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2025-05-14 13:14:22   作者:陈青云   来源:陈青云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文天浩心中一动,但并不以为意,当初要参与这大典,是“无回谷主”的计划,现在“无回谷主”真面目显露,情形便两样了。

只听韩天寿沉声道:“这是意料中事,‘血剑令主’与他手下使者,早已搅得江湖风风雨雨,‘血剑令主’四处横飞,再来个立舵大典,岂非画蛇忝足?”

老妪沉吟了片刻,阴阴地道:“天庆帮太上的计划不改?”

“不改!”

“他有能力与‘血剑令主’一争雄长么?”

“事在人为!”

文天浩心头又是一震,想不到“天庆帮”竟然还有太上,那帮主“过天星”甘澍只不过是人下的傀儡而已。

老妪“嗯!”了一声,道:“我的时间不多,乘此把‘血爪功’的口诀傅你,你自己去练,照本门的‘鬼手功’加以变化,十天可成,现在先试与你看!”

韩天寿皱了皱眉,道:“试手的对象呢?”

老妪用手朝文天浩藏身的蔓一指,道:“在那里!”

文天浩不由灵魂出了窍,原来这老妪早已发现自己,她竟然如此沉得住气,丝毫不动声色,连目光都不会向这边扫过。

要走,当然决走不脱,与其到时灰头土脸被迫现身,不如自己出去,反正上了,是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韩天寿与“地狱屠夫”佟青的目光,齐朝这边射来。

文天浩经过风险,对这种场面,已不当回事了,当下把心一横,长身而起,硬着头皮,沉稳地现身出来,前行七八步,面对这三个魔头,脸上没半丝表情。

“地狱屠夫”佟青三角眼一翻,朝天鼻孔张了数下,咧开歪嘴道:“这小子好面善?”

韩天寿阴阴一笑道:“佟老健忘,记得‘银衣修罗’文天浩么?”

“地狱屠夫”佟青鳌鱼头一偏,道:“对啊!但他现在是‘青衣修罗’哩!”

“不管他什么罗,活该他自己投到。”

“抓他过来怎样?”

“不必,这小子很有几根硬骨头!”说着,视了文天浩一眼,道:“小子,你能走近些么?”

文天浩咬了咬牙,上前移步,距对方在两丈之间,紧抿着口,怒视对方。

老妪这时,才抬头望向这边,两道目芒,使人在接触之下感到浑身的不舒服。

文天浩故意把目光微抬向上,避免与她正面对视。

老妪悠悠地道:“你们认识他?”

韩天寿道:“是的,他会是本帮的要犯,被‘血剑使者’劫去……”

“什么,他是‘血剑盟’的人?”

“不是,风马牛不相及。”

“那对方因何劫人?”

“这有原因的,因为他是‘赤胆剑客’文华的儿子,‘血剑令主’别有居心。”

“哦!原来如此!”

“娘要拿他试手么?”

“不错!”

文天浩心胆俱寒,但俊面上毫无怯意,只是呈现一片怨毒至极之色。

老妪站起身来,微微一晃,到了文天浩身前伸手可及之处,狞声道:“你只有认命了!”

文天浩目眦欲裂地道:“我如果不死,有一天必把尔等剑剑诛绝。”

老妪张口发出一阵狼嗥般的笑声道:“小子,在‘血爪功’之下你能不死,那岂非天大的笑话,小子,你能接一抓不死,你不但活定,而且老身永不再找你。”

文天浩已领教过“地狱屠夫”侈青的身手,他只不过是个下人,而且那时自己的功力全在,现在自己的功力已丧失其半,而且面对的是“地狱屠夫”的主人,这其间相差不可以千里计,那还能有活的希望。

当下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情,寒声道:“下手吧,姓文的决不眉。”

韩天寿嘿嘿一声阴笑道:“小子你真有种啊!”

文天浩鄙夷地扫了他一眼,没有接腔。

老妪目中杀机顿露,态毕呈,大声道:“天寿看清楚了。”

话声中,只见她瘦如鸟爪的双手,缓上扬,长几盈寸的指甲,如两排森森利齿,倏忽之间,双掌齐腕直至指甲尖,全呈血红之色。

单看这态势,便足以把胆小的吓死。

文天浩钢牙几乎咬碎,双目赤红似要喷出血来,“呛”的一声拔出了长剑,虽然他知道可能没有出手的余地,但必须死得像一个武士。

恐怖的杀机,漫在林间现场。

韩天寿兴“地狱屠夫”,四目圆,准备欣赏这一幕残酷的血剧。

老妪血红的双爪,抓出,角度、部位,式子,诡异得世无其匹,无论以任何招式封挡,似乎都封挡不住,文天浩不由一窒……

变爪看似缓慢,但却快极,就在文天浩一空的瞬间,一只血爪,抓上胸部之间,另一边诡异地虚扬着,看似预防反击。

文天浩只觉一阵利物触体的隐痛。

老妪面色大变,惊“咦!”了一声,抽手后退。

文天浩冷汗遍体,青衫上留下了五个小孔。

韩天寿与“地狱屠夫”佟青也面色大变。

老妪急声迫:“小子你练的是什么鬼功,能抗血爪?”

文天浩宛如从鬼门关里回头,定了定神,忽地意识到这是“谷中凤”那件“天魔衣”救了自己一命,老妪说过只出手一次,看来这一次又逃过死神魔掌了,闻言之下,不答所问,冷冷地道:“尊驾如何说,小可并未死?”

老妪脸色变了又变,期期不能出声。

韩天寿身形一欺,阴恻恻地道:“小子,你还没有活定……”

老妪大声道:“不许出手!”

“地狱屠夫”佟青也一副跃跃欲动之态。

韩天寿一眉,道:“娘,纵了此子,后患无穷……”

老妪沉声道:“我说的话不能不算数。”

“但他是帮主与太上所要的人。”

“那是另一回事!”

文天浩心内暗忖道:“这老妪虽然邪恶,倒还爱惜羽毛,只不知她是什么来路?”

老妪退回原处,双掌已退了“血爪功”,恢复原来颜色,盈寸的指甲,盘在指头上,像一个个的小螺。

韩天寿不甘心地道:“娘,你真的要实践诸言?”

“当然!”

“永不向他出手?”

“我只说永不向他施‘血爪功’!”

“他会说过要报复?”

“那看他的能耐!”

“娘,纵虎归山,终必为患……”

老妪怒声道:“为娘偌大年纪,你要我食言而悔?”

韩天寿窒了一空,毫不放地道:“娘,您一向不是如此,记得儿出道之时,您会教训儿对敌人宽容,即是对自己几忍,江湖无道义,只利害二字,能善用利害二字,便可无往而不利。儿一向谨守这训言,难道娘……”

老妪厉声道:“你别信口胡,为娘的一生言重如山,对三尺童子,亦不失信。”

韩天寿怔了怔,若有所悟地“噢!”了一声,不再开口。

老妪冷眼一扫文天浩道:“你可以走了!”

文天浩寒声道:“小可重申前言,必报此仇,后会有期了!”

说完,转身离开。出林不远,身后传来老妪的声音道:“林中那位朋友,不屑与老婆子见面么?”

文天浩恍然而悟,并非老妪言而有信,而是她发现暗中有人,怕此事传出江湖,影响妙的声名,听她的口气,似已判断出暗中的人功力极高,并非泛泛之辈,所以出言才那么客气,如此看来,她应付了那人之后,必然会再找自己,再碰上时,后果便难以想象了。

心念之中,加快了身形,沿谷地飞奔而去。

转过山环,立即改变方向,驰入乱峰之中。

一阵驰越了四座峰头,才伫下身来,略事喘息,心里觉得很奇怪,入山这深为什幺麽不见奇矮老人现踪!只差那么一点点,便丧生在那老妪的“血爪功”下……

忽地,他想起了韩天寿说过的话,他既已看上了赵妍霜,定会不择手段地达到目的,以她们师徒的能为,决斗不过韩天寿。

心念及此,不由大感焦灼,该如何应付这意外事件呢?韩天寿是杀害闻天皓凶手之一,可说是她姊妹的仇人,万一她中了韩天寿圈套,将是天大的恨事。

目前只有一条路,便是设法通知她师徒,早作防范,但此去陈留,迢迢千里,以自己的功力,恐怕时间上来不及。

越想越急,急出了一头冷汗。

如果要赶去陈留,便得放叶寻找奇矮老人。

好在老人的约期是百日,往返一程,绝不致误事。考虑再三之后,断然作了决定,跑一趟陈留,算是对赵妍霜师徒尽一份心意,同时也是尽武林道义。

就在此刻,一声洪笑传来,一个甚耳熟的老人声音道:“娃儿,好险啊!”

文天浩陡吃一惊,转身望处,赫然是奇矮老人现了身,不知何时坐在丈外的山石上,正望着自己掀髯而笑,当下忙施礼道:“老前辈好!”

矮老人摆了摆手,算是答礼,眉毛一掀,道:“娃儿,你是践约而来?”

“是的,老前辈方才说什么好险?”

“咦!你不是险些丧命在老魔婆的‘血爪功’下么?”

文天浩心中一动,道:“老前辈在场?”

“当然!”

“晚离开之后,老魔婆发话请现身的是老前辈?”

“一点不错!”

“老前辈现身了?”

“没有,让那老魔婆心里打个结正好。”

文天浩缄上了口,心想:“好哇!你要我百日之内到桐柏山来寻你,你却见死不救,若非这件“天魔衣”,早已作了“血爪功”下的冤魂……”

心念未已,矮老人似已洞察文天浩的意念,哈哈一笑道:“娃儿,你怪老夫隔岸观火么?”

文天浩被猜中心事,面上一热,期期不能出声。

矮老人接下去道:“送你‘天魔衣’的那女娃是谁?”

文天浩惊声道:“老前辈……全知道?”

“当然,你俩一入桐柏山区,我老人家便知道了。”

“啊!”

“娃儿,你着实不错,见色不迷,暗室不欺,山洞一夕,已见你为人心性。”

文天浩不由悚然而震,幸而自己存心正大,不然一举一动将尽入老人之眼。

“她是‘有求必应’的传人,我们姊弟相称,‘谷中凤’是她名号。”

矮老人显然地一惊,道:“你说‘有求必应’?”

“是的!”

“你知道他的来头么?”

“不知道,老前辈……·”

“你见过那老儿本人?”

“见过!”

“怎么回事?”

文天浩把受伤求治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隐去被迫结鸳盟一节不提。

矮老人白眉连黻,道:“你娃儿福不浅,竟碰上了这些寻常人欲一见而不可得的巨擘!”

文天浩知道矮老人不愿说出“有求必应”的来历,只得作罢,不再追问下去,换了话题道:“老前辈能示知那老魔婆的来历么?”

“娃儿,这老魔婆大有来历,江湖中没有几人知道,因为她一向行踪诡秘,极少公开露面,她叫‘勾魂魔女’,一甲子前,堪称江湖第一美人”

“啊,晚辈从未听说过。”

当然,你从何处去听,记得江湖四句歌谣的最后一句么?”

“记得,那句是:西天谒如来!”

“对了,什么意思?”

“晚辈不知道!”

“那是指一位武林中空前的高手,号‘冷面如来’而不名,早年隐居西天目山中,所以才有‘西天谒如来’之句。”

这是闻所未闻的武林秘辛,文天浩大感振奋,兴味盎然地说道:“这位‘冷面如来’尚在人世么?”

“这就不得而知了,他已数十年不现江湖。”

“老前辈说他是武林中空前的高手?”

“一点不错!”

“但他排名最末?”

“那四句歌谣,是江湖中好事的人所编,并非江湖中仅有这几个高手,也不是以武功高下而排名,可能……他的功力仍数第一。”

文天浩剑眉一扬,道:“盖过‘血剑令主’?”

“也许,他们不是同一时期的人物,‘血剑令主’比他迟出道近三十年”

“那怎会列名同一歌谣之内?”

“那四句歌呢是‘血剑令主’出现江湖之后才编传的!”

“哦!原来如此,‘冷面如来’与‘勾魂魔女’是什么关系?”

“她是他的妻子!”

文天浩心头不由为之剧震,惊声道:“那‘天庆帮’的护法韩天寿是‘冷面如来’的儿子?”

“不是,他们没有生儿育女,两人结合不久,便吿分道扬镳。”

“也许,他们后来又言归于好呢?”

“那就不得而知了!”

“如果是这样,‘冷面如来’该姓韩?”

“唔!也许,这一点我老人家无法告诉你。”

“那位‘冷面如来’是正是邪?”

“十分正派!”

“但‘勾魂尸女’母子都相当邪恶?”

“这就是当年两人结合之后又分开的原因。”

“她怎会出现此山中?”

“企圆不明!”

文天浩灵机一动,道:“晚辈倒是想到了一件……”

“什么?”

“老前辈知道山边石岗上那座怪冢么?”

“知道,你是说可能与石冢有关?”

“是的,因为‘天庆帮’派人要挖掘那石冢,结果悉数中毒,其中四人,中毒之后被‘血剑令主’杀死。”

“哦!有这等事,‘血剑令主’也曾现身?”

“是的!”

“嗯!你这一说,大有道理。”

“老前辈知道那石冢的来历么?”

“你知道?”

“听那与晚耀同行的‘谷中凤’姑娘说,冢内葬的是‘天香妃子’的爱儿,但又据传闻‘天香妃子’没嫁人,出现江湖的时间也极短暂,很有可能是一座疑塜,其中藏有另外的秘密。

矮老人抚髯沉吟道:“这很有可能的!”

“不知那‘天香妃子’是否在人世?”

“算起来她年过花甲,如果不遇意外,当然应该还活着。”

“老前辈见过她么?”

“见过一面!”

“听说她的美色曾风靡了当时不少年轻高手?”

“嗯!有这回事,不过,没听说谁曾蒙她青睐。”

“这是个耐人寻味的谜!”

“娃儿,武林中古往今来,不胜数,差不多的谜底之后,都隐藏着凶险,没有必要,还是少好奇为妙。”

这倒是金玉良言,文天浩不由肃容道:“晚辈谨受教益!”

矮老人白眉一扬,道:“娃儿,谈正经的,你此番到桐柏山来,是不是已打定了主意?”

文天浩迟疑地道:“是的,不过……”

“还有什么不过?”

“晚辈还要急着出山,去传一个讯。”

“傅什么讯?”

“这是临时发生的意外事件,就是那‘勾魂魔女’的儿子韩天寿,将不利于‘七指婆婆’师徒,她师徒对晚辈有人情,晚辈不能坐视。”

矮老人白眉一皱,道:“凭你的能为,可以替她们师徒消灾解厄么?”

文天浩讪讪地道:“晚辈自知不成,但不得不尽这一份心,她师徒能事先知道,便可设法防范,筹谋对策,因为其中牵涉了一件血仇……”

“牵涉了什么血仇?”

“前辈会在现场附近,当已听到‘勾魂魔女’母子的谈话,韩天寿提到的女子赵妍霜,她的胞姊赵妍冰有个爱人,叫闻天皓……”

“与你同名同姓?”

“音同字不同,听闻的闻,皓月的皓,他是被韩天寿与副手‘地狱屠夫’残杀而死,赵妍冰并不知情,仍在痴心苦等她的意中郎,如果让韩天寿奸谋得逞,将是件很残忍的事。”

“你非要管这事不可?”

“晚辈义不容辞。”

矮老人脸色黯了下去,久久才道:“你打算再回头么?”

文天浩想了想,道:“如果不发生意外,晚辈一月之内必回。”

“好,老夫等你一月,来时,你仍到此地便可见到我老人家了。”

“晚记下了!”

矮老人口连动,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话不便启齿,文天浩看在心里,正待开口发问,矮老人已先开了口:“娃儿,你既已见到了‘有求必应’,以你这等良材美质,他竟毫不动心么?”

文天浩不禁一怔神,他想不到矮老人会提出这他尬的问题,如果照实说了出来,虽以为情,如果虚言搪塞,又觉得不应该,心念几转之后,期期地道:“他老人家是有那惹思,不过……晚辈却无意。”

“为什么?”

“也许……是缘分的关系吧?”

“娃儿,你错了,我老人家说句实话,艺业虽然各有专精,但那老儿见闻广博,功力能为,要在老夫之上,如你投他门下,成就必然更大,老夫不似一般武林人存门户褊狭之见,旨在造就人才,你有意的话,我老人家可以割爱……”

这几句话,使文天浩大受感动,这等胸襟的人,可说极难找到,纵使真的功力不如人,也要掩饰三分,这是人之常情,从没这等坦诚的,当下明显激动地道:“晚辈不愿见异思迁!”

矮老人连连颔首道:“难得!难得!”

文天浩恭谨地道:“老前辈夸奖了,这是为人的根本,晚辈可以告辞了么?”

老人心中飘出了一依依之情,悠然点头道:“你去吧,我老人家等你一月,看彼此的缘分了!”

“如此晚辈告辞!”

说着,深深作了一个揖,心中难免油然而生歉疚之意,老人独垂青,想不到一再被意外事件阻挠,明师可遇不可求,自己总算得天独厚,机缘至再。

心念之中,深深瞥了老人一眼,弹身驰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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