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觅得真龙宝穴　误葬只富不贵

2026-01-17 12:47:49   作者：萧玉寒   来源：萧玉寒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在张府大门前，赖布衣向守门家丁说明来意。家丁连忙进去通报，张老爷见果然有人上门相救，大喜，连忙迎了出来。但他一见赖布衣这副潦倒的模样，心下先就冷了半截，心道：“此人如此模样，那像个名医的身份？不然，亦断不会落泊到如此地步！”这般判断，张老爷心内轻视之意顿生，勉强说了句客气话，便把赖布衣引进客厅。张老爷安慰自己道：“罢！罢！罢！眼看不济事，也总胜于坐以待毙吧！”
　　张老爷面上的神色，自然逃不过赖布衣双眼，但他却不动声色，心道：“也难怪人家，这医学一道，便连自己亦毫无主意！”
　　张老爷为人倒好涵养，心内虽然怀疑，但也不露形迹，不失礼教：吩咐家丁上茶，这才试探的问赖布衣道：“请教先生，在何处高就？来此地想必是行医济世吧？”
　　赖布衣笑笑道：“凡世人欲救人者，便是瞽者之心也！张老爷既然有心救女，为何还在此拖延时间？须知救人如救火，早救一刻便多一分希望也！”张老爷一听，心内登时有了几分好感。当下亦不再言语，吩咐家丁，先入内室通传一声，说有医者来替小姐诊治。一会后，家丁出来禀报，说请郞中大夫入内。张老爷说到底也不大放心，便跟了进去。
　　张老爷千金的闽房在内室的第三叠，房外是一个小院，小院里有几棵青竹，枝叶纠结，甚是痴缠，竹树的树身却均迎向小姐的闺房。赖布衣路过时，一见心内便一动，但却没说什么，径直的随张老爷走进小姐的闺房。
　　张小姐的闺房清幽雅静，想必性爱恬静。赖布衣再一踏进，心内便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他与张老爷一道走近小姐的病床。这时，早有丫环把小姐的手腕递了出来。赖布衣坐在床边，装模作样的把诊手脉一会。
　　良久，赖布衣舒了口气，站起来，对张老爷道：“张老爷可否让令媛露一露面？在下要瞧清其面相，方好下药也！”
　　张老爷到此地步，虽然半信半疑，但也没法，只好照做，便吩咐丫环把丝帐掀开了，张小姐的脸容便露了出来。
　　赖布衣定睛一瞧，只见这张小姐面貌清瘦，瓜子口脸，若在平日，想必是一位美人儿，但如今却是形容枯槁，奄奄一息，大有油尽灯枯之兆，旦更有脸容之中，蒙着一层青肃之气，甚为怪异。
　　赖布衣心内登时有点明白了。他吩咐把丝帐放下，再步出闺房，面对小院青竹，默默的计算一下四周的地形势格，心内便豁然而明白了。他也不再多言，拉着张老爷就走。张老爷心下十五十六，也不知这郞中大夫弄甚玄虚。
　　待出了客厅，赖布衣这才问张老爷道：“令千金之病，想必是八月中秋之夜起始的么？”
　　张老爷一听，惊奇的连连点头，道：“是极！是极！但先生如何得知？”赖布衣不答，又笑笑道：“令千金起病之前，必喜见青色之物！”
　　张老爷更惊奇得一拍掌道：“正是！正是！是之极也！她那日早上，整日呆在院中，望着那棵竹树默默出神，如此过了几天，便起了这怪病矣！先生果然有两下子！先生既已瞧破来龙去脉，万望相救！在下只此一女，便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也！”
　　赖布衣点头道：“好！好！张老爷如此说，在下便大胆施为矣！”
　　当下赖布衣大模大样的坐了下来，摆开名医大国手的气派，对张老爷道：“要治令千金之病，须得双管齐下。一要用药，二要镇邪。如今先把所需之物开个方子，张老爷即着人速速配齐，送去本镇东邓氏草屋之中，那儿有在下的伙伴接应侍候。送药之人，每一味只准一人前往，切记切记！”
　　当下，便开了一条长长的方子，里面全是一些奇毒之物，诸如黎芦、乌头、砒石、雄黄、蜘蛛、蟆蚣、蜥蜴、水蛭等物。
　　张老爷亦是懂文墨之人，一看赖布衣所开的处方，吓了一大跳，惊道：“先生所开之物，单是一味便足以致命，何况要这许多？先生这是甚方子？小女之命可是在先生手上啊！”
　　赖布衣微笑道：“张老爷放心！医者父母心，在下自有主意。须知用药之道，有一定规矩，这处方所用主药叫君药，次药称臣药：臣药已在在下同伴手上，这等毒物，不外是辅佐之物，取其以毒攻毒之奇效也！此法虽然灵验，但若无根基者，断不敢贸然施之，既敢施之，便必有其道理！”
　　张老爷无奈道：“那先生想必是有根基之人？小女之命便托在先生手上矣！”赖布衣道：“好说！好说！这便请张老爷速去办来，迟则令媛恐防有变也！”张老爷爱女心切，眼见赖布衣已然点出来龙去脉，心中虽然忐忑，但也无可奈何，只得马上召集众家丁，吩咐一众人等持方子速往镇上大小药材铺办妥。
　　张府的几十名家丁，每人负责买一味药，每味的斤两也甚惊人，足达三、五斤之巨，各人直把镇中大小药材铺搜光购尽，方才备齐。当下便手捧肩扛的直向镇东的邓氏草屋而来。
　　这一面，赖布衣又吩咐张家上下，购备香烛等物，于张府内外燃点起来。一时间，张府上下，香烟缭绕，烛光掩冉，好不热闹。
　　这种种奇景，登时把镇中的父老兄弟全惊动了。各人先是听闻张府的千金病危延医、打锣求贤，随后更见张府家丁在镇上大肆搜购各类奇毒之物，却送去新近丧夫的邓氏草屋之中，虽明知邓氏新丧丈夫，但好奇所致，也管不了许多，纷纷跟随那送物的家丁上镇东邓氏草屋而来。
　　这一面，众人又见张府忽然张灯燃烛烧香，以为张家小姐已然不保，趋炎附势乃人之常情，便也纷纷上张府打探来了。
　　众人来到张府，却不见张老爷出来接客，又听说小姐尚在人世，各人又惊又奇，呆在张府中死活不肯离去。张府倒也奇怪，便进来多少人亦皆热情招待，供茶供烟，霎时间好不热闹，倒不似病危之家，而像大喜日子！这一面，在邓氏草屋，司马福、李二牛两人，对着那哭哭啼啼的邓氏，以及那具日渐发涨的尸身，又担心赖布衣此行吉凶未卜，正感心烦意乱。
　　忽然，草屋外面，有人大叫道：“先生所需之药送来矣！请出来接收可也！”司马福、李二牛一听，知赖布衣那话儿果然来了，便连忙跑了出来。两人一看眼前阵势，登时目瞪口呆！只见门外站了三几十人，各人手上均捧着扛着大包东西，在他的背后，更有镇中好事者尾随蜂涌而来。
　　司马福撞了撞李二牛，悄声道：“二牛！这大阵仗全是赖布衣弄出来的！如今已势成骑虎，要溜也溜不了啦！这等物事，可如何是好？”
　　李二牛大叫道：“既有物事送来，不要白不要，我等照收便是！”于是，两人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但凡送来之物，均照收可也。这大包小包的东西，直把整间草屋都摆满了。好事者又凑热闹，一时间，邓氏草屋热闹非常，倒似千百人赶着前来吊丧。
　　司马福待众人离去，把这些包裹拆了几包细看，见全是毒蜘蛛、毒蝎子之类的奇毒之物，当下惊得舌头也吐了老长！他悄声咬牙叫道：“二牛啊二牛，赖兄想必是患了急心疯矣！这些毒物，如真个煎成药啊，便一千头大水牛也毒杀了！”
　　李二牛倭笑道：“你管他疯与不疯？反正不用掏腰包，这大包小包的摆满了这草屋，合起来的气味又当真好闻！如真个用钱去买啊，怕要三几百两银也！”司马福想了想，便不再言语。他这老江湖，深知这必是赖布衣弄的鬼主意，虽然猜不透其中道理，便也不再声张，只暗暗吩咐二牛打点停当，万一有个风吹草动，便赶紧溜走请救兵，以便救出赖布衣。


　　赖布衣这时正在张府从容镇静的点拨分派。他见一切均弄得妥妥贴贴，张家去送药的家丁亦回来禀吿，药物已送齐往邓氏草屋。赖布衣大喜，当下便写了一封书函，密密的封好，交给一名家丁道：“你速把此函送去邓家，交给一位叫司马福的老人家，他便会打点！你送信之后，速速赶回禀吿，万勿迟滞，切记！切记！”
　　这家丁答应一声，拿了信函，如飞般跑了出去。张老爷已依赖布衣的主意，吩咐下去，张府上下，但凡为救小姐之事奔走皆须努力，事成之后重重有赏！这些下人办起事来当真有如神助，份外落力。
　　张老爷一连大半天，被赖布衣任意点拨，如此这般的大施为，心中便当真有如十五只吊桶的七上八落！他要待不信，但赖布衣偏偏又把女儿的病根说得头头是道，便连女儿的贴身侍婢也未必知道。待信实了吧，这赖布衣又弄出这等大阵仗，不但所开的方子奇之怪极，全是毒物，更把全镇之人皆惊动了，试问世上哪有这等大气势的郞中？他实在忍不住，便小心翼翼的陪着小心问赖布衣道：“先生，这法子想必甚有奇效吧？可小女之病这半日反越发沉重矣！”赖布衣笑吟吟的道：“张老爷别急，在下已断定令千金在午夜之前断然无碍！只等在下的伙伴把药引送来，便可立见奇效矣！”
　　张老爷被赖布衣弄得作声不得，他几乎忍不住欲发作，但转念想道：“银两已花了这许多，若中途而废，虽可把弄玄虚的蒙古大夫送官究治，但银两到底也收不回了！况且女儿的生命眼看难挨到午夜之后，万一道人真有神术，岂不白白断送了女儿生命？”这么盘算下来，无奈何只好忍住了。
　　再过得二、三个时辰，家丁把一位老头引了进来。只见这人捧着一只白碗，上面盖了黄纸，也不知是甚物事，小心翼翼的摔了进来。这老儿也不望神情古怪的张老爷，便径直走到赖布衣身边，大声道：“药引已送来矣……”随又压低声音，在赖布衣耳边道：“赖兄！你这是弄甚玄虚？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便连我也成了送上门来的羔羊也！”
　　道老儿正是司马福。赖布衣一听却故意大声答道：“司马兄！放心好了！且回去把二牛也请了来，以便同享一顿酒菜也！”
　　司马福一听，以为这是赖布衣在使计叫他开溜，便连忙答应一声，拔腿便走。
　　张老爷一见，马上把他截住，陪笑道：“先生既有同伴留在邓家，便派个人去请来便是，也免了你老人家东奔西走的！”说着，也不管赖布衣是否同意，吩咐家丁速赶去镇东邓家，把李二牛请来。
　　司马福咬牙道：“罢了！罢了！这姓张的想必是担心人质不够，连二牛也提来顶替矣！”
　　赖布衣却笑口吟吟，从容镇定，这可把司马福弄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光脑袋！
　　赖布衣再等了片刻，眼看天色已慢慢黑沉下来，心内暗道：“鬼混了这大半天，也是动手之时矣！”
　　当下赖布衣神情一肃，对张老爷道：“请速摆香案入小姐内宅院中！”
　　张老爷这时见到赖布衣的满脸肃容，不敢违逆，便向下吩咐速办。不一会，下人便回报，香案等物已摆入小姐内宅院中。
　　赖布衣霍地站起，道：“戌时末、亥时头，驱魔除妖，此其时也！”说罢领先直入内宅小姐间房前的花园。
　　花园中果然已摆好香案，香烛、桃木剑等一应俱备。赖布衣疾步走到香案前，披散头发，手执桃，木剑，燃起香烛，喃喃的念颂了一会，桃木剑突地一指那棵最粗大的青竹，沉声喝道：“汝等妖邪之物，速速现形，吾可免汝一死，否则，必发五雷神火，把汝烧成烟灰！”
　　说时迟，那时快，那棵青竹忽地无风自动，姿态突地变得柔媚之极，仿似女子在翩翩起舞，随即发出一阵啸啸叫声，接而却是凄厉的哀叫，其声尖烈，震动张府上下，人人皆胆战心惊。
　　赖布衣面向那凄厉哀呼的青竹喝道：“汝既知罪，便应速速退走，还留恋不舍怎的？人鬼殊途，岂可成其知交姐妹？吾体念汝尚无大恶，知错尚早，也不为己甚，免汝现形露丑，汝速速去吧！”
　　那青竹又一阵摇舞，恍似拜谢，随即一阵清啸，便归静寂。
　　就在此时，已昏迷了三日三夜的张家小姐在病床上忽然发声哀叫道：“……请姐姐勿走！带小妹一道，去也……二连叫了几声，竹林的清啸声又突转凄厉。赖布衣一见，大吃一惊，马上在袋中掏出一页黄符，呵了口气，又把黄符烧了，把灰放入司马福携来的那碗药引中，着丫环速把此药替小姐灌服。待小姐服毕，赖布衣戟指喝道：“阴阳相隔，汝欲往何处？难道汝竟不念父母养育之艰辛劳苦么！”
　　赖布衣大喝了一声，小姐这才停了呼叫，随又静静的入睡了。接而，那院中的青竹突然弯腰，似有女子向赖布衣俯拜，随即一阵清风响过，便四下寂静。但见满院之中，月色如洗，清风阵阵，令人神清气爽。
　　赖布衣长长的松了口气，伸手抹了抹满额的冷汗，转身对惊得呆站一旁的张老爷道：“好了！好了！令千金已无大碍，她这一觉当睡到天明，然后便会觉肚子作痛，待去清污物，肚子见饿之时，便是大康之期也！”
　　到此地步，张老爷已然六神无主，一任赖布衣东西南北的吩咐。
　　赖布衣重出客厅时，李二牛果然已被张家家丁半劝半逼的领来了。他正与司马福交头接耳，悄悄咬牙私语。李二牛一见赖布衣走出来，也不管他后面跟着的张老爷愁眉苦脸，连忙便抢近来，大叫道：“大功吿成了么？”
　　赖布衣笑笑，拿眼色制止李二牛乱叫乱嚷，转身对张老爷道：“张老爷只管去安心睡觉，在下保你家小姐行将大康便是—。”
　　张老爷这时也没了主意，愁眉苦脸的叹道：“小女目下尚昏迷不醒，在下如何便睡得着？没奈何，今晚只好陪先生守一晚夜矣！”
　　司马福与李二牛不禁又好气又好笑，虽明知这张老爷一来是担心爱女安危，二来防止赖布衣一干人等趁乱溜逃，他便没了着落，因此要死死的亲自绊住。
　　赖布衣却诈作不闻不见，坐在椅上，一会便呼呼的大睡起来。李二牛、司马福担惊受怕了一整天，这时见赖布衣模样，知已然吉多凶少，心头一松，不久也就伏案而睡。可怜张老爷依然睁开双目，彻夜守候着爱女的病情。
　　第二天一早，赖布衣、司马福、李二牛等正在张家大厅中伏案睡着，张老爷已与冲冲的跑了进来，他也不管赖布衣睡得正香，一把把他推醒了，便连连的向他打拱作揖，嘴里一迭连声的嚷道：“多谢神医！多谢神医……”赖布衣揉揉眼皮，微笑道：“小姐想必已认得爹爹矣！”
　　张老爷高兴得捣蒜似的点头道：“正是！正是！她昨晚一觉果然睡到天明，然后便嚷肚子痛，要去如厕，丫环扶她如厕毕，便喊肚子饿，一连吃了两碗米粥，待在下进去时，她已抢先向我喊爹爹请安矣……这下好之极矣！先生果然是大神医也！小女得以重生，全靠先生再造……”这张老爷高兴得昏了头，”个劲的唠叨不休。
　　司马福、李二牛却早被他吵醒，司马福忍不住道：“张老爷！你家小姐大康，可我等之肚皮却快大病也……”
　　张老爷一听，连忙一拍后脑道：“该死！该死！请恕在下因焦急之际招呼不周……在下道便立刻吩咐摆上酒菜，一来权充答谢，二来也算是替先生接风也！”
　　不一会，酒菜便摆了出来。张老爷把赖布衣恭迎上座，自己则在下首相陪。待酒过三杯，张老爷忍不住问道：“先生这神妙医术，当真天下少见！特别这大批毒药混聚合用，便除了华佗再世，当今世上再无人有此妙法胆量！”
　　赖布衣正欲一言带过，李二牛心性憨直，忍不住便嚷道：“不对！不对！其实啊，我等只用了一味雄黄……”
　　张老爷一听，面露惊疑，心想一味雄黄只能泻肚，这却平庸之极矣！
　　赖布衣一听，连忙拿眼色制止李二牛往下乱嚷，接口道：“好教张老爷得知，其实这是君臣配佐，以毒攻毒之法也！在下用雄黄作药，再配以其他药引，君臣相佐，以毒攻毒，带出腹中污秽之物，人便清爽；再加驱邪镇妖，令千金便豁然大康矣！”
　　赖布衣说着，顺手把一块鸡腿塞在二牛嘴里，二牛才无法言语。
　　毕，赖布衣眼见张老爷的千金已无大碍，便欲吿辞。张老爷倒甚有信用，听说赖布衣要走，连忙苦苦的挽留，赖布衣坚执要走，张老爷没法，便吩咐管家捧了一百两银出来，双手向赖布衣奉上，道：“这区区薄礼，权充在下谢意，日后先生需要在下帮忙，只管吩咐便是！”
　　赖布衣见张老爷盛情：乐得收下，又见他虽富而甚守信用，心中甚有好感，便对张老爷道：“张老爷府上，居屋风水欠佳，待在下办完急事，当前来一察查勘。”
　　张老爷一听，大喜，心道：“岂料这位神医尚懂风水！”马上谢道：“如此先谢过先生！在下虚渡五十有六，膝下却只得一女，如先生真有奇术，令在下添一男丁，此恩便犹同再生父母矣！但却未请教先生高姓大名？”这张老爷为爱女之病弄昏了头，竟然直到临别之时才记得询问赖布衣的名字。
　　李二牛一听，哈哈大笑，顺口道：“呵呵！张老爷你胡涂极也！这般大好机缘竟轻轻错过，到这时才问他名号！他呀，便是名闻天下的赖……哎哟！怎么了？”
　　李二牛呼痛，便停嘴不说。原来赖布衣不欲张扬，拿眼示意司马福，司马福便伸手狠狠的撑了李二牛屁股一把。李二牛作痛大叫，瞪着司马福，便忘了往下说什么。
　　张老爷却听得满头迷雾，忙追问道：“这位兄弟，你说什么名闻天下的赖……什么？”
　　司马福笑着接口道：“我这位兄弟有个急口病，人又憨直，有时说话便颠三倒四的！他是欲说，这位先生欲名闻天下，便全赖他的济世医道也！其实他姓戴，戴大夫也！”
　　张老爷笑道：“是极！是极！戴大夫身怀此神技，名闻天下必为时不远矣！你等与他作伴，当真大有福气，有病有痛，也不必犯愁！”
　　司马福大笑道：“是极！是极！不但能医头痛身热奇难怪病，更能医我等肚皮也！”
　　张老爷转身向赖布衣道：“戴先生答应替在下查察家宅风水，尚请勿忘，在下静心等候先生光临。
　　赖布衣笑着点点头，道：“好说！好说！三日后，我等自当亲临拜候！”


　　三人走出张府，一直向镇东的邓氏草屋走去。半路上，司马福忍不住笑道：“你弄的甚么玄虚？纵横开阖，把个张老爷弄得昏头转向，更弄回满草屋的毒药，只用了一味雄黄，却引来千百人凑热闹！这满屋的草药啊，莫非你真个欲转行做那行医郞中么？”
　　赖布衣笑道：“赖某自有道理！道许多毒药，司马兄以为够用了么？”
　　司马福直吐舌头道：“够！够！够之极也，如真个拿去医人，怕要准备坐牢也！道大堆奇毒之物，别说人吃，便一千条大水牛也必死无疑！这可是打的甚么妙主意？若不说出来，便闷也把人闷死了！”
　　赖布衣笑笑，眼见离邓氏草屋不远，便不再答话，待见了邓氏，赖布衣安慰她几句，拿出张老爷所赠的银两，全数交付邓氏，道：“这是打点丧事及购棺木银两，下葬费待赖某另行设法。你可速去办妥，我这就上大帽山一趟，替你邓家选一块墓穴，若诸事顺利，你邓家便有转机矣！”
　　邓氏接过银两，又悲又喜，双目涙水交流，一枝跪在地上，朝赖布衣叩头道：“先生乃邓氏再生父母也！”说罢感极而泣，泣不成声。
　　娃娃炳儿倒也懂事，见娘亲跪下，也依依呀呀的向赖布衣爬伏在地。赖布衣心中又悲又叹，连忙伸手抱起炳儿，又扶起邓氏，安慰了几句，便道：“大嫂请速去办事吧！”
　　当下邓氏又悲又喜的去镇上打点棺木香烛去了。
　　赖布衣望了望背着娃娃的邓氏背影一眼，感慨道：“相识也是缘份！我等便替邓家尽一点心意去吧！
　　赖布衣、司马福、李二牛三人一道，朝大帽山方向而来。司马福到底按捺不住，道：“赖兄弄来这大堆毒物，端的为何？若再不点明，老不死只怕上不了大帽山便闷死了！”
　　赖布衣叹了口气，道：“这是无奈中的无奈之法也！赖某早就说过，邓家气运衰滞，这番替她筹谋，实是逆天行事，试用人谋斗天运，其间艰险重重。这些奇毒之物，乃用来辟其尸室久停邪气，若要花钱购置，只怕要数百两银，这笔银两，却到何处筹集？凑巧碰上张老爷千金之病，实乃邪物侵体，亦用得着道等毒物辟邪，因此因利趁便，藉张家之财力，替张邓两家办事，道以毒攻毒之法，便一举两得也。”
　　司马福想了想，突地恍然大悟，道：“然则赖兄藉送药为名，把数百人引来邓氏草屋，亦有深意么？”
　　赖布衣笑道：“果然被你猜中也！试想邓家贫贱之家，孤苦零丁，守灵仅得母子之人，这等孤清之气，必令其血脉衰颓，不用此法，焉能把镇中数百人引来？这是藉外力引动万人朝拜之旺运大法啊！，司马福、李二牛一听，才豁然开朗，不禁摇头吐舌道：“神机莫测！神机莫测，赖先生当真神机莫测也！”
　　赖布衣等一行三人，再度上大帽山。这一趟，赖布衣行行复停停，攀爬得甚慢。每停下来，他便用罗盘仔细量度眼中所见诸山形相，然后沉吟思索，好一会，才又复往上攀爬。
　　这样子，直到傍晚时分，才上了大
　　司马福爬得气喘吁吁，不解道：“赖兄！我等此行是上大帽山寻龙穴，你却身在此山心在彼山，却是为甚？”
　　赖布衣道：“司马兄有所不知，凡寻龙者，先得将一地域之山川河流弄清，以定祖孙，以分支派，以明行止，龙随水行，这是大地寻龙之要旨也。若懂得此法，去寻点龙穴，方可望有成。”
　　司马福笑道：“然则这地域之祖宗当在何处？谁又是子孙支派？”赖布衣沉吟半晌，方道：“大帽山山高九百五十八尺，次为凤凰山，山高九百卅五尺，再次为大屿山八百七十一百尺，太平山五百一十尺，八仙岭六百尺，水中山六百尺，青山五百尺，按高位推度，大帽山当为此地之祖山也。但凡龙脉，必发自祖山，他山之龙脉，皆祖山之伸延。再者此地皆由粤川罗浮一脉沉而复起，上冲而为大帽祖山，由此祖山分出余脉，西北行至九径山、青山，西行者直下至海，南行一脉，至烟墩山降气而结九龙诸山，此地龙脉甚多，不可胜数，但牵一发动全局，祖山大帽山龙脉之兴衰，对诸脉之影响至为巨大。”
　　赖布衣这番解说，直把司马福弄得又惊又奇，道：“赖兄本来踏足此地，我与你一道前来，怎的你对此地了如指掌，我却蒙如混沌初开？”
　　赖布衣还未及答话，一直默不作声的李二牛，本来只顾看风景，这时忍不住接口道：“如你所知与赖先生等同，那你还用去辛苦撑船？倒不如像赖先生一般，拿个罗盘行走江湖，兴之所至便弄个三几百两银过活了！”说罢朝司马福扮个鬼脸，连忙跳了开去，免得司马福纠缠不清。
　　司马福无奈，指着跳离几丈远的李二牛骂道：“这小子！老拿我老头子开心！”
　　赖布衣摇摇头道：二一牛此语差矣！想寻龙一道，何等玄妙？赖某穷一生心血，亦仅得皮毛！若存心欺世胡混骗饭吃之庸庸地师，则当别论，然则此等人虽一时风光，但其实并无真材质学，指鹿为马，害人无数，为祸世间，必遭大地气脉之怒，此等人便必死无葬身之地也！”
　　李二牛见赖布衣正言教诲，便再不敢顽皮斗嘴。
　　赖布衣等三人在大帽山上盘桓，眨眼间，天色已渐黑沉下来。眼看一日工夫又将浪费，司马福心下着忙，对赖布衣道：“赖兄，穴既未寻着，那邓家大嫂母子，守着她亡夫那具尸身，怕会腐臭哩！”
　　赖布衣摇摇头，叹口气道：“龙穴之寻，岂能一蹴而就？若非真有龙脉之气，胡乱点来，与抛落乱葬岗又有甚分别？那尸身有那许多毒药熏陶辟邪，一时三日，倒不致有甚大碍，司马兄只管放心。”
　　赖布衣摸黑而行，行行间，来到大帽山东侧的一泓溪涧边。
　　这时，天色已黑沉沉的一片，夜风也刮了起来，吹得满山的松枝呜呜作响，仿似有妇人于深山呼嚎，立时又令人忆起那邓氏草屋中，那母子二人，孤零零的守着亡骸凄哭。
　　司马福、李二牛二人直觉毛骨悚然，瞪大了眼珠，四周的张望，唯恐在黑暗中，忽地扑出什么妖精鬼怪，把他们吞噬了去。
　　赖布衣却浑然不觉。但凡一个人沉浸于某一种嗜好，他必定为此而心神倶注，一心一意的专注他着意的物事，其他虽入耳而不闻，虽过目而不见，神定气凝，气凝则心清，心清自然神爽，若人之精神清爽，便则无往而不利，这也是事业成功之道。
　　前面的溪涧渐近，淙淙的水流声在山林中回响。赖布衣闪目往溪涧一看，只见这条溪水甚有奇特之处，虽是黑夜，但铺在溪底的石头似乎闪闪有光，透过三尺深的溪水清晰的浮铺着，石头的铺陈甚怪，凝神而望，竟有头、有颈、有腰、有尾、更有四条巨足。在夜色中，仿似一条石龙在溪水中或沉或跃，曲折宛转，蜿蜒而动！
　　赖布衣一见，心有所动，便突然地跳落溪涧，踏足于石上，按着其形，先从龙尾走起，到龙腰、龙颈、龙头……赖布衣左足刚一踏上龙头，便觉一股热流打脚心处升了上来，随后更蓦地起一声闷雷般的轰鸣！
　　赖布衣心中大震，已然知其中因果，便连忙死死踏住，一面发声大叫道：“司马兄！李二牛！你等速速退后十丈！快！快！”
　　司马福、李二牛二人正东张西望间，却听赖布衣厉声喝叫，两人大吃一惊，深知他料事如神，生命攸关之事，那敢怠慢，连忙转身就跑，二人刚跑离了十丈八丈远，后面“隆！哗！”一声，水流像盘天巨柱般涌升上去，哗啦一声，水柱又散落下来，把前面的赖布衣遮盖住了！随即便响起赖布衣的厉喝声，怪物像虎吼般的咆哮声。
　　“赖先生！你怎的了？”二人关心赖布衣的安全，失声的大叫。李二牛不顾一切的冲了上去，但未接近那水幕，便被一股灼热的气浪打翻在地。司马福一见，连忙跑上前，扶起二牛，那水柱挟着腾腾的热流似崩山般的向两人砸压下来！
　　司马福惊叫一声，抱起二牛，接连几个翻滚，拼死拼活的退后了十几丈，那水柱砸压之势才堪堪避过。随即却又像风车般，绕着赖布衣立足之处盘绕起来，在黑沉沉的黑夜中，恍惚筑成一道铁壁似的水墙！
　　“厉害！厉害！不知是甚怪物作祟，赖先生今番凶多吉少矣！”李二牛跌足大叫道。
　　司马福惊惶未定，好半晌，才喘过口气，道：“赖兄得龙母真传，已成百毒难侵之身，想必不碍事吧？况且方才他既发声示警，当知危机将临，他如应付不了，自会退避！”
　　李二牛哭道：“遭水墙之内，不知是甚怪物？神通广大！赖布衣今番完矣！”司马福、李二牛两人，在水墙之外为赖布衣的安危提心吊胆。在水墙之内，頼布衣亦为眼前的景象吓得目瞪口呆！
　　原来自水柱冲起之时，那溪水中的石龙竟然腾空而起，伸爪欲攫赖布衣！若换了别人，必难幸免，赖布衣虽被这凶险景象弄得一怔，但随即醒悟，知是真龙现形，不敢怠慢，口中喃喃祷吿，突地伸出右手，把龙足抓住，左手扯住龙耳，以防真龙闪遁。真龙受困，突然扭身飞腾，把赖布衣扯离地面，挟着漫天的水柱，向上翻卷而升，随即又向前急窜，所过之处，皆成江河，山崩地裂，其势喧赫无比。
　　在水墙外面的司马福、李二牛两人，突见水墙向前移动，连忙招呼李二牛，在后面紧紧尾随！说也奇怪，水墙所经之处，远看顿成湖泽，但水墙一过，便即回复如常。司马福与李二牛一直追赶，到黎明时分，已跑过了大半个大帽山。
　　这时，水柱突地在大帽山一处山腰凹陷处凝聚不动！片刻后，二人听到水柱内有物在叫，其声甚欢，似是因寻到栖身之所而欢欣雀跃，随后，水柱哗啦一声落了下来，漫山遍野登时被水雾遮住！
　　待一切烟消云散，司马福、李二牛二人惊魂甫定，突见赖布衣定定的踏在一块石上，目定神凝，仿如老僧入定似地动也不动！司马福、李二牛二人连忙奔上前去，一左一右的拉着赖布衣，问他方才之事，赖布衣不答，二人欲扯他，但他双脚犹如钉了钉子，丝丝不动。
　　赖布衣忽地在衣袋里摸出一道黄符，在手指咬了一口，指血喷在符上，俯身朝立脚之石猛地一贴，才像经历了千辛万苦似的伸直了腰，松口气，走了下来。
　　“怎的了？怎的了……”司马福、李二牛一叠连声的问道。
　　赖布衣指指那黄符贴着的石块，道：“你二人有所不知，这黄符所贴之处，便是地龙之眼，方才这条地龙被我激发灵气，几乎腾空而去，我乃用大法将牠镇住，道才幸保无事！你二人所见，不外是一片幻像罢了！”
　　司马福、李二牛听了，张大嘴巴，半晌难以作声。好一会，司马福才叹道：“这当真是大帽山寻龙大侠夜追龙也！留传后世，可是一大佳话！”李二牛亦忽作斯文之言道：“赖先生为九龙百姓，呕心沥血，他日将随九龙之名永垂不朽矣！”
　　赖布衣不禁哈哈大笑，道：“吾辈中人，闲云野鹤，四海为家，管什么千秋后世名头！倒是山下邓家之事未了，我等赶快下山才是正经也！”
　　三人下了大帽山，到得山脚，已是天色大明。返回镇东邓氏草屋，已然过了早饭时间。
　　邓氏抱着娃娃炳儿，正苦苦的守着亡夫的遗骸，尸身四周，堆满几十种奇毒的药物，满室之中尽是浓郁药味，更无半点尸臭之气。更奇的是，自经赖布衣使计引来万人朝拜，再用奇毒之物以毒攻毒以驱邪气，尸身虽停放了三日三夜，但丁点不变，面色反而缓缓红润，周身上下洋溢一片祥和之气。
　　赖布衣见了，暗暗点头，转头对邓氏道：“大嫂，在下已替你邓家寻得真龙宝穴，你须在明日午时下葬！切记勿错过时辰！这儿留下他二人助你打点，我这便上张家替你筹措殓葬筑穴费用！”说罢，赖布衣把司马福、李二牛扯到一旁，悄声嘱咐了几句，然后便离了邓家草屋，径直往张老爷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