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花子中计河面上
2026-01-24 10:57:12   作者:辛弃疾   来源:辛弃疾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石寿山吩咐六名六袋长老把人马集合在庄门口场子上,他叫大伙站整齐,每个纵队十个人,一站站了二十排.有不少花子在打嗝,只因为吃得太饱了。
  石寿山还大声叫:“吃饱了吗?”
  “吃饱了!”全体花子齐声吼。
  “喝足了吗?”
  大伙又是一声喊吼:“喝足了。”
  石寿山道:“咱们大伙应该谢谢谁呀!”
  众花子又是一声应:“谢谢刘庄主。”
  石寿山冲着刘维扬重重抱拳,道:“我的兄弟们是有良心的,兄弟们谢你大庄主了。”
  刘维扬抚髯道:“随时欢迎前来,吃顿饱是少不掉的,哈……”
  石寿山突然大声对众花子道:“好啦!咱们最后唱个歌给刘庄主听一听。”
  只见他对一个中年花子道:“唱整齐些,这是献给刘庄主的。”
  那中年花子往高处只一站,双手高举,他还起个头自己先唱一句:“从前……唱!”
  众花子立刻高声唱起来:“从前有个朱皇帝,今天有个石寿山;
  “皇帝人马只几千,寿山人马十几万;
  “南征北战当了王,寿山接下打狗棒;
  “从此叫花有官位,啃天吃地走十方;
  “哎嗨哟!哎嗨哟!你们吃稠我喝汤呀,哎嗨呀!”就这么几句歌词,花子们来回唱两遍,然后——
  然后他们又一二一的走出了刘家庄。
  石寿山走在最前面,刘家庄上的人开了腔,他们开腔是咒骂:“真他娘的一群不要脸……”
  刘维扬嘿嘿冷笑,他挫着牙,沉声道:“刘飞、师爷!”
  休忘了,师爷的武功也不错,这二人一掠便到了刘维扬身边。
  “没问题吗?”
  刘飞道:“按照计划动手脚,要发作也得三个时辰,而且会叫他们在不知不觉中昏睡无力气。”
  师爷陈文章接道:“也是大当头的交代,宫中的东西,万无一失。”
  刘维扬一听又是冷笑,道:“大约他们在船上就会发觉了,哈……全部抛入黄河喂王八!”
  他说完转身就走,回后庄去了。
  刘家庄似乎又平静了,而且一如往常。

×      ×      ×

  石寿山由六名六袋长老陪同着,大伙一路往洛阳,三个时辰还未到,前面已是老黄河渡口了。
  河面上停了两艘大方船,足有七丈宽八丈长,船边上八个撑竹篙,另有八人是帮手,他们手上拿“碰点”,拉着长绳连上岸。
  再往远处河中央看,有一根五七十丈那么长的粗链子连到了船上,那一端抛在河中央稳住了船。
  只因为黄河水天上来,从天上来的大水是湍急的,大方船如果不在河中央抛个大锚稳住船,那船一旦离了岸,肯定滑往下游十里远,船再往渡口就难了。
  那年头老黄河上没有桥,全靠这种大方船,不论是人车马匹,一船能渡百十人。
  只要上了大方船,人就得蹲下去,紧闭嘴巴不说话,只因为万一说出话来不吉利,就会挨船家的骂。
  曾经有过这么一回事,说的是两个人在渡口相遇,两个人当然打招呼。
  “陈爷,好啊!”
  “是你呀!史爷,发财!”
  两个人踩了跳板想上船,早被船家挡住了。
  这二人一呆,不知为何不叫他二人过河。
  姓陈的急问:“船老大,为什么不叫我二人上船呀?”
  船老大一瞪眼,道:“你们刚才说的啥?”
  “啥也没说呀!”
  “你们说沉也,什么意思?”他指指另一人又叱道:“你还加上一句死也,这沉入河中当然死,去,去,今天不渡你二人!”
  怪了,船上的过河几十个,大伙都叫他二人走开,因为大伙都不想沉、不想死。

×      ×      ×

  花子帮的人知道这一套,有个花子当先走到大船边,他的莲花落打上了。
  “哎!打竹板到河岸,花子兄弟抬头看,河岸停靠两条大龙船。”
  “哎!两条船真够大,一船能装八千八,能运人能运货,能运黄金十六车。”
  “哎!船老大你发啦,每天行船八百趟,你们吃肉我喝汤,这吃肉的人有力量,把兄弟们送到河那厢…
  “那厢”者,当地人指的是河那边。
  船上的十六个人哈哈笑,有个中年大汉开了腔:“别唱啦!上船吧!便是没肉吃也送你们见……见……河那厢!”
  这大汉本打算说“送你们去见水龙王”,但他话到口边打住了,他如果此刻说出来,肯定花子们不上船。
  二百名花子上了船,上到船上便一个挨着一个坐下了,黄浪在翻腾,几乎河水翻船上。
  船老大一声叫:“解开,开船!”
  “嗷……咯哟,吃水的人儿辛苦哟!河神老爷多照顾,平安走过这一回,嗷……咯……”
  这是下篙撑船的人,他们一边撑船一边唱,脚步捏拿得准,唱的歌词是向河神老爷讨碗饭吃。
  于是,两条大船刹时之间到了河中央,撑船的十六个大汉不撑了。
  花子帮的人一见就叫了:“怎么收篙不撑了?”
  十六个人在一起,十六个人吃吃笑起来了。
  这时候花子头“一杖挑山”石寿山双目一厉,他猛吸一口气,不由面色大变。
  石寿山的功夫一流的,但当他提气运功时候,突觉有异样,他乃高手,立刻知道上了刘维扬的当了。
  一个武者,无法提气凝神运功出招,那就如同一个废人一样。
  石寿山低声对身边的六个长老,道:“你们暗中运气,试一试有啥不对劲的。”
  六个长老半闭目,却突然全身抖起来。
  “帮主,全身骨头不听使唤了。”
  “我们上当了,我们初时也试过,刘维扬的酒菜没问题,但不知怎么会上当。”
  他摸摸怀中塞的一块酱牛肉,又道:“我们也没吃这些,不知道怎么会中毒。”
  突然,十六个大汉把他们的足下木板猛一掀,哗哗啦啦地跳上二十个持刀大汉来,他们一色的灰衣衫,头上缠的是红布带,从外表上看,真像八爪岭上下来的山贼。
  船上撑船的十六人也立刻拔出刀来了。
  花子们一见上当了,立刻举手中打狗棒要往上冲,怪了,一个个立刻变成有气无力汉,好像三天没吃饭,又似大病十几天的样子。
  对方就不一样了,他们操刀便砍杀起来了。
  花子头石寿山一见这光景,他对五袋长老六人道:“快,撤!”
  六个人加上石寿山,就着船边一滚,人便滚落到黄河中去了。
  他们在水面大声叫:“快跳!下水中逃呀!”
  也只是叫了这一声,人便冲远了,可也听得不少花子们往河中滚落,如同下饺子,落入水中六七十个。
  那些不跳水的花子不是不想逃,只因为他们不会水上功夫,在船上,便是挨刀也要拼一拼。
  真叫惨,两条大船至少死了一百二十多个,对方却一个也没死。
  这件事传到了刘维扬的耳朵里,“中原大善人”刘维扬听得哈哈笑,但他笑着问道:“那老花子死了吧?”
  传话的人说不知道。
  刘维扬一听火大了,他也不笑了:“跑了头儿呀!以后有得麻烦了,你们办这么一件小事也办砸!”
  他又怒气冲冲地回后院去了。

×      ×      ×

  花子头与六长老,七个人在滔滔河面载沉载浮地一下子就是十八里,那地方河面猛一宽,七人才拼了命爬到了岸边泥滩上,累昏过去了。
  初春的北国天仍寒地仍冻,人泡水中不觉得,一旦上岸就吃不消,七个人冷得直哆嗦,可也稍稍清醒一些。
  石寿山仍然握着青竹杖,他颤巍巍地站起来,道:“天黑了,咱们找地方生上一堆火,娘的,这个当可真他娘的上大了。”
  六长老者,分别是林火旺、万山、齐天送、巴玉、任勇义与杜子壮。
  就听这六个年已五十开外的人齐声骂:“刘维扬他娘的真不是东西!”
  六个人先是骂的刘维扬他娘,骂到后来骂到刘维扬十八代老祖先。
  杜子壮道:“这一带好像大平原,树林也少见。”
  七个人哆哆嗦嗦往前走,忽然间,前面河湾处露出一点小小的灯光来。
  石寿山极目看,他问身后六人道:“你们看一看,前面好像有灯光。”
  六个人一齐看,万山道:“对对,那是灯光没有错。”石寿山道:“还有多远呀?”
  万山道:“我看不出两里地。”
  “走,咱们过去先摸摸对方啥人物……”他自怀中掏出酱牛肉,刚张口,忽又停住了:“娘的!有毒呀!”
  他说有毒,别的,就不敢吃,可是此刻又饿得慌。
  要知在水中泡了那么久,天寒水冷饿得快,当然此刻七个人饿坏了。
  虽然只有两里,他们走得很辛苦,因为黄河岸边泥浆多,石头蛋子也最滑,七个人跌跌撞撞地走了快半个时辰,才发觉石湾一排老柳树,有条小船靠河边。
  石寿山七人快走到船边了,七个人满身是黄泥,早已分不出谁是谁了。
  “老乡,引个方便呀!咱们苦命人.饥又冷又湿了一身的衣呀!”
  这是石寿山的叫声,可也把小船上的人叫出来了。小船上一共两个人,一老一小两个人。
  两个人一齐站起来,两个人也一呆,就听一个苍老声音,叱道:“你们是人是鬼?”
  “人呐!不是鬼!”
  “为什么把面孔糊上黄泥巴,天黑想吓人不是?”“呓!”石寿山也吃一惊,这个声音不陌生。
  石寿山急走几步到船边,他立刻抚掌又乐了。
  “嗨嗨嗨,原来是老怪呀!哈哈哈……咱们七个有救了!”
  小船上的老者不是别人,姚一虎是也!
  至于那个年轻的,他当然是小王。
  姚一虎看了半天才猛然醒过来,只因为他发觉对方手中的青竹棍。
  “娘的!你是花子头嘛!”
  “对,对,对,你总算认出我花子头了,哈……”
  “你笑得出来?”
  “来见你以前笑不出来,今见了你老怪在此,我石寿山当然笑得出来!”
  姚一虎看看另外六人,道:“花子帮六大长老呀!”
  林火旺六人齐抱拳,杜子壮道:“咱们上当了,那刘维扬不是东西呀!”
  一边的小王跳过来,他吼道:“你们不听我的嘛!吃了亏上了当吧!”
  石寿山道:“别说了,咱们七个饿坏了。”
  姚一虎道:“你手上拿的是啥?”
  “刘维扬送的酱牛肉。”
  “你有酱牛肉还叫饿?”
  石寿山道:“吃不得呀!我的哥哥大爷!”
  “为什么吃不得?”
  石寿山道:“呶!八成有毒,你吃,你吃!”
  姚一虎当然不吃,他指指河面,道:“怕被毒死呀!那就丢入河里吧!”
  “扑通”一声,石寿山手上一斤多那么一大块酱牛肉投入河中了。
  他为什么要拿着不马上丢,那是有原因的,万一找不到地方弄到吃的,他们就会稍稍尝一些,不多啃。
  如今遇上姚一虎与小王,他当然把肉抛弃了。
  姚一虎道:“七位花子大爷,你们上船吧!到船尾去挤一挤,先提水把个身子冲干净,娘的,我还有二锅头两三斤,喝了驱寒意。”
  石寿山七人直叫谢,一拥跳上小船上,果然,小船尾有个小木桶,提了河水冲身上,七个人打着哆嗦把身子冲干净,石寿山已叫道:“酒!老怪呀!你的二锅头!”
  姚一虎把一袋二锅头递交在齐天送的手中,道:“拿去吧!省着喝!”
  齐天送不喝,双手交在巴玉的手上,然后传到了石寿山的手中。
  石寿山接过酒袋喝了五六口,他才交由巴玉几人轮流喝,花子帮的规矩大,帮主不喝谁敢先喝。
  七个人喝了酒,姚一虎道:“我的船舱也不大,你们的衣衫全湿了,不如全脱光,大被七人盖,你们睡上一大觉,赶到明天就好了。”
  石寿山大为感激,他拉紧了姚一虎道:“老怪,你令老花子感动。”
  姚一虎道:“等你们歇过劲来,再把详情说出来。”
  石寿山道:“老怪,我们七人挤着睡,你二人今夜怎么办?”
  姚一虎哈哈一笑,道:“我睡在外面呀!”
  “冷呀,老怪!”
  “放心,我肯定比你们还暖和。”
  石寿山是想不通的,人坐外面天降霜,西北风自河面吹过来,人会不冷才叫怪。
  只不过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七个人脱光了衣裤便挤入小船舱中了,所幸未把小舱挤破。
  七个光屁股老人挤在两张被子里,没多久便传出了鼾声,七个人真的累惨了。
  小王坐在船头上,那姚一虎与小王二人来上一个背靠背,二人就这么闭上眼睛也睡了。
  姚一虎果然不觉冷,那小王更是不畏寒,二人一睡到半夜,姚一虎还觉得背后烧得慌。
  姚一虎心中最明白,小王身上不畏寒,小王身负天火神功,便是冰上也可以睡大觉。
  姚一虎沾了小王身上的温暖,如同拥了个火炉子睡大觉,那比之石寿山几人光屁股睡小舱还舒适。
  小王睡觉了吗?没有,他在练气功。
  “无上天火神功”有“无上忍术”,有“气功斩”,这些功夫不能稍有放松。
  小王只要有机会,他就会闭目苦修。
  虽然姚一虎贴紧了他的背,小王依旧能练功。
  一个练功一个睡,时光匆匆天明了,小舱内七人还在呼呼噜噜地睡,姚一虎已起来了。
  只见他真服务,把石寿山七人的衣裤在河上加以搓洗,一件一件地摊在河边石地上压了石头等晾干,小王可走过来了。
  “小王,我知道你下半夜没睡觉。”
  “姚老哥,小王练功就是睡觉。”小王顿了一下,又道:“今天,我去元宝山。”
  姚一虎道:“现在去那个鬼地方呀!干啥?”
  小王道:“人们常说的那句硬汉话,在什么地方丢的,就在什么地方找回来!”他咬牙,又道:“我爹是在元宝山死的,所以我再去元宝山。”
  姚一虎道:“可是那刘维扬,他娘的他是啃住了老吊滴溜转——死不松口,怎么办?”
  小王道:“我想通了。”
  姚一虎道:“你想通什么呀?你说说,我听听。”
  小王一拳砸在手心上,睁目咬牙,道:“杀!我在元宝山宰人!”
  姚一虎道:“小王,我以为这事需商量。”
  小王道:“姚老哥,我不想拖你下水,所以我独自前往,你还是过你的逍遥日子,你口袋中有银子,又在心中想着人家马寡妇,去吧!别为小王操心了。”
  姚一虎听得一怔,道:“嗨嗨嗨,小王,你说你不要拖我下水呀?”
  “不错!”
  “我已经心甘情愿地下水了,去孟津,去长安,又去刘家庄上干,我早就下水了。”
  小王道:“姚老哥,真是很抱歉,小王心存感激,姚老哥,再见了!”
  姚一虎道:“小王,你真要走?”
  小王道:“父仇未报,母又不知生死,我此刻度日辛苦,十分伤感,非走不可。”
  他要走,姚一虎道:“难道你忘了,有我在你不会上当不吃亏,我们是一个出力一个出智呀!这不是早就说好了的?”他摇手,又道:“小王,你撂不下我老怪的!”
  小王已往柳树林中走去了。
  姚老怪一急之下也跟上去了,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在树林中走,有斜坡才刚上去,突然之间,从那边河上游放下一个大方船,船上有汉子三十多人。
  仔细看,这些汉子手中拿着刀,大方船上的人也开了口,大声吼:“那儿有一条小船呀!”
  “靠过去,靠过去!”

相关热词搜索:无刀刀客

上一篇:第十八章 群豪找上刘家庄
下一篇:第二十章 巧计狙杀出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