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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愁云扑醉眼 珠串咽歌喉
2023-10-31 07:36:38   作者:黄鹰   来源:黄鹰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当然不是!

韦七虽然已憔悴了好几分,但无论怎样来看都不像一只干瘪了的湿水老蟑螂。

他也实在并不老,最多不过四十岁。

他身上的衣衫酒痕斑驳,他的人却并没有泡在酒缸内。

酒缸尽管已不小,还载不下他这么大的一个人。

他的身材颀长而适中,肌肉发达而均匀。

他的相貌普通,普通之中却又带着不凡。

杂在一群当中,你或者不会留意到他,但你突然惊觉他的存在,你若是小偷,到你惊觉的时候就已经迟了。

知道拿女人来譬喻,他就正如那种女人,当她迎面走来的时候,你甚至不会多看她一眼,可是当她走过之后,你却会因为少看一眼而恨不得踢自己一脚。

他的确不像一只蟑螂,尤其是老蟑螂。

四十岁到底还是一个人的黄金时代,四十岁的人应该还有充沛的活力。

他浑身更充满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活力,他的人简直就像是一只豹。

一只刚从酒缸里捞上来的豹。

他一开口,坐在他对面的沈胜衣就觉得好像给人猛灌了一口酒。

幸好他开口的时间并不多。

他的说话简短而有力。

“如果我知道的多一些,我早已破案,现在我能够告诉你多一些的就是——第十八件劫案已经发生!”

“什么时候发生的?”萧玲在旁忍不住插口问上一句。

“昨夜,被劫的是给七王爷贺寿来的京师豪客,一行七人,另随从十四!”

“这些人……”

“你应该知道白蜘蛛的行事作风!”

萧玲顿时打了好几个寒噤。

“这七个人与朝中达官贵人多少都带点关系,这一件比前十七件劫案更严重,今天一早大人即被七王爷请去!”

“我哥哥……”

“大人这次只怕要费上一番唇舌解释,只是能解释倒还好,怕就怕七王爷气在头上,将期限缩短!”

“就算不,所剩也已一个月不到了。”萧玲愁看着韦七,道:“韦大叔,你还是一点头绪也没有?”

“大叔这次是栽到家了!”韦七惨笑,红丝毕露的一双眼中尽是痛苦之色,头一仰,又是一杯。

沈胜衣也来一杯,突然说道:“第一楼的酒实在不错。”

话中似乎还有话。

韦七听得出,道:“地方也一样!”

“哦?”

“这正是应天府的心脏部分,东南西北无论哪一处地方有事发生,消息都能在最短时间送到这里!”韦七冷冷的望着沈胜衣,他的人虽然好像刚从酒缸里捞上来,虽然好像随时都会醉倒地上,眼中却一丝一毫的醉意也没有。

他尽管喝酒,他的脑筋似乎并没有停止过活动。

他尽管少走动,他所知道的似乎并不比任何人少。

像这样的一个向来有办法、有经验的名捕也不能解决的事情,一个外行人居然能够解决,这才是怪事。

沈胜衣忽然有这样的感觉,觉得自己来的有点儿多余。

他原以为这韦七已在酒缸里泡成了一只醉猫,谁知道这韦七还是一豹,一只似醉非醉的豹。

他几乎没有掉头开溜。

他才一转首接触到萧玲的目光。

萧玲正在望着他,眼中充满了希望,充满了信心。

“沈大哥……”萧玲的语声中同样充满了希望,充满了信心。

在她的心目中沈胜衣似乎比韦七更可靠。

她似乎要说什么,但一声“沈大哥”冲口而出,她就红了脸,要说的好像就跟着忘掉了。

沈胜衣当然不知道萧玲要说什么,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沈大哥,只是这刹那,又是另一种感觉,感到自己这个沈大哥来得并不多余,比起那个韦大叔应该更有办法!

他缓缓将头转回,道:“应天府地方不小。”

“的确不小,所以用得着,还可以调动的人我都已全部用上,总该足够了。”

“这似乎不是办法。”

韦七冷笑,道:“我在这地方干了二十多年,没有人比我更熟识这地方!”

“未必!”

“这二十年以来,这地方还没有一件未被破获的罪案,还没有一个得以逍遥法外的贼匪。”韦七又是冷笑,道:“我用的办法虽非万全,已近万全!”

“未必!”

“未必未必,我倒想听听怎样未必!”

“那白蜘蛛对这地方的熟识,未必比不上你。”

韦七没有作声。

“不管他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出现,你的人只怕未必会留意到他的存在,甚至未必会怀疑到他的身上。”

“你这是什么意思?”

“一路上萧姑娘约略已跟我说过此前发生的十七件劫案,被劫的大部分都是应天府的富有人家,地方则多数在密室、宝库之中,而剩下来的几件却都是发生在给七王爷贺寿来的人身上,这些人的行踪绝非寻常百姓所能知悉,官府中人则例外!至于富有人家没有不小心谨慎存放财物的道理,有可能知道他们这些秘密的不外乎三种人,至亲,心腹,官府中人!”沈胜衣语声一软,道:“白蜘蛛不可能同时是这许多人的至亲,心腹!”

韦七静静地听着,面色愈来愈凝重,这下子忽然放下酒杯,双手按着桌面缓缓站起了身子。

第一楼的桌子不能算小,但韦七身材颀长,一探身,一张嘴巴已在沈胜衣面前咫尺,浓重的酒气亦喷在沈胜衣面上,道:“没有充分证据,只是凭空推测的说话最好不要随便出口。”

“哦?”沈胜衣手按着额头,好像就要醉倒似地!

韦七咽喉中笑了两声,缓缓的坐了回去,道:“能够想到这些的确不简单,沈胜衣果然不愧是沈胜衣。”

“嗯!”沈胜衣这才松过口气。

第一楼的酒即使香绝天下,到了韦七的肚子再喷出来,无论如何都不是滋味。

“你能想到的,你以为我不能想到?”韦七随即问。

“能!”沈胜衣点头,他并没有忘记韦七被称为天下第一捕。

韦七淡淡地一笑,道:“是大人请你到来抑或是怎样也好,对于你的行动我绝不过问,就正如我对其他的人一样,我不想给别人麻烦,也不想别人给我麻烦,要是有朋友连这一点薄面都不给,硬要在应天府闹事,那就不管是什么朋友,我都一视同仁,秉公办理,没办法,只好得罪了!”

“应该是这样!”沈胜衣当然听得出韦七话中的含意。

“所以发现了什么,最好先给我一个通知,这对你对我相信都好!”

“我明白。”

“明白就好了,我相信你并不是一个健忘的人。”韦七的面上又有了笑意,这次的笑容亲切的多了,道:“你来第一楼相信也并不只是为了见我那么简单。”

“我还想听听小凤仙……”

“小凤仙早就到了。”

“人呢?”

“一直在陪酒,也就在你的身后,回头你就见到她。”

“我来并非为了要见她的人。”

“只是要听她的歌?”

“嗯……”

“歌不是来了?”

歌果然来了——

“几番的要打你,莫当是戏,

咬咬牙,我真个打,不敢欺,

才待打,不由我,又沉吟了一会,

打轻了你,你又不怕我,

打重了,我又舍不得你,

罢,冤家也,不如不打你……”

好俗的一支小曲,但虽然在修辞上不会稍作推敲,却纯是隐藏在心灵深处的至情至性。

像这样发乎自内心的曲子要是唱的不自然,不难就笑死街坊。

小凤仙并没有笑死街坊。

歌声一起第一楼中就变的鸦雀无声。

歌声一起这简直就像是已变了一个地方。

这简直就已变成了闺房之中,绮窗之下。

闺房之中,绮窗之下,一个女孩子薄怒含嗔,要打你却又舍不得打你。

你若是男人,你会有怎样的感觉?

歌声已落,第一楼中还是一片静寂。

没有声音,没有喝彩。

歌若是唱的好,听的人已沉醉在歌声之中,又怎会知道何时唱罢?

萧玲是例外。

她到底是一个女孩子。

小凤仙这首歌却不是唱给女孩子听的。

这就正如关汉卿的“碧纱窗外静无人”一样的歌词,予人两种的感受。

男人一种,女人一种。

但萧玲同样没有开声。

她在望着沈胜衣。

沈胜衣在歌声中沉醉,醉的连目光也一片凄迷。

莫非他也曾领略过这种滋味?

喝彩声突然四起。

好响亮的喝彩声,连歌声的余音都惊散。

沈胜衣苦笑摇头。

他似乎并不想这么快就回到现实,一面的无可奈何。

人生多的正就是这种无可奈何。

他这才察觉萧玲正在怔怔的望着自己。

“你在想什么?”萧玲这才问。

“小凤仙在唱什么我就在想什么。”

“她的歌喉比起你怎样?”

“最少好十倍,幸好当夜我是对着你而不是对着她唱,否则这下子我就一头栽入桌子底下将脸藏起来。”沈胜衣大笑回头,道:“你要打就打吧。”

这句话当然是对小凤仙说的。

沈胜衣说的很大声,小凤仙听得到,也听得出。

这样的说话并不常有。

这样的说话岂非比喝彩更来得有意思。

小凤仙笑了,她一笑回头,正想说什么,一个声音已抢先响了起来。

也是女孩子的声音。

“好,我就打你!”

一件东西随即迎面掷向沈胜衣!

这实出沈胜衣意料之外,幸好他已是回过头来。

这小子向来就是手急眼快,当面掷来的东西哪有躲不开,接不住的道理。

他没有躲避,一扬手,就将掷来的东西接在手中。

是一只檀香盒子。

香盒一碰就弹开,里面好大的一叠银票。

沈胜衣的记忆力一向很好,只听声音他就知道是谁,在看到这只檀香盒子,他就更加肯定自己的推测并没有错误了,不由得脱口一声惊呼道:“步烟飞!”

步烟飞!

十三杀手中硕果仅存的一个杀手!

十三杀手之中唯一的女杀手!

一个女孩子应声那边站了起来,果然是步烟飞。

沈胜衣这又碰上她了。

也不知在生什么气,杏眼圆睁,柳眉倒竖,道:“沈胜衣,你听着,要知道白蜘蛛的消息,今夜二更一个人来,城北的天女祠见我,一个人!”

说到“个”字,她的人已飞起,“人”字出口,她的人就穿窗而出。

好轻的身子,好快的身子!

一个人几乎同时离桌而起,韦七!

白蜘蛛的消息!

这岂非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这怎能错过?

一个起落,韦七已穿窗追了出去!

这只刚从酒缸里捞上来的豹,想不到身手依然敏捷,依然矫活!

他这一动,简直就半分醉意似也没有了。

有人说他只是脑筋灵活,但这下看来,轻功方面也有相当造诣,这天下第一捕,显然是有几下子的。

酒楼中同时一阵骚动,萧玲更是站起了身子,一派跃跃欲试的模样。

沈胜衣反倒若无其事的,居然坐了回去。

萧玲本来想跟着追出去的,见到沈胜衣这样,不由得怔在那里。

“你怎了?”沈胜衣居然还这样问。

“我正要问你。”

“我?我不是好好的坐在这里?”

萧玲顿足,道:“我是问你怎么不追?”

“追什么?”

“那个女孩子。”

沈胜衣大笑。

萧玲知道他在笑什么,白了他一眼,道:“人家跟你说正经的,你想到哪里去了?”

“哦,说正经的,你可知道那个女孩子是谁?”

“我听得你好像叫她步烟飞。”

“正是步烟飞。”

“真名字?”

“怕不会假的。”

“只是这个名字,我还以为是她的身子真个比烟还要飘忽,比烟还要轻盈。”

“你这并没有说错。”

萧玲一怔,道:“你的意思是她的轻功非常了得?”

“的确了得。”

“比你又如何?”

“好!”

“这是说你也追她不到?”

“那得看环境,看情形,像这里,四面都是大街小巷,像这下,一肚子酒菜,我追得到她才是怪事。”

“韦七呢?”

“他的轻功似乎还没有我的高明。”

萧玲娇嗔道:“看你,就是轻松,一点儿也不着急的。”

“我着急什么?反正今夜二更城北天女祠就会见得着她。”沈胜衣随手阖上方才接在手中的檀香盒子,忽然问道:“你以为我的一颗脑袋值得多少?”

“你说呢?”

“最少值万两黄金!”沈胜衣将盒子往怀里一塞,道:“就为了这盒子的万两黄金,十三杀手搬出了压箱底的本领,实在够我应付的,这其间她实在帮了我很大的忙,所以这万两黄金我索性就送了给她,谁知道她就是不肯要,这就给我退回来了。”

萧玲听说着,面色渐渐有点异样,忽然打断了沈胜衣的说话道:“她对你倒好。”

“好?”沈胜衣笑问道:“好在我的脑袋还没有给她砸破!”

萧玲似乎并不想笑,但还是给逗笑了,正要说什么,沈胜衣那边霍地回头!

一条人影适时穿窗而入,韦七。

只是韦七一个人。

沈胜衣又笑,回对萧玲笑,他虽然并未开口,笑中似已在说——“看,我可有说错?”

萧玲只有当做没有看见,转向韦七,问道:“怎样了?”

韦七沉着脸,道:“这丫头简直轻烟一样,一下子就消失在空气之中!”

“真的步烟飞!”萧玲不由得苦笑。

韦七连随走到沈胜衣面前,不单沉着脸,语声也沉了下来道:“她知道白蜘蛛的消息!”

“嗯!”

“她约你今夜二更,在城北的天女祠内见面!”

“嗯!”

“你去?”

“我去!”

“我也去!”

“还有我!”萧玲的声音。

沈胜衣淡笑,道:“方才没有听清楚?她要见的只是我一个人,你们要去,不错,我阻止不了,但因此见不到她,你可也怪不得我!”

韦七,萧玲两人立即沉默了下去。

沈胜衣目注韦七,道:“我并没有忘记你才是捕头,一有白蜘蛛的消息,少不免我就得通知你一声。”

“好,君子一言……”

“你看我像个君子?”

韦七道:“总算是个大丈夫,大丈夫言重九鼎!……”

“我第一次知道自己的说话有那么重。”

“要找我最易不过,这第一楼就等如我的家,即使我不在,侯昆一定在,他会给我通知的。”

“侯昆?”

韦七没有答话,一挥左手。

站在那边的一个中年胖子,三两步忙走过来。

“侯昆,这里的掌柜!沈胜衣沈大侠,你们多多亲近!”

沈胜衣还未有所表示,侯昆已来到他面前,皮笑肉不笑的,一声道:“久仰大名,如雷贯耳!”葵扇一样的一只右手已向沈胜衣左肩上拍落!

这未尝不是一种正常的欢迎举动。

这只右手伸出之时也是正常的,但去到一半就起了变化,手背上的青筋一下子根根怒起,直伸的五指亦同时根根钩曲!

看样子这胖子练得还是鹰爪功夫!

沈胜衣直似未觉,却不知为了什么,蓦地里一笑!

就随着他这一笑,手中已多了只酒杯,沈胜衣手上的酒杯!

也不知什么时候沈胜衣已将手上的酒杯塞入侯昆的手中!

一抓着东西,侯昆如钩的五指下意识就收缩,狠狠地抓个结实!

“噗”的酒杯马上片片碎裂!

这鹰爪功夫原也并不是只是看姿势的。

杯中幸好没有酒,有酒就不免四下飞溅,沈胜衣首当其冲,少不了沾上一份。

他显然清楚,一直老老实实的坐在那里,到这下才站起来,居然在笑,道:“掌柜的,这里的酒杯看来都已旧的可以,要换新的了,我刚想邀你一杯,哪知道一着手就碎成这样。”

侯昆一怔,一笑,道:“沈大侠,果然是好身手!”

难得他还笑得出来,生意人到底是生意人,掌柜的到底是掌柜的。

沈胜衣目光一扫地上碎片,道:“你这只手也不错。”

“比起沈大侠可就差得远了,常言道盛名之下无虚士,对于这句话我总是有些怀疑,现在这一试……”

“怎样?”

“才知道这句话说得实在大有道理,沈大侠的声名也的确不是轻易得来的。”

“幸好我这个沈大侠还是货真价实的,否则你这一试之下,我就不是邀你一杯,而是送你一条手臂了!”

侯昆只有陪着笑脸。

沈胜衣转望窗外,忽然问道:“现在什么时候了?”

“我回来的时候刚敲过初更。”韦七冷眼旁观,现在才插口道:“天女祠出城北山道大约三里,你这就去,即使放慢脚步,二更时分也该到了。”

“放慢总好过赶急。”沈胜衣连忙举步,但连随又给叫住。

“沈大哥!”

叫沈大哥的还有哪一个?

沈胜衣回顾萧玲,道:“什么事?”

“大概什么时候你可以回来?”

“很难说。”

“那我叫韦大叔先替你找个住处,回来时也好有个地方休息,明天见过我哥哥,再给你安排好了。”

“好极了!”这句话出口,沈胜衣的人已不见了。

他本来就在梯口附近,脚步本来已在移动。

萧玲亦自走过去,往下看了好一会才回过头来,道:“韦大叔,你看这有没有危险?”

韦七沉吟了半晌,道:“说不定,看来我还是凑上一份,随后去照应一下。”

“也算我一份!”

韦七摇摇头,道:“你回头看看是谁来了。”

萧玲应声回头一望,两个中年人正从梯口处冒了上来。

当先的一个,面容瘦削得惊人,身子瘦长的惊人,腰间一把狭长的柳叶刀,他的人也简直就是风中的一片柳叶。

随后的一个却正好相反,脸庞是圆圆的,身子也是圆圆的,走在楼梯还不觉得,一到了上面,踩在地板上,特别就见得矮胖,而事实,才来到瘦长那个的胸际。

他用的也是刀,不是柳叶刀,比瘦长那个的短上一尺,却最少阔了三倍,倒像是屠夫用来剔猪的那种。

就连他也像是剔猪的。

“林大叔,傅大叔,怎么你们也来了?”萧玲似甚感意外。

两个中年人都没有回答,相望了一眼。

瘦长的那个吁了一口气,道:“好,总算找到了!”

矮胖的一个跟着一步上前,道:“小姐这几天哪里去了?”

“找沈胜衣去!”

“找沈胜衣,就是挑战十三杀手的那个沈胜衣?”

“就是那个沈胜衣。”

“干什么?”

“来这里对付白蜘蛛!”

“哦?这件事大人可知?”

“我哥哥不知。”

“怎么不留句说话?正当非常时期,小姐突然失踪,可够大人担心的。”

“我又不是小孩。”

“却是女孩子。”

“女孩子又怎样?”

“一个人外面走总有些不妙。”

“我倒不觉得。”

“就因为你不觉得,大叔两个找遍了整个应天府,早晚还得恭听大人,一番说话。”

“哥哥倒关心。”

“嗯,大人曾再三吩咐,一找到就请小姐回去。”

“我这就回去。”萧玲突然醒起了什么似地,转向瘦长的那个发问道:“林大叔,你说我在柳叶刀上的功夫怎样?”

“已有我的八成!”林大叔似甚欣慰的。

萧玲的柳叶刀法原来传自这林大叔,有这样的一个徒弟,这林大叔也的确值得欣慰。

有这样的一个师傅,萧玲又是怎样的感受?以前不知,现在看来,似乎并不见得欣慰,她苦笑,道:“沈胜衣却只是空手就接下了我这柳叶双刀!”

林大叔一面的笑容立时僵住在那里。

“我不再跟你学下去了。”萧玲还来这一句。

这一句好比利刃贯心,林大叔面上的肌肉一阵痉挛,连僵住的笑意也荡然无存。

老于世故的人断不会说这一句,稍为懂得人情的人也不会说这一句。

纯真的人是例外。

也只有纯真的人才会直言心中要说的话。

萧玲就是这样的纯真。

林大叔应该知道,他也的确知道。

只可惜他的身子瘦长,他的胸襟也并不广阔。

楼外的天色异常晴朗,今夜看来不会有雨,明天也未必会有雨。

林大叔的面色却一如将雨的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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