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内奸
2023-10-24 10:39:53   作者:西门丁   来源:西门丁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酒席设在内宅徐祺的书房内,一荤二素,尚有两坛老酒。

轩辕子道:“荤素一齐来吧,和尚及道长并不忌!”

“是是!”徐祺亲自把菜捧在一起,又叫翠云倒酒。

徐祺一直把僧道俗三神视作救命符,自然需用心奉承,于是举杯道:“三位前辈及傅大侠光临寒舍,真是蓬荜生辉,又是晚辈之荣幸,可惜寒舍正处危难,未能好好招呼……咳咳,唯有以此杯水酒敬四位!”

众人喝了一杯之后,轩辕子道:“诸位既然没有做出什么亏心事,又怎会匿在此处?”

徐祺眼珠子一转,道:“在江湖上跑过几天的,谁没仇家?晚辈兄弟就是厌倦了那种腥风血雨的生活,所以才隐居于此,希望能平安过日子!”

轩辕子道:“理由便是这么简单?”

“是的,前辈若不相信,晚辈可以发誓!”徐祺一脸诚恳。

不拘大师道:“阿弥陀佛,施主无须发誓,贫僧相信施主们都是安份之人!”

“多谢大师信任,请再饮一杯!”

轩辕子冷笑一声。“既然如此,诸位根本无需害怕。”

董延年嗫嚅地问道:“为什么?”

“既然无做过亏心事,阎王又岂会提前来拘魂?”轩辕子笑道:“若然来拘魂,便是诸位寿元已尽,所谓生死有定,何必惊忧?”

“是的是的……但,就怕他们会找错了人!”

轩辕子哈哈大笑。“刚才竹丛中传出的叫声,已把诸位的名字喊了出来,还会拘错了魂么?徐祺,我相信郝青宁才是你的真姓名吧?”

徐祺脸色大变,半晌才道:“那是晚辈以前在江湖上走动时胡捏的名字!”

不拘等人不用打话,用过膳之后,已过三更,徐祺亲送他们进房,更亲手把煎好的药递给傅雨生。

一宿无话,次早轩辕子等人便向徐祺告辞,徐祺忽道:“前辈,前日黄昏咱们在五福长生店内发现了大黑蛾,会不会福老头有问题?”

轩辕子望向傅雨生,傅雨生道:“福老头不曾学武,而且为人老实,何况以前我从未见到他店内有什么大黑蛾!”

董延年道:“那么这是否大黑蛾的主人,如今躲在他店内?”

傅雨生淡淡地道:“诸位何不再去查一查,不过在下不准你们对福老头及他的伙计动武。”

“这个自然!”徐祺道:“早点已备好,诸位用了早膳才走吧。”

不拘合什道:“昨晚打扰了一夜,贫僧已好生过意不去,何况贫僧等人还不饿,多谢施主了。”

徐祺道:“大师兴的要走了?”

“自然,老衲四海为家,无所谓走与不走,告辞。”

董延年道:“老大,你……”

徐祺嗫嚅地道:“大师既然四海为家,可曾听见‘八臂神魔’的名头否?”

不拘微微一怔。“施主可是指屠千万屠施主那魔头,老袖岂有不知之理!”

董延年问:“大师最近曾见过他?”

“这个倒没有,事实上老衲从未见过他,否则怎容他如此作恶多端,施主为何突然有此问?”

轩辑子笑接道:“徐家必与屠老魔有仇!”

“是的,当年屠老魔被群豪围攻受伤后,恰遇到咱们兄弟,晚辈等加了几刀,但仍被其逃掉,事后恐他未死,前来报仇,会殃及家人,是故迁来本城隐居!”

不拘点头道:“原来如此!‘八臂神魔’看来已死,诸位但可放心!”

董延年又问道:“大师得到确实的消息?”

不拘摇摇头。“老衲只是推测耳,当年屠老魔若是未死,养伤也用不着二十年,以他的睚眦必报的性格,岂肯长期隐忍不发!”

董延年道:“那也未必,也许他另有重大的图谋也未定!”

轩辕子笑道:“以他来说,也断不会去养蛾来杀人,再说大黑蛾若不是拘魂使者的化身,又怎会如此玄妙,咬府上之人便会气绝,咬区区却无能为力?”

徐祺脸色一变,道:“前辈真的相信它是……拘魂使者的化身?”

“你能说不是么?这还是你告诉区区的!”

徐祺下拜道:“请三位前辈为晚辈指一条明路!”

不拘与乘云互视一眼,轩辕子道:“这也简单,二个办法任君选择,一则远走高飞,二则请几个法术高强的道士回来驱蛾!”

徐祺哭丧着脸道:“除此之外,尚有其他办法否?”

“也许有,不过区区不知道!”轩辕子拱一拱手道:“告辞!”

董延年又问道:“前辈欲何往?”

轩辕子笑道:“区区也是四海浪荡,无一定所!”

“那么傅大侠呢?可否请他留下来助晚辈御蛾?”

轩辕子哈哈大笑。“他既然已辞去五福长生店的工作,自然也不留在咸阳!”

傅雨生道:“不,晚辈仍想在咸阳居住!”

“快走快走!”轩辕子拉着傅雨生快步而去,不拘与乘云向徐祺行了一礼,也转身去了!

徐祺望着他们的背后,身子一颤,道:“老三,咱们怎办?走还是留?”

“留!”

“留?”徐祺回头望了董延年一眼,道:“留下来还不是束手待毙!”

董延年咬牙道:“老二老四老五老六都死在这里,咱们能离开么?”

“你不怕死?”

“我当然怕!但带着大批金银上路,难道便没有危险?”

徐祺长叹一声:“愚兄没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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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子出了徐家,脚步仍甚快,乘云道:“轩辕施主,老道知道你一定另有计划!”

轩辕子笑道:“还是牛鼻子了解我!小傅,先带咱们去你那蜗居坐坐!”

傅雨生犹疑了一下才带路,不久到了傅雨生赁下的那栋破屋,不拘三人都皱起眉头。

乘云道:“你住在此处,难怪要患病了!轩辕施主你有话便快说吧,老道不想在这里久坐!”

轩辕子笑道:“你不想坐也不成,而且还得坐到晚上。”

不拘一怔,道:“阿弥陀佛,施主莫非故意要折磨洒家?”

轩辕子道:“亏你还是出家人,难道没一丝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之精神!”

“罪过罪过!施主有话请说!”

“区区虽然还不知道那黑蛾杀人的道理,但始终也不大相信它是拘魂使者的化身!”

乘云道:“你昨夜与今早又为何力言它是来自地狱的!”

轩辕子一笑。“这个你且别理!但徐家虽有凶煞之气,却无鬼气,证明这是人为而非鬼为的!”

不拘道:“那许多奇怪之事,你如何解释?”

“区区若已能解释,还会带你们来此乎?再说区区也不相信徐祺与屠老魔结仇,是为了那件事!”

乘云道:“这个你又如何推测?”

“徐祺与董延年脸带凶残狡猾之色,岂会为了正义而与屠老魔结仇?”

傅雨生忍不住道:“这是凭前辈的相学推测出来的?”言词间不无揶揄之意。

不料轩辕子正容地道:“然也,但区区自信即使看不到十成,也有八九成!若区区推测无误的话,徐祺六兄弟以前可能是屠老魔的手下。屠老魔因四面受敌,一次在途中被群豪围困,结果因寡不敌众而受伤,但他的武功确实高强,受伤之后,仍让其逃脱!”

他顿了一顿,绘道:“屠老魔能够显赫一时,除了他本人武功高强之外,尚有一班党羽,可是江湖上却无人知悉其巢穴的地点!屠老魔受伤回去之后,其手下必是发生了内哄,徐祺等人也可能是叛乱者之一,可惜屠老魔仍能逃过大难,其手下深恐屠老魔伤好之后,会来报复,便纷纷觅地隐居,徐祺等人也必是如此!”

乘云道:“是故你怀疑这蛾是屠老魔豢养的?”

“也许。不过依屠老魔的性格来看,却又不像!”

不拘道:“这与咱们来此过一日有何关系?”

“区区打箅今夜咱们再进去探个究竟,为恐让人知道咱们的行踪,所以只好委屈大家在这里过一宵了。”

不拘道:“你真要管此闲事?”

轩辕子哈哈笑道:“难道你不想知道真相?何况除冥蛾之外,尚有昨夜那个叫声,为何会忽左忽右,也是难明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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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徐祺与董延年仍在书房内吃饭,酒菜虽然香味撩人,但他俩都难以下咽,因为同桌吃饭之人,越来越少,难免有兔死狐悲之感。

良久,徐祺放下竹筷,道:“老三,你有什么办法?愚兄已六神无主矣!”

“生死有命,算啦!何况小弟已有一个笨办法来对付大黑蛾!”

徐祺听了精神一振,忙问:“什么办法?”

“咱们若不到空旷之处,冥蛾任是有无边的法力,它也飞不进房内来!”

“但,徐安岂非是死在房内的?”

董延年冷笑一声:“谁知道他是否来不及关窗,以至让冥蛾飞了进来!而且它们于日间又似乎都不来,咱们只不过提早休息而已!”

“这办法虽不错,但终非良策,难道咱们长年都不出去?”

董延年嘿了一声:“一入冬,蛾虫便死了,明年的事,明年再打算!”

“假如它真的是拘魂使者的化身,又岂会怕严冬?”

“它若真的是拘魂使者的化身,咱们就算跑到江南,也难免被拘去魂魄!”

徐祺嘘了一口气,道:“也有道理!”心情稍宽,饭便多吃了几口。

最后他叫翠云把残羹余饭收去,道:“老三,我一夜没睡,要间房休息了。”

董延年道:“小弟也要休息了!”

徐祺到他夫人寝室,他夫人是个朴素的农家女儿,一向只在家内相夫教子,既不过问徐祺的往事,也不理闲事,这两日家内闹得天翻地覆,她几曾受过这种折磨,便病倒了。

徐祺对这个老婆还算不错,走至床前问道:“吃过药没有?”

“吃过了。青宁,孩子们不知有否危险?”女人一心只惦念着骨肉的安危。

徐祺生气地道:“别叫我青宁!为夫已说过多少次了!”

“是的,我一时忘记了……咱们不如搬到别处吧?”

“搬到那里去?”徐祺没好气地道:“那种蛾虫虽然可怕,但假如把门窗关好,它如何进来?别怕,凡事有我!”

“还是叫儿子跟女儿回来一下吧!”

“哼!叫他们回来送死?”

女人说道:“青……我昨夜做了一晚的恶梦,梦见了我的爹娘与胜儿一起来找我……”

“你别胡思乱想!”

“真的!以前我听人说过,假如死人跟活人一齐在梦中出现,那活的也活不长了!”

徐祺道:“别听那些乡愚胡说八道!没这种事,睡吧!”说着一指戮在她黑甜穴上,那女人便昏昏沉沉进入梦乡!

徐祺不想再在房内呆下去,轻轻走出房,顺手把门关上。

内宅本就人少,加上徐祷、岳参等四人的先后暴毙,便显得更加清静了。刚走了两步,见到以前服侍岳参的丫头红灯走过,便道:“你进去主母房内陪她吧,不要随便打开门窗!”

红灯应了一声进去了。徐祺信步穿过后花园,走至董延年的房外,忽听房内传来一个女人的娇笑声,徐祺认出是丫头白雪的声音,他深知把弟的德性,连忙退了开去。

他由内宅一直走向中院下人的居所,沿途宽然不见一个人影,偌大的一座庄院,就像没人居住般。花树因乏人浇水,也显得垂垂欲死。

徐祺深叹一声,深觉死神已降落在屋顶上,随时会扑将下来,攫取未死之人的魂魄!

他带来的婢仆很多是未至咸阳之前便买下来的,当然,那些年轻的丫环除外,但他素来小心谨慎,要新买婢仆,也派把弟到外地买,以防秘密外泄,而以前带来的婢仆,年纪大了之后,又尽量让他们配成对,在徐家成家立室。

若非如此,处于此风雨飘摇之中,那些婢仆早就偷偷跑掉了!

徐祺来至中院叫道:“徐富、徐利,你们都去了那里?”

叫声一落,厢房便纷纷开门了。徐富嗫嚅地道:“老爷,找小的什么事?”

“你们怕什么?照常工作,大黑蛾没这般早来的!待来了才躲入房内还未迟!”徐祺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找几个流轮在高处观察,大黑蛾来了便响锣通知!平时叫老婆小心注意房内的门窗,勿让大黑蛾躲在房内!”

众家丁虽然害怕,但仍不得不遵命。

徐祺吩咐了下人一番,便返回内宅,路经翠云的房外,忽然听得里面传来一阵水声,徐祺心头一跳,用食指醮了点涎沬,刺破了窗纸,凑眼望了进去。

原来翠云正在房内洗澡,身无寸缕,皮肤雪白光滑,如同一幅缎子般,双乳如笋,腰肢大腿匀圆有致,就像处子一般。

徐祺只觉脑海嗡的一响,小腹一片烘热,再也顾不得什么,右掌一落,震开房门,闪了进去。

翠云大叫一声:“老爷,你你……”双臂环胸,坐在澡盆内,不敢起来。

徐祺轻骂一声:“臭婊子,明明是淫妇,还装什么贞烈!”回身把门关上。

翠云道:“那天是大黑蛾来了,婢子才-……”

徐祺脱下外衣抛上床,邪笑一声。“说不定等下又有黑蛾来了,你我都得死!何不趁未死之前欢乐一下?”

人在死神的笼罩之下,是否心志会反常?

翠云沉吟了一下,咬一咬牙,毅然自澡盆中站了起来,抓起椅上的毛巾揩拭,徐祺早已把外衣裤脱掉,环腰把其抱起。

翠云如诉似泣地道:“老爷,你要怜香惜玉呀,婢子可经不起你摧残!”

徐祺冷哼一声:“你也不知陪二弟睡了多次了,还矫情什么?贱人!”

“二爷那里及得大爷你的强壮……”翠云轻轻抚着徐祺的胸膛。

徐祺骂道:“好贱人,你怎知道?”脱手把翠云抛在床上,玉体妙处尽现眼底,徐祺喉头咕咕一响,如狼似虎般扑了上去!

刹那,房内先是不断传来翠云的娇笑声,接着娇笑改为娇喘,满室春光。

过了好一阵,一切才归于平静,也许徐祺连日的紧张,得此一役而松弛,身子一歪,自翠云身上滚落,不久便睡着了。

翠云悄悄睁开双眼,眼角忽然沁出两滴晶莹的泪珠。她躺了一阵,耳际听见徐祺的鼻鼾声,深觉厌恶,忽然坐了起来,跨过徐祺跃落床,重新跳进澡盆内。

洗刷了一阵,翠云揩干身体,穿上衣服,轻声道:“老爷,婢子要去煎药给主母喝,不服侍你了!”

徐祺转了个身,也不知听见没有,翠云望着他的后背,双眼射出两道怒火,随即转身出房,顺手把门掩起。

过了两盏茶功夫,房内忽然被人推开,闪进一个幪面人来,这幪面人手上抓着一把锋利的匕首,轻轻把门掩上,慢慢走向床前。

他的脚步轻得像狸猫一样,不发一丝声音,当他来至床前,举起匕首,手腕不禁微微发抖,手臂停在半空,久久刺不下去。终于见他身子一抖,手臂一落,匕首直刺下去!

也不知是徐祺命不该绝,还是他恰好醒来,就在此刻,他忽地又转了个身。

匕首“呼”的一声落下,只刺破他后背的皮肉!

这刹那,徐祺如受伤的豹子般滚坐起来,眼睛看也不看,左掌便是一掌拍出!

幪面人见功败垂成,霍地跳开两步,脚尖一点,横飞而去,破窗出房!

徐祺后背血流如注,赤身露体又不敢追出去,只得边穿衣裤,边叫道:“来人,捉刺客!”

当他穿好裤子,开门出去,恰与一个人碰个满怀,却是翠云。

“老爷,你叫我……”

徐祺一把将她抓住,喝道:“好贱人,竟敢来行刺老夫!”右掌一翻,重重地掴了她一巴。“快说,是谁叫你来行刺老夫的!”

翠云哭道:“婢子有天大的胆也不敢行刺老爷,老爷若不信,可去问福婶及银花……”

“你刚才去了那里?”

“婢子不是对老爷说要去灶房煎药给主母喝么?福婶她们还在灶房内煮饭,老爷可去问问她们!”

徐祺目光一闪,杀机隐现。“贱婢,假如让老夫查出一丝儿来,可要把你千刀割,万刀剔!”

说着董延年也闻声而来,问道:“老大,发生了什么事?”

“刚才有个刺客进来,刺了我一刀,我怀疑是这贱婢干的好事!”

“不是婢子……婢子是冤枉的!婢子有证人……我一直在灶房内,一步都未离开!”

董延年一掌把翠云推入房内,道:“老大,我先拿药来替你包扎!待我顺便去灶堂问问!”

徐祺喝道:“快拿块干净的毛巾替老夫抹去血渍!”

“是是。”翠云开柜拿出一块干净的毛巾,小心翼翼替他揩抹。

徐祺双眼目光灼灼,暗运功力,准备一有不妥便立即转身解决翠云。

翠云颤声道:“老爷,血……血未止,抹了又流了出来……”

徐祺冷哼一声:“你给老夫闭嘴!”

话音一落,只听外面传来徐富的声音:“老爷,三位公子都回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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