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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珠还合浦
2025-11-30 18:47:54   作者:陈青云   来源:陈青云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其中一名女丐,闪向老家院,又是一声闷哼,女丐与老家院贴在一起。

变起仓促,使人连转念都来不及。

两名侍女仗剑扑出。

“砰”地一声,老家院栽了下去。马庭栋看出贴近老家院的女丐正是珍珠,她玩刀的姿态并不陌生。

玫瑰夫人厉喝一声:“你们敢……”

侍女之一仆了下去,她是掠过神猫身边之际被神猫来了个顺水推舟。另一个剑未挥出,又被珍珠贴上,“嗯”地一声,歪了下去。

玫瑰夫人反脚踢开桌椅。

就在这瞬间,神桌之下,冒出一个人影,正好在玫瑰夫人的身后,玫瑰夫人警觉,正待……

“不要动!”是朱大小姐的声音,不用说,利刃已抵上玫瑰夫人的后心。

神猫目光四下一绕,上前抓起被踢翻的椅子,摆正,口里道:“夫人请坐!”

此际,天色已经大亮,可以清晰地看出人的面目。

玫瑰夫人戟指神猫道:“贾秀才,原来你是内奸?”

神猫“嘻”地一笑道:“从此刻起区区便不是内奸了!”

朱大小姐脆声道:“夫人,你还是请坐吧!”

玫瑰夫人乖乖地坐了下去,朱大小姐紧贴在椅背之后,口里又道:“夫人,委屈一会吧!”

玫瑰夫人美好的脸孔现在已完全不美了,身躯也簌簌地抖个不住。

马庭栋仍藏身在鼓架之后,遵从神猫的叮嘱,他还没到该现身的时候。

蓦地,殿里多了一个人,长袍蒙面,不知他是怎么来的,仿佛他本来就站在那里。

马庭栋微微一窒之后,全身的血管鼓胀起来,心也立时收紧,鬼影子已现身,是他行动的时候了。

“哇”地一声惨叫,近蒙面人身边的女丐栽了下去,并不见他出手。

马庭栋的两眼骤然充血,倒地的是丁美芳。

同一时间,殿外传来了惨叫声,接连有七八声之多。

“呀”地一声厉叫,珍珠扑向蒙面人,蒙面人一挥手,珍珠的身躯飞撞向鼓架,“咚”地一声巨响,震得人心旌摇摇,珍珠落回地面。

马庭栋剑已掣在手中,一闪身,堵住殿门。

玫瑰夫人脱口叫了一声:“修罗剑!”

蒙面人车转身,正好面对马庭栋。马庭栋正要出手,只觉眼前一花,蒙面人顿失踪影,不由心头大急……

“回去!”暴喝声起自殿门外。

马庭栋侧身移位,蒙面人又在眼前。

殿门两条人影,一个是曹玉堂,另一个赫然是三绝道人,蒙面人是被他俩挡回来的。

“哇!”殿里响起一声尖厉刺耳的惨叫。

×      ×      ×

马庭栋连眼皮都不曾眨,他知道自己要做的是什么。

剑半扬,上步,步子沉稳得像有千钧之重,人、神、剑已融而为一。

一步、两步、三步……

殿里的活人,似乎全僵化了,目芒也凝固了。

“呀!”栗吼如石破天惊,剑芒像骇电乍闪,出声与发剑都用上了全力,直似要把空间撕开。

每一个人的心在这刹那间也似被撕裂。

剑芒乍闪即杳,吼声仍激荡着空气。

每一个在场者的眼球都已突兀,呼吸也告停止。

马庭栋的剑仍是斜扬之势,但双脚却已扎开,前弓后箭。

蒙面人的剑保持封拦之势。

这瞬间,一切都已静止。

慢慢地,蒙面人转身、挪步、一步、两步……

马庭栋纹风不动。

晃了两晃,蒙面人歪了下去。

马庭栋徐徐收剑。

在场的回过气来。

曹玉堂与三绝道人双双抢进殿中。

众人围向蒙面人。

马庭栋跨前一步,抓下蒙面人的面巾,“啊!”他惊叫出声,神秘莫测的鬼影子,和合教的首脑,赫然就是姜家守门的宋老爹,他一点也不驼,驼背是装出来的。

“怎么会是……他?”发出惊声的是姜浩。

马庭栋抬头,才发现玫瑰夫人仍端坐椅上,头碎额裂,一身鲜红,成了一朵血玫瑰,出手前的尖厉惨叫原来就是她,是谁下的杀手?

“噗!”有人坐地的声音。

马庭栋再转目,只见曹玉堂跌坐在地上,抓住那被宋老爹所杀的女乞丐的手,泪珠滚滚而下。

化装女乞丐的丁美芳,对曹玉堂有救命之恩,她心仪曹玉堂的风采,做出她原本不敢做的事,而今她死了,她内心的希望是什么?

男儿有泪不轻弹,曹玉堂是真正到了伤心之处。

神猫幽幽地道:“我们运气不错,居然成功了,罗刹门爪牙已断,只可惜丁姑娘遭了劫。”

马庭栋深深吐口气,像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急急转头,口里“咦”了一声,一颗心顿往下沉,殿里已失去了朱大小姐和珍珠的踪影,他木住了,心头不知是一股什么滋味。

一个人挨近前来,是曹玉堂的跟班王道。

“请看这个!”说着,递过一块布片。

马庭栋接过手,只见布片上写着:“强将无缘作有缘,多情反被无情笑!”是匆匆用胭脂写的。

“人呢?”马庭栋大叫出声。

“走了!”王道拉了拉嘴角。

马庭栋转身望向殿门外的空处,心头涌起了幻灭的悲哀,伊人已杳,这是谁的错?口里喃喃念着:“强将无缘作有缘,多情反被无情笑!有缘还是无缘?多情还是无情?哈哈哈哈……”他笑了,放声地笑。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笑,这种事绝对不应该笑,然而他笑了。

“马老弟,怎么回事?”神猫走了过来。

“没什么!”马庭栋敛了笑声,把布片塞进怀里。

“朱大小姐走了!”王道接上口。

“朱大小姐为什么要走?”神猫皱起了眉头:“本来已经说好了的,事情一了,便……马老弟,是不是你在言语之间……”

“我们只照面,半句话也没交谈。”

“这……马老弟,这件事暂且放下,我保证没问题,眼前我们得一鼓作气把大事了消。”说着,重重拍了一下马庭栋的肩膀:“天下最难抛躲,最难放下的便是一个情字,我知道老弟的感受。”

马庭栋默然点了点头,心想:“是我对不起她,不该在客店里使她难堪,更不该对她的人格起了怀疑,然而男女之间的事是勉强不来的,去就去吧!”当下,重新振作起精神,目光一扫现场,停在曹玉堂身上。

曹玉堂仍傍着丁美芳的遗体发木。

“卜兄,看曹大侠的样子……”

“他很伤心!”

“他与丁姑娘之间产生了感情么?”

“对!”神猫有些黯然:“丁姑娘对他一见倾心,冒死救了他脱出控制,当然,说起来老弟是首功,但丁姑娘的用情可感,人非木石,何况曹大侠还是孤家寡人一个,他当然动了情,还加上感恩的心意,现在,唉!丁姑娘痛遭横死,空留遗恨在人间,他能不伤心么?”

马庭栋点点头,这种时候,的确没有适当的话可以安慰曹玉堂,真正的伤心,言语是安慰不了的,除非当事人自我悟解。吐口气,目光一转,道:“玫瑰夫人原本被朱大小姐制住,是谁下的手?”

神猎目光扫向姜浩道:“是姜大公子赏了她一掌。”

“王道!”曹玉堂突地站起身来,脸上现出了一种坚毅之色。

“曹爷!”王道忙应:“有何吩咐?”

“你去买副上等棺材,还有装殓的衣物,我要把丁姑娘先停棺在庙里,以后再择日安葬。”

“是!”王道恭应一声,立即离去。

曹玉堂走近马庭栋和神猫。

“两位,对不起,我失了常态!”

“哪里话,这表示曹兄是性情中人!”马庭栋回答。

“我们得先处理此地善后!”曹玉堂环顾了殿地一眼,又道:“人不在少数。”

马庭栋目光射向殿门之外,道:“外面还有多少具尸体?”

神猫道:“没有,那批小角色只是被点倒,没要他们的命。”想了想,点头道:“对了,善后由他们自己人料理,我们不必费心。”

曹玉堂道:“这也是个办法!”

三绝道人走近前来,神色之间显得很萎顿,目注曹玉堂道:“曹监察,你对贫道的诺言……”

曹玉堂道:“当然兑现。”

马庭栋和神猫目芒一闪,注视双方,不知曹玉堂对三绝道人许了什么诺言?

三绝道人道:“那就请兑现吧,此间的事已算告一段落,贫道要上路了。”

曹玉堂神色一肃,道:“道长,你今后能认真实践誓言,礼拜三清,不再为非作歹了么?”

三绝道人打了个问讯道:“当然,誓言岂可违!”

曹玉堂看了马庭栋和神猫一眼,然后自怀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递与三绝道人:“这是道长的续命灵药,愿道长好自为之!”

三绝道人接过手,宣了声:“无量佛!”转身出殿门,飘然而去。

神猫望着三绝道人的背影道:“这邪道真的会从此改过善么?”

曹玉堂道:“他助我们根除了和合教、不能对他食言,以后,就看他自己的意志了,经过这一次教训,他应该有所省悟,以他的年岁而言,如果执迷下去,一定无法终其余年。”

马庭栋深深点了点头。

所有的人全围了过来。

曹玉堂脸上又浮出悲伤之色,这一次行动,大家平安,单单损折了对他情有独钟的丁美芳,因为他已是中年人,对“情”这个字的感受比年轻人来得深沉。

神猫环视了在场的人一眼,然后开口道:“曹兄,我们照原计划行事么?”

曹玉堂点头道:“当然不改变。”

马庭栋没参与计划,不知道原计划是什么,插不上嘴,只好静静地听着。

神猫望了马庭栋一眼,又道:“我跟马老弟先去做铺路工作,这里的善后……就交给曹兄了!”

曹玉堂道:“两位就请上路吧!”

神猫拉了马庭栋一把:“老弟,我们走!”

一直不曾开口的蒋士军大声道:“马大侠,我们山里见!”

马庭栋被这句话提醒,顿悟下一步行动是入桐柏山,直捣罗刹门总舵,当下点头道了声:“旧地重见!”

两人离开。

×      ×      ×

山路上。

山月时隐时现。

马庭栋与神猫己来到了山深处的一个隘口。此时,他俩正走向隐在林木里的一间小木屋。

小木屋的门窗隙缝,透出微弱的灯光。

马庭栋突然想起上次脱身,就是神猫利用了这木屋里的丑妇人,利用她平时极少有机会找到男人的弱点,说起来这是不光明的手段,正派武士所不屑为,现在,神猫又要故技重施么?

这种事的确使人恶心。

己到了小屋门前,马庭栋忍不住开口道:“卜兄,小弟也要进去么?”

“当然!”神猫答应得很自然。

“方便么?”马庭栋进一步问。

“方便?老弟,我们是做什么来的?”

“……”马庭栋无言以对。

神猫上前叩门,很有节奏地敲了五下。

“是谁?”妇人的声音,不怎么悦耳。

“野猫!”

“你一个人?”

“还带了只家猫。”

咿呀一声,木板门打开,神猫拉着马庭栋走了进去,门随即掩上,屋里木桌上摆了酒菜,一盏油灯吐着黄黄的光焰。

“木娘,你准知道我今晚会来!”神猫问。

木娘,这名字很怪,马庭栋不期然投过眼光,这妇人的确长得不高明,但身材却相当匀称,简直可以说是一种诱惑,脸上带着微笑,但没有淫荡之气。

“当然知道,鸽子在一个时辰之前便飞到了!”

“哦!好!”

“坐下再说吧!”

神猫拉马庭栋坐下,木娘也自动落座,弯腰抓起桌下的酒罐,替每人倒了一大碗。

“马少侠!”木娘端起碗:“你是贵客,我敬你,山里,请别嫌粗俗!”

“不敢!”马庭栋也端起碗,这时,对面相对,他才看出这丑妇人双眸有神,似乎具有一种慑人的气质,这与他先时的想象大不一样。

“这……不像是山鸡?”神猫用筷子指着中央一碗仿佛是烧鸡的菜。

木娘先与马庭栋对喝了一大口酒,放下碗。

“当然不是,是信差!”

“什么,你把信鸽给烹了?”

“这不是最好的下酒菜么?”说着笑了笑,又道:“你们干得好!”

“你截下了山外传来的讯息?”

“不错,信鸽入山,必然先在此地停留!”

“我早想到你会这么做的,来,木娘,我敬你!”神猫一下喝了半碗。

木娘也不弱,一口几乎见了底,女人喝酒如此粗豪,还真是少见。

三只碗又斟满。

“木娘,记得那年在浔阳酒楼我们赌酒……”神猫情深款款地望着木娘。

“嗯!别提旧事了,提起来教人伤心,你守不住家当了野猫,我本来打算这辈子不再跟你见面。”木娘神色黯然。

“木娘,我是对不起你,可是,我回家两趟都是家门深锁,只好又向外野。”

“算了,总算我们还能老来厮守。”

马庭栋顿然而悟,原来他俩是夫妻,木娘怎会加入了罗刹门呢?

这当然不便动问,端起碗道:“原来是卜大嫂,失敬,小弟敬两位!”

说着,把整碗干了下去。

神猫和木娘毫不含糊地陪了一碗。

木娘举筷劝菜。

山里的菜肴全是野味烧腊,吃起来别具风味。

“此次有多少人进山?”木娘问。

“大概七八个吧!”神猫回答。

“行动都计划好了?”

“全安排好了。”

“那好,吃完你们上路,我等着接待后来的。”

×      ×      ×

马庭栋和神猫进入了罗刹门的心脏地带,这回不比上一次是盲目胡闯,神猫变成了识途老马,不用说,这是木娘的指示。

天光已经放亮。

两人隐伏在距总舵不远的密林中,房舍隐约可见。

“卜兄,你加入我们的行动目的是为了大嫂?”马庭栋憋了很久的话终于出了口。

“不错!”神猫两眼放光:“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探到她的行踪,当初年轻任性,几乎铸成了终生之恨,好在为时未晚。”

“敬贺破镜重圆!”

“由衷感激!”神猫拱拱手,神情显得很振奋,接下去道:“此间事了,愚夫妻将重回故里,从此不再问江湖事了。”

“此次行动,如果没有卜兄鼎力和大嫂的臂助,势难有成!”

“好说!除魔卫道是武士的本份,虽然最初的目的是为了木娘,但借此机会而为武林尽一份绵薄,也是弥足欣慰的事!”

“曹兄何尝不如是,本意是救他妹妹玉妍,间接地也为了武林祸福。”

“只有马老弟是纯全任侠仗义。”

“不敢当,为所当为而已!”顿了顿又道:“卜兄,我们下一步行动是……”

“登堂入室!”

“现在么?”

“不,我们得等信号,后继的人来到,我们才能互相配合行动。”

“这都是原先计划好了的?”

“不错,只可惜……”

“可惜什么?”

“朱大小姐和珍珠蓦然离去,我们少了两个得力的帮手,不过……我想不致影响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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