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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旅途惊心
2025-10-02 20:11:43   作者:陈青云   来源:陈青云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心念未已,身前突起一阵慑人狂笑。

朱昶猛吃一惊,抬头望处,只见巨石之后,巍然兀立着一个锦袍怪人,身高八尺开外多角形的脸上,尽是横肉,一双白多黑少的眸子闪着熠熠青芒,朱昶意料此人必是“十八天魔”之一,难道对方便是以“天魔指”伤害“地灵煞”等的“飞天神魔”?

怪人狂笑之后,首先开了口,声音有说不出的刺耳:“小子,你是‘九地煞’的什么人?”

朱昶心头有些忐忑,冷然应道:“什么也不是!”怪人望着朱昶,皱了皱眉头,可能是对朱昶奇丑的面容起了反应。接着又道:“你是九煞门下?”

“不是!”

“那你是什么人?”

“江湖游魂!”

“嘿嘿!你为何掩埋这四颗人头?”

“恻隐之心,人皆有之!”

“哼!”

“阁下是杀害四人的凶手?”

“就算是吧!”

“阁下如何称呼?”

“你还不配问!”

朱昶从鼻孔里吹了一口气,道:“阁下现身何为?”锦袍怪人凝视了朱昶半晌,怪笑一声道:“老夫竟走了眼,看你不出,竟然已到了神满气盈的地步,也许不错,凭‘九地煞’的那几手三脚猫功夫,还调教不出你这等货色,不过……”

朱昶闻言之下,倒是一惊,这“神满气盈”,父亲生前也办不到,但他自己明白自幼随父亲修习上乘心法,所差的是火候,一分修为一份内力,那是丝毫勉强不来的,如今一旦意外获得三煞的全部真元,等于集四人的修为于一身,内元充盈,是必然的事,当下接住对方的话头道:“不过什么?”

“你与‘九地煞’必有渊源!”

朱昶硬起头皮道:“有又如何?”

“那你就得追随九煞于地下!”

朱昶愤火倏升,他曾答应为“地灵煞”等报仇,现在正是机会,所顾虑的是怕非对方之敌,画虎不成反类犬,当下捺住火气道:“阁下的意思是赶尽杀绝?”锦袍怪人狞声一笑,道:“当然,这是老夫的规矩!”

朱昶咬了咬牙,道:“阁下在‘十八天魔’之中,排行第几?”锦袍怪人微微一震,道:“好小子,这益发证明了你与‘九煞’有关系,否则何由知老夫来路。”

“区区并未否认!”

“那你是承认了!”

“区区也不承认!”

“回答老夫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九地煞还有活口否?”

“区区不拟回答,除非阁下先交代来路!”

锦袍怪人一幌身,从巨石之后飘到朱昶身前,寒声道:“你没资格与老夫讨价还价!”

朱昶毫无惧色的道:“如此拉倒!”

“放眼武林,尚无人敢对老夫如此说话……”

“今天算是例外吧!”

“哈哈哈哈,有趣!”狂笑声中,一声轰然巨响,那方径丈的巨石,在怪人一挥手之下,四分五裂,石屑纷飞。

朱昶为之心头泛寒,但一股傲气支持着他,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怪人点了点头,道:“好小子,凭你这份胆量,值得老夫破例,听着,你能接老夫三掌不死,老夫自动报号,放你一条生路。”

朱昶豪气大生,沉声道:“试试看吧!”

口里如此说,心里却不禁有些惶惑,能否接得下对方三掌,实在大有问题,但目前的情势,只有面对现实,明知是死路,也只好走了再说。

当然,如非承受三煞的功力,他连半掌也不敢接。

怪人一扬掌,道:“注意,这是第一掌!”话落,掌已平推而出。

朱昶岂敢大意,运集全部功力,迎了上去。

劲气相接,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山石飞扬,尘屑如幕,劲气裂空,震耳欲聋,山谷回应如雷鸣。

朱昶连退三步,逆血阵阵上涌。

看那怪人,仍屹立原地不动,但双足已没入土中齐胫。

“哈哈哈哈,有趣,想不到你小子居然有能耐接下一掌!”

朱昶调和了一下气血,道:“还有两掌!”

此刻,他已不管对方是什么魔,为“九煞”复仇的心意已烟消云散了,这一个照面,使他明白尚无法与对方抗衡,能三掌不死,便侥幸了,徒有内力,不能加以适当运用,也是空的,这只是单纯的对掌,如以招式相拚,那就免谈了。

怪人大喝一声:“接第二掌!”

一股撼山栗岳的劲气,随话声涌出。

朱昶以十二成功力,迎了上去。

又是一声山崩地裂般的巨震,势道比第一掌更加惊人。

朱昶感觉对方掌风之中,夹杂着丝丝罡气,直穿内腑,压震之力,再加上穿心罡气,朱昶踉跄退了七八步,几乎栽了下去,忍不住闷哼出声,逆血几乎夺喉而出。

怪人也退了三步,身躯幌了两幌。

朱昶自知业已受了内伤,但仍竭力撑住,表面上尽量不显露出来。

怪人凝视了朱昶良久,又是一阵震耳的狂笑,久久,才敛住笑声道:“的确想不到,放眼武林,能接老夫两掌的并不多,而你小子却挺住了,不过,小子,你仍打算接第三掌吗?”

朱昶沉声道:“三掌是阁下自己提出来的!”

“不错,但老夫愿意再为你破一次例!”

“为什么?”

怪人脸上的横肉一阵颤动,白多黑少的眼珠转了两转,道:“因为第三掌你可能活不了!”

朱昶自一震横了横心,傲然道:“未见得!”

“好小子,你是老夫生平仅见的狂人……”

“嗯!”

“接第三掌!”

双掌一亮,却不见有劲道涌出,但朱昶却半丝也不敢大意,这是生死攸关,立即竭尽全部真元,猛封而出。

也就在连电光石火之间,对方掌劲陡然涌出,其强无比。

震天巨响声中,朱昶宛若遭遇万钧锤击,跌跌撞撞向后直退,眼前金星乱迸,浑身似脱了力,四肢百骸,像在刹那间被拆散了。

我不能倒,更不能死!

这意念强烈地支持着他,他终于稳住了身形,没有倒地。

锦袍怪人似乎极感意外,愕然了半晌,才开声道:“好!好!小子,老夫排行第十,号‘狂魔’,记牢了!哈哈哈哈……”狂笑声中,疾掠而去。

“狂魔”,不错,这怪人的确是狂,单只笑声便足以说明了。

就在“狂魔”笑声消失之后,朱昶身形幌了两幌,“砰!”然栽了下去,鲜血大口大口地喷了出来。

我,会死吗?他这样想。

眼前的景物一片模糊,神智似乎在逐渐丧失。

他想运功试探伤到什么程度,可是力不从心。

完了!他想,自己看来要含恨以殁了。

猩红的血,仍不断从口角溢出,生命之火,似在逐渐熄灭。

死,当然不冤,因为已接下了能使武林天下变色的“十八天魔”之一的三掌,不可一世的“九地煞”尚且无一幸免,何况自己,只是血仇未报,连仇人是谁都还不知道,如此一死,岂能瞑目!……

神思混沌之中,似有一条黑影移近,他努力想分辨来者是谁,但模糊的视线,似蒙了一层浓雾,怎么也看不清,想出声,喉头似被什么东西堵住,声音连自己也听不到。是“狂魔”去而复返,要取自己性命吗?

心里一急,人便清醒了些,但视线仍然模糊。

黑影自视线中消失。

朱昶但觉身上被数缕指风击中,神智随之复苏,气力也恢复了些。

他正待翻身探看……

一个颇不陌生的女人声音道:“不许动!”

朱昶心中一动,道:“你是谁?”

那女人的声音道:“我有几句话问你……”

“请先示知名号?”

“这你不必问,听着,你曾替一个白衣书生传送一信物‘墨符’,对吗?”

朱昶大吃一惊,这件事只宫妆少女奇英主婢知道,而现在这女子的声音,既非奇英,也不是小蕙,对方何由知道此事呢?又为何问及此事呢?自己入谷已十天,她怎会寻到此处呢?

一连串的疑问,使他困惑不已,竟忘了回答对方的问话。

那女子的声音再次道:“你不曾听到我的问话?”

“听到了!”

“回答呀!有这回事吗?”

“有!只是……”

“只是什么?”

“你何以知道此事呢?”

“那不简单,难道你对别人说话不许旁人听吗……”显然,对方是偷听了自己与奇英主婢的一番对话,但她为何要问及此事呢?心念之中,脱口道:“何以有此一问?”

“你不必管,再问你,你说那白衣书生重伤倒在山中?”

“是的!”

“你说谎?”声音冷得像冰珠。

“在下……说谎?”

“嗯!有人搜遍附近百里之地,毫无蛛丝马迹可循,你是信口胡诌的,看来其中必有隐情,你最好实话实说!”

“在下说的是实话!”

“别装佯,你能与‘狂魔’对三掌,功力已在白衣书生朱昶之上……”

朱昶这一惊非同小可,栗声道:“你……知道他叫朱昶?”

“当然!”

“那你到底是谁?”

“是我在问你,快回答!”

“在下已无可奉告!”

“那你是想死了?”

朱昶一窒,改变了称呼道:“尊驾与朱昶是何关系?”那女子似有怒气,提高了嗓音道:“少废话,你说他人在何处?”

“武陵山中!”

“谎话!”

“尊驾逼人太甚……”

“你不说实话,我要你慢慢的死。”

“在下能说什么呢?”

“我再问你,那宫妆少女与白衣书生之间,是什么关系?”

“这不得而知!”

“你真要我下辣手吗?”

那口吻,声调,使朱昶陡地忆起一个人来,脱口道:“尊驾莫非是‘红娘子’?”对方吃惊地道:“噢!你怎么知道?”

这等于是承认了,朱昶顿时激动起来,“红娘子”曾在绝谷岩地,为父母弟妹收尸立墓,这一份人情,何等深厚,自己该坦承身份才是。但又想到对方动机不明,这黑白道闻名丧胆的女魔,不知是何居心,因为父母生前从未提过与“红娘子”有渊源。

“红娘子”就在自己身侧!

想着,下意识地打了一个冷噤,他极想见识一下这江湖中传奇女魔的庐山真面目,但顾虑到自己重伤将死,如果触怒对方,后果是可怕的,兼且对方为自己父母弟妹立墓,如属善意,自己此举便不当了。

心念之中,故意反问道:“尊驾曾为‘剑圣’一家立墓……”

“红娘子”显然十分震惊,栗声道:“你也知道,你……到底是何来路?”

朱昶略一沉思之后,道:“彼此开诚布公,如何?”

“如何开诚布公法?”

“尊驾说出与‘剑圣’的关系,在下便道出事实真相!”

“如我不说呢?”

“彼此!彼此!”

“可是你此刻的生死操在我手中?”

朱昶冷冷地道:“在下对生死二字已不计较了。”

“看你不出,还有这份骨气,你是想试试我的手段了?”

“谈不上试,闻名久矣!”

“红娘子”沉默了片刻,脆生生地一笑,道:“算你狠,‘红娘子’破例低头,我只是钦崇‘剑圣’的为人!”

朱昶追问道:“剑圣隐遁之地,向无人知,尊驾是如何到达那地方的?”

“白衣书生自己引的路!”

“尊驾追踪而去?”

“你问得太多,该你说出事实真相。”

朱昶灵机一触,顿时激动万分,颤声道:“容在下再问一句话,只一句……”

“问吧!”

“杀害‘剑圣’一家的凶手?”

“看来你颇不简单,你问这干吗?”

“自有原因!”

“可是你对宫妆少女所表现的神态,似不应有此一问?”

“此一时也!彼一时也!”

“你不再是乡巴佬了?”

“嗯!”

“告诉你,我迟到一步,没有目击,不过将来会查出来的。”

朱昶大失所望,不过对方这一句“将来会查出来的”,又使他加深了一层感激,他思索了片刻之后,毅然道:“区区便是白衣书生朱昶!”

“红娘子”显然十分震惊,颤栗的叫道:“什么?你……你是朱昶?”

朱昶咬了咬牙,沉痛至极的道:“一点不错!”

“你……你……的声音虽是有点像,可是谁能相信……”

“区区自己也难以相信,可是不能不接受这事实。”

“你……易了容?”

“没有!”

“你的脸……你的腿……”

“这是仇家的厚赐!”

“啊!这……太可怕了!”

“红娘子”居然也说出这种充满人情味的话,使朱昶大感意外,杀人不眨眼的女魔,竟然也会说:“太可怕了!”实在令人难以置信,于此,他想起了“地灵煞田横”说过的那一套歪论,武林中是非黑白不辨,正邪没有一定的界限,人性倾向于恶,但也有善的一面,比如自己,将来为了报仇,难免疯狂地杀人,这是正呢还是邪?

心念之中,又道:“话已说明,尊驾有何指教?”

“红娘子”的声调仍是激动的。

“朱昶,事实经过是怎样的?”

朱昶切齿道:“区区回山,发现家中业已遭劫,在出事现场,被三名怪人突袭,飞坠绝谷,因而重伤成残!”

“你能推断对方来路吗?”

“不能!”

“对方的形貌呢?”

“见面必认得出!”

“你现在感觉怎样?”

一句话把朱昶带回了现实,严重的内伤,若不及时医治,势将难以活命,但自己真力不聚,若靠本身功力自疗,根本不可能。

“真力不聚!”

“你伤得如此重?”

“区区自料恐怕……”

“你闭上眼,不许偷窥,我给你检视一下!”

朱昶心头一阵忐忑,他知道对方的目的是不愿显露真面目。即使对方怀有什么歹意,以目前情况,也只有束手待毙的份儿,拒之无益。

当下口里“嗯!”了一声,闭上了双目。

身后微风拂然,感觉有手指在穴道上移动。

久久,只听“红娘子”发出了一声惊呼:“呀!”

朱昶心中一震,不自觉地睁开眼来,只觉一条红影,一幌而没。

“红娘子”的声音发自数丈之外:“你为何睁眼?”

朱昶歉然道:“区区并非有意!”

“你已中了‘狂魔’的‘天罡煞’,深及内腑经穴……”

“天罡煞?”

“不错!”

“怎样?”

“目前我无能为力……”

朱昶惨然一笑道:“区区认命了!”

“红娘子”厉声道:“不!”

朱昶心中一动,对方这一声“不”是什么意思?当下不知该如何开口才是,场面顿时沉寂下来,他本也无心希冀对方援手,但有些话却不能不作交代。

“尊驾为先父母及弟妹善后,此德没齿难忘,如区区不死,必有所报!”

“红娘子”冷冷的道:“谁希罕你报答!”

“是的,但各有立场。”

“你不能死……”

这话,又使朱昶大感意外,脱口道:“区区不能死?”

“不能!”

“为什么?”

“我要让你活下去!”

“为什么?”

“少问!”

朱昶缄上了口,但心中却激奇不已,这女魔的作为,实在令人难以捉摸?

过了许久,才听“红娘子”道:“目前我只能让你暂时像普通人一样行动,生命可延续半个月……”

“半个月?”

“你有安身之处吗?”

朱昶想了想,道:“有,就在前面谷底,原来‘九地煞’的巢穴!”

“好,你在此等我半月!”

“等尊驾半月?”

“嗯!我去一个地方替你求药,但……”

“怎样?”

“不管怎样,我必须使你活下去!”

朱昶内心激动如潮,颤声道:“尊驾何以要如此对待区区?”

“红娘子”沉声道:“将来你会知道的!”

“区区实在不敢领受尊驾这大的恩惠……”

“闭口,我‘红娘子’只做自己愿做的事。”

朱昶苦苦一笑,不再开口,对方替自己家人料理善后,是出于自发,既受盛情于前,又何必矫情拒绝施惠于后。

“闭目张口!”

朱昶依言照办,口一张,数粒药丸,掉入口中,遇津即溶、顺喉而下,顿时齿颊生芳,不知道是什么灵丹妙药。

紧接着,数处穴道被指风点中。

“半月后见!”

最后一个见字,已成了余韵,不由惊叹对方行动之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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