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相助狐妖 获赠绿玉
2026-01-17 13:04:18   作者:萧玉寒   来源:萧玉寒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秋风起,白云飞,草木黄落,雁南归。
  粤北仁化道上,三位风尘侠客与雁同行。
  司马福忽尔仰天笑道:“雁儿呀雁儿!汝往北我等往北,汝往南我等往南,真个是海阔天空任鸟飞也!”李二牛笑道:“司马叔发甚疯话一?我等来去也没离了粤川境界,怎比得那青雁穿行南北,日夜不停不歇?”司马福笑道:“正是!正是!那雁儿日夜奔波,只为趋暖避寒,以求活命,但我等穿南走北,却是成就了他人发达富贵!老夫因此而慨叹老天爷处事有点不公也!”
  李二牛道:“赖先生既道我等皆清淡之命,还感触什么贫贱富贵?倒是跟着赖先生乐得逍遥快活。”司马福忽然怪怪的一笑,走前两步,便与赖布衣并行,他悄声道:“赖兄!有个疑难题儿,不知该不该说?”赖布衣正若有所思间,闻言失笑道:“司马兄怎的如此客气生份?”司马福笑道:“好说好说,这叫礼下于人必有所求也……”李二牛追上来道:“赖先生别上这老鬼大当!他必是被那三世奇缘弄得心痒难熬,欲贪个富贵安乐窝也!他这一开口呵,便是向你讨个大龙穴也。”
  司马福怒道:“谁说我要大龙穴?”
  李二牛不服道:“你若不求龙穴,神神秘秘的巴结赖先生怎的?”司马福忽然哈哈一笑,道:“你这小子,想必是走得闷了,欲寻老夫开心,老夫偏不上你当也!”李二牛道:“你真不上当么?”司马福道:“不上当!不上当!老夫偏不跟你这娃娃计较!”
  司马福这一着,把李二牛的口堵住了,他明知今回自己已落了下风,但偏又难奈这老儿怎样,李二牛心直口快,最怕别人闷住心事,司马福这一着,恰成了他的克星。
  赖布衣瞥一眼李二牛,见他憋得满脸通红,便有心帮他一把,微微一笑道:“司马兄有甚心事?若真个欲寻处龙穴,这往南呵,或许便有所遇也!”
  司马福、李二牛一听,眼前一亮,不禁齐声道:“当真么?为甚么这般肯定?”
  赖布衣微微一笑,忽抬手一指天上,道:“你等可有留意上面的青雁?”
  司马福、李二牛抬头仰视,但见一群雁儿呱呱的叫着,直向南面飞去。便笑道:“这雁儿春分飞北,秋分返南,年年如此,有甚稀奇?”赖布衣微微一笑,道:“然则群雁队形又如何?”
  司马福、李二牛一听,这才仔细的留意覩测,不禁惊讶的叫了起来。“咦?果然!果然!是极!是极!平日雁群均成『一』字、『人”字形,怎的现下却尽排列成『之』字?当真奇哉怪也!却端的为了什么?”赖布衣沉吟道:“雁乃百鸟之精灵,举凡千里方圆,一应吉凶祸福,皆有所预感。雁成一字人字形者,主其心清神明,心清神明则一往无前,再无后顾之虞;但若有疑虑,便走之字,雁形若成之字,则所见之人,必遇怪事!”
  司马福一听惊道:“我等已然见其走了之字,岂非凶险重重么?这与龙穴有甚关连?”
  赖布衣微笑道:“这却又未必,须知若真龙之穴行将现世也,天地必有所感应,是故吾道中人,皆视诡怪为潜龙现身之兆也!”
  司马福心一宽,便笑道:“既是龙穴之兆,便再凶险也值得一试也!”稍顿,司马福忽然又古怪的一笑,道:“若遇龙穴,赖兄打算如何处之?相赠何人?”
  李二牛道:“司马叔问这怎的?”司马福怪笑道:“若赖兄心中未有主儿,我等盘川想已所剩无几,便把这龙穴待价而沽,着实弄它一笔银两花销可也!”
  赖布衣失笑道:“若存此念呵,休道寻龙穴,便万一寻着换回银两也无福消受也!”
  司马福突地哈哈一笑,接口道:“赖兄此说,莫非便是命运使然么?但老夫尚有一事不明究竟,方才便欲请教赖兄……”
  李二牛一听,忍不住又欲发话相嘲,赖布衣见司马福慎而重之模样,知他心中疑念必是积聚日久,便摇手制止李二牛捣鬼微笑道:“司马兄有话但说无妨。”
  司马福果然郑而重之的道:老夫自随赖兄行走江湖丿目睹赖兄神技的确教人叹服!但老夫却忽发异想,暗道;龙穴既可令人脱胎换骨;贫者变富、贱者变贵,但钱银同样可令贫者变富、贱者变贵,若然以钱银与龙穴相比,却未知谁胜谁负?好不教人心痒难熬!”
  李二牛到底忍不住发话道,“司马叔又发甚疯话?”
  赖布衣却点头微笑道一二一牛差矣!司马兄之疑实非无稽之谈,此乃吾道中至深至与之玄机也—两者之中谁胜谁负,难以一概而论,但因人之本命而异,若本命宜富宜贵两者皆可令其成就,但若然本命呆滞,则钱银亦断难令其富贵,相反龙脉却可陶化其本命衰运,潜而默化,大可令其一发而大富大贵!”
  司马福惊道,“赖兄此论莫非连钱银也不敌龙脉之力么?”
  赖布衣微笑道:“钱银与龙脉之论亏你司马兄想得出来!现下便连赖某亦为之心动!”
  司马福笑道:“赖兄莫非欲一试之?但老天,我等自顾不暇,那来道许多助人富贵的银两?赖兄若试呵,便选老夫可也,不然便当老夫胡说八道便了!”
  李二牛笑道:“司马叔只怕赖先生把盘川孤注一掷,用作试验,他又要演喊饭充饥的好戏!”
  司马福怒道:“你这死牛,你便不怕么?说不得又要你上人家坟上撒尿,换一顿活命饭钱!”
  司马福原来极欲探究其中奥秘,但眼看赖布衣心动,他却慌了,唯恐因此弄得肚皮打响鼓也!
  司马福焦急,赖布衣却微笑不语,似乎已把此事忘了。再过了一会,司马福眼见赖布衣再没提起,道才稍觉心安。
  三人这一路谈说,晓行夜宿,不觉已重踏粤川广府地域。
  赖布衣等前度进广府城,走的是水路,打格翠洲(即现今的白鹅潭)上岸,不远便是繁盛的广府市面。
  这时重游,走的却是陆路,自北面而进,虽已近城郊白云山地域,却依然甚感荒凉。
  眼看已是傍晚时份,司马福四面张望,忍不住道:“天色已晚,前面荒山野岭,再向前行,只怕连歇宿之处也没着落,这却如何是好?岂料南北之隔,竟如此截然不同!”
  赖布衣脚步不停,依然朝前面急走,微笑道:“我等江湖中人,随遇而安便是,司马兄急甚么?”
  李二牛道:“司马叔想必是被那强尸老妖吓破了胆也,不然为何变得这般畏缩不前?”
  司马福瞪了李二牛一眼,怒道:“你这死牛,专拿老夫穷开心,难道你不怕么?待会跳只僵尸鬼出来,你这小子血气正旺,担保先把你吸干!”李二牛一吐舌头道:“难道牠便不吸老血么?”
  司马福怪笑道:“牠吸饱了嫩血,嫌老血枯燥无味,大约便不想再吸了!走呵,走走走!且看那个先丧鬼物口!”
  李一一牛眼尖,朝前一瞥,便笑道:“司马叔赌气怎的?你瞧,前面不是有塔顶露出来么?有塔必有庙,有庙便有歇宿处,怕怎的!”
  司马福抬眼一看,果然前面有塔尖在林荫中露了出来。这时天色已然昏暗,迷迷蒙蒙,说不出的阴森诡秘。
  司马福惊道:“这儿是甚去处?怎的透出一派诡异?”
  赖布衣沉吟道:“按地理环境,这儿已是岭南背后十里,距广府已然不远,但不知为甚果然有凶邪之气透出?我等须仔细了!”
  司马福急道:“既赖兄也这般说,这庙宇必非善地,不进也吧!”
  赖布衣道:“不然!须知大凶之地大吉所伏,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况且此地方圆十里路,再无店舍,不进庙宇,我等便须露宿荒郊,事已至此,避也避不了,只管上前便了,一切小心应变便是!”
  三人慢慢走上前去,果见一座古寺,山门前有三个斑剥脱落的字迹依稀可办“净慧寺”。四面断垣残壁,尘蛛遍布,一片荒凉。
  三人正感诧异,暗道:“莫非这古寺已荒无人迹了么?”
  就这时,一名年约十六、七的少和尚在大殿走出来,站在山门内阶前鼓下,抬头望着天际,喃喃的自言自语道:“暮鼓晨钟,又是一天去矣!”忽尔,又传来一阵女子的笑声,接而一只木鱼冉冉的凌空飞来,在小和尚身周盘绕飞转。小和尚望着木鱼,喃喃的道:“汝等莫再胡闹,当心师傅法身出现,令汝等不得轮回!”女子的吃吃笑声又响了起来,一会后,木鱼却就慢慢落在小和尚的手上。李二牛耳尖,早把笑声、小和尚之言听得真切,不禁惊道:“赖先生呵!这古寺之中,怎有女子笑声?木鱼又怎会凌空而飞?莫非道古寺果然隐有妖魔鬼怪么?”
  司马福只见小和尚在自言自语,却听不清他说甚么,昏黑之中,也瞧见木鱼凌空而飞,闻言心中虽亦一跳,却强装笑容道:“吓人么:“牛莫发疯话,那里来的女子笑声?”李二牛气道:“我明明听的、看的清清楚楚了,怎会是疯话?不信,你问问赖先生便了!”
  赖布衣却微笑不语,他稍停,才对两人道:“心清自明,我等管他许多怎的?只管上前与小和尚相见便是!”三人于是举步向大殿门口走去。小和尚这时依然低头喃喃的吟颂晚课,听闻步履声传来,他本就心惊,这时更不敢抬头,于是便只见一对脚竟向他走近来,吓得他没命的念起佛来:“喃咽阿弥陀佛,喃无阿弥陀佛……凶邪勿近!凶邪勿近……”李二牛又好气又好笑,把小和尚的手臂一下攫住,道:“你慌成这般模样怎的?莫非你寺中藏了女子,怕我等撞破丑事么?”
  小和尚听真是人声,这才抬起头来,见是赖布衣、司马福、李二牛等老少三人,心儿才稳定了点,忙道:“施主莫乱说,佛门圣地,岂容女子藏身于内?施主想必听到女子笑声了?此事说来话长,小僧自主持师傅坐化后,孤零零一人,亦受此困扰多时矣!”
  李二牛还欲发话,赖布衣示意二牛莫再纠缠,他问小和尚道:“小师傅法号如何称呼?”
  小和尚道:“小僧自幼蒙师傅收入空门,赐法号玄静。”
  赖布衣道:“请小师傅方便,在下姓赖,路过此地,错过了宿处,欲在贵寺借宿一宵,未知可否?”玄静有点为难道:“这,这不太方便吧?”
  赖布衣道:“小师傅有甚么不便?”
  司马福可没这等好性子,他怒道:“和尚仔!出家人慈悲为怀,方便众生为根本,有甚便不便的?难道忍心瞧着我等露宿荒野么?”
  玄静见司马福作恶,忙道:“这位施主误会小僧之意矣!小僧其实为你等着想也,这寺中古怪事甚多,小僧终日已不胜其扰,岂可坐视施主等受累?”
  赖布衣微笑道:“有甚古怪事?难道是鬼怪作祟么?”
  玄静倒抽了口冷气,心有余悸道:“正是!正是!方才那女子笑声作弄小僧,施主想必已目睹矣,但这尚算轻的,有时小僧正打坐间,竟无缘无故被抬上床去,再也爬不起来!施主说这可怕么?”
  赖布衣微微一笑,道:“我等做事处世光明磊落,仰不愧天,俯不愧地,心中无愧,岂会怕鬼?”
  玄静一听,不禁眨了眨眼,定睛注视了赖布衣一会,叹了口气道:“赖施主出言隐含襌机,想必与我佛有缘,既如此,小僧亦不便拒人于千里,你等便住下吧。小僧替施主打扫西厢,那儿有三间卧室,足供三位歇宿。”玄静小和尚说罢,引领赖布衣等往西厢。他手脚勤快,一会就把西厢的三间卧室打扫干净。
  玄静道:“施主请歇息,若有甚需要,小僧便在东厢做晚课,但施主等切勿出外走动,否则有甚差池,教小僧不安也!”
  司马福笑道:“放心!放心!我等有赖……施主在此,管他甚么妖魔鬼怪?小师傅只管去敲木鱼念经文便了!”

×      ×      ×

  西厢的三间客房是紧挨着的,连悄声说话也可听清。虽然李二牛心中有点忐忑,但卧室有三间,他自然不好在司马福面前认低威,只好硬撑着独自一人占了一间卧室,呼呼的蒙头便睡。
  年青人不怕累,但躺上床去却比谁都更快入睡。李二牛是年青人,他自然不会例外,因此他很快便睡着了。
  赖布衣躺在床上,但他心潮起伏,总不能平静,正辗转反侧间,卧室门却被人轻轻推开。赖布衣一瞧,原来是司马福悄悄的摸了进来,悄声叫道:“赖兄!你睡着了么?”赖布衣道:“你捣什么鬼?司马兄!”
  司马福听赖布衣答话,便知他与自己一样难以入睡,便走到赖布衣的身前坐下,叹了口气道:“不知怎的,老夫自踏入这古庙,即觉心神恍惚,躺在床上,再难入睡,莫非此地真有邪门?”
  赖布衣苦笑道:“实不相瞒,自进入此庙,赖某亦感神思不宁,不知是甚原因。”
  司马福惊道:“若赖兄亦感迷惑,此地当真邪极!二牛年轻小子,定力更不济,岂非更易遭劫?赖兄还是把他叫来这边,三人守在一处为是!”赖布衣苦笑道:“赖某虽隐隐感到有点不妥,但却不明此中究竟,若日夜守着亦是枉然!要来的终究要来,欲避也避不了!二牛气色尚佳,虽遇妖物,必能逢凶化吉,司马兄只管放心。”
  赖布衣这般说,司马福也没了主意。他意欲搬二牛过来,一者担心二牛有甚不测,他虽与二牛不时斗口,但实际却是患难之交;二者亦多了个人闲聊壮胆。
  但赖布衣似乎胸有成竹,司马福也就不便多说什么。
  这时李二牛睡得正香,根本不知司马福和赖布衣暗地在计较。
  在蒙咙中,李二牛忽地一惊便乍然醒来,原来卧室窗外正有一条长长的身影正移近前来!身影由长而短,逐渐缩小,然后便擦过二牛的室外,向另一个庙堂瓢去。
  李二牛吃了一惊,心道:“这人走动怎的轻如鸿毛,悄没声息?便连轻微的脚步也没一声?莫非是甚鬼物?偏司马叔这老儿还睡得这般死了似的!莫非被这鬼物弄死了!”李二牛担心司马福有甚不测,便不顾一切的爬了起来,朝黑影瓢去的方向悄悄跟踪。
  黑影是朝北面飘去的,李二牛跟踪而至。原来是古庙的一间阴暗黑漆的偏殿。李二牛就在殿外,朝里面望去,黑古弄东的,什么也瞧不见,但里面却似乎有女人的说话声!李二牛心中一寒,拼命的揉揉眼睛,这次他终于看清了,原来里面隐约间,果然有一位年老的妇人坐在殿中的一角!
  忽然,又有一位少女飘了出来,但只见少女的上半身,下半身却瞧不见。少女走到妇人身前,幽幽的出言问道:“娘呵!我的脚……不知怎的老是不见?”
  妇人叹了口气,道:“兰儿,快了,再过三日,你就可以长出一双脚来了!”
  就在这时,李二牛先前发现的那身影已悄然瓢到偏殿门外,李二牛一瞧,原来这身影竟是一位书生模样的男子,但脸色青灰惨白,非常恐怖。只听书生突然发声道:“兰姑娘,小生道行高深,若你答应,便立时可替你长出双脚!”
  那叫兰儿的少女却吓得连连摇手道:“不要!不要!我不要你相助,你会有好心肠么?”
  白面书生杰杰狞笑道:“兰姑娘又何必拒人于千里?”
  兰姑娘尖叫道:“你是什么?是最凶恶的疆尸鬼!”
  白面书生哈哈大笑,道:“是极!是极!我不是人,是鬼,但姑娘,你又是什么?你也是鬼,是漂亮的女鬼,殡尸鬼配漂亮女鬼,岂非很合衬么?”
  白面书生说着,伸出指爪,指爪暴长,倏地向里面的兰姑娘抓去!兰姑娘惊叫一声,躲到妇人背后。妇人把手一挥,她的手竟也暴长,挡住了白面书生的指爪。
  白面书生与老妇僵持着,老妇似乎渐感不支,她咬一咬牙,猛地掏出一块玉碑朝白面书生一晃。
  一道寒光突地向白面书生射去!白面书生尖啸一声,似乎已受创,随即化作一团蓝烟,呱呱的嚎叫着滚滚而去了。
  眨眼间,偏殿内便失了妇人和少女的踪影,一切重归死寂。
  李二牛直惊得目瞪口呆!他茫然的不知如何是好,他走出庙外,忽然眼前一花,原来是二团雪白的东西在他的面前窜了过去!
  李二牛这时迷迷茫茫的,也不知自己置身何处,喃喃的道:“妖魔?鬼怪?狐精……”
  忽然噗嗤的一声女子娇笑,李二牛眼前一花,先前滚过去的那白影竟又窜了回来,在李二牛面前蹲下,把嘴一张,喷出一粒闪烁的金珠,金珠冉冉上升,忽然,吐出金珠的白影竟然变作二位绝色的美女,俏生生娇嫡嫡的站在李二牛面前!一青一绿,虽艳而令人生寒意。
  “小兄弟,小女子这厢有礼了!”绿衣美女忽然娇声道,她向李二牛躬了一躬。
  李二牛拼命的晃了晃脑殻,他以为自己准是在梦中了,他连忙伸手狠狠的一捏自己的大腿,“痛咧!这便不是作梦了!”李二牛在心内叫了一声。青衣美女却格格的一笑,道:“小兄弟怕怎的?小女子并无恶意,只求小兄弟引去见一位客人吧了!”李二牛茫然道:“姑娘要去见谁?”
  绿衣美女道:“赖大侠!赖布衣大侠!小女子知他已驾临此地矣!”青衣美女却把嘴一撇,道:“闻道姓赖的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法力通玄,小女子却不怎的相信!因此要见他,见了面便知真假也!”
  李二牛一听,知事关赖布衣,他便立时清醒,他已知眼前两女来路不正,便连忙摇头道:“不见!不见!赖先生如何会见汝等来路不正之人!”绿衣美女听李二牛咬牙切齿的拒绝,便叹了口气,道:“人家既不欲见我等,又何必苦苦相求?道天劫之期,便凭自身之力相抗吧了!”青衣美女道:“姐姐千年道行,法力高强,必可逃过天劫,担忧怎的?”绿衣美女道:“谈何容易?天劫临时,惊天动地,欲要全身而退,只怕比登天更难!”
  青衣美女急道:“那姐姐更该拜访姓赖的客人!若求得他指点迷津,姐姐便可稳渡难关矣!但不知道人的本事到底如何?若虚有其名,岂非在凡夫俗子面前自暴其丑么?”
  绿衣美女叹道:“赖大侠之能,惊天地泣鬼神,岂有虚假?但不知他是否以我等异类相嫌吧了!”青衣美女笑道:“我总不相信他竟如此厉害!待偷小妹先行出手一试,便知真假矣!”
  绿衣美女忙道:“妹妹行事切勿鲁莽,否则开罪了这位寻龙大侠,连姐姐也救不了你!”
  两女子唧唧而言,简直视身旁的李二牛如无物。李二牛听她们行将商量妥当,要去相试赖布衣,心中又惊又急,转身就跑,要去向赖布衣报警。
  青衣美女一见,格格一笑,随手拿出一条白素巾,朝二牛一抛,便根本不再理会他。
  李二牛如飞的跑进庙内,正要向西厢跑去,忽然一道白色的丝网凌空罩了下来。
  李二牛登时被罩个正着,这丝网柔韧无比,一任二牛左冲右撞,拼尽全力也难冲动分毫!李二牛心中大急,便放开喉咙,大声呼喊,但西厢卧室内的赖布衣和司马福却毫无动静,一片死寂。
  李二牛又惊又急,不禁放声哭道:“完了!完了!碰上这等女妖,我等只怕凶多吉少矣……可怜赖先生与那司马老儿尚在梦中便遭逢灾劫!”李二牛在白丝网内呼天抢地,眼睁睁的瞧着青、绿衣两女子已瓢然移近西厢赖布衣的卧室。
  青衣女子心情似较浮燥,她刚走近赖布衣的卧室,也不打话,脸上立地浮出一股妖媚之极的艳笑,随即把口一张,一道黄气便喷向卧室的窗口。
  绿衣美女欲加阻止已然不及,她无奈的叹了口气,只好静观其变,似乎亦有所期待。
  这时,赖布衣与司马福谈了半夜,司马福神思忽感困倦,早已入睡多时。但赖布衣却感难以安宁,于是便盘膝而坐,默运静心大法以抗纷乱的心潮。就这时,赖布衣眼前一道黄光闪过,然后黄光穿窗而进,竟把赖布衣罩住。
  赖布衣登时心中一阵迷乱,前尘旧事涌上心头。先是他弃职浪游,寄情于山水堪舆,接而被奸相秦桧相逼,亡命天涯,颠沛流离,没一刻好日子过;再是他与司马福、李二牛在粤川行走江湖,险死还生;最后,他忽尔只觉自己又陷身天牢,斩头在即,垂死的绝望,令他痛不欲生。他但求速死速安,不禁大叫一声道:“人生艰险如此,留在这世上作甚?不如死了好!死了好……”
  赖布衣大叫数声,心中寃屈之气稍舒,神思立地清明,一点意念疾速闪过:“为何此时此地竟有如此厌世之念?”心头猛地一震,已知乃方才黄光作怪,已遭暗算,心中又惊又怒,霍地抽出一道紫符,用食指拈着,朝窗外一掷,喝道:“魔障!去!”说时迟,那时快,黄光突被一道紫光反射而出,直射向窗外的青衣美女。
  青衣美女已知厉害,连忙噗地坐下,盘膝运力相抗,但这反射而回的力道异常猛列丁青衣美女的身子竟然一寸寸的被压得缩小起来!她已知绝难相抗了,唯一自救的法子便是现出原形,或可免却横死之祸!李二牛困身白丝网内,虽身子不能动,喊叫也没人听到,但他的眼睛却可看到面前的事物,眼见青衣美女作怪,但弄巧反拙,被镇压得蹲伏在地上喘气,不禁幸灾乐祸的喜道:“该死也!该死也!偷鶏不着蚀把米!”绿衣美女眼见青衣女子面红如赤,闭目喘息,知她已然面临生死关头,不忍坐视,便把手一伸,突长十尺,探入紫光之内,把青衣女子拉了出来。那紫光即直射向前,把触着的花盆击得粉粹。
  青衣美女道时面如死灰,暗叫道:“厉害!厉害!几乎劫数难逃矣……”
  绿衣美女这时心中再不敢存丝毫轻侮之念,她肃然的走上前去,垂首叫道:“小女子拜见高人!小妹方才不知高低,冒犯高人自暴其丑,请高人见谅!”
  这般的叫了数声,西厢卧室的门忽地荡开,赖布衣站在门口,神清气爽的道:“在下赖某!并非什么高人,两位姑娘有甚指教?”
  绿衣美女凝神一望,但见这位自称姓赖的男子傲然而立,周身有一股吉祥紫气笼罩,一副飒飒神风的气象。
  绿衣美女不由肃然起敬,也是她福至心灵,不敢有丝毫花言巧语,向赖布衣深深二幅,坦然直吿道:“小女子绿茹,真人面前岂敢藏相?委实有事相求,敢请赖大侠打救生命!”赖布衣出门见这两女身上正邪之气交缠,心中已然明了底蕴,便微微一笑道:“绿茹姑娘差矣!在下江湖浪客一名,何来大侠之说?姑娘欲寻人相救,只怕走错门路也!”
  绿茹一听,心中惶急,忙道:“赖大侠这等说,显见方才冒犯之气未消矣!这委实是小妹青茹方才一时心浮气燥,欲以此相试赖大侠本事,致开罪大侠,委实罪该万死!万望大侠本仁义心肠,念小女子自出道以来,并无劣行,伸出贵手,救小女子一把,小女子当铭记于心!”
  绿茹道罢,双膝跪下,满面恳求神色,青茹也连忙跪下,俯伏于地,不敢抬头。
  赖布衣沉吟不语,似甚感为难。这时,室内的司马福被外面的吵声惊动,连忙爬起床,走了出来。司马福但见赖布衣面前竟跪了两位艳丽女子,又惊又奇,失声叫道:“怎的了?赖兄!这两位是何家女子,竟然深夜至此,跪下苦苦求甚?”赖布衣沉吟不语。
  绿茹见有人出来,便连忙求道?“小女子绿茹,因身逢劫难,求大侠相救,敢请老丈相帮美言几句,小女子终生铭记!”
  司马福听这女子楚楚可怜,娇声嫡嫡,心儿早就一软,便笑道:“我这位赖兄平生最乐于助人,若你等真有甚危难,算是求对人啦,他定会拔刀相助!但深夜跪着两位女子,又是寺庙之内,成甚么样子?道便先请起来,再作计较也吧!”
  绿茹哀哀的道:“小女子命危旦夕,更何惧长跪之苦?若大侠不答应相救,小女子便在此长跪不起矣!”司马福心中老大不忍,便问赖布衣道:“两位姑娘碰着甚么大对头?连赖兄也不敢出手相救?”
  赖布衣摇头叹道:“司马兄不出来便万事大吉,你这一出来答了腔呵,赖某便难逃牵入此劫之祸矣!你知她俩是甚来路?若有人一答腔呵,冥冥之中便注定身入此劫矣!”司马福惊道:“这两位姑娘好端端的,有甚不祥来路?”
  赖布衣苦笑道:“天意!天意!美色果能迷乱天下人的心性!二牛此刻不知去向,司马兄甫一露面即受其惑,美色当前,普天之下,难道竟就没人能勘破其中的隐祸么……罢了,罢了,两位姑娘的来历,赖某不便点破,司马兄自己请教两位姑娘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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