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此地无银三百两 美酒佳肴任君尝
2026-01-17 12:22:52   作者:萧玉寒   来源:萧玉寒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赖布衣离开英德镇半年后,方笑天便与小翠正式结为夫妇。方笑天迭遭变故,家财丧失殆尽,再加这年英德水患,方家在镇郊之田庄被水淹,佃户已逃荒远去,又少了大笔收息,方笑天越发日见穷蹙。如此愁眉苦脸过了半年,方笑天叹道:“贫贱乃命,富贵由天,如此生守,只怕得像狗马般填塞沟壑矣!不如早日自图之。”
  于是与夫人小翠商议,把方家空余的几间大屋卖了,所得银两,拿去从商买卖。小翠劝道:“相公此行,未知往从何处?妾闻南雄镇近日太平盛世,其物价与此地相差甚远,由此地贩物上南雄必有所获。况南雄乃义父留居之地,正好趁此行打探他老人家下落。”
  方笑天道:“夫人有理!便依计而行可也!”
  其时英德盛产上等茶砖,却不叫“英德红茶”,而称“红茶砖”。方笑天在当地买了一百担,装了三条船,沿水路北上南雄。
  南雄镇这时果然景象一新,繁华市面,对各地运来之货物需求甚殷。方笑天运来的百担茶叶,不到半月功夫,便以高价售罄,着实赚了一笔。方笑天曾私下探听赖布衣行踪,岂料镇上之人一听他是来找赖布衣,反而抢先追问赖布衣的下落,言下之间,满镇之人均极欲重见赖布衣报恩。
  方笑天与夫人小翠在南雄镇一家饭馆进膳。突然有一位三十来岁的男子进来,只见他长得高大而壮实,筋骨隆起,孔武有力,他在方员外侧边坐下,不绝长嗟短叹。
  方笑天暗道:“看此人筋骨壮健,似是习武之人,为何却露此儿女愁态?莫非遗失了银两,没钱开饭么?”这般想着心下不忍,便相邀道:“若缺饭钱,你我共进如何?”
  这大汉漠然不答。方笑天以为他怕难为情,便喊堂馆另捧几碗白米饭及菜式来,推在大汉面前,劝道:“出外行路,难免有尴尬日子,不如先填饱肚皮,再从详计议如何?”
  大汉忽睁眼凝住方笑天,片刻,淡然一笑,不再推却,却以手攫抓桌上食物,倾刻之间,已全数吃光。方笑天见之大怜,知他已饿了数日,又叫堂倌捧多几味饭菜,大汉以手攫食,倾刻又光。如此接连捧进十几次饭菜,如风车般,大汉竟一一吃光。
  这才摸着肚腹叹道:“三年以来,从未吃过这般饱矣!”
  方笑天奇道:“壮士体健如牛,为何竟落到如此田地?莫非被人相害以致此么?”
  大汉道:“罪获天谴,恕难细说!”
  方笑天道:“那壮士家居何处?”
  大汉道:“陆地无居,在水无舟,早晚便在村口郊野胡混罢了!”
  方笑天心下更奇。小翠在旁耳语道:“妾观此人,气宇不凡,目隐神光,必非常人也,相公切勿轻待之!”
  夫妻两人暗暗吃惊,岂料一餐既毕,大汉即相辞而去。临行,大汉拱手谢道:“员外宅心仁厚,果然!果然!他日有缘,再行相会!”说罢昂然而去。
  方笑天百思不解其意,但觉自己平生未做亏心事,稍后亦就处之泰然。在南雄镇再逗留半月,方笑天把卖“红茶砖”之款项在南雄另购一批货物,便由小路重返英德。
  船夫把货物搬入船仓,正要起锚开船,岸上一人如飞赶来,方笑天一看,原来竟是那日在饭馆中借餐的大汉。方笑天心中大奇,迎着大汉问道:“壮土匆匆赶来,莫非有事相告么?”
  大汉道:“我不舍员外,欲相随左右。”
  方笑天笑道:“壮士差矣!在下乃一名小商,岂敢使唤壮士?
  壮士如缺了银两返家,在下这儿有白银十两,壮士拿去应急便是。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些须小事、,壮士不必介怀,就此别过,如何?”说罢,喊夫人小翠捧出银两,递给大汉。
  大汉不纳,却道:“然则员外视我为朋友否?”
  方笑天笑道:“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在下当然视你为朋友,些许相赠,幸勿推却!”
  大汉却仰天笑道:“员外差矣!你既当我是朋友,然则朋友有难,我能坐视不救么?”
  方笑天惊道:“壮士所指乃在下么?”
  大汉点头道:“一饭之恩不敢忘也!”
  方笑天犹豫间,夫人小翠忽劝道:“既壮士如此诚意,相公便答应他吧了!”说着,朝方笑天使个眼色。方笑天对夫人之言素来信服,见之便点头应允,与大汉一道上船而去。
  船行半途,船家摆上饭来,大汉推却道:“我一餐可顶数月,一年之中,仅食数餐而已!”
  第三天,船经北江开阔处,本是晴天日丽,忽然一阵黑云飘近,霎间遮黑了半边天,随即狂风大作,闪电惊雷轰劈而下。
  货船摇摇晃晃,几欲翻侧。方笑天与小翠大惊,相拥而泣道:“今番眼看难逃劫数矣!”
  大汉在船舱内恨得咬牙有声,紧捏拳头,不发一言,瞧他神情,似乎预知此事,欲救之却又有畏意。
  “喀喇!轰!”一道闪电挟着暴雷直击而下,接而一阵如万马奔腾激起的旋风在半空中横扫过来,货船摇晃几下,便翻侧江水之上。
  方笑天与夫人小翠及满船货物皆没于水中,奄奄待毙间,忽觉有人扶持而出,踏着江浪,如飞般送上岸来。方笑天睁眼一瞧,竟是那大汉相救。此时他浑身无力,连话也说不出来,身边小翠亦是昏迷不醒。
  大汉又踏浪而出,一会儿,挽着一艘大船,如飞而至,把方笑天、小翠扶入舱中,自己却又跳入江中。只见他在江水中翻波出没,以双手挟着货物钻出江水,把货物掷入船舱,又沉下江去,数十次往返,满舱已摆满货物。
  大汉这才上船,问方笑天道:“员外检点货物,可有散失?”
  方笑天叹道:“壮士既已救我夫妇生命,又何必再寻货物?
  万一令壮士遭逢不测,我夫妇二人便终生难安矣!”
  大汉笑道:“员外言重,我不过游戏人间吧了!……”
  言未毕,忽又闻雷声大作,狂风又横扫过来!似乎非要把方笑天夫妇置于死地而罢休!大汉面色大变,犹如金纸,咬牙切齿恨道:“谁敢如此胆大妄为,施害仁义之人!……”言毕冲出船头,遥空厉声喝道:“谁人执司风雷?船上有刑部尚书方神镜大人,汝可知么?吾乃被谪雷曹是也!”
  突闻雷声隆隆,有吆喝声自天际传了下来,道:“……吾等并不知情,但接当朝国师赵真人喋令,令吾等追索方笑天夫妇生命,吾等接此喋令,不敢不遵,今既有雷曹出面示警护卫,吾等就此回去复命罢了….”言毕雷声、风声呼啸而去,片刻间北江之上顿时风平浪静。
  大汉恨道:“这赵真人如此可恶,若吾重司职守,必取其生命!”说罢恨恨不止。
  方笑天在舱内不知发生什事,但闻大汉后半句“追其生命”一说,惊问道:“壮士所指何人?
  大汉恨道,“害员外之人,乃当朝国师赵真人也!他施妖法,妄调雷神追你生命,此等奸恶之人,他日必遭五雷轰顶!”
  方笑天这才知是恶师赵真人不甘惨败,图谋相害,他不禁摇首长叹。大声慰道:“员外勿虑!汝家有贵人镇邪,真龙守护,已成百毒难侵之身,此是汝家祖坟龙穴之奇力也!”
  自后,一路上再无风险,顺风顺水平安返抵英德镇。方笑天把买来的货物沽清,又赚了一笔。大汉亦一直住在方家,却不饮不食。方笑天和小翠苦劝,他却笑道:“员外请勿介意,我早说过,一年仅数餐而已。
  一天,方笑天正与大汉闲话,忽雷声又作。方笑天有所感触,叹道:“人道富贵由天,但不知天上如何形状?如此行雷?若能亲眼目睹,这才叫人生一大快事]”
  大汉笑道:“员外想作云中游么?”
  一会后,方笑天忽觉倦倦欲睡,头一低,便觉渐入梦中。
  ……突然,自觉身子摇晃,睁眼一看,只见四周皆是棉絮一般白云,周身雾气缭绕,原来竟已身在虚空!方笑天大惊,忍不住跳了起来,立时便觉头脑昏眩,犹如坐于巨浪船上,脚下空空软软,并无着力之物,抬头一望,但见星星就在眉眼之间,他想,自己莫非是在梦中?
  他再仔细一看,见这些星星犹如莲蓬中的莲子嵌在头上,大者如瓦瓷,小者如碗碟,再细者如茶杯。他用手摸着摇撼,大的异常牢固,纹丝不动,小者摇摇欲动,便摘了一颗,藏于袖中。他拨开云雾,向下面一望,但见山野大地苍苍茫茫,城廓犹如玲珑黄豆。方笑天暗暗心惊道:“若一失足,这一跌下去呵,便是粉身碎骨的天大祸事!”
  就在此时,忽见两条巨龙,飞卷翻舞,腾跃矫健,拖着两辆黑车,隆隆而来。忽见龙尾往上一甩,声音清脆,犹如鞭之打钟。车上有水桶状物,成十数大,上面贮满水,有数十人,围在四周,以手拨水,遍洒云间。突然见到方笑天,均惊疑目注。
  方笑天细看,原来那大汉亦在数十人之中,且是领袖模样,只听他对众人道:“此人乃吾之朋友!”说着取了一双碗状之物递给方笑天,道:“你可随意洒下,下面便有大雨矣!”
  方笑天接过,学着众人泼水样,认准自家英德镇方向,倾倒下去。一会,那大汉对方笑天道:“吾乃天上雷曹,三年前行雨,误了时辰,被谪凡间,故有缘相会,因施救于你,立了功劳,方得重返司位,今日就此别矣!”
  大汉说罢,把驾车之绳向下掷去,源源不绝,看似不足一丈,向下滑落竟近万尺,大汉把绳头扯住,向方笑天道:“员外请回!他日方家荣华富贵,但愿能在案前,遥燃香烛,便足感盛情。汝祖宗风水龙势日盛,不久将生贵子,从此富贵日近矣!请回!请回!迟则恐生不测!……”
  大汉忽把方笑天往悬下之绳线一推,方笑天不由自主便向下坠,惶急之中只好紧握绳索,嗖嗖而下,一会功夫忽脚触实地,低头一望,原来早已立于自家卧房之中。
  其时粤北遭逢大旱,人人求雨不得,但忽降大雨,十里之外,雨仅指深,英德镇内,却深及膝盖,转眼间所有沟渠均已填满。人人望天祷告,感谢天恩,但其中究竟,却只有方笑天一人知晓。心道:“莫非乃那一碗之水么?”
  他半信半疑,探探袖中,却见方才所摘之星犹在,便掏出来放于桌上,白天黯黝如石,夜晚则光明焕发,光映四壁。方笑天视为神物,供于案上,每日燃香拜祝。
  这一晚,方笑天与夫人小翠方入睡,小翠忽见案上之星光华渐小,好像萤火般上下翻飞,小翠惊疑,张大嘴巴正欲唤醒员外,正当她张嘴之际,那星星立时飞入口中,咕嘟一声直流入小翠肚里。
  小翠大惊,忙推醒方笑天,方笑天见案上星石果然不见,心下亦觉惊异。过了一日,小翠竟然肚腹隆涨,找大夫诊治,大夫连声恭喜,说是梦熊有兆!方笑天夫妇又惊又喜,惊的是这胎儿竟是星石入肚成孕,未知是吉是凶?喜的却是中年得子,后继有人,总是天大喜事。
  再过得九月,小翠即将临盆待产。这一晚,夫妻俩正在床上,方笑天忽见门外施施然走进一位老年男子,细看之,竟是自己的生身之父!但见他满面欢容,走近床边,对方笑天道:“吾家将男儿矣!幸得赖大侠把吾等骨骸移于碧落洞中,吾与祖宗因此得上天庇护,托得雷曹护你,又助汝摘得文笔星归,吾孙即文笔星临世也!汝可命名为星儿。他日荣华富贵,断不可忘赖大侠栽培之德,更须廉明清正,以造福百姓,则方家幸甚,百姓幸甚矣!切记!切记!……吾去也!”说罢,施施然满面笑容而去。
  方笑天一觉惊醒,就在此时,夫人小翠已呱呱产下一儿,半空之中,忽有一阵清脆乐声响过,随即,又有一阵惨厉鸣冤之声传来。
  孩子满月,方笑天即遵父嘱,取名为星儿。方星儿自少聪慧异常。但美中不足,却不会说话,直到三岁,仅会叫“亚爹”、“娘亲”四字。
  方笑天心焦,小翠道:“放着一个好去处,相公为何不去拜求明示?”
  方笑天道:“是甚去处?”
  小翠道:“相公祖坟碧落洞也!”
  一言惊醒梦中人,方笑天大喜,马上带了方星儿,前去碧落洞。在祖坟前,方笑天与方星儿一道跪下,拜道:“此子虽聪慧,但好像哑巴,他日怎成大事?尚望列位祖宗遗荫,使星儿口齿玲俐如常!”拜罢又祝,祝罢又拜。
  就在此时,跪在一旁的方星儿忽失笑道:“吾孙他日贵为刑部尚书,断尽天下冤狱,为百姓赞颂,他身处要职,首重明查暗访体察民情,岂可轻易开口?吾儿何太痴哉!”说罢嘿嘿笑声不止。方笑天一惊,知是祖宗籍星儿之口说话,点醒于他,闻言喜道:“列位祖宗所见甚是,如此,孩儿放心矣!”
  自此之后,方星儿虽仍然不喜说话,但其学问却突飞猛进,上至天文,下至地理,过目不忘。到十三岁,便连一些中过举的学馆先生,亦自感难以相教,并非方星儿顽皮难教,而是他每有发问,均极为深奥,身为先生亦回答不出,所有教过方星儿的先生均道:“此子不鸣则矣,一鸣惊人!”
  方星几十六岁那年,上广州道府考试,却仅得倒数第二名。方笑天很伤心,责问儿子为何不用心向学?方星儿答道;“尚未到一鸣之时也!”
  到方星儿十八岁,方星儿上临安京试,发榜之日,他瞧也不瞧,便打起包袱返回英德镇,方笑天问他考得如何,方星儿不答,倒在床上,蒙头大睡,把方笑天气得七窍生烟。到有人报来,说方星儿已中了末名举人,如今放为江阴县令。方笑天才知儿子考得不未尽如人意。但皇令已下,方星儿不日赴任,临别之时,方星儿忽笑对父亲道:“那主考官皆盲眼之人,故孩儿未尽全力也!朝廷既已放任县令,正好趁机查察民情!”方笑天见儿子尚能以百姓为重,心内稍觉宽慰。
  方星儿自到江阴县上任后,先是不动声息,四处微服出巡,三个月后,他把大迭百姓状书高迭在案,发令传集所有一千人等,他高座公堂,面对众人,口里讯问,手中执笔连批,仅半天功夫,竟连断数十宗积年冤案,均判得公道清明,不但含冤者得以申雪,就连被判刑之人,亦对方县令的神明大为叹服。从此江阴县民间清平,百姓安居乐业,百姓皆呼方星儿为“神镜大人”。
  一年之后,方星儿政绩渐为朝廷知悉,皇帝圣旨飞下,赐封方星儿为御史大人,随后更升任为刑部尚书,专断朝廷重大冤案,一时间,“方神镜”之威名传遍朝野。当真是不鸣则矣,一鸣惊人!
  更奇的是,在方星儿就任刑部尚书半年后,恶地师赵真人竟在一晚月明星朗晚上,忽遭暴雷击毙,冥冥之中,报应可谓惨烈。
  而赖布衣之大名,亦传遍英德各地,时至今日,据说英德镇内姓方之人,家里多供着赖布衣的神像,说赖布衣是他们方家一族的大恩人。此是后话,表过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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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赖布衣、司马福、李二牛三人,在英德镇郊与方笑天、小翠两人话别,三人走了很远,方见方笑天与小翠黯然返镇。司马福叹道:“彼此相处时日,一朝分手,相见无期,便连我亦生离别伤感!”
  赖布衣道:“赖某何尝舍得与之分手?却有一段因由,令赖某不得不走也!……”
  司马福忙问道:“是甚因由?”
  赖布衣笑道:“司马兄何必心急,此行南下,路程遥长,我等先寻舟船,再慢慢相告,如何?”
  司马福心头疑惑,但也不敢再问,他深知赖布衣脾性,他不欲吐露之事,便用铁棍也难撬得他开口。
  三人来到英德五河渡口,司马福找着一位船家探问船资。
  船家见有主顾,满面堆笑道;“好说!好说!客官租船抑或买船?”
  司马福是水道的积年老怪,闻言跟珠一转道:“租船怎么说?买船怎么说?”
  船家笑吟吟道:“租船租金白银五两,另加十两按金,以三月为限,买船一了百了,即付二十两白银,这条船便是客官的了!”
  司马福一听,忙道:“如此,租船!租船!……”
  赖布衣悄悄一捅司马福,道;“我等此行南下,行踪未定,不知何日方还,租船岂非失策?”
  司马福笑道:“此事我自有主意,赖兄只管放心上船便是。”当下司马福交了租金、按金,三人便下船。当时粤川一带有今规矩,但凡有船出租,船上必备粮米等物,供客人自便,所以租妥船,说走就走,很是方便利落。
  在船上,自是司马福掌舵,这船老大,今番又大显身手,但见船行如飞,人坐其上,稳如平地。
  李二牛笑道,“司马叔,你老人家好身手呵!”
  司马在船后哈哈一笑,道:“这个当然!并非我夸口,若论行船驾舟,放眼水川地带,老夫亦敢站前列!……嘿,你这二牛,为何却一反常态,对老夫如此恭维?”
  李二牛笑道,“如今置身江海,一只旱地牛,不对水豹礼敬,岂不自讨苦吃被他咬上一口?”
  赖布衣听了不禁为之一笑。他想起租船之事,问司马福道;“司马兄!此行遥遥无期,这船如何交还船家?”
  司马福笑道:“我并未说过还船!…赖兄请算计,租船加按金是十五两,买船则要二十两,我等放着按金不要,这条船便是自家产业,岂非比买船便宜?”
  赖布衣哭笑不得,他估不着司马福竟有这么一手。一旁李二牛失笑道:“这水道上的积年老怪,什么鬼道儿他想不出?如今我等在水上,小心被他卖了!”
  司马福骂道;“你这死牛!方才还恭而敬之,转眼便来编派老夫不是!莫非忘了落水味道,欲再尝尝么?”
  李二牛猛地打了个寒噤,一吐舌头,乖乖收声。司马福笑笑,不再理睬二牛,轻轻把船舵一扳,吃正了顺水道,船像利箭似的向江水深处插去。司马福稳稳的把船舵,忽想起赖布衣嗟叹之事,忍不住问道:“赖兄说离开英德镇有难言之隐,却是为何?”
  赖布衣苦笑道;“司马兄仍记住这话?”
  司马福道:“疑团未释,如何忘得了?”
  赖布衣沉吟不语,呆呆的望着滔滔而去的江水出神。李二牛见状,悄悄的摸去后舱,对司马福道:“这是怎的了?”司马福悄悄摇手道,“二牛莫乱嚷嚷,只怕赖兄是有难言之隐也!”
  他两人悄悄耳语,忽听赖布衣叹口气,道:“你二人莫乱猜测矣!其实说出来亦无甚大碍。你工人可记得,我等逗留英德时日,曾替方员外与小翠撮合一段姻缘,其后便突感心潮起伏难定,自卜一挂,竟因妄动男女欲念,自身亦受其惑,日后恐有一场桃花劫数,为图自救,故急急离开以避也!”
  听赖布衣这么说,原来这回子事,司马福、李二牛不禁莞尔一笑,李二牛道,“赖先生何必为此事困忧?如先生真个有桃花运来,二牛便多个师母叫叫,岂非一大好事?”
  赖布衣怒道:“你这死牛!胡说八道!这是桃花情劫之数,并非姻缘桃花之运也!”
  司马福忙替二牛解围道:“如此,难道便没法回避么?”
  赖布衣叹口气道:“天数难违,要来者挥之不去,要去者召之不来,赖某深明此理,自会设法以避,但只恐亦是徒劳!……此事待日后再算,不说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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