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情缘莫测
2026-10-08 19:41:52   作者:杨润东   来源:杨润东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他叹了一声,顺其自然吧,拼命也要喝下去,不弄鬼。有一个“鬼”在旁,就够受的了。
  百婉君见他的脸红得象熟透的山楂,轻吟吟笑了:“东方兄,我们饮酒作诗如何?”
  东方红点头道:“依你。”
  百婉君说:“以天上‘月’为题,每人作诗一首,若不能博人一笑,罚酒三碗。”
  没人有异言。谁也不想被别人认为是低能儿。
  百婉君道:“我先来。”
  她一扬粉颈,扬起一片飞扬的秀丽,柔婉地说:“少女一滴泪,狂风卷天阂,红颜多薄命,都为它悬着,光照相思人,疑是在叫哥。”
  木心第一个笑起来:“有趣!月光怎么会叫哥呢,那人八成有点毛病。”
  东方红、辛子林亦笑了。
  轮到木心了,他不住地喘气,停了一会儿,才道:“月如娘娘面,相思瘦一半,弯成镰刀儿,老得役人看。”
  众人又笑。木心长出了一口气。
  东方红说:“广天一面镜,破镜又重圆,闻地杀伐声,夜里一只眼,乌云挥鞭去,万里穷光蛋。”
  “好诗。”百婉君轻笑起来。
  辛子林哼了一声,十分冷漠。
  东方红也感到不满意,却没法儿改了。
  辛子林捋了几把脸,摇头晃脑地说:“月光可真多,象个大老鳖,掀翻猛一看,竟是我的爹。”
  众人大笑。四个人都过了关。
  继续喝下去,木心躺倒了。醉得爬不起来。
  东方红感到晕天黑地,亦有些受不住了。百婉君仍是那么从容,脸色还是那么红。
  辛子林一脸快意,似乎看不起东方红。
  东方红心中一怒,决心咬牙与他分个高低,他不能在神仙般的美人前被辛子林压下去,输赢并不全是自己的事。
  他压下心头的醉意,彻底放松自己,把怕醉的念头打发得干干净净,让心中一尘不染。
  他端起玉碗,邀百婉君同饮。
  三个人一口气又喝下十几碗,情形有些不同了。东方红仿佛闯过了难关,感不到酒的威力了。视酒如水了。头晕亦有所减轻。
  辛子林的脸更白惨了,欲笑不能了。
  百婉君的变化最小,只是脸色更红了。
  三个人又喝下去八九碗,辛子林的手颤抖起来,大汗淋漓,粗喘不止,仿佛正受炼狱之火的熬煎。
  东方红的脸开始返黄,红意向眼珠儿转移。
  百婉君额上已出香汗,仿佛出浴的美人,更有一种醉人的清新。
  三人又十碗下肚。
  辛子林一头栽到一旁,烂醉如泥。
  东方红的两眼红透,仿佛两轮早晨齐出的太阳。
  百婉君脸荡起一层红云,宛如被什么罩着似的。在她脸上,东方红看到了她的灵魂,那是一个透彻无比、美丽无比的生命,她正在广漠的空间里飞扬。”
  东方红似乎受了她的感染,觉得自己也要飞起来了。这时,他产生了错觉,以为与百婉君携手的不是木心,那分明是自己。
  这时,百婉君笑道:“东方兄,我们还继续喝吗?”
  东方红眨了眨眼睛,觉得声音来自遥远未来,美极了,动听极了,人声几乎合而为一。
  他几乎还没弄明白她的话什么意思,忙说:“喝,喝,不喝它个天翻地覆,怎么对得起你呢?”
  百婉君心中一乐:“你真是个好哥哥。”
  东方红大笑,只是不知笑出乐声音没有。
  两人一碗一碗地喝下去,直喝得衣服湿透,飘飘欲仙方止。
  两人都没有倒下。
  不过百婉君的气色比东方红好得多,仿佛在说她永远不会醉。
  两人喝得酣畅淋离,似乎没有什么不同,实则大有分别。百婉君喝酒能长功力,东方红喝酒只会醉人,也许更槽。
  百婉君用那美得无法形容的眸子看了东方红一会儿,发出一声深长的叹息。
  东方红几乎被她看化了,不知她何以叹息。
  两人算是酒知音。
  少顷。花心夫人的灵般闪出,轻笑道:“好得很,鬼小子捞不到老婆了。”
  东方红有些不解,呆呆地望着她。
  花心夫人说:“有此一醉,他会把什么都忘得光光,等明白过来,那是一年以后的事了。君儿成了‘酒神’,他醒来后心里只有崇拜了。”
  东方红不知真假,没有吱声。
  花心夫人一挥手,笑道:“我帮完你的忙了,你该帮我一个忙了。”
  东方红一惊:“你要我做什么?”
  “杀一个人,这不是难事吧?”
  “可我轻意是不杀人的。”
  “杀一个坏人却是你应该做的。”
  “杀谁?”他觉得上了当。
  “‘玄门瘟神’云中魂。”
  东方红心中一惊:“为什么杀他?”
  “因为他要杀我们。前些日子,他派人前来向小女求婚,我没有答应,他怀恨在心。这回他打上门来,威胁我们,说再不答应他,就横扫铁神教。这样的无赖不除行吗?”
  东方红看了百婉君一眼,心里不是滋味,这么好的人儿岂能让云中魂夺去,那木心岂不白热乎了一阵子?欲夺百婉君的人多少也是他的情敌。云中魂确实不该太幸运。
  他沉思了一会儿,说:“我可以会他,结论到时候再下。”
  花心夫人点头道:“这样也好,你先去休息一下吧。”
  东方红随着小玉摇摇晃晃而去。
  百婉君不知母亲的葫芦里装的什么药,急道:“妈,你到底要怎样?”
  花心夫人说:“待会儿你就知道了。两虎相斗是个什么结局呢?酒不能让他白喝。”
  “干吗要让他们相斗?”
  “难道这不是很有趣的事吗?”
  百婉君不快地哼了一声:“我还以为你发了善心呢,原来救人是为了杀人。”
  花心夫人笑道:“傻丫头,妈什么时候做过赔本的买卖呢?想不倒桂花酒竟洗不去他的功力。”
  花心夫人淡淡地笑了,很自在。
  东方红在竹屋里躺了有一个时辰,走到外边去。
  这时,花心夫人飘忽而来:“那小子就在前边的山岗上,你会他去吧。”
  东方红没有言语,径直向南走去。
  他来到山岗上,一个高大的刀客已站在那里。
  东方红向他靠过去,那人猛地转过身来。
  那人给东方红第一个感觉:很英俊。世上似乎再也找不到这么个美男子了。白衣随风轻摆,象一片云。
  他给东方红的第二个感觉:很深沉。周身凝聚着一种可怕的冷劲,骨子里很傲。
  第三个感觉也许是他很迷人,特别能让女人倾心。但东方红否认了这一点。他希望对方傲得出奇,那样就不会有女人自讨苦吃了。
  两人冷冷地对峙了一会儿。东方红问:“你是云中魂?”
  “不错。”云中魂冷然道。
  “你到这里来是求婚的?”
  “也不错。”
  “没有求上就想杀人?”
  云中魂哈哈地笑起来:“世上还没有见了我不动心的女人。我做事没有不成的。”
  东方红冷笑道:“也许从现在开始,你要学会倒过来思想,这对你是必不可少的。”
  云中魂哼了一声:“你想横插一杠子?”
  东方红说:“你走不了桃花运。若是我们两人必有一个完蛋,你会怎么想?”
  “那完蛋的一定是你。”
  东方红点了点头:“你可以按你说的做了。”
  云中魂盯了他一眼,没有动。东方红的冷静弄得他心里没底。他觉得东方红象一块石头。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东方红说:“百婉君已爱上了我的朋友,你最好放弃你的念头。”
  云中魂自信地说:“她见了我会改变主意的。”
  “你见了我也该改变主意的。”
  云中魂的脸色顿时变了,眼里射出骇人的寒芒,太岁头上动土,胆子大得很呢。他向前逼近两步,挥掌欲动。
  东方红道:“你要想清楚,否则,以后就没机会了。”他的手接向剑柄。
  云在魂一呆,迟疑了一下,抽出雪亮的刀。
  他的刀很奇特,象牛角,刀上似乎涂了一层油。他抽刀的方式更奇特,手腕水蛇似地摆动。
  东方红看得真切,心中有些困惑,不明白对方抽刀时何以装模作样。
  他长剑抽到中途,不由心寒,他醉得很深,手已不如先前灵便。这可帮了云中魂的大忙。
  他知道自己上了当,可这是自己愿意上的,岂能有怨言?
  云中魂见他剑不出鞘,反拔出一半来,不知他要搞什么鬼。
  他的刀从不虚发,与人对敌时向来视敌为无物。这回面对东方红,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这一点了。东方红给了他一种陌生的压力。他破天荒地对自己出刀的结果感到了担忧。
  两人又是一阵沉默。云中魂有了反应,他身形飘忽一闪,旋腕使出“瘟神刀法”。刹那间,一把飞旋的刀抖出四方刀影,寒光骤然一盛,仿佛一颗流星泻地,一片冷光直取东方红的头颅,快得不可思议。
  东方红不敢怠慢,急展“禹步”虚晃移形,长剑飘然一摆,使出“太阳剑”绝灭之招“地绝天灭”,一道夺目的光华冲天而起,寒芒暴涨。
  “哧”地一声,两人一合即分。
  两人都受了伤。东方红的左肩挨了一刀,不深,血还是流了出来。云中魂的前胸中了一剑,亦不算深,鲜血染了白衣,犹如盛开的花。
  东方红没有吱声,任血下流。
  云中魂亦不动,脸上闪着古怪的笑。
  东方红瞥了一眼对方的刀,见有血的地方变成了紫色,十分可怕,知道刀上有毒。
  过了一会儿。云中魂说:“你的技艺也许不弱,可你还是输定了。你知道什么是完蛋吗?”
  东方红冷然道:“我不知道你更相信什么,是祝愿吗?”
  云中魂哼了一声,静待结果。中了他的“瘟神刀”,神仙也要把户消,他不相信东方红能逃过此劫。
  东方红感到了不妙,但他不动声色。他轻轻闭了一下眼睛,松弛下去。他明白自己到了什么境地:“瘟神”之毒是没法儿解的。
  奇怪的是,云中魂等了许久也没见东方红的肩头生烟、烂掉,反而飘出一股桂花的酒香。奇哉!
  这无疑是一种巧合。
  东方红为桂花酒所害,手脚不灵,记忆也几乎被毁,但也救了他。若不是他身体里有大多的桂花酒,那完蛋的一定是他就不会错了。
  瘟神毒抵不住桂花酒的香兰之气。
  当然,这并不是说桂花酒能解毒,是毒不能腐蚀它罢了。瘟神毒是被酒气赶出东方红的身体的。
  云中魂似乎明白了什么,冷笑道:“你很运气。”
  东方红平静地说:“我并不想挨刀。”
  “你是我第一个一刀杀不死的人,我不会放过你的。即使不为了女人。”
  东方红盯了他一眼:“我恐怕记不清许多事了,也许你的刀更有特点。”
  云中魂哼一声,飘然而去,连“老婆”也不要了。他嗜武如命,不能容忍有人能接下他一刀。在玄门,他还有十万竹子未砍,等他把十万竹子砍倒,他的刀法就精纯至极了。
  劈竹子是玄门练刀的一种奇法,效果十分明显。云中魂是玄门派的天才,若再下一段苦功,那就成了名副其实的瘟神了。
  东方红直待云中魂远去了,才下了山岗。他不想再回铁神教了。他感到自己似乎忘记了许多什么。黄花也成了风。
  他刚欲展神功急掠,忽听有人道:“兄台,你怎么不辞而别?”
  两道人影如流星泻地,一闪而至。
  东方红看了木心一眼,扫了百婉君几下,叹道:“我忘了。”
  两人同时笑了,以为东方红在开玩笑。木心喝了一碗醒酒汤什么事也没有,他以为东方红亦没事呢。
  百婉君以为他功力高深,亦不至于受到伤害。然而天下事就那么千差万巧,东方红不喝醒酒汤反而救了他,亦可以说害了他。若不醉,云中魂未必能伤得了他。
  百婉君向他靠过去几步,轻甜地说:“东方兄,你急着要走,难道是我们怠慢了你?”
  东方红道:“你们很好。有聚就有分离。”
  木心说:“兄台,你若是惦念着别的美人,那就太不讲义气了。那把我们就看得太轻了。”
  东方红一笑:“别处还有美人吗?我又不是色鬼,满脑子里怎么会都是女人呢?”
  木心笑道:“既然兄台没有什么人可想,那就多想一下这里吧。百姐姐不值得一想吗?”
  东方红只好说:“那你想什么呢?”
  木心头一歪:“我也想百姐姐呀。”
  东方红无奈地笑了,这小子要与我同爱百婉君,不知什么地方出了毛病。
  令他不解地是,百婉君并没有反对,仅微微一笑,胜似三春晖。
  百婉君的微笑之美,足以令人欲生欲死,东方红亦不敢多看,这也许是“笑里藏刀”的一种别解吧。
  “东方兄,你若不愿再回铁神教,我们结伴在江湖上走一趟行吗?”她的声音柔和极了。
  东方红看到她殷切的目光,听到醉人的声音,五脏六腑仿佛被按摸了一般,几乎要飞起来了。与美人同行,亦是人生的大趣。
  他瞥了一眼木心,笑问:“你愿意吗?”
  “当然!”木心乐道,“这主意至少有一半是我的。”
  东方红以为他在说“百婉君的一半也是我的”,为不使他走疑,点了点头。
  木心乐得扯了一把百婉君:“姐姐,还要回去说一声吗?”
  百婉君摇了摇头:“远一步,多一分自由,回去有什么好呢?”
  木心低头一想,反正是跟小姐出去的,也不能算调皮捣蛋,不讲信义,其它的就不用管了。他猛地向空中一跳,向西飘去。
  东方红与百婉君相对一笑,随后跟上。
  他们刚走出去几十丈远,血影一闪,一个红衣少年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东方红吃了一惊,这少年太象白飞扬了。
  他手提一根金杵,有二尺多长,脸上飘着红影,眼里闪着仇恨与嫉妒的火光。
  他来头不小,几乎不把百婉君放在眼里。
  他的名气更大,江湖人差不多大都知道他“金村罗汉”铁京。他是百玉人手下的四大高手之首,也最得百玉人的信任,所以每每也以半个教主自居。他的“金柞血罗汉神功”练得炉火纯青,力大无穷。他做事,大都受命而为,所以,一般胆气特别壮。
  他挥动了一下手中的“金杵”,冷道:“你们不能走,没有教主的令符,谁也别想离开黄花岗半步。”
  他神气得很。
  百婉君有些不乐:“你这么做有些过分了。”
  木心斥道:“你不听小姐的吩咐,想造反吗?”
  铁京勃然变色:“你算什么东西,这里还没有你插话的余地!”
  木心好恼,真想冲过去砍他一剑。铁京拳头握得直响,亦想教训木心。
  东方红叹了一声,觉得铁京的目光有些怪,那分明是一个相思人才有的。
  东方红的感觉是对的。铁京对百婉君的爱之深是一般人做不到的,他可以为她牺牲一切。
  他爱得刻骨铭心,爱得死去活来。然而这一切都是单相思,百婉君并不领他的情。
  他曾向百婉君表白过一次,百婉君旁顾左右而言它,这深深刺伤了他。他发誓一定要把百婉君搞到手,木心的出现,他突觉她离他愈来愈远了,这让他受不了。人不为爱活着,那还干什么呢?
  他们要远行,对他来说更是残酷的,他再也按捺不住了。鱼死网破总比枯死要好。他不能让别人太得意,两男一女混在一起还能干出什么好事吗?
  百婉君对他的蛮横,不屑多于同情,冷漠地说:“铁京,你太不明智了,不明智的人往往是要失望的。”
  铁京哼了一声:“我已失望得太久了,还怕什么呢?你与他们混在一起是不合适的,这会有损于你的名声的。”
  东方红微笑了一下,觉得这小子的借口并不高明,想扮演“假道学”先生,可恶。
  百婉君轻轻地笑了,毫无羞怒之意:“铁京,你讲话时最好要弄清是对着谁的。你不要忘记你是一个杀手,仅此而已。
  铁京被激怒了,眉毛都飘扬了起来,眸子里燃起一把熊熊的火焰,眼角的肌肉突突轻颤心中仿佛正经受着一场暴风雨。
  他毫不犹豫地扬起金杵,身形微旋,划起一道金光向木心头顶砸去,宛如金猴舞棒,迅疾无比。
  木心毫不示弱,虚晃一招,挥剑迎上,剑气陡盛。不料铁京的金杵挥动起来势逾千钧,内气鼓荡,木心的剑竟然刺不进去。
  电光石火间,木心扭身急闪。铁京的金杵旋了个弧儿敲他的后脑勺,木心惊骇欲绝,感到不妙之极……
  东方红在一旁大惊,木心竟然不是铁京的对手,这是他想不到的,欲帮木心已有些迟了。
  铁京那愤怒的神情酷似白飞扬失去杜云香时的样子。东方红脑中暮地闪出一个雪白飘摆的影子,仿佛白飞扬杀向了木心……

相关热词搜索:护花小子

上一篇:第十五章 岗上风华
下一篇:第十七章 毒老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