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花子中计河面上
2026-01-24 10:57:12   作者:辛弃疾   来源:辛弃疾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这吼叫声早被斜坡林中的小王与姚一虎二人听到了。
  小王抬头看河上,姚一虎也吃一惊,他低呼道:“哎呀,我的船!”
  是的,大方船巨无霸,小船如何禁得起挤压呀!
  小船被大船猛一顶,就听咯咯咔咔响,大方船上有人吼:“船上什么人?”
  小船上的人共七个,这时候有人从舱中伸出头来望,口中大叫:“不好了!”
  小船快被撞沉了,只见从小船舱中跳出七个赤裸裸的老汉来。
  七个人正是石寿山与他的六名长老,立刻间,大船上传来厉吼声:“是他们,快围杀呀!”
  这是何叫的?大船上人多没看清,石寿山几人当然更是来三及看,每个人伸手就抓打狗棒。
  石寿山再一看,他们的衣裤晾在石滩上。
  七个人心中直叫苦,光屁股打仗不像话,可也没办法,大船上已跳下十多人冲杀过来了。
  石寿山厉声叫:“快去岸上把衣穿!”
  不料敌人之中有人开口了:“姓石的,别穿了,来不及了,爷们是来送你们花子帮的狗东西上路了!”
  石寿山不识这个人,这个人却是刘家庄来的杀手,而且一共来了七个厉害的。
  七个刘家庄的杀手有改变,改成山寇模样,他们带来二十人,上了方船往下游追杀那些落入水中逃走了的花子帮兄弟。
  他们沿河找,如今找到这小船来,也正找到了正点子———石寿山。
  石寿山七人丑大了,光屁股被人围起来。
  只不过七个人有精神,夜来吃了二锅头又睡到天亮,每个人面上有血色,不似昨夜晚,上了岸直哆嗦。
  石寿山大声吼:“操他娘!刘维扬不是东西啊!”
  “骂吧!在死前痛快地骂几句,那也是不为过了。”“是刘维扬派你们来追杀?”
  “废话!”
  “刘维扬在那些酒菜之中下的是什么毒药?叫爷们吃了变成软脚虾!”
  “哈……你去猜吧!”
  石寿山举着打狗棒,又道:“这么说来,长安镖局的镖货也是刘维扬派人劫得了?”
  “王八蛋,你去想吧!”
  “你们劫镖又杀人,江湖难容!”
  “哈……快死的是你们!”
  石寿山七人不愉快,全身赤裸着,有生以来从未遇上这种事,真想掘开地皮赶快溜走。
  地皮永远开不了口,他们更是难溜走,因为二十多个持刀大汉已紧紧地把他们七人围上了。
  突然间,那大汉举刀一声吼:“杀了他们,咱们还要冲到下游找人呐!”
  他口中的找人,当然是去找逃走的花子们——刘维扬四更天不到下命令,沿河追杀花子帮。
  其实,只要围住石寿山七人,花子帮那些人也已不足为患了。
  此刻,二十几个恶汉举刀砍,他们从三个方向交叉杀,石寿山七人举杖拦,刀声与杖声好像同一种咻声,没几个照面,花子七人被敌人拆散了,于是形成了四个杀一个,黄河岸出现了奇景,他们围杀的人是赤裸裸的光屁股汉,如果这事发生在大街上,你看好看不好看。
  中,先是石寿山的屁股上开了花,鲜血往腿上流,他老人家咬牙不喊叫。
  另一面林火旺与万山二人也挂了彩,二人的肩背与大腿冒出鲜血来。
  一个赤裸的人,身上挨刀,立刻可以看得见,打狗棒早已打翻五个恶汉,可是这并不影响战况,处在下风的仍然是石寿山他们七个。
  “嗷!”这是杜子壮发出来的声音——杜子壮的左上肩被切下巴掌大的一片肉,若切中脖子就惨了。
  没多久,七个光赤的人只有招架之功无还手之力了。
  石寿山七人就快躺下了,突然间一声吼叱,飞来一个人:“住手!”
  这人来得快,好像飞一般从柳林中扑来了。
  这人的后面还有个老者,也奔跑,口中直叫:“等等我!”
  是的,小王与姚一虎二人急急忙忙地由斜坡上冲回河岸来了。
  挨棒子抱头跌坐一边的三个杀手厉声吼:“滚开!
  你们不要命了!”
  但当另一人看清楚来的两个人时,立刻又一弹而起。
  “高当头,不好了,这小子来了!”
  正在奔杀石寿山的其中一个光面三十多岁的大汉,他拔身疾退,退出三丈外抬头看:“什么人?”
  原来姓高的不认识小王。
  既然不认识小王,当然也不认识姚一虎。
  “你们是谁?”
  姚一虎当先道:“你阁下又是谁?”
  那人冷叱:“大胆!”
  姚一虎道:“胆子不大不来了!”
  有个杀手指着小王对那白面汉,道:“高当头,就是这小子,七当头肯定是这小子干的!”
  姓高的一听,他厉叱一声:“住手!”显然,他要集中力量,来对付小王一人了。
  石寿山七人得机会便奔向石滩上,一个个抓了半干还湿的衣衫裤子忙穿上。
  挨刀的四人直哎呀,好像力气放尽了。
  姓高的当头看一看自己这面的人,可以冲杀的有二十一个汉子,他的胆子更大了。
  姚一虎道:“娘的老皮!赶尽杀绝呀!”
  小王木然了,他好像又是无奈地半低头。
  别以为他低头看地面,他的耳朵比眼睛还灵光,眼睛只在看三边,耳朵却能听后面。
  姓高的刀指小王叱道:“你小子年纪不大嘛!”
  “杀人不分年纪。”
  一怔,姓高的又道:“是你杀了咱们七当头?”
  “我杀过很多人。”
  又是一怔,姓高的吼道:“你可知高当头的身份吗?”
  “啥身份?”
  “县太爷见了也下位迎接。”
  小王道:“他仍然只是个人,而且是个挨杀的人。”“你可恶!”
  “不,我可怜!”
  姓高的双目张得圆,再吼:“你可怜还杀人,要是不可怜,天下人都死光了。”
  小王道:“高当头,你这个名称是多大的官呀?”
  “老子七品高一点,六品下一点,小子,你可是在同自己的命开玩笑了。”
  小王道:“当我知道我爹被人杀了以后,我的命已经一文不值了。”
  姓高的这是在叫大伙喘喘气,如今他看差不多了,一声冷笑,道:“是到了送你上西天的时候了!”
  小王道:“如果你有本事,别送我上西天,你就大方地送我小王下地狱吧!”
  “下地狱?”
  “不错!一个人,连自己父仇也难报,老娘又不知是生是死,他这人就该被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不得超生!”
  小王边说,缓缓地抬头,他冷峻地又道:“你朋友能不能告诉我,是不是刘维扬杀了我爹?”
  姓高的双目喷火,挥刀疾上,口中狂吼:“杀!”
  这姓高的刀法相当犀利,刀光乍现,已十九刀劈空而上,他不但出刀,而且双腿交盘踢出七腿,只一亮招,便知道是关外来的高手。
  小王并未稍退,他见刀光罩头,下盘虎虎生风,厉吼一声:“气功斩!”
  看上去他好像大劈掌,那么样的大敞门好像不设防,实际上他是上交下切有一股看不见的刃锋划空而上。
  于是,只见先是一条腿垂下来了,姓高的刀还未杀下,人已滚在地上了。
  姓高的大叫:“我的腿!”叫着,他抖手打出手上的刀,狠狠地往小王的胸前扎去。
  小王只是冷笑,反手一拨,手未碰刀,但刀已落。“给我杀呀!”姓高的痛苦中厉叫。
  “杀!”杀手们一拥而上,好像恶狗抢着咬。
  小王大叫一声:“来得好!”
  就在这时候,姚一虎火大了:“我来了!”
  姚一虎舞起他的老藤棍,立刻传来哦哦声,打得两个围杀的大汉抱头往外闪。
  那面,穿了衣裤的石寿山七个人,便是负伤也卯上了,七个人舞起青竹棍,嗷嗷叫着:“打呀!”
  石寿山一个人迎上了那个举着一腿直喊叫的高当头,他扑上去便是十八打。
  什么叫做十八打?这是花子帮立的名堂。
  花子帮的人如果犯了帮规,他们不打九不打十,一口气打上十八棍,也不轻也不重,这人就得躺上三天整。
  如今石寿山是气急了,他出手就是十八棍,姓高的刀掷了,空手躺在地上叫:“打死人了!”
  石寿山不听嚷,习惯性地棍棍打下去,他一口气十八棍,棍棍打在姓高的人头上。
  在平日,十八棍打在屁股上,如今打在人头上,等到他收回青竹杖,完了,姓高的头破人死了。
  石寿山有“一杖挑山”的力量,十八棍打下去,姓高的便是铁头也完了。
  石寿山本想加入战圈再干,只是他的伤口在裂痛,痛得他眦牙咧嘴吸凉气。
  忽然间,小王展开身法,他舞起双掌撞进了刀芒中,立刻就见刀飞人叫鲜血冒。
  小王不开口,他使出了气功斩,这些杀手们头一回遇上这种绝世功夫,刀还未砍上敌人,自己便被那无形的“利刀”杀翻在地。
  小王与姚一虎还有三个六袋长老,如今反而围住了五个大汉一轮杀。
  眼看着只有两个大汉了,小王突然大声叫:“住手!”
  姚一虎道:“小王,干完了吧!干完了咱们回船上!”
  小王道:“不,这两人我打算放生。”
  石寿山道:“不能放走!”
  小王道:“你们几位一边站,我来!”
  他缓缓地逼过去,又道:“我不杀你们了。”
  两个恶汉齐瞪眼,其中一人厉叱:“你不是菩萨,娘的皮,你又杀死那么多的人。”
  小王道:“我打算放你二人活着回去。”
  “你必有条件。”
  “是的,我有条件,只不过条件并不苛刻。”
  另一人道:“啥条件?”
  小王道:“告诉我,什么人杀了我爹?”
  两个人彼此望,好像吃惊的样子。
  小王又道:“说了,我每人还送你们一百两银子。”他自袋中真的把银子摸出来了。
  小王的银子来自大脚妈的赌坊,想发意外财,大概只有去赌坊了。
  两个人又是双目一亮。
  小王道:“说,说了我把银子送你们,说,说呀!我把所有的银子送你们!”
  忽地,一个汉子厉声道:“我们不知道。”
  小王一听,木然地道:“再说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砰!”
  “嗷……”
  只见一块银子狠狠地嵌入那人的顶门上,当场死绝。
  另一人猛一震!
  “现在,只有你一人了,你如果说了,我这几百两银子便全是你的了。”他顿了一下,又道:“你有了这银子以后,可以远走高飞,无人知道是你对我说的。”
  不料那人看着身边死的大汉,他早已血脉喷张,全身颤抖,喃喃低语:“昨日咱们兄弟还表明心迹,虽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也要落得个同年同月同日死,谢老弟呀!你走不远,我老汪跟来了!”
  只一听便知道这人与死者是拜把子兄弟,拜弟死了,拜兄岂能苟活。
  这人的话,小王也听到了,他木然一呆。
  姚一虎道:“笨蛋!”
  猛然间,这姓汪的一声大吼:“老子劈死你这狗东西!”
  他双手抱刀,对准小王便撞上去了,他这是抱定了必死的决心,小王又舍不得他死掉。
  小王并非可惜这人的生命,而是他想在这人的口中得知什么人杀了他爹。
  一念之间,小王疾闪,他只闪不出掌,身子就在这姓汪汉子的侧身旋杀四周飘掠。
  小王边闪边道:“我不想你死,你应该多想想,我此刻就是给你机会多想想。”
  小王的声音几乎就在姓汪的耳边响起,但姓汪的像发了疯似的狂杀怒砍,正反疾杀,可也无法砍中小王。
  姚一虎在一边也火了,他突然一棍打过去,当的一声打在姓汪汉子的肩头上,还真重,那姓汪汉子的右臂已无法举起来了。
  “撒手!”
  姚一虎的老藤棍更厉害地打在姓汪汉子握刀的左手背,就听“当”的一声,刀落了。
  姓汪的虽然双手无力,但他出腿有致,更兴狂踢,酷似一头疯驴。
  小王也火了,他疾出一指,戳在他的涌泉穴上,姓汪的吭叱一声萎坐下去了。
  小王一个箭步扑上去,一把揪住姓汪的,他大吼叱:“你的命是你爹娘给你的,不是他,不是任何人,你知道吗?不是这姓谢的,是你父母,他死了,你可以活下去的,你为什么……”
  突然,小王呆了。
  姚一虎也呆了,因为这姓汪的真够义气,他死了,死得那个表情就好像他憎恨透了在这个可憎的世上再活下去似的,死得带着一些些微笑,他……
  他舌头咬断,大量鲜血往外溢,他死而面带微笑又好像他自己得到了真正的解脱。
  轰的一声他倒下去了,倒在姓谢的身边。
  小王更木然了。
  姚一虎道:“这个笨蛋!”
  那边,石寿山道:“这人不是笨蛋,他精悍!”
  姚一虎道:“花子头,人都死了他还精悍个鸟!”
  石寿山道:“如果他真是西厂的人,他死就是一种真正的解脱。”
  小王不听这些,他在忿怒。
  姚一虎道:“也许花子头说得对,至少对朋友而言,他全了义,对西厂而言,他也勉强算是求仁得仁。”
  石寿山道:“西厂的人忠于皇上,但他们行事乖张,朝中大臣也怕他们,只不过他们受到了严格控制,任务失败的后果是悲惨的。”
  姚一虎道:“他们的人已经死了,咱们把他们的尸体抛入黄河,那大方船任由漂往下游。”
  他看看附近,又道:“这地方暂时不能停留,还是早早离开的好。”
  小王道:“我去元宝山。”
  石寿山道:“二位老爷少爷,你们能不能可怜可怜我们七个人呀!咱们四个人身上挂了彩,一时之间行动也不便,能帮咱们找个地方把伤养好了再分道扬镳,如何?”
  石寿山的语气带着恳求的意味,对于一位花子帮帮主而言,他已是十分委屈的了。
  小王对姚一虎道:“姚老哥,你看这怎么办?”
  姚一虎道:“你小王走,我必跟你走,你小王如果想帮帮石帮主的忙,你我送他们去个地方养养伤。”
  小王一听,心中明白,姚老哥这是把助人的责任推在他的身上了。
  想了一下,小王道:“但不知姚老哥要把他们七位送到啥地方养伤?”
  姚一虎道:“别的地方不知道,黄河两岸我清楚,何不找去太平渔村呀!”
  小王道:“那是江大夫住的地方。”
  “对,那地方很安静,如果江大夫回了家,岂不正好由江大夫为他们治伤,多好哇!”
  小王道:“好吧!你的小船如果没挤破,咱们这就放船去太平渔村。”
  他指着柳林,又道:“我看那两匹马就放生吧!也叫敌人弄不清楚何人失的马。”
  原来小王与姚一虎二人匆匆地与杨生堂他们分开,二人也是骑了马回到黄河岸柳林中的。
  姚一虎道:“放生就放生,谁捡谁发个小财。”
  于是,他把尸体一具具抛入河中,再把那大方船推入河心任由漂流。
  所幸,小船并未被撞破,石寿山七人又上了船,这人多只好挤着坐。
  姚一虎乃黄河怪叟,他操舟的本事是一流的,这一带他对地形也明白,什么石岸泥岸浅滩暗礁、急流涡漩与恶浪,每一样他都十分清楚。
  小船不驶河当中,河当中是盖头浪,船小会翻的,姚一虎一会儿摇橹,一会儿又换竹篙,天快黑的时候,他已把小船弯进了太平渔村的石堤后小湾中了。
  姚一虎刚把小船靠上岸,附近跑来六七个渔村的人围上小船了。
  有个汉子行着礼,道:“二位又来了,这个年大伙过得很丰富,全都是二位的善心,村里人还正在叨念二人呐!你们今天终于来了!”
  姚一虎一笑,道:“那只是一点点小意思,何足挂齿,咱们早忘了。”
  “你们可以忘,咱们不能,咱们永远也不会忘记的。”
  小王淡淡地跟着姚一虎上了岸,石寿山七人也下了船,六七个渔人只一看,纷纷地走回渔村了。
  为什么纷纷走避?只因为有四位长老挨了刀,鲜血染红了衣衫,谁愿意惹事呀!
  小王又木然了。
  姚一虎来过太平渔村,他也是江川的座上客,由他带路走到江川的家门,他们不去江川的家眷住的那几间房,而是又到了江川这三间练丹调药的地方,江川那个十六七岁的儿子正在屋内守丹炉,忽见来了姚一虎九个人,立刻奔回家眷住的地方,要为姚一虎几人弄吃喝。
  石寿山在这调药房中看一遍,他好像稍懂岐黄之术,自己动手去调配,看得姚一虎微微笑道:“老花子,小心毒药!”
  石寿山道:“生不如死呀!老怪!”
  姚一虎道:“挨了一刀就不想活了?嗨!好死还不如赖活呐!”
  六位长老中只有三人没挨刀可也累得岔了气,有个长老叫任勇义,他帮着石寿山把药研。
  于是,吃的喝的送过来了。
  姚一虎问那少年人,道:“你爹他没回来?”
  “没有,不是与二位一齐走了?”
  姚一虎道:“你老子去了洛阳,我问你,你是不是能去一趟洛阳?”
  少年人道:“什么时候去洛阳?”
  姚一虎道:“明日一大早,叫你爹快回来。”
  少年人点点头,道:“就说来了受伤的人。”
  姚一虎道:“对,叫他快回来,还有要事。”
  石寿山道:“我打算去洛阳找他们,娘的,我花子帮这一回死伤惨重啊!”
  姚一虎道:“千万不能去,洛阳是个大地方,刘维扬在洛阳有堂口,被他们认出你老花子还活在人间,你们几个就惨了!”
  石寿山道:“所以你叫江大夫回来为我们治伤。”
  姚一虎道:“那只是其一,重要的是要把你们发生的事情经过对江大夫说个明白,要知道杨帮主他们还停留在洛阳。”
  小王未开口,他却一心想着元宝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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