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白骨堆中话血劫

2025-09-30 21:47:03   作者：陈青云   来源：陈青云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突然——
　　“南丐”、“北僧”呼地弹身而起，不进堡门，如鹰般扑向堡墙，堡墙高约八丈，这一弹身之势，竟然比堡墙还高，然后妙曼地一折身，俯冲向墙头。
　　江岸的高手，轰然喝了一声彩。
　　韩尚志也忍不住脱口道：“好功夫！”
　　就当“南丐”、“北僧”身形将接近堡墙之顶的刹那，忽然一个倒翻，如陨星般地泻落原地，显然，他俩是被击落的。
　　江岸上的高手，一个个面目失色。
　　“鬼堡主人”的功力，确属骇人听闻，当代两个绝顶高手竟然无法越雷池一步。
　　小叫花像自语般地道：“识相的就该退走了！”
　　韩尚志白了他一眼道：“慧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南丐、北僧应该知难而退！”
　　“你似乎对鬼堡很有好感？”
　　小叫花嘻地一笑，道：“就事论事，什么好感坏感！”
　　“南丐在丐帮地位如何？”
　　“首席长老！”
　　“你也是丐帮一分子，因何对……”
　　“我呀，我是游丐！”
　　“游丐？什么叫游丐？”
　　“不受丐帮节制！”
　　“这倒是奇闻？”
　　话声未已，只见“南丐”、“北僧”第二次扑上堡墙。
　　这一次算是登上了堡墙，但仅是眨眼工夫，两人身形连晃，再次被击落，而令人不解的是自始至终，不见堡中有人现身，两人如何被击落，谁也不知道。
　　韩尚志心念一动，转头向小叫花道：“慧弟，你不是说天齐教主功力还在南丐、北僧之上吗？”
　　“一般传言如此！”
　　“如果三人联手的话，情形可能会改观？”
　　“未见得！”
　　“为什么？”
　　“数十年来，这种情形，发生过多次，但能全身而退的，可以说少之又少，所以我认为这次也会例外！”
　　“天齐教主为什么不出手？”
　　“这要问他本人了！”
　　韩尚志喘了一口大气，默然无语，他想不透“天齐教主”何以不出手，他在轿内之时，分明听人谈说这次联手对付“鬼堡”是“天齐教”所发动，而“天齐教主”竟然袖手，确实令人莫测。
　　莫非“天齐教主”另有安排？
　　堡前——
　　“南丐”、“北僧”，第三次扑上“鬼堡”。
　　意外的，这一次成功了，两个当代高手，由堡墙上消失。
　　江岸的高手，一阵喧嚷，大半数抢奔石梁，适扑堡门……
　　韩尚志心里一阵乱跳，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滋味。
　　他希望众高手能顺利地毁去这座威胁武林的魔堡！
　　但，他又希望他们不成功，因为他们成功，他将失去了报仇的机会！
　　小叫花紧张地站起来身来……
　　就当第三批武林高手，正要涌入堡门之际——
　　两条人影，步履蹒跚地从黑黝黝的堡门之中，走了出来，所有的高手怔住了。
　　这两条人影，正是“南丐”和“北僧”。小叫花微微一笑，坐了下来。
　　韩尚志诧然道：“他们出来了？”
　　小叫花道：“这是数十年来的例外，第一次有人活着离堡！看样子他们吃了亏，也许鬼堡主人尊敬他俩的为人，而不忍下手！”
　　“慧弟，你知道得不少？”
　　“嘻嘻，这不过是据理推测罢了！”
　　就在“南丐”、“北僧”离开堡门之际，那两扇黝黑的巨大堡门，缓缓合上。
　　“南丐”、“北僧”不理围上前来的武林高手，不答任何一句问话，越过石梁，登上江岸，默默地离开了。
　　众高手收拾了堡外的尸体，也纷纷离开，一场暴风雨过去了。
　　“鬼堡”依然是个谜！依然恐怖、神秘！
　　“天齐教主”在教众簇拥之下，也离开了。
　　最后，“彩蝶”李芸香率领二丫环四轿夫，走向那顶轿子。
　　韩尚志忍不住哼一声，喃喃地道：“臭女人，有一天我会找你了结这笔账！”
　　小叫花一触韩尚志，道：“志哥，还有部小戏可看！”
　　韩尚志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只见“彩蝶”李芸香用手掀轿帘，突然倒退了三步，显然她已发现韩尚志不翼而飞，左右张看了一阵之后，钻进轿子。
　　小叫花兴致勃勃地道：“志哥，你看！”
　　四个壮汉抬起轿子，走出数步，突然“哗啦！”一声，轿子四分五裂，散做一地，“彩蝶”李芸香狼狈至极地站了起来。
　　韩尚志不由笑出声来，心忖，慧弟可够促狭，原来他离开时在轿子上做了手脚。
　　小叫花却忍不住高叫了一声：“妙啊！”
　　这一叫，“彩蝶”李芸香的目光，马上转向岩石这边来。
　　韩尚志道了一声：“糟！”
　　小叫花一推韩尚志，道：“志哥，你快走，我来对付她们！”
　　“不，我不走！”
　　“你不走？”
　　“我怎能撇下你？”
　　“哈哈，傻瓜，你先走我会追上来！”
　　“我不走！”
　　“彩蝶李芸香是天齐教首席堂主，身手相当了得，就是她随行的四轿夫二丫头也不是等闲高手可比，其中任何一人，你都应付不了，你在这里，反而使我分心！”
　　一缕自卑感使韩尚志满面通红，讷讷地道：“慧弟，你能应付得了？”
　　“决无问题，你从岩石后面朝那林中直走，我引开她们！”
　　“彩蝶”李芸香已缓缓地向岩石迫来！
　　小叫花急道：“快呀，迟就来不及了！”
　　韩尚志一躲脚，跃下石岩，向林中奔去。
　　小叫花飞身下岩，嬉皮涎胸地向“彩蝶”李芸香迎去。
　　“彩蝶”李芸香媚目带煞，粉面凝霜，步步欺近，双方在两丈距离之处，停下身来。见发声讥笑的竟然是个年青小乞丐，登时气冲顶门，厉声道：“小叫花子，你敢开老娘的胃？”
　　小叫花一皱眉，道：“什么，开胃？”
　　“那轿子可是你捣的鬼？”
　　“你凭什么说是我捣的鬼？”
　　“我问你，那轿中的人哪儿去了？”
　　小叫花故作一惊，道：“什么？人，男的还是女的？”
　　“彩蝶”李芸香粉面罩起一层恐怖杀机，冷冷地道：“你知道我是谁？”
　　“我小叫花从来不和妇人女子打交道，我管你是谁！”
　　“你想死还是想活？”
　　“这话怎么讲？”
　　“想活的话，说出那小子的去处，想死的话……”
　　“怎么样？”
　　“本堂主马上毙了你！”
　　小叫花低头一想，道：“我想死！”
　　“彩蝶”李芸香不由一忖，脱口道：“你真的想死？”
　　“不错，我这小乞儿当腻了，不想再活下去啦！”
　　“彩蝶”李芸香何等厉害，已经看出这小叫花是故意寻自己开心，不由杀心陡起，冷冷地一笑道：“想死容易，本堂会让你慢慢品尝死的滋味！”
　　说着一挥手道：“给我拿下！”
　　两个丫环装束的少女，一左一右，齐向小叫花电闪抓去。
　　小叫花将手连摇，道：“好男不与女斗！”
　　话声中，身形已在一丈之外。
　　这一式身法，不但两丫环为之咋舌，连“彩蝶”李芸香也为之心一震，这小叫花看来决不简单。
　　两丫环一呆之后，旋身再进，分进合击，掌指齐施。
　　小叫花大叫一声：“妈呀！”
　　身形不退反进，向掌风爪影之中穿去。
　　娇哼起处，两个丫环翻身栽倒。
　　“彩蝶”李芸香芳容失色，这小叫花的功力已到了骇人地步，竟然会施“隔空打穴”，一个照面之间，竟把两个丫环点倒。
　　暴喝声中，四个抬轿的壮汉，欺身扑上，各劈一掌。
　　四道掌风，汇成一股巨流，势可撼山栗岳。
　　小叫花嘻地一笑，道：“这才够意思！”
　　双掌一挥，劈出一股波涛劲气。
　　“波！”地一声巨响，沙石飞扬，劲风鼓荡，四壮汉登时震得四散而开。
　　“彩蝶”李芸香向四壮汉一挥手道：“你们退开！”
　　四壮汉灰头土脸地退了开去。
　　“小乞儿，报出你的师门？”
　　“我没有师门！”
　　“你属丐帮何支何舵？”
　　“嘿嘿，我小叫花子是个游丐！”
　　“游丐？”
　　“不错！”
　　“什么叫游丐，前所未闻？”
　　“像游魂似的东飘西荡，无支无派，所以叫游丐！”
　　“你找死？”
　　“我早说过我不想活了，可惜……”
　　“可惜什么？”
　　“凭你还不配给我小叫花子送终！”
　　“彩蝶”李芸香气得一副娇躯簌簌而抖，以她堂堂“天齐教”首席堂主的身份，竟然受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乞儿调侃，娇喝一声：“本堂毙了你！”
　　两只纤纤玉掌奇诡至极地一划，分别抓向小叫花的左腕右肩，这一抓之势，快逾电闪，而且爪影重重，似乎有数十只手，同时抓出。
　　小叫花大感骇然，划身疾……只觉肩一紧，右肩已被对方抓实。
　　“彩蝶”李芸香粉面杀机未退，冷笑一声道：“小叫花子，本堂配不配超度你？”
　　“不配！”
　　“你敢再说一句，我抓碎你的肩头！”
　　“不配！”
　　“彩蝶”李芸香扣住小叫花肩头的手指一用力，她有心要捏碎他的肩骨，哪知一捏之下，但觉触手滑腻无比，不由芳心一震，这是什么功夫？
　　心念未已，小叫花已游鱼般地滑退一丈之外，嘻嘻一笑道：“李芸香，不要脸的女人，失陪了！”
　　弹身便向那片森林射去，一晃而没。
　　“彩蝶”李芸香粉面煞白，做梦也估不到会栽在一个小叫花手里，轿子也不能坐了，恨恨地朝小叫花逝去的方向道：“小兔崽子，有一天我会把你剥皮抽筋！”
　　一躲脚，伸手解了两丫环的穴道，飞驰而去，两丫环和四壮汉，也跟着离开。
　　江涛澎湃，撞击着“鬼堡”礁岩。江岸，又回复了冷寂阴森。
　　小叫花惦记着结拜的大哥韩尚志，不愿久缠下去，脱身入林，穿枝拂叶，不多时，出了林外，却不见韩尚志的身影，不由大感奇怪，自己分明告诉他照直出林，他到哪儿去了？
　　小叫花东方慧，返身入林，不住口地唤着：“志哥！志哥……”
　　但，半丝回响都没有，心想，他也许出林道径直走了。当下又循原处耸身赶去。
　　且说韩尚志一路飞奔入林，心里愈想不是滋味，堂堂大丈夫男子汉，竟然要人保护，仓皇逃命，傲性倏发，暗道：“我若不学成惊人绝艺，决不再见拜弟东方慧之面！”
　　心念之中，不照小叫花指示的方向走，折转向东。
　　渐渐，但觉树林愈来愈密，蔽日遮天，黑暗如晦，他仍盲目地向前乱闯。
　　再走片刻，竟然伸手不见五指，方向不辨，被树撞得鼻青脸肿，衣服已成了碎片。
　　他意识到自己已进入一座可怕的原始莽林之中。
　　但此刻后悔已迟，他无法找到原来进入的方向。
　　蛇虫爬行之声，不断传来，心想，完了，我韩尚志看来该死在此地，迟早总是毒蛇恶虫口中之物。
　　但，他仍然摸索着瞎闯。
　　饥饿！
　　疲乏！
　　加以浑身被荆莽刺撞得皮开肉绽，体无完肤，奇痛彻骨，使他举步艰难。
　　他手足并用，伏地爬行。神志，逐渐模糊。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只觉一阵奇寒攻心，睁眼一看，自己躺在一个小池的边沿，半身浸在水池，不由心里一震，道：“好险，再进半尺，此刻早已淹死了！”
　　忽然他一想，不对，难道我已出了原始莽林？
　　一骨碌站起身来，只见四周仍是一片莽林，稍远之处，漆黑一片，自己立身之处，是一块亩许大的空地，正中一个五丈见方的小池。心念动处，又是一怔，为什么自己此刻饥渴全消，痛楚全无，低头一审视，水浸之处，皮肉已完好如初，他连呼怪事不置。
　　突地，他目光触及身旁一方竖立的石头，上面竟然刻有字迹，一看，上面写着“地脉灵泉，脱胎换骨”八个字。
　　他仔细参详这八个字，恍然而悟道，是了，这水池必是所说的“地脉灵泉”无疑，难怪自己身上的创伤，被水浸之后，复原如初，且不管能否出得森林，且试试再说。
　　心念之中，翻身跃落池中，只觉池水奇寒刺骨，忍不住牙齿打战。
　　他全身浸在水中，只头露在外面。当心神稍获松弛的时候，往事又电闪心头——
　　他想到韩庄的数百具枯骨，那是他自己的家！
　　“毒龙手”张霖在向自己道出身世之后，自绝了，为什么？谜！
　　屠戮韩张两家的凶手，是否是“鬼堡主人”，因为厅壁上的“血骷髅”标志，正是“鬼堡主人”的标记，是的话，凶杀的原因何在？谜！
　　师叔“毒龙手”张霖为什么不许自己报仇，看样子他知道仇家是谁，而他不肯说出真相，同时还不许收骨，为什么？谜，师叔舍子换自己一命，恩养成人，仅令自己苦练吐纳调元之术，却不传自己一招半式，说是恪于誓言，这誓言又是什么？谜！
　　举家无一幸免，唯独母亲一人不死，为什么？谜！
　　他也想到“鬼堡”所见的恐怖情状！
　　新结交的拜弟小叫花东方慧，他不知是否还有他重见之日？
　　忽然——
　　他感到全身燥热难当，池水不但全无寒意，而且不断地变热。
　　不禁心头巨震，莫非这池中有毒，这是中毒的现象呀！忙不迭地爬出池中。但，燥热之感，越来越剧烈，像是烈火焚身，痛彻心脾。
　　他几乎疯狂了，他忍受不了这痛苦，在池边一阵地翻滚……
　　不久之后，竟然昏死过去。及至醒转，便觉全身舒畅，痛楚全消，他怀疑地问自己：“难道我已脱胎换骨了？”
　　他站起身来，只觉四周似乎亮了许多，目光可及百丈之外，心中这一喜非同小可，自己竟然能暗中视物，出这原始莽林，大概不成问题了。
　　游目四顾之下，只见数丈之外，一株老树根旁，盘膝坐着一个须眉俱白的老人。不禁喜出望外，想不到这里还会有人，急纵身过去！
　　这一纵身，只觉身轻如燕，一跃几撞在那老人身上，自己倒唬了一大跳，心里明白这是地脉灵泉之功。
　　忙退了三步，躬身施礼道：“晚辈迷途到此，尚望老前辈指示出路！”
　　连说三遍，毫无反应，定睛细看，不由毛发俱竖，寒气大冒，这老人皮色枯干，包着一架骨头，骇然是一具僵尸，不知死了多久了。
　　半晌，惊魂稍定，暗忖，这有什么可怕，如我出不了这莽林，还不是和他一样。
　　注目再看，这具僵尸身上长了不少青苔，乍看像是穿着衣服。
　　恻隐之心，油然而生，喃喃地道：“老前辈，免得你暴骨露尸，我就葬了你吧！”
　　随说随用手去拂拭僵尸身上的青苔，这一拂拭，又骇了一大跳，那僵尸胸前皮上，竟在还刺得有字：灵泉护身，皮骨不腐！
　　若干年后，如有人至此，请将老夫骸骨葬在池东三杈树下！
　　韩尚志心想，就如了你的愿吧！
　　他的东面，果然有一株三杈的古树。当下摘下了一根粗枝，开始挖掘墓穴，一尺，两尺……四尺。
　　蓦然——
　　似乎触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心想，可能岩石之类，算了吧，四尺探尽够了，正想跃出土穴，脚步竟然浮动起来，那坚硬的东西，竟然向上冒起，把自己托了起来，登时骇了个亡魂皆冒。
　　一翻身跃出土坑，回首望处，一只硕大无朋的乌龟，已然冒出土来，昂头摆尾，向他身前爬来。
　　虽说乌龟不会伤人，但像这种径丈大小的庞然巨物，却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骇得他步步倒退。
　　突地——
　　那乌龟嘴一张，呼地一声，一股劲气直卷过来。
　　韩尚志做梦也想不到这东西竟然能口吐劲气，猝不及防之下，被劲风震倒在地。那乌龟三爬两爬，覆压在他的身上……
　　他运力一撑，竟然不能脱身，不由魂散魄飞，想不到好心埋骨，却换来这件奇祸。
　　那乌龟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含住韩尚志的头。
　　韩尚志心一沉，暗道一声：“我命休矣！”
　　但！
　　奇怪，竟然久久不见动静，自己的整个脑袋含在龟口之内，那滋味可不好受。
　　正自惶急欲死之际，忽觉一股热流，从自己头顶上的“天灵穴”徐徐注入。
　　韩尚志自信必死，估不到有这种怪事发生，他几疑自己已不在人间，不然，就是一场既荒唐又可怕的噩梦。
　　热流愈来愈烈，汹涌如涛！
　　韩尚志自幼修习吐纳之学，本能的运用本身真元，去迎接那股热流，穿经走脉，循周天游走！
　　但那热流似乎如泉水下泻，势道愈来愈猛，数周天之后，竟然冲向任督两脉之处！
　　韩尚志全身陡然一震，失去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又告悠悠醒转，眼前一清，张目望处，那乌龟已离开自己，伏在八尺这外。
　　他揉了揉眼睛，证明这不是梦，试一运气，但觉真气充盈，鼓荡澎湃，任督已通。
　　他呆了！
　　他不敢相信这是事实，乌龟竟然能为人输功！
　　足足一盏热茶工夫，他才神魂归窍，站起身形，走近那乌龟一看，那乌龟竟然已经死了，龟背上一片密密麻麻的文字，突呈眼帘。
　　龟壳之上，竟然还刻有文字，确实出乎韩尚志意料之外，忙把龟甲上的积泥拂拭干净，那些文字，清晰地映入眼帘。
　　头一行赫然是“灵龟上人遗赠有缘”八个字。
　　韩尚志一颗心不由怦怦而跳，这将是自己生命史上的一个转折点，不知自己是否可算得上是有缘人，又激动地朝下看去，只见顺序刻的是：“余，灵龟上人，壬午年因练功走火入魔，而卒于此……”
　　韩尚志屈指一算，壬午年距今已六十五年，那这“灵龟上人”的遗蜕在这“地脉灵泉”之滨，已经一甲子以上了，若非灵泉之故，尸身早已化成骨了，又住下看去：“此龟随吾，已历甲子，性已通灵，余死之日，业将全部真元，贯于灵龟腹中，有缘而获输功，可即致百年功力。”
　　韩尚志全身一震，喃喃地道：“这不是梦，我！我已得了百年功力。灵龟已把它腹中所蓄的全部真元输给了我？啊！报仇有望了！”
　　接着向下看去：“此龟在输出真元之后，必因耗竭而死，可将之与吾同穴而葬，后列身法掌式，为吾生平所学之精粹，习之虽不能无敌天下，然亦非普通武林可望其项背者，口诀熟记之后，即取下悬于龟尾之小囊，内贮‘蚀物丸’，抹于龟背，字迹立消，以免神功辗转流传江湖也……”
　　韩尚志松了一口气，继续向下看去，顺序是一式身法，三招掌法，和控制经脉气血的“龟息大法”。
　　“龟息大法”为武林失传绝学，想不到自己能有缘修习，内心的振奋，可想而知。
　　韩尚志聪颖逾恒，连续三遍之后，已把全部口诀熟记于心。
　　那一式身法称为“浮光掠影”，三招掌法称为“灵龟三式”，每一式又含九个变化，虽一时之间，窥不透其中奥妙，但一看就知是震世之学。
　　最后，附着两行小字：“诸事完毕，即可离去，东三南四，可出绝林！”
　　韩尚志参详了很久，猜测所谓东三南四，必是东行三里再折向南行四里，就可脱出这一片莽林，心想，如果飞登林顶，视线开阔，又何必在林中苦攒。
　　心念之中，纵身一跃。但觉身轻如燕，这一跃之势，竟然凌空拔起十丈高下，反而吓了一大跳。当下轻轻落在树梢，展目一看，但一片莽莽苍苍，根本看不出方位远近。
　　这才知道，真是一片天生绝林。“灵龟上人”的遗言，确有其道理，否则这“地脉灵泉”怕早已被江湖人发现了。
　　下得树来，心里忖道：“灵龟上人所遗的全部功力，已为自己所得，遗言虽仅说留赠有缘，但实际上等于有了师徒的名分。礼不可废，应该先行拜师之礼，然后遵遗言把遗蜕和灵龟一起合葬！”
　　当即走到“灵龟上人”遗蜕之前，恭恭敬敬地拜了八拜，祝祷道：“弟子韩尚志，参拜恩师遗蜕！”
　　祝毕，站起身来，朝方才掘好的坑穴望了一眼，然后伸手去抱“灵龟上人”的遗体，一抱之下，发觉遗体下方是一块石板，上面也有字迹：“如尔此刻以为功力武技既得，弃余遗蜕而去，百日之后，功力自散……”
　　韩尚志不由打了一个冷颤，暗幸自己存心正大，否则塞翁得马，焉知非祸。
　　“揭此石板，下为地室！”
　　韩尚志点了点头，心想，灵龟上人一切均有安排，照着遗言做吧，遂揭开石板，果然现出一个穴口，有石级延伸而下，洞中隐泛毫光，想是有明珠之类的东西。
　　略一犹豫之后，平托着“灵龟上人”的遗体，顺石级而下。
　　石级尽头，是一间石室，几凳床榻俱全，室顶高悬一粒拳大明珠，照耀得室中纤毫毕现，靠石壁一个水槽，一道泉水汩汩涌出，又随着暗洞外泻。
　　韩尚志把“灵龟上人”的遗体平放在石床之上，只见石床边缘刻着“人龟寝灵之所”六个字，他细一玩味这六个字之后，又出石室，把那只巨龟也抱进石穴之中，放在“灵龟上人”旁，从龟尾取下“蚀物丸”，用水和了，涂上龟背，那些字迹果然消失。
　　突然——
　　一阵卡卡之声响处，那石床陡然下沉。
　　韩尚志着实吓了一跳，怔怔地看着那石床，石床下陷五尺之后，一块石板缓缓平推而出，恰好盖住了那石床的空隙，室中又恢复了原状，只少了一张石床。
　　不由脱口道了一声：“鬼斧神工！”
　　道声未已，只见一张纸片，从室顶飘落，拣起一看，是一纸素笺，上面写着：“心诚意谨，孺子可教……”
　　韩尚志不由哑然失笑，忖道：“难道六十多年前灵龟上人就能算出来此的是个后生小辈？如果自己是个老头子，这‘孺子’二字岂非十分可笑。”
　　又往下看去：“……石中泉水，乃系灵泉之眼，饮此泉水，可解饥渴，尔既经泉水脱胎换骨，又得灵龟输以真元，须在此泉眼之中，浸泡三日，所得功力始能与本身真元合而为一，‘龟息大法’亦须仗此泉参练，百日之后，可望大成，然后以全力向泉眼上方发三掌，如无异象，得再练百日！”
　　韩尚志遵照遗笺所示，在石室中参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