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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怒惩色郎
2025-10-02 20:18:33   作者:陈青云   来源:陈青云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哇!”

惨号震栗了全场,背向假山的那名“黑武士”栽了下去。

场中,多了一个奇丑少年,手中执着被西门望震飞的那只长剑。

“呀!”

在场的异口同声发出了惊呼。

这丑人现身如同鬼魅,出乎任何人意料之外。

“无情太岁许钧”窒了一窒之后,狂声道:“是你?”惊震之状,溢于言表。

朱昶目光横扫现场一周,然后注定在西门望面上,道:“阁下就是‘武林生佛’?”西门望不知是震惊抑是骇怪,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但仍不失风度的道:“老夫正是,小友如何称呼?”

“在下‘苦人儿’!”

“苦人儿?”

“是的,在下跟观主‘天玄子’曾有数面之雅!”

“哦!”

朱昶陡地一回身,面对“无情太岁许钧”,寒声道:“阁下很觉意外是吗?”

“无情太岁”阴森森地道:“小残废,老夫的确很感意外!”

朱昶寒声道:“还有更令阁下意外的事!”

“说说看?”

“你们都死定了!”

“小残废,你配吗?侥幸只有一次,不会有第二次……”这话,当然是指朱昶从黑狱脱走而言。

朱昶双目一红,上前两步,手中剑一扬,厉声道:“小爷杀尽你们这批‘黑堡’爪牙!”三名“黑武士”,一人用掌,两人用剑,闪电出手。

朱昶一回身,手中剑划了出去。

“哇!”惨嗥声中,一名使剑的“黑武士”,身首分家,尸横就地,另两名惊的呆了,朱昶杀机难遏,跟着出手,剑芒闪处,又一名“黑武士”栽了下去,剩下使剑的一名前胸开口,血如喷泉,踉跄退到一丈之外,面如土色。

“无情太岁”怪吼一声,劈出一掌……

掌式奇诡,厉辣万分。

“住手!”

西门望怒喝一声,挥出一掌,把许钧的掌力封了回去。

朱昶心中十分不愿意西门望插上这一手,但对方乃是站在为友及公义而拚的立场,倒也不好说什么。

许钧狞声道:“什么意思?”

西门望面色一肃道:“区区旨在息事宁人!”

“恐怕息不了?”

“许钧,这位小友的功力你见识了,如果本人加上一手的话,你能全身而退吗?”

“本人不受威胁……”

“这是事实你不能否认!”

朱昶刚想开口,西门望已然发觉,忙摇手止住道:“小友凡事须顾及后果!”

朱昶只好闭上口,他也意识到在“玄都观”杀人不宜,否则这些道士将遭到残酷的报复。

西门望向许钧道:“如何?区区方才所提的建议。……”

“无情太岁”栗声道:“三死一伤这笔帐又如何算?”

“观中道士已有四人横尸,难道是白死的吗?”

“本堡从不放过敌对的人。……”

“区区言止于此你估量着办罢!”

“无情太岁许钧”面色变了又变,似在权衡利害,久久才开口道:“西门望你说一月为限?”

“不错!”

“至限期没有交代呢?”

“我西门望从此退出江湖!”

“说话算数?”

“笑话,西门望岂是信口雌黄之辈?”

“好,本人就此依复命!”说完,转向朱昶道:“小子,我们错过此刻再见!”

朱昶冷冷一哼道:“很好!”

“无情太岁”抬手向那名负伤的“黑武士”道:“你尚能行动吗?”

“可以!”

“你带一具尸体,剩下的本人负责……”

“遵命!”

朱昶冷冷的道:“许钧,‘玄都宝箓’留下!”

“无情太岁”狠狠地瞪了朱昶一眼,把“玄都宝箓”扔在地上,“涵虚道人”忙拣了起来。

院门外那些观中弟子,仍围住没散。

“无情太岁”一手一具尸体,大步出院,负伤的“黑武士”也扛了一具,紧随在后,门外众道士闪开一条路,怒目切齿送走两人。

“涵虚道人”这才向朱昶稽首道:“致谢少侠援手!”

“不必多礼!”

“请到前边……”

“不,在下要上路了,有句话向道长交代……”

“请说?”

朱昶沉凝十分的道:“请即日解散观中弟子,以防‘黑堡’赶尽杀绝。”

“涵虚道人”咬了咬牙,道:“解散?”

“是这句话!”

“可是不管如何,得由敝师叔作主……”

“天玄前辈已作不了主了!”

“少侠这话……”

“天玄前辈已然在‘黑堡’石牢中归真了!”

“涵虚”脸色剧变,栗声道:“少侠这话是真的?”

“这岂能信口开河,小可也是黑狱亡魂,目睹这件惨案。”

“无量寿佛!”

“涵虚”垂下了头,身躯簌簌抖个不住。

西门望面上的肌肉在抽动,激愤万状的道:“小友,有这等事?”

“半点不假!”

“小友竟能自‘黑堡’脱身,的确令人难信……”

“不错,小可自己也难置信,但天下事往往出人意表!”

“能为老夫一述经过吗?”

“抱歉,不能应命!”

“小友出身何门?”

“这……也难以奉告!”

“适才小友所使剑招,似是当年‘剑圣朱鸣嵩’的绝学‘一剑追魂’?”

朱昶心头猛地一震,强自镇定,装着若无其事的道:“武学同源,容或有相似之处!”西门望双目神光炯炯,直射在朱昶面上,似要看穿他的内心,郑重的道:“老夫自问对中原各家武学,略识之无,小友的剑术除了是‘剑圣’一脉之外,似不相近于任何一家?”

朱昶心里暗道:“好厉害的眼光。”当下淡淡一笑道:“小可武林末学,不敢辩证。”

“听江湖传言,‘剑圣’有子在江湖走动……”

“噢!小可对很多武林事十分陌生。”

“小友的面孔,似新近受了意外之伤……”

朱昶心头又是一颤,不愿再谈下去,话题一转,道:“前辈名动武林,小可心仪已久,只是无缘识荆,今日能瞻风范,的确三生有幸,可否请示尊址,容小可改日趋府拜谒?”他说这话的目的,是想要在必要时,了结“谷中人”托付的一段公案。

西门望哈哈一笑道:“老夫居无定所,但足迹不离大江南北,见面的机会是有的。”

朱昶失望地“哦!”了一声。

就在此刻,一条人影,疾掠而入。

朱昶一看来人,不由呆了。

来的,是一个身着黄葛布长衫的白发老人,记得自己遭遇惨变,出山到了镇上,碰上这老人,同桌同饮,他自称姓空,露出收徒之意,自己笑拒之……

老人冲着“武林生佛”哈哈一笑道:“西门老弟,十数年不见,老弟风采犹昔!”西门望朝老人望了一眼,也爽朗地笑道:“老哥来得好,此地发生了大事!……”老人笑容一敛,道:“怎么回事?”

“江湖传言,‘天玄子’得了‘玉匣金经’,有这事吗?”

“全属胡言,那有此事。”

“老哥说没有,当然是最真实不过了……”

老人目光突地转向朱昶,笑容再现,喜孜孜的道:“小友,想不到我们有缘再见!”

朱昶一抱拳道:“的是幸会!”

“涵虚道人”恭谨地打了一个问询,道:“前辈好!”

“你是……”

“涵虚,前辈记得十多年前沽错酒,挨家师叔一顿臭骂……”

“啊!你是涵虚,老夫几乎认不得了,光阴似箭催人老,你变的多了!”

“天玄现在何处,老夫跑折了腿……”

“涵虚”面容一惨,凄声道:“归真了!”

老人显然一震,栗声道:“死了?”

“是的!”

“从何说起!……”

“据这位小施主说,他老人家死在‘黑堡’石牢之中……”老人凌厉的目光,射向朱昶道:“有这事?”

朱昶一颔首道:“是的!”

“老夫久不履中原武林,听说中原已成‘黑堡’天下,小友是如何知道的?”

“小可也被絷于‘黑堡’,与‘天玄’前辈同牢。”

“如何脱身的?”

“得‘悟灵’前辈之助,巧计脱身……”

“悟灵也在石牢?”

“是的,也同时不幸了!”

“啊!想不到‘武林三子’凋谢其二……”

老人声音凄哽,眼眶中泪光晶莹。

朱昶闻言之下,不由喜出望外,脱口道:“老前辈便是‘空空子’?”老人点头道:“一点不错,老夫在上次初逢时,不是说姓空吗?”

朱昶激动的道:“小可愚鲁!一时悟不及此!”

“你且说说事实经过?”

“小可希望单独与老前辈谈谈!……”

“有此必要?”

“小可此行,便是专程寻访老前辈!”

“哦!好,稍待再说!”话声中,转向“涵虚道人”,道:“涵虚,观中发生了什么大事?”

“涵虚道人”激越的道:“黑堡派出高手,来观强索‘玉匣金经’,声言如不交出,便要血洗此观……”

“哼,以后呢?”

“西门施主恰巧来到,算解了围,但一月之内,必须交代。”

“同道相残,中原武林末日至矣!”

“武林生佛西门望”也慨叹道:“武林扰攘何时休,自古皆然,于今犹烈而已!”

“空空子”沉重地道:“涵虚,你有什么打算?”

“看来只有迁地避秦了……”

“为挽浩劫,老夫有急事要办,刻不容缓……”

“前辈就要起驾吗?”

“嗯!老夫要走了!”

西门望道:“老哥来去匆匆,十多年缘悭一面,不略事盘桓吗?”

“空空子”一笑道:“下次有缘再见,当与小老弟把握尽饮,今天只好让你失望了!”

“照老哥刚才所说,‘玉匣金经’仍在大理国禁宫之中?”

“不错!”

“唉!江湖流言可畏,‘天玄’与‘悟灵’何其不幸。”

“空空子”愤然道:“黑堡迟早要付出代价的!”

朱昶忍不住插口道:“不知‘黑堡主人’竟是何方神圣?”西门望摇了摇头,道:“武林中恐怕没有一人知道。”

“空空子”一抬手,道:“小友,我们走,各位,失陪了!”

“涵虚”稽首道:“晚辈恭送……”

“不必了!”

说完,已移步向外走去,朱昶朝西门望与“涵虚”一抱拳,紧随着离开,他因左腿残废,功力不达,走路仍是一翘一跛的。

顾盼间,来到观门之外。

“空空子”目光四下一扫,道:“小友,我们拣个无人之处去谈!”

朱昶点头道了声:“好!”

“空空子”领头先行,朱昶随后,走了不到半里,朱昶已落后了一大段,他虽身具近三甲子内力,但一只左腿限制了他,半边着不了力,比一般人固属不慢,比起“空空子”这等高手,便差多了。

“空空子”似已察觉,身形一缓,道:“我们到那小山顶上!”

朱昶无言地点了点头。

半刻之后,上了山顶,在疏林中石头上坐下,“空空子”折了些树枝,在四周一阵乱插,又搬了些大小石块,间杂着排放,然后才去朱昶身边坐下。

朱昶是名家之后,见识当然不俗,开口道:“老前辈精于奇门之术?”

“要图清静,只好加此藩篱。”

“不知老前辈排的什么阵?”

“金锁阵变易的‘天罗阵’!”

“哦!小可对此完全外行。”

“现在我们开始谈吧!你说要找我老人家,先说你的?”

朱昶不知该说实话,还是照“悟灵子”交代的照说一遍?思索了片刻之后,道:“小可是受‘悟灵子’前辈重托,传一个口讯……”

“说吧?”

“天玄与悟灵两位前辈,是因为受了江湖传言之害,而被‘黑堡’囚禁,酷刑追索‘玉匣金经’,以至于死……”

“可恶,说下去。”

“悟灵前辈说,奇材当属一白衣书生,请老前辈务必寻到他!”

“白衣书生?”

“是的!”

“就这么一句话?”

“就这么多。”

“空空子”注视了朱昶半晌,一字一字的道:“老夫眼见是实奇材当属你小友!”

朱昶心中一动,道:“小可不敢当此谬赞!”

“这是真话,并非谬赞,上次老夫说过待缘,如今……”话锋中途顿住,目注朱昶,似在探他的反应。

朱昶当然心知其意,故意问道:“老前辈有话请明示?”

“还是上次那句话!……”

“收徒?”

“空空子”正色肃颜道:“小友,老夫自南荒大理国北上,目的并非要找传人,而是为武林大计……”

朱昶讶异的道:“为了武林大计?”

“不错,‘天玄’与‘悟灵’一念之差,铸成大错,使整个武林蒙受其害,必须设法补救,是以‘武林三子’才有分头寻求奇材之举!”

朱昶不由被勾动了好奇心,追问道:“老前辈能详告否?”

“空空子”长声一叹道:“当然会告诉小友的,但……”

“怎样?”

“小友愿否作挽此狂澜之人?”

“小可尚未明白真相……”

“小友如先应承才能相告。”

“小可残废之身,恐怕……”

“不必说那些妄自菲薄的话,一切自有安排,问题是你肯不肯?”

“就是说第一步,必须拜老前辈为师?”

“武林有武林的规矩,这名份是必要的。”

“老前辈何以看上小可这残废的人?”

“看上你的资禀!”

“小可樗栎之材……”

“别说浮文。”

朱昶不由沉吟起来,面临了极大的抉择,拜师入门,事非儿戏,弄得不巧,将抱憾一生,但“空空子”白道巨擘,贵为大理国“国师”,言行必有相当分寸,巧的是“武林三子”不谋而合,先后全看上了自己,世间真有“缘”之一说吗?……

思索良久之后毅然作了决定,沉声道:“小可愿意了,不过,有句话必须奉闻……”

“空空子”色然而喜,道:“说吧?”

朱昶改了称呼道:“晚辈血仇在身,将来的行动能自由吗?”

“空空子”毫不考虑的道:“当然可以,只要不背武道。”

“还有,晚辈的身世,目前暂不拟说明……”

“可以,尚有何说吗?”

“没有了!”

蓦在此刻——

只见一股浓烟,自“玄都观”中升起,直冲霄汉。

“空空子”老脸大变,栗声道:“不好,‘玄都观’遭劫了……”

朱昶恨恨地道:“必是‘黑堡’中人所为无疑。”

“你在此别动,无论见到什么,别出阵外,老夫前去瞧瞧。”

“老前辈请便!”

“空空子”弹身出阵,眨眼而杳。

朱昶望着遥遥的烈焰浓烟,不由发指,“黑堡”在中原武林如此猖獗,生杀予夺,为所欲为,十多年来,竟无人敢于过问,武道之坠,一至于斯。

心念之间,只见数条人影,奔上山东,临到切近,看出竟是“黑堡”人物,六名“黑武士”,三名黑衫老者,“无情太岁许钧”也在其中。

朱昶陡地立起身来,忽地想起“空空子”的嘱咐,又坐了下去。

九条人影从不同角度,上了山头,逐渐迫近……

朱昶下意识地感到一阵紧张。

可煞作怪,九名高手,到了那些看似凌乱的木石边缘,茫然止步,对咫尺之隔的朱,视若无睹,而朱昶看阵外却一无异状。

一名老者骇异的道:“奇怪,明明上了山的,飞天了不成?”

“无情太岁”左右一阵顾盼道:“这山头有些古怪……”

朱昶冷眼看着对方,心中十分佩服“空空子”的能为,暗忖:当初父亲若也习此奇门之术,何至于遭这惨祸……

突地,九人面现怵然之色,垂首躬身,退开两旁。

两条人影,如幽灵般出现。

当先的,黑巾黑袍,黑面罩,通体上下一片黑,只露出一对凌厉的目芒。后随的,是一个中年文士,他,赫然正是“黑堡”总管何文哉。

朱昶登时热血沸腾,不问可知,那黑袍蒙面人,定是神秘枭雄“黑堡主人”无疑了,想不到他竟亲自现身。

他真想冲出阵去,但理智告诉他必须忍耐,目前谈报仇索血债还言之过早。

恨,在胸中燃烧,仇,在血管中奔流。

他又一次经历想发狂的感觉。

黑袍蒙面人与总管何文哉默然立在阵外,静静观察。

三名老者与六名“黑武士”始终不敢抬头。

久久,黑袍蒙面人才以一种听来极其怪异的声调道:“何总管,你看出蹊跷没有?”中年文士恭谨地道:“卑座看似一座奇阵!”

“不错,‘空空子’是此中能手,你看这是什么阵势?”

“这……卑座不敢妄言。”

黑袍蒙面人用脚在地上划着,口里在念:“生、死、惊……不对,是杜……

这里是休,我们试试如何?”

中年文士道:“遵谕!”

两人举步入阵。

朱昶陡地起身,功凝双掌,盯住两人,准备对方到了适当距离便先下手为强。

黑袍蒙面人与中年文士一左一右,走了不到八尺,便如盲蝇般乱转起来,转来转去,仍在一丈范围之内。

朱昶一看这情况,又定下心来,他自己也不明阵法,是以不敢越雷池半步,只照“空空子”之嘱,在原位置不动。

两人转不半刻,先后退了出去。

“何总管认为该如何办?”

“守株待兔,步步设防!”

“这计虽较笨,但却是唯一之计,传令吧!”中年文士转身向“无情太岁”道:“许头目。”

“卑职在!”

“传令布岗,围住这山头,不许疏漏!”

“遵令!”

人影全部消失,山头是一片死寂。

朱昶不由大感焦灼,“空空子”回头之时,必与对方遭遇,不知他可是“黑堡主人”的对手,对方人多势众,“空空子”再强,顶多能全身而退,自己岂非要活活困死阵中!

纵令对方撤了围,自己也出不了这“天罗阵”,还是死路一条。

对方这一着果然厉害,阵中无饮无食,决无法久呆。

再看那“玄都观”,仍在熊熊大火之中,看来非成灰烬不可,“黑堡”的手段的确毒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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