮。遥观之,但见一桥飞架南北,仿如天落长虹在南雄镇上,桥之四周水流激扬,雾气缭绕,瑞气千层。这下子,直瞧得众人皆拍掌叫绝,齐道:“好了!好了!南雄这番布局,可望福泽绵长!”
  赖布衣微笑不语,走近桥侧新建的亭楼。众人记得赖布衣在这座亭楼曾亲手刻有字迹,可惜一直用红纸盖住,不知写什么?
  只见赖布衣笑吟吟的俯身,手拈红纸轻轻一揭,奠基石上有四行红字,每行七句,字迹龙飞凤舞,甚有气势。
  这时,凤凰桥上已聚了数百南雄乡亲父老,后面的人瞧不着字迹,纷纷嚷道:“读出来!读出来……”雷德心粗通文墨,这时也不客气,把挡住前面的几人挤开,瞧着奠基石上的字迹,朗声念道:“南来珠矶一现身,去凶纳吉千年运:他朝重忆桥上拜,凤凰桥下水森森……好诗!好诗!”雷德心大声赞道,其实他并不解其意,但他拜服頼布衣,但凡是赖布衣说的,哪有不好?
  这一首写在南雄镇凤凰桥莫基石上的气运衿记,乃頼布衣暗示南雄日后的风水气运,及一舒心头抑郁之气。赖布衣重建南雄风水格局大业已成。镇内乡亲父老待之如仙人,数百户人家,争着请酒,今日你请,明日我请,把个赖布衣搞得头昏脑胀。他心性悟淡,素来不喜世等喧闹之事,况且他志在寻龙追脉,遍察山河大地,过得一头半月便萌去意。但镇内众人极力挽留,周中海、张兴、雷德心等甚至流泪强留?赖布衣无法,只好权且答应再留几天。
  岂料第三天中午时份,赖布衣突接周中海之父朝廷中书舍人平园老叟的急函,说秦桧及宋高已侦悉赖布衣在南雄行踪,正欲图谋加害。赖布衣无法,只好仓皇离去。頼布衣出了周中海家,信步踱上凤凰桥,摸着奠基石上他手留的气运铃记,心头思潮起伏,感触良多,叹道:“赖某今生已无他求?但愿以寻龙绝学造福世人,可惜身逢劫运,天地之大,竟似无处容身……罢!罢!罢!且抛下万千恩怨,寻龙去也!”说罢,他叹口气,急步走过凤凰桥,出镇而去。这正是:南来珠玑一现身,去凶纳吉千年运,他朝重忆桥上拜,凤凰桥下水森森!

  (第一部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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