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身殉亲情
2026-10-08 19:42:20   作者:杨润东   来源:杨润东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白飞扬又惊又恨:“做梦,我并未服气!若是你们当中任何一人拿住我,流香弹我们一个不要,这才公平吗!”
  史历笑着摇了摇头。一个人收拾白飞扬,他没把握,罗修明等更做不到。何况他也怕白飞扬跑了。
  僵持了一会儿,罗修明火了:“你小子不识好歹,那就怪不得我们了。”
  白飞扬轻蔑地哼了一声,把头扭向一边。
  罗修明老羞成怒,抽出一把匕首,猛地向他的脸划去,霎时血光迸溅。
  白飞扬心中一凉,酸透了,感到什么东西从他身上飞走了,那是纯洁的爱吗?
  罗修明一气划了十几下子,白飞扬优美的面孔被破坏殆尽,脸上血槽凹下,十分难看。
  他咬牙闭上眼睛,浑身乱颤,心头一片昏黑。他是完全可以骗一下他们的,但他不这么干。宁折不弯,难能可贵。
  史历见他如此硬气,或许良心发现,轻叹道:“好小子,有骨气。这回先放了你,若再被我们碰上,你就到阎王那里喊冤去吧。”
  朱良会道:“这不是放虎归山吗?”
  史历一笑:“你怕他?”
  朱良会连忙摇头:“我岂会怕一个毛头小子。”
  史历解了他的穴道,白飞扬含恨而去。
  罗修明哈哈大笑:“总算出了一口气,让他慢慢后悔吧,这比杀死他好。”
  史历幽暗地一笑,没有吱声。
  白飞扬捂着脸跑了一阵,来到一涨泉水旁。
  他看了一会水中的自己,伤心欲绝。擦去脸上血,坐在那里发呆。也许他确实后悔了,若假意答应他们,绝不会落到这步田地。
  他恨,恨得心发寒,恨不得把一切撕碎。
  现在他才觉得自己在江湖上是多么的微不足道,对自身的武学也产生了恨意,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雪门”武功原来并不象他想象的神奇呀!为什么自己一直认为它是最好的呢?
  在泉边坐了许久,他想了很多。直到天黑下来,他才又回到草屋后。贴墙躺下,感觉全变了,仿佛进入了深渊,找不到自己了。
  听到杜云香平静的呼吸,他欣慰不已,又分外茫然。屠金刚看来不象坏蛋,自己该离开这里了。
  他心中发出这样的呼唤:香妹,我走了,你别怪我,你有了大长进,用不着怕什么人了;我成了丑八怪,不想让你见了伤心。香妹,多珍重吧,苍天保祐!
  他一夜没合眼,东方发白时,他在屋后写了一行字,叹了一声,怅然而去。
  他心头很重,脚下很轻,飘荡荡离了山岗。
  带着这副怪样子哪里也不能去,唯有回“雪门”,自己的故乡。没闯出什么名堂,反而自己变了模样,他感到愧对师门,心中的悔恨就难讲了。
  千百年来,“故乡”一直是最动人的地方,就是他不排斥自己的儿郎,无论你是英雄还是乞丐。在外受一分挫折,亲一分故乡。
  “雪门”在雪山脚下,四周一片银白。
  白飞扬又看到了自己的故乡,心中热血沸腾,泪水扑簌簌而下。他想喊,想叫,却没有出声。他一口气冲上雪山,一头扎进雪里去。他亲这里的厚土呀。
  过了一会儿,他走向自己修行的地方。
  他练功的地方是座冰洞,很深,里面很冷。
  他走进冰洞,顿时感到一股熟的气息。
  他不担心洞里有人,这是与世隔绝的地方。
  几乎快到了洞底,他停住了。静了一会儿,他用玉笛敲开一个小洞口,从里面取出一个包来。包里是一本秘笈,他的功夫都来自它上面。他出山时,雪门神功没有练全,这回他决心补上。
  他所以没练雪门神功里的最后一项绝功“雪人神功”,并非偷懒,而是嫌其过于霸道,伤人无治。
  当然,他也有种差不多的思想,以为不练“雪人神功”也不会碰上大麻烦。他良好的感觉,使他轻易相信了自己的高强。
  事实使他猛醒,他已付出沉重的代价。
  “雪人神功”属于奇门功法,善发玄幽冰寒之气,中掌之人立时血冷身僵,满面生霜,犹如“雪人”,故而得名。
  “雪门”名声斐然,为江湖称道,与“雪人神功”是分不开的。
  白飞扬重捧秘册,既感亲切又有伤感。
  他静了一会儿,盘腿坐到蒲团上。
  两眼盯了练功图许久,行起功来。
  修习本门功法对他来说已非难事,只要心静即可。他定力不浅,虽然伤痕满脸,仇恨在胸,要放一放这些东西也还办得到。
  坐了片刻。他动了一下,仿佛进入了大雪弥漫的雪天。雪是干净的,也是轻灵的。他张开口,伸出双手,不住地吸雪;吃雪,似乎要把漫天雪都吃进肚里,把无边的冷气都吸进丹田。
  慢慢地,他觉得雪已不在天上下,已在他的胸中飘。雪越积越多,在他腹中堆起了雪山。雪向四处延伸,充斥了他的四肢百骸,他成了不折不扣的“雪人”。
  这时,他成功了一半;还要把浑身的“雪意”练到丹田去。若是有人给他捣蛋,这时突然闯进来,周身的雪意僵住了,冻死的首先是他。
  练这种功夫是需要人守护的。
  苍天可怜见,没人来,他闯过了生死关。
  整整七天七夜,他一动未动,大功告成。
  七天里,他受尽了“炼形,炼骨,炼筋”的苦楚,仿佛有许多刀在削他的骨肉,把他变得灵巧些。有时他冻得筋都要绷断了,真想钻进地里去。没有钢铁般的意志,是练不成“雪人神功”的。好货不便宜。
  七天,他的变化很大,江湖变化更大。
  杜云香不见了他的踪影,惊诧极了,也担心极了,再也没法儿住了。她没有看到他留的那行字。白飞扬“失踪”的第二天,她偷偷下了山岗。
  屠金刚注意了她,发现她片刻未归,随后就追。
  杜去香听到他急切苍凉的呼叫:“娇儿,你在哪?娇儿……”她没法儿跑了,只好停下。
  屠金刚冲到她面前,急道:“娇儿,你不管爹了吗?”
  杜云香强笑道:“爹,看你想到哪里去了,我不过想下山玩一玩吗。”
  “山下有什么好玩的,跟爹玩不是很好吗?”
  杜云午低下了头:“爹,山下人多,热闹;山上就我们两人,多冷清。”
  屠金刚“嗯”了一声:“你喜欢热闹的地方,那也该跟爹一块去吗?”
  杜云香嘻嘻一笑:“爹,那我们走吧?”
  屠金刚被女儿的娇态逗乐了,点了点头。
  两人下了山,直奔东南。前方有座小镇。
  他们进了镇,直奔人多的地方。
  镇上有座茶棚,聚人最多。每天到这里来喝功夫茶的不下十人。茶棚很大,至少能坐下百人。
  他们走到茶棚边一站,忽听有人道:“屠老兄,进来喝杯茶,多少年不见了,我们正要去找你。”
  是麦天才,他冲着杜云香直笑。
  屠金刚看了他一眼,刚要进去,杜云香忽说:“爹,他不是好人,我差一点死在他手里。”
  屠金刚先是一愕,随之恼了起来,女儿的话他是确信不疑的。他冷哼了一声:“麦天才,你干了这样的缺德事,还有脸来找我?”
  麦天才呆住了,老脸变幻不定。他弄不明白杜云香怎么成了他的女儿,这可他妈的古怪。
  “屠老兄,你没搞错吧,这是不是你的女儿?”
  屠金刚最恨别人怀疑他的女儿,骂道:“屁话!你认错过自己的爹吗?”
  麦天才两眼顿时闪起幽深的毒光,恨意在眼角眨巴了几下,一闪而灭,干笑道:“屠老兄,别恼,算我错了。来,我们一起喝几杯,我还有事求你呢。”
  屠金刚冷着脸说:“你是‘天才’,什么能难住你呢,求我干什么?”
  麦天才笑着说:“天才也不是无所不包,搞流香弹我就不如你,这方面你是大天才。屠兄,我正要想向你借几枚流香弹呢,您可别一点面子不给。”
  屠金刚哈哈地笑起来:“晚了,我的宝贝全给了娇儿了,你什么也得不到的。”
  麦天才叹了一口气:“屠兄,你这么做就太不近人情了,我会还你的,你要钱也行。”
  屠金刚连连摇首:“多说无用,不如喝茶。”
  托日扎郎说:“屠老儿,你都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还看不开,这么小气干什么?”
  屠金刚冷笑道:“老乞儿,你一辈子都是伸手向别人,自然不会小气了,我比不上你。”
  托日扎郎嘿嘿一笑:“多谢夸奖,不敢当。”
  杜云香不见白飞扬,一刻也不想在茶棚前停留。扭头就走,屠金刚连忙跟上。
  麦天才身形一晃,墙住了他们的去路。
  “屠老儿,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把流香弹留下。”
  屠金刚岂是怕事人,他一拍胸脯,说:“姓麦的,老夫还不曾怕过人呢,有种照这里打。”
  杜云香惊道:“爹,万万不可,他有毒功!”
  屠金刚心里乐开了花,女儿担心他的安危,这不说明是亲的吗?血浓于水。他朗然道:“毒怕什么,他不敢打。”
  麦天才真不敢打,他怕流香弹一炸,两人同归于尽。不过他自有主意,收拾屠金刚自忖不成问题。他一步步靠过去,欲暗下杀手。
  杜云香突道:“你若再向前一步,我让你生不如死。”
  她手里多了两枚流香弹,漆黑无比。
  麦天才吓了一跳,止住了身形。他摸不清杜云香的底细,不敢贸然动手。
  屠金刚不知道麦天才厉害,挥手道:“娇儿,你不用担心,他靠过来也没关系,他那两下子我还没看在眼里。”
  杜云香一愣,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她并不知道他有多大本事,亦不知他说的都是老皇历。
  麦天才灵机一动,哈哈道:“不错,我们是半斤八两,不分高低;可我比你的胆子大,这就是优势。”
  屠金刚为了在女儿面前表现自己的武勇,骂道:“龟儿子才胆小呢。”他迈步走过去。
  杜云香稍一迟疑,麦天才突下杀手,虚晃一招拍了过去。
  屠金刚没当回事,举掌相迎。
  “啪”地一声,两人交了一掌。
  麦天才飞身后退。
  屠金刚一愕,不知麦天才犯了什么毛病,跑什么呢?
  杜云香的心提了起来,唯恐屠金刚着了道儿。片刻,她见屠金刚没什么反应,才放了心。
  麦天才微笑不语。
  屠金刚欲笑,忽觉喉咙塞了什么东西,心头大骇。瞬间,手也麻痹了,挥不起来。
  麦天才见他的脸色变青,嘿嘿一笑飞冲而上,伸手点中他的“膻中穴”,他整个身动不了了。
  杜云香纵身欲救,麦天才喝道:“你要乱动我就砸烂他的脑袋。”
  杜云香只好后退两丈,眼眉上挂着懊悔。
  麦天才飞快地在屠金刚身上搜了一遍,什么也没有,大失所望。
  屠金刚恨道:“麦毒鬼,你得不到什么的。”
  麦天才狞笑了两声:“不见得。小妮子,快把流香弹给我,不然我让他化成毒水。”
  杜云香心头一颤,犹豫了,眼睛里仿佛升腾起一片雾气,看不清前面的路了。
  屠金刚知道麦天才的毒辣,高声道:“娇儿,别管爹,只要你能够好好活着就行。凡事要小心!”
  杜云香感动得流出了泪,神色十分凄切,哽咽道:“爹,我怎能看着你受害呢!”
  “蠢话!爹这么大岁数了,还怕死吗?”
  麦天才一拍屠金刚的脑袋,他的脸色顿时灰黑了,汗珠顺着额头往下流,显然受了极大的苦楚。
  “小妮子,你可不要太狠心了,你爹受苦全是为了你,难道你就无动于衷吗?”
  杜去香颤栗起来,眼圈绯红,仿佛太阳要从那里升起来:“你放了我爹,我给你流香弹。”
  屠金刚连说:“不可,不可……”
  麦天才顺手点了他的哑穴。
  杜去香道:“你放人呀!”
  麦天才坏兮兮地笑起来:“一手交人,一手交货,这才公平。”
  杜云香掏出一把流香弹,伸手道:“给你。”
  麦天才说:“你最好把它放到地上,退到三丈外去,这才让人放心。”
  “那我爹呢?”
  “我也把他放到一边去,你不会吃亏的。”
  杜云香迟疑了一下:“好,我信你一次。”
  屠金刚惊骇地睁大了眼睛,嘴角不停抽搐,面孔干燥起来,起了一层皮。他正在受着毒火的熬煎,痛苦难当。
  蓦地,哑穴被他冲开,狂叫道:“娇儿,他是条毒蛇,别上他的当!我不行了,快向我这里投弹,快!只要你无恙,爹在九泉下也瞑目了!”
  杜云香再次被震撼了,亲情的可贵这时方觉。但她没法儿向屠金刚下手。瞬间里,她感到身软眼热,宛如害了病。
  屠金刚大急:“娇儿!你还等什么?爹受不了了,你别让他再得意了!”
  杜去香向屠金刚看去,见他枯萎了,面部开始腐烂,她几乎能看到他脸上升起的毒烟。
  她的心狂跳起来,呼吸不畅,有些晕眩了。
  屠金刚惨叫起来,句句让人割心,她受不了了:“爹,你原谅女儿吧!”她飞身而起。
  屠金刚含混不清地“嗯”了两声,渴望速死。
  死对他已是一种解脱。
  麦天才见杜云香不顾了屠金刚,还要喝斥,她手中的三枚黑色的流香弹立时飞出。麦天才似乎知道黑玩艺的厉害,拧身就逃,急如暴风雨。
  流香弹在空中炸开,烟火顿时笼罩了屠金刚,几点火星进上了麦天才的手。
  麦天才“啊呀”一声,连忙把手插进一壶茶里,烫得他嗷嗷叫。
  杜云香身如彩风双飞翼,冲向烟雾中的屠金刚,挥掌拍打。内劲起,雾烟失,她看到了惨不忍睹的一堆景象。她的心破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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