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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地藏王菩萨摩诃萨
2026-06-27 17:42:35   作者:荻宜   来源:荻宜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西南方正是艋舺此,地有庙曰“地藏”,虽地藏菩萨塑像慈悲庄严,但左右山墙满脸肃杀的将军,予人阴森之感。时近子时,照理少人拜庙,此时菩萨座下的拜垫,却有人跪拜不起,惨哭不止。

左边近六旬的老妇,中间年轻的女人,带着一双四、五岁大稚龄儿女,最右边一对白发夫妇,夫妇俩各握着稚龄男、女孩的手。

老妇人擦拭泪水,哽咽说:“老身独子叫陈九州,辛苦打工六年才买到一部二手车,五天前深夜被偷走,我儿子想不开烧炭身亡,老身命苦,那偷车贼更可恶,找警察报案也查不出来,老身才来告阴状,老身详情都写在金纸上,祈求地藏菩萨大威神力,追查害死我儿子元凶,给予最严厉惩罚!南无地藏王菩萨!南无地藏王菩萨!”忍不住放声痛哭,惨呼道:“老身快六十岁了,没了儿子,将来怎么活下去?”

那少妇抽抽噎噎说:“我向菩萨告阴状,是那个叫牛肉面引诱我丈夫马龙心染上毒瘾,我丈夫因此毒发身亡,我一个女人,两个孩子,肚子里还有一个,我以后该怎么办?我来告阴状,求菩萨做主!”想到心酸,张口嚎啕,引得两小孩哇哇哭起。右边的白发夫妇跟着哭号,老先生说:“马龙心是我儿子,我也告阴状!我也告阴状!”夫妇俩搥打胸口,差点没昏过去。

善听摀耳不忍听,善视别脸不忍看。判官、黑白无常、贺华山皆垂首不语,陈九州、马龙心更是哭得声嘶力竭。

大鬼王盯着贺华山道:“贺华山,今夜你可紧随杨春、刘荣发,便能走得无牵无挂!”

贺华山困惑问:“只是紧随他二人吗?”

“没错,念在有人虔诚为你诵地藏经,许你临行最后巡礼,可走得无牵无褂。”

贺华山起身走向黑白无常,伸出双手,后者互望一眼,白无常道:“你可自去,我与黑无常在此相候。”

贺华山眼中惊疑不定,说:“做孤魂野鬼苦不堪言,回头若找不到无常爷,小的将何去何从?请无常爷务必押着贺某,姓贺的才能安心!”

杨判说:“就依贺华山吧!不必拘押他,此行二位另有公干,老黑、老白附耳过来!”

大鬼王说:“陈九州、马龙心,你二魂也随他们前去吧!”

贺华山与黑白无常漂浮而起,陈九州、马龙心急急追随。那善听、善视忽朝大鬼王方向看,善视惊喜道:“这大鬼王又哪里是大鬼王,有一颗明珠自他后方升起,看来………”

善听耳朵动了动,说:“我来听他气息,唉啊!”

二神骑眼光凝注大鬼王,果见一道白光自他后方迸出,光芒越来越亮,越升越高,很快看到一颗明珠在他头顶凝立不动,无数的白光迸向四方,霎时光芒万丈,四周突然变得十分辽阔,看来一望无际,此时大鬼王身形、脸孔、衣着一变,只见一个褐袈裟出家人,眼平视前方,面容慈悲庄重。善听、善视如飞扑至,在袈裟僧人脚前跪下,口称:“弟子善听、善视参见本尊师父!南无地藏王菩萨摩诃萨!”

四周有声响起:“南无地藏王菩萨摩诃萨!南无地藏王菩萨摩诃萨!”

袈裟僧人眼目一梭,看四方神众、鬼众一一拜倒,最显眼是土地公们,众土地一样的装束、唯面貌不同。其他尚有闻讯而来的树神、河神、夜神、饮食神、草木神、门神、灶神以及四方游走的神只、阴灵等等。

菩萨慈蔼目光缓缓巡视众神只、阴灵后,开金口:“积小恶成大恶,残害无辜:积小善成大善,造福众生。请各方土地、各路灵只本慈悲心怀,对小恶给小小惩治,使之有所警惕,不再为恶。对小善给小小奖励,激发更大善心,继续行善。至于大善大恶,自有其善果恶业,善因善果可敬,恶因恶业可怕,各位定然明白,贫僧不多说了!南无阿弥陀佛!”

众附和:“南无阿弥陀佛!”声音响彻云霄。

地藏菩萨双手合十,万丈芒光渐敛,菩萨倏去,跪地藏面前的众神只等亦随后消失。一望无际的空间回归原样,现场只剩杨判、善听、善视与绿女娃,四神从跪姿而站起,绿女娃朝杨判深深行礼,杨判还礼后,对善听、善视道:“我走了!”一亮右手,现出判官笔,将笔尖朝地一点,瞬间无影。

善视眼噙泪水,喃喃道:“师父来去匆匆,也不想想我有多么想念祂!”

善听黯然道:“只有你想,难道我就不想吗?”

忽听呵呵呵呵的朗笑声:“两个小家伙,真记挂贫僧?呵呵呵呵!”

善听、善视异口同声:“是地藏师父?快追!”各自合十,化成虚无。

×      ×      ×

这里一点也不虚无。有不少人,场面热闹,画面活跃,气氛疯狂。

闪烁的七彩灯下,中间大舞池,随着鼓荡的节奏,飞舞的是人身,飞跃的是四肢,飞翔的是男男女女游戏的心。

贺华山站于角落,游目四顾,眼中忽捕捉一人,这人曾是他心中的人、怀中的人、与之笑闹、争执,名叫秦爱珠的女人。

秦爱珠和年轻小伙子,脸贴脸、身黏身舞动四肢,秦一脸浓妆,娇笑如三月盛开的红杜鹃。似乎蓄意,她与小伙子跳出舞池,跳离大厅,跳脱众人视线。两男女躲进厕所,贺华山看到他阳世的妻与那小伙子在半明半暗间激情演出,秦爱珠贪婪地蠕动身驱,随后二人出洗手间,怪异对话响在贺华山耳边:“天啊!你比我大姊还大!”“年龄不是问题,今夜有酒今夜醉!”小伙子颓丧道:“这是我的第一次,怎么可以草率?”“天啊!你是童子鸡,我的运气太好了!我会包个红包给你!”

“真的?”小伙子亢奋起来:“红包要大一点!”

贺华山轻轻摇头,眼继续搜寻,看不见牛肉面与阳春面,灵机一动,便寻个喝酒的年轻人,附上他身,借他嘴问人:“看到牛肉面、阳春面没有?”

对方摇头,他继续找人问:“两碗面哪里去?”

“两碗面?哦,刚还在,听说外面条子放哨,从后门溜了!”

贺华山身影不断向前,这一刻在前方三十公尺处、下一刻在前方五十公尺处,后面的黑白无常和陈九州、马龙心等亦尾随,不断幻化着向前推进。贺华山终于停下来,注视半明半暗的路边,牛肉面与阳春面诡祟东张西望,阳春面不知拿甚么开了一辆车门,两人迅速上车,发动引擎疾驰而去。却看见一人从小巷窜出,气急败坏嚷嚷:“我的车!我的车!”

贺华山对那人叫:“快报警!快报警!”

那人愣了愣,自语道:“快报警!快报警!”立刻拨打手机。

贺华山一个幻化,已坐后座。牛肉面浏览车厢,满意微笑:“车子九成新,卖相好!”

驾车的阳春面说:“不错!卖相好!性能也好,顺手!”

车子一路飙行,两人浑不知贺华山、黑白无常已在后座,车窗两旁还挂着陈九州与马龙心。

两道强光迎面射来,阳春面惊叫:“条子的车!”

牛肉面沉稳道:“别优柔寡断,冲出去!”

阳春面将车一偏,斜地向前闯,只顷刻间,另一辆警车从巷弄奔来,阳春面哇一声喊,牛肉面忙定他心:“你技术第一名,果断一点,倒车!”

车疾疾后退,原地回转,朝反向奔逃。

牛肉面又说:“你最大的愿望,不是买部保时捷,飙他个时速二、三百多公里,就当这是保时捷,飙啊!”

阳春面加足油门,狂奔向前,从后视镜看,警车已被甩一段距离,阳春面高呼:“爽啊!”

陈九州、马龙心受不住动荡,已被震下,两阴灵亦步亦趋,在车旁两侧以幻化之姿随车前进。

前面一个弯道,阳春面倏地踩煞车,气闷道:“又有条子了!”

三个交通警察,各骑重机车拦眼前。

牛肉面下令:“冲过去!”

阳春面胆怯。“会出人命!停车受检好不好?顶多是偷窃罪!”

“你疯了!你我身上有货,贩毒,这要关多久?”往腰际一摸,摸出一把短枪,他迅速将子弹上膛,阳春面骇叫:“别,你别用枪!”

牛肉面脸上横肉陡生,枪口指他,阴狠道:“不敢冲?吃我第一颗子弹!”

阳春面咬紧牙关,油门一踩到底,碰碰两声巨响,中间那交警人车俱倒,牛肉面摇下车窗,将枪瞄准右前方交警,朝车胎射,砰砰连两发,头发不中,二发中,那交警猛地摔下车,机车跟着倒下。这连续两枪响,后面警察哪里按捺得住,两车各伸出四支枪,瞄准轮胎射击,可赃车飙太快,转瞬已飙老远。

牛肉面射出的两颗子弹已震撼警方,无线电将讯息急急传出:“嫌犯驾赃车,携带枪械,冲撞警方,并开枪袭警,已有二员受伤,请速速支援!速派救护车!”

警所如临大敌,每个人戴头盔、穿好防弹衣,子弹上膛,迅速冲入侦防车,车顶红、蓝灯闪烁,车子一路鸣笛,世界陷入混乱、紧张、难以名状的恐慌。

阳春面似失魂魄,没命狂飙,牛肉面对后方警车还以颜色,直朝车轮射击,后座黑白无常只听两声刺耳的乓乓,回头看,后玻璃已破裂,白无常说:“这两个人疯了!咱们出去!”稍一抬手,与贺华山已不见,二神一灵置身车厢外,不断幻化前进。

这车内的阳春面闻枪声不断,眼泪和汗水不断涌出,嘴里喃喃道:“飙车神气?现在我飙了,时速二百多公里。但这有甚么神气,这是噩梦!噩梦!”

牛肉面满脸横肉,喝叫:“车子往曾天标的巷口开!继续飙!”

“甚么?”

牛肉面探手到包包,将子弹再上膛,拨手机,说:“曾天标,立刻把我寄放的东西,拿到巷口!给你两万块,晚一秒钟我杀了你!”话未说完,又闻巨响,线那端拿着电话的曾天标目瞪口呆,话筒啪一声往下掉!牛肉面转头朝后看,举枪射出去,车身忽然大震,阳春面高叫:“后轮胎破了!”

车子跳舞似地跑一小段路,一声闷响,两人身体前仆后仰,阳春面叫:“前轮胎也破了!走不了了!”

牛肉面眼睛一梭,说:“换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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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听、善视一路追着地藏菩萨,连续几次幻化,在一住宅区驻足。

一个和尚站一屋宇前,并未回头,轻轻说:“看到了吗?白色光芒,这是积德行善之家。”

善听、善视凝目看,门上果然有跳动的白光,二神骑同声说:“菩萨授记!”

和尚倏忽不见,二神骑合掌,已置身屋内,这是一间宽敞洁净卧室,一盏不明不暗的灯亮着,善视往床上看,两个睡容安祥的老人竟如此眼熟,善听脱口而出:“不是叶小玉的父母亲么?”

耳畔有声传来:“叶李黛英居士是贫僧信徒,这对夫妇从年轻开始,暗中做了数不尽济贫助困的好事,贫僧特遣所在土地鬼神终身卫护,令现世衣食丰裕,不令恶事横事,恶病横病乃至不如意事近于此舍等处,何况入门?两老晚景安泰,子孙孝顺,长寿美满。”

熟睡的叶老太忽然动了动,睁开眼,撑着半身想起,叶老先生张眼,含糊问:“做甚么?”“口渴,我倒杯水。”

老先生缓缓伸懒腰,说:“别迷迷糊糊摔倒了!我来倒!”

“你也慢着,别摔倒啰!”

“老伴,我梦见贺华山笑容满面向你我磕头,一副远行的样子!”

“我也梦见了!”老先生将一杯水递与她。

善视道:“年纪一大把,还如此恩爱!人神都要羡慕!”

善听深深看她,柔语:“你我已恩爱千年,还要恩爱下去!”

二神微笑,合掌,已置身佛堂,同时抬头看到一幅挂像:地藏王菩萨一手锡杖、一手明珠,脚边趴一只四腿独角兽。善视凝望一下,菩萨眼睛忽然动了动,双唇绽放笑意。

二神骑相视一笑,善听飞向神桌,蹲身,善视随之而上,身影与善听重叠,随即一个变化,善听善视化成白黑二狗。神犬善视头上忽然长出一支大角。

“小家伙,为什么紧跟贫僧?”

“在师父脚下多么温馨!”立刻听到呵呵呵的笑声。

一个幻化,黑白狗不见,佛案的挂像依旧,地藏菩萨和祂的独角神骑一动也不动,却有白光自明珠迸出。夜,好静好静。蓦地砰然一声巨响、两声巨响,独角兽猛地从上方滚落,到地面化成黑白二狗,旋即变成人形。少年善听道:“震天响,把我耳朵震痛了!”善视一瞄善听额头,说:“那个叫牛肉面、阳春面的出事了!”

善听皱眉一听,说:“小孩子哭泣声?可恶!小孩子给吓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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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这牛肉面二人见车已不能行,便躲躲闪闪离了车厢,前方又有两辆警车叫嚣着驰来,两人忙往巷子一钻,阳春面紧张道:“条子越来越多,怎么办?”

牛肉面朝前一努嘴,一辆白轿车刚好停下,前后车门半开,牛肉面与阳春面耳语罢,冲上前,阳春面拉开前门,坐副驾驶座,牛肉面则上后座,一坐定,枪口顶住女驾驶后颈,喝:“开车!”

女驾驶傻住,旋惊慌失措道:“我们要下车了!你们做甚么?”

“开车!”牛肉面阴沉沉道:“我一个口令,你一个动作,否则,杀了你!杀了你小孩!”

两小孩,一个约五岁,一个约七岁,受惊吓哇哇大哭,牛肉面沉喝:“不准哭,哭了一枪打死!”又对女驾驶说:“开快一点!”

女驾驶颤声说:“车开太快,吓到孩子!能不能先放孩子下车?”

“能!不过要陪我们一段路,你害怕?你下车!”

女驾驶迟疑着,哀求道:“求求你,放我孩子一起下车!”

牛肉面喝:“自己打开车门,下车!”

女驾驶打开车门,颤栗道:“拜托!也放我小孩!”

阳春面将女人一推,顿时跌落车外,牛肉面阴狠道:“去告诉外面的警察,他们若轻举妄动,孩子先遭殃!”

小孩哇哇哭叫,嘴里直喊妈妈,牛肉面焦躁道:“哭甚么,再哭把你们载到山里丢掉!”

阳春面说:“别吓着孩子,小朋友,安静一点,到前面就把你们放下!”

小孩闻言静下,车子从巷子另端出去,一辆警车迎面而来,牛肉面整个人缩进后座,警察只看一眼,两车便擦身而过。

车子以平稳速度前进。贺华山、陈九州、马龙心幻化随行。车子在路边停下,曾天标提着皮箱张望着,牛肉面探头出去,接过皮箱,手中掂了掂,一卷钞票往外撒,说:“阳春,车速加快,不怕他们了!”车子疾驰而去。

牛肉面迅速打开箱子,赫然是支冲锋枪,两小孩惊异睁大眼,牛肉面开车窗,探头向后凝望。隐约听得警车呼啸声。

“牛哥,这枪火力强大,最好不用,否则引来更多条子!”

“少啰唆,现在听我的!飙车!”

车速更快,但前方赫见警车,牛肉面将枪管向窗外,警车倏地停下,透过无线电发讯息:“请注意,嫌犯挟持两个小孩,手持乌兹冲锋枪!”

“冲出去!”牛肉面喝。车子冲前,与警车擦身之际,牛肉面对警察叫嚣着:“别追来!否则杀害人质!”说着举枪瞄警,两小孩大哭,牛肉面转头狠瞪小孩,后者惊吓噤声。

善听、善视蓦地现身,稍一注视,善听朝贺华山、陈九州、马笼心发声:“这为非作歹之人,是你们仇人,你们为何不出手铲除?”

三魂不语,善视道:“孩子被吓得失魂落魄,你们怎能袖手旁观?”

贺华山道:“作为阴灵,无能为力!”

“无能为力,何不借助他力?”善听说完剑诀点出,连点三点,点向贺华山、陈九州、马龙心三魂。

警笛大作,原来出动的警车已将白轿车围住,因顾虑人质,全按兵不动。此际人车闪避,但有三辆摩托车在现场,三骑士见势不对,发动引擎欲逃,善视举剑诀,连点三点,点向三骑士,三骑士蓦然顿住。

贺华山、陈九州、马龙心突向三骑士扑去,身影与三人重叠,三骑士眼泛绿光,各自调转车头朝白轿车冲去,牛肉面原举枪虎视眈眈盯住众警车,见有摩托车冲来,嘴里喃喃道:“这三个条子不要命了!阳春,向前冲!”便举枪瞄三人,三人在稍远处迅速停车,骁勇前冲,牛肉面连开三枪,三人灵巧闪过,两人绕向车后,贺华山附身的那人,试着拉门,拉不开,便隔窗朝阳春面发话:“打开中控锁!打开中控锁!”阳春面已骇怕至极,误以为牛肉面命令他,顺手扳开中控锁,三人齐开车门,二人已将孩子带出,贺华山附身那人猛一扯阳春面,后者顿时跌落车外,三人拔腿就跑。牛肉面大骇,嘴里叫:“要拼命吗?咱们就拼个你死我活!阳春,快上车!”阳春面已瘫地上,惨笑说:“为什么?为什么走到这一步?”牛肉面枪口向他,喝:“快上车!否则杀了你!”阳春面看每部警车都伸出枪口对准他,吓得双手撑地,汗下如雨爬回驾驶座。牛肉面说:“别害怕!就凭这支枪,杀出一条路!咱们朝渔港走,很快海阔天宽!开车!”前方警车挡路,牛肉面蓦地半开车门,举枪朝前射击,一时枪声大作,子弹从四面八方飞来,牛肉面已陷疯狂,他碰一声将门踹个全开,冲车外,以弧形猛力扫射,看前方警车急驰而避,他大叫:“冲出去!”一脚已跨车内,忽觉多股劲风袭来,牛肉面浑身上下一阵刺痛,人哆嗦着,鲜血从躯体、四肢、头脸往外喷洒,人直挺挺倒下,子弹仍纷至沓来,砰声不止,惊天撼地。

静下来了,阳春面歪驾驶座上,额角、胸膛血液急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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