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菩萨显圣

2026-06-27 17:39:04   作者：荻宜   来源：荻宜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天啊！”叶老太太恍惚着，喃喃说：“信女昨夜梦见二位神仙，信女自三十余岁开始便虔诚诵读地藏菩萨本愿经，信女信仰坚定，二神仙既是地藏王菩萨身边的神仙，请受信女一拜！”缓缓往地面一跪，却感觉上方白光闪烁，眼平视前方，看黑衣、白衣转身往下一跪，口称：“弟子善听、善视拜见师父”抬头一看，又惊又喜，上方有一出家人，简朴的灰色僧衣，方脸大耳，眼睑下视，面容慈蔼，叶老太呆愣盯着好一会，忽然想到地藏菩萨原是“现出家相”，眼前这二神既称“师父”，这着僧衣的出家人，不就是地藏菩萨么？心中又惊又喜，忙颤声道：“地藏王菩萨灵感！地藏王菩萨灵感！”头便往地面磕去，再抬头，别说着僧衣的“地藏王菩萨”不见影儿，连自称“地藏王菩萨座骑”的黑白二神仙也不知哪里去？

那叶小玉其实目视善听、善世转身下跪的身影后，眼睛再也没瞧见甚么，却看到自己母亲猛磕头直喊地藏王菩萨，这下满脸困惑问：“妈怎么回事？”

“你没看见吗？地藏王菩萨灵感，出现了！”

“在哪里？”叶小玉左右张望。

“又走了！你没看见吗？”转脸盯神色怔忡的丈夫。“你也没看见吗？”

父女相对摇头。叶小玉说：“黑白二神仙转身跪下，身影就消失，黑白二神仙为什么要转身跪下？”

“地藏王菩萨来了，没听他们说甚么弟子善甚么、善甚么拜见师父？”

叶小玉呆住了，却听自己父亲说：“我没看见甚么地藏王菩萨！”

“你从来不相信甚么神佛，平日也不拿香拜拜，怎么看得见地藏王菩萨？”

“可我看见一个白发白衣、黑发黑衣的少年男女，这两人好俊啊，真的是帮助我女儿的神仙吗？”

叶小玉点点头，突然唉呀叫了一声。

老先生夫妇惊奇道：“怎么了？”

“他们法力高强，我怎么没想到呢！贺志强到现在还呆呆傻傻，说不定神仙能治好他，我怎么没想到呢！”

三人惊奇相看，低头沉思，叶小玉懊恼道：“我怎么没想到呢！”

“叶小玉！”突然有声传来：“还有相见的缘份！不着急！”

“天啊！”叶小玉狂喜道：“是善听神仙！他耳朵最灵，我说的话，他听到了！”

“我的天！”叶老先生腼腆着脸，惊奇道：“真有这奇事，我耳朵听得明明白白，有神仙跟小玉说话！”

“我也听到了！是菩萨身边的神仙在说话！”叶老太脸上祥和又陶醉，忙双手合十，虔诚诵念：“南无地藏王菩萨！南无地藏王菩萨！”


却说善听诸神离了叶小玉居处，外面日已西斜，着灰色僧衣的分身地藏菩萨静立僻巷中，祂看来壮硕威仪，面貌却又无比慈祥，善听、善视恭敬、愉快侍立左右，树神绿女娃趴伏地面，久久不敢仰视，分身地藏说：“起来吧！不多礼。”

绿女娃谦卑起身，偷偷注视地藏菩萨，但见数道强光射来，令她一阵晕眩。恍惚间，听得沉稳声音：“老衲走了！”

善听、善视忙跪地说：“弟子恭送师父！”

绿女娃也不敢怠慢，深深磕头相送，眼看圣影就要消失，却见这菩萨偏头看善听，微笑迸出一句：“本方土地有难！”

话说完，圣影已不见。

那绿女娃抬起头来，脸上汗珠涔涔，善视瞄她一眼，微笑低语：“看见地藏菩萨，紧张了？”

“不只紧张，”绿女娃说：“又紧张又太兴奋！”

“说得也是，分身地藏菩萨、分身观音菩萨虽说遍布娑婆世界，要亲眼见到也很不容易，有好多信徒感应得到，却一辈子也见不着呢！”善视突地皱皱眉说：“师父说本方土地有难，也不知甚么难？”

便抬眼朝土地公庙一看，眼前闪现一个画面，一个中年男矮身探头进了土地庙，将土地公塑像抱出来，高高一举，瞬间土地公塑像已跌落地面。

由于距离并不远，耳朵特灵的善听眼里也看到与善视一样的画面，土地公塑像落地的霎那，一声巨大的响声如雷轰耳，善听猛地皱眉，摀住自己耳朵。

那男人叫嚣着：“报牌不准，别怪我无礼！”

善听等三神面面相觑，绿女娃惊奇道：“土地公为何无法自保，神灵不在么？”

善视朝善听一笑。“你说呢？神灵在不在？”

善听耳朵专注一动，微笑道：“不错，神灵不在，未闻气息声。依你法眼看，神灵在与不在？”

善视利眼直视一下，说：“头顶不见灵影，恐怕是四处巡视去了！”

善听忽听一声苍劲的唉呀声，忙朝声音来处一望，善视亦有感应，随他瞧去，却见土地公站人车往来的路边，目瞪口呆、茫然自语：“这家伙竟把我摔在地上！”

神影飘然而起，朝土地庙的方向飞去。

那嚣张男人突提起一小桶液体往供桌、庙顶倾倒又泼洒，善听、善视一闻其味脱口惊呼：“地油！”

绿女娃亦吃一惊，忙道：“神骑将军说的地油，人间都称汽油。”

善听说：“这家伙莫非要放火？”

三神飘起，朝浓浓汽油味的土地庙飞驰而去。

却说土地公尚未赶回之际，男女两小童已奔出察看，见那男人一手捏打火机，一手从胸襟抓出搓成一支甘蔗也似的报纸，打火机引火，点燃报纸，立时吹来两股疾风，将火舌吹熄。

男人大愕，再按打火机，拇指使不上力，仿佛有人扳他拇指，顿觉拇指根一阵剧痛，这当儿忽听耳际轻响，双肩一紧，后颈一沉，似有人骑他肩上，原来童女飘他身畔，扳开他的拇指，令他无法使力；童男飞扑而至，啪的骑他肩上。这男人叫曾天标，前几天微醺和其他二友经过土地庙，一时想起当期乐透彩彩金高达八亿，财迷心窍，心血来潮，便在庙外膜拜祈求明牌，善听、善视见三人态度轻浮、并非善类，特意捉弄，曾天标三人一见大喜，以为土地公给的明牌，毫不犹疑将号码记下，回家组合，一齐集资包牌，哪知开奖出来，所谓“土地公明牌”全部“摃龟”，曾天标签彩不中，又被牛肉面、阳春面奚落一番，越想越气闷，不禁喝起酒来，酒喝多了，气恼越甚，恶向胆边生，提了汽油便往土地庙跑，抱出土地公塑像往地面甩，他哪里知道土地公神灵不在，见土地公轻易落在地面，不禁冷笑道：“这土地公泥菩萨过江自身都难保，我竟然信他甚么明牌！”越发嚣张，倾洒了汽油，点燃报纸想烧庙，打火机分明点燃，忽来两股劲风吹熄，再按打火机却觉拇指使力不得，这下又不知甚么鬼怪骑在肩膀上，他心中正惊奇，后膝窝一阵剧痛，人便往地面趴倒，动弹不得。

虽动弹不能，眼睛却还能看，蓦见得地面的土地公塑像往上升起，升约两尺后，背对着土地庙，迅速往后挪，挪至神座上方，喀啦两声落了座。

曾天标大惊，嘴里呢喃道：“显灵了！土地公显灵了！”

此时善听三神已在庙侧观看，刚才土地公塑像从地面升起，挪回宝座，原是土地公自己的杰作，曾天标当然看不见诸神站他眼前，更看不见土地公自己捧着自己塑像归位，故而一脸惊奇，茫然盯住土地公塑像，惶惑不知所措。

土地公将塑像归位罢，腼腆看善听、善视说：“见笑！见笑！小神出丑！二神骑将军请别见笑！”

曾天标挣扎几下，勉强可以起身，歪歪斜斜移步往自己的轿车走，双肩突又觉沉重，那童男又骑上他，曾天标立脚不稳，已摔落地面，后方一部摩托车驰来，听得碰一声，曾天标凄厉一声哀叫，善听猛地摀住耳朵。

众神都看得清楚，后方的摩托车也不是无缘无故撞上的，童女从路旁缓行而来，骑车的一照面，心里还奇怪：“小女孩怎么穿得像古代人！”不料女童迅即近身，骑车的大惊闪避，碰的大响，已撞上前面摔倒的男人。

………………。

善听的耳朵又是一动，一个男人呼天抢地大喊：“老婆你快带钱来医院！我被车撞，快死了啦！”


秦爱珠握电话的手停在半空中，嘴唇微张，大眼珠鼓出来，喃喃道：“怎么可能，户头就剩下这一点？这语音查询错了吗！”大喝一声：“惠鸿！惠鸿！秦惠鸿快来！”

秦惠鸿未及赶来，贺华山已从外归来，看秦爱珠脸色苍白，不免惊奇道：“甚么事大呼小叫！”

秦爱珠转脸盯他，眼里寒光迸出，冷冷问：“是你吗？是你把钱给你前妻吗？”

贺华山眼色怪异看她，笑了笑。“五百万给领走了？这笔钱你又不是不知道！签离婚协议那天，你亲手开的票子，你不高兴我知道，已经够对不起人家了，钱给领走，你发甚么脾气？”

秦爱珠蓦地站起来，气急败坏叫：“不是五百万，帐户里少了两千多万！”

贺华山双眼陡然瞪大，惊奇道：“怎么可能？弄错了吧？”

“自己心里有数！”声音扬高叫：“秦惠鸿快来！”

秦惠鸿匆匆赶到，满脸困惑问：“姊有甚么事？”

秦爱珠从皮包抓出存折，往桌面一放，焦躁道：“快去刷簿子，看银行还有多少钱！”

秦惠鸿去而复还，神色黯然将存折递与秦爱珠，做姊姊的低头一看，脸色一下惨白，眼含怒火瞪住贺华山，存折往前一甩，咬牙切齿迸出一句：“自己看吧！”

贺华山不悦又狐疑盯她一眼，打开存折一看，脸孔扭曲，满脸错愕惊惶，喃喃道：“怎样回事？怎么回事？”

秦爱珠狠狠再瞪贺华山，气怒道：“你不知道怎么回事？”猛地抢过存折，细看一下，忽然叫起来：“谁开的支票？两千四百五十万？谁开的？”突起身，抓过皮包，拉开，将支票簿掏出，翻看一下，嘴大张，嚷叫：“不见一张支票！存根在这里！没有登记数目！一定是这张！两千四百五十万！是你开这张支票给你前妻！一定是你！趁我不注意！偷了支票给你前妻！”

“胡说八道！我疯了吗？”贺华山将支票簿、存折一并抢过来，比对看看，茫然摇头。“究竟怎么回事？”

秦爱珠猛然拿起电话。“我问银行，是不是叶小玉兑领这张支票！”急忙忙、气怒怒按起电话键。

“完了！完了！”贺华山颓坐椅上，惶惑呢喃：“这一定哪里出了错！”定神再看手中存折，如在梦中，不信自语：“一定银行弄错了！这不是真的！”

秦爱珠疯狂也似，一挂断电话，手中的话筒立刻朝贺华山掷过去，贺华山躲过话筒，秦爱珠随手抓起桌上的剪刀、订书机乒乒乓乓朝他一阵乱扔，嘴里骂道：“就是你！就是你这个王八蛋！去！去把钱要回来！去！”整个人扑向他，照着他的头脸一阵乱打，又哭又叫：“把钱要回来！”

贺华山焦躁跺脚，骂道：“疯婆子！你闹甚么？”

秦爱珠一拽他手，拉着他往外走，哭嚎叫：“去找那女人！把钱要回来！”

“支票不是我开的，怎么要？”

“钱已经进人家户头，你还不认帐！快走！”

贺华山停了脚步，秦爱珠拉不动他，又气又急，猛地往回拖，一把抓过话筒塞他手里。“你问！你问！”

“我问甚么？”

秦爱珠气怒冲天。“你不问我问！”一双手气得颤抖，急急按动键盘，对着话筒喘大气，线那端连响数声后，一个苍老的男声缓缓回应：“喂！”

秦爱珠迟疑一下，说：“那个姓叶的女人在吗？”

苍老的声音蓦地提高：“你是谁？这就是你的电话礼貌吗？没教养！”电话断线。

“死老头！”秦爱珠咬牙骂了一声，再按电话码，方一接通，她已歇斯底里开骂：“死老头！你凭甚么挂我电话！”

对方冷笑一声，斥：“哪儿冒出这疯婆子！懒得理你！”立即传来嘟嘟声，秦爱珠狠狠摔了电话，大叫道：“秦惠鸿！跟我走！”

秦惠鸿原本就站在一旁，闻言开口道：“姊要去哪里？”

“找几个兄弟！去跟那女人算帐！”话方说完，忽然脸色苍白，按着肚子哎呀哎呀叫起来，贺华山讶异看她一眼，欲言又止。秦惠鸿迟疑一下，见她汗珠涔涔而下，不禁腼腆道：“该不是动了胎气，要生孩子吧？”

秦爱珠咬紧牙关，每个字眼都从齿缝迸出：“就算要生孩子，我也要等算过帐再生！”深吸一口气，眼阴冷盯贺华山，沉沉说：“走！去找叶小玉！”

贺华山一脸错愕，迟疑道：“支票不就在你手里吗？我弄不明白，谁开支票给她？”

“还要装蒜？大小章在你手里，你偷了我皮包里的支票！”

“我会不顾自己事业，把这大钱给她？我疯了吗？我若真开两千多万，为何还要你开五百万做赡养费？我是这么傻瓜？这么有情有义？”

秦爱珠鼓大发红的眼看他，冷冷道：“你的确不是傻瓜，也并非有情有义！”突然惊奇道：“叶小玉为何未将五百万支票提出交换？”想了一下，喃喃道：“我明白了！叶小玉这女人也真可怕！若她提出交换，早几天就爆发了！”

“为什么？”

“她知道户头没钱了，所以五百万故意不提出交换！她心里有鬼，没错！是这样！你我快去理论，把钱要回来！”

贺华山一脸错愕，茫然道：“我弄不明白，谁开支票给她？我没开，你更不可能开，我弄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弄不明白就去问、去问，问你的前妻叶小玉！”转脸看秦惠鸿，说：“你去找几个兄弟跟过来，这女人不吓吓她，她不会承认！”抓了皮包蹬蹬蹬往外走，蓦然停步，转脸瞪视贺华山：“你还不走？”

贺华山无奈挪步，秦爱珠忽然按住肚子哎呀哎呀惨叫起来。贺华山目视她半晌，不知如何是好。秦爱珠挥挥手，说：“你一个人去好了！我不行了！”忽然又拉住贺华山手臂，呻吟着，疼痛令她语音含糊：“不！我要生了！送我去医院！秦惠鸿，把你姊夫的车子开过来！”秦惠鸿接过钥匙刚走几步，秦爱珠歇斯底里叫起来：“不！不对！我要弄清楚，两千四百五十万支票怎么回事？为什么进了叶小玉帐户？”

贺华山无奈闭上眼，旋又茫然睁开眼，皱皱眉头，有气无力说：“你究竟要先生孩子？还是先把支票的事弄清楚？”

秦爱珠摸摸肚子，像被人狠踩了一脚，尖声叫：“我快死了！我快痛死了！”

却在此时话铃大作，秦爱珠悻悻如未闻，贺华山伸手欲接，被秦爱珠一把抢过话筒，还白他一眼，只见秦爱珠铁青着脸听了听，嘴角怪异牵扯着，鄙夷道：“你的！”嘴边却又嘀咕：“老女人哭起来还真难听！”

贺华山瞪她一眼，听了一下，面色凝重，轻声说：“阿母，麦号，汝慢慢讲，阿锋安怎？讨钱呷酒，嫌少，举棍乱舞、电视摃破？可恶，我知，汝麦号！麦号！汝爱找小玉？伊……伊不在啦！我知！好！我知！汝麦生气！”

电话方断，秦爱珠噘噘嘴，说：“你弟弟又喝酒闹事啦！真不知你那是甚么家庭！”

贺华山眼色阴寒，不乐道：“你没把我家人当一回事，这事与你不相干吧？”

秦爱珠不屑道：“你母亲还念念不忘叶小玉，我算甚么？”

贺华山气闷说：“总计较人家没对你好，为什么不想想自己有没有对人家好？叶小玉……”忽然噤住口。

秦爱珠一听，气怒冲天道：“你是存心！存心！那两千多万支票一定是你是你……”捧着肚子哀叫起来。

“肚子痛就快去医院，有甚么好说的呢！”贺华山闷闷道。

腹部的疼痛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一阵接一阵，秦爱珠哀声喊叫，眉头紧皱，正当痛得死去活来之际，如潮而来的痛忽地止住，眼前无风无波，风平又浪静，医生宣告：“时间还早，恐怕要等到下半夜！”

肉体的疼痛方去，心头的不适急涌上心，秦爱珠抡起拳头朝贺华山胸口搥打，喝：“那两千四百五十万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贺华山拨开她手，往外走。

“休想逃开！给我说清楚！”

“我也想弄清楚！”贺华山夺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