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生死关

2026-06-27 17:40:39   作者：荻宜   来源：荻宜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微雨已停，清云街格外静寂，叶小玉匆匆走出巷子，隔着马路，斜前方的“名人咖啡屋”灯光朗照，没有七彩霓虹，但门庭温煦的光晕，在清冷中透着暖意，叶小玉却站路这端迟疑，万般不情愿，心绪低落如墬进寒天雪地，身冷心也冷。

“跟那种女人面对面坐着，真够羞辱！”缓缓摇摇头，无奈叹一口气。

左右张望一下，身旁无人，偶有车子飞驰而过，旋又回归寂寥。叶小玉哪里知道，身旁虽看来无人、无特殊之处，却有好多双眼睛悄悄窥视她、更不知道腥血即将染红地面，阴间的使者即刻要赶来追魂夺命。

善听、善视、绿女娃近在咫尺，另有两辆车停在不远处：一辆黑轿车、一辆银色休旅车，两车三人六眼暗处闪着灼光，那光，杀气腾腾。

善听、善视凝目相望，低语：“来了！”

先是两声啪啪，一把黑伞半空中开了又阖，紧接着吭啷吭啷连串响，一条锁链如蛇飞腾，伞和锁链空中方现，迅即消逝。善听说声：“不妨他们公干！”与善视同时合掌，随即不见。这善听、善视原是千年修行，在来自阴府的黑白无常面前隐身当然容易，可绿女娃道行太浅，为“不妨公干”只好闪至行道树暂避。

三神身影刚隐，地面出现两道烟雾，一道白烟、一道黑雾，两烟雾由朦胧逐渐清晰，眨眼间黑白烟雾已化成人形，一穿黑衣、一穿白衣，脸色苍白、头戴尖长帽，二无常原本手上无物，此时手一抬，顿时各抓锁链和黑伞，闪着蓝光的眼阴森森张望一下，瞬间两双怪眼齐向叶小玉瞪视。

这叶小玉是个凡人，哪里能觉察周遭腾腾杀气？她跨步欲过马路，方走几步，耳畔忽听温婉女声：“叶小玉，生死交关，小心！”

叶小玉大吃一惊，蓦然想起声音挺熟，嘴里喃喃自语：“少女神仙，善视神仙！”

善视神仙形貌脑中一闪而过，叶小玉心不在焉走着，忽觉有些怪异，蓦听得沉沉的怪声，抬头就见一部黑轿车冲过来，叶小玉大骇，本能暴闪数步，堪堪避过，哪知那车扑空，稍一回转，又猛猛朝她扑来，叶小玉大叫：“完了！”站在路中，竟不知如何反应。茫然间柔美的女声又响：“急难时可念地藏王菩萨圣号！”

叶小玉猛然大叫：“南无地藏王菩萨！”

黑白无常原本要将手中勾魂摄魄之物随时扔出，听这女人竟高唱佛号，待发手势回敛，彼此面面相觑，黑无常说：“这人念师父圣号！”

忽又耳闻低沉浑厚的男声：“南无地藏王菩萨！”

黑白无常稍一沉思，同声道：“是杨判官！杨判为何附和她唱师父圣号？”

两阴使对望一眼，点头，那白无常一举伞，阖起的伞尾朝叶小玉一点，叶小玉觉一股强风扑至，立脚不稳人向后疾退，啪一声响，人便跌落地面。那车见落了空，但瞧那猎物摔大跤，自不肯罢休，将方向一偏，再发动引擎，旋风般追至，黑无常一个移形换位，身影已在路的另一端，他将锁链一抖，另手顺势抓另端，双手一挺，锁链顿成一条直线，黑无常将这直线照着车一举，开车的只见一道刺眼强光射来，眼睛一阵剧痛，猛地将车煞住。

叶小玉连滚带爬，心惊胆颤站起，喃喃自语：“这车分明故意来撞我的！南无地藏王菩萨！南无地藏王菩萨！我不能死！我死了我孩子怎么办？我父母怎么办？南无地藏王菩萨！”

惊魂未去，但稍一定心，发觉自己已在对向人行道上，恐惧顿去一大半，忙将身子往里挪，那车若要撞她除非也冲上人行道，她靠着一棵行道树沉思，想着如何安全脱身。

黑白无常耳朵微动，一声声唱诵连续不断入耳：“南无地藏王菩萨！南无地藏王菩萨！”

黑无常听了几声，讶异道：“这是个老太太的声音，念得非常虔诚，想必老太太与此女有关系！”

白无常双眼蓝光射向叶小玉额头，蓝光一闪而逝，叶小玉的额上竟有白光迸射而出，白无常说：“这女人额上有白色光芒，这是纯洁善良的女子，咱们本要取人性命，但连续听到有二人一神诵唱师父圣号，看来此女命不该绝！”

“杨判要咱们正子时取一条人命，若不取此女，总要拘一人回去交差，谁来替她死？”

突听到那端传来声声呼唤：“妈妈！妈妈！”

二无常循声转头，见一个半大不小的男孩，失魂落魄往这边冲来，气喘吁吁直唤：“妈妈！妈妈！快、快回、回来！”

黑白无常相顾一笑，双煞脸色本就阴惨，这笑脸看来狰狞恐怖。

“来一个替死鬼！就取此小孩性命！”

“也可！也可！”黑无常眼光炯炯，一道蓝光在小孩额上闪过，小孩额头白光随即迸发，白光之后，一团朦胧的黑，如化不开的墨黏附额头正中，黑无常眼光回敛，小孩额上墨黑迅速化开，黑无常叹道：“这是个心性善良的孩子，可惜脑袋鲁钝，也罢，就取这孩子吧！但愿你来生脑袋灵光点，天可怜见！”

“妈妈！妈妈！快、快回、回来！”

白无常转头看黑无常道：“这孩子一口一声叫着妈妈，这女人与这小孩原是一对母子！”忽一偏头，低问：“福德正神！她二人是母子吧？”

土地公忽现，躬身说：“回白爷话，他二人正是母子！”朝黑无常一鞠躬：“问候黑爷！”

“不敢当！”黑无常对白无常道：“时间将到，不能等了！”

土地公急道：“黑爷请手下留情！”

黑无常眼一瞪，眉毛倒竖，眼如铜铃，声冷如冰：“对谁留情？”

“请勿带走这憨小孩！”

“土地为何说情？”

“这小孩与他母亲叶小玉非常慈悲，常常喂养也照顾人家遗弃的猫狗，这孩子若遭横祸，叶小玉必伤痛欲绝，请饶过这孩子吧！”

“这………”黑无常沉吟一下说：“既是善良之人，我愿留情，但时间将至，若不取命回去如何交代？看他造化了！”


却说这叶小玉看黑轿车刚才蓄意撞她，她此刻靠着行道树正思如何安全脱身，不料听到自己孩子一口一声叫着妈妈，高一脚低一脚飞奔过来，叶小玉大吃一惊，嘴里叫声：“天啊！”急高举双手往外推，大叫：“别过来！快回去！”

那贺志强看母亲双手直向他挥舞，只道母亲招唤他，匆匆欲跨步过街，叶小玉更惊，凄厉叫道：“快回去！别过来！”他迟疑止步，叶小玉冷汗直冒，看贺志强停了步，稍舒一口气，叫：“快回去！”贺志强呆了呆，听到耳边有温柔的少女声：“听到了吧？妈妈叫你快回去！”贺志强嘴张大，喃喃道：“是神、神仙，神仙叫、叫我快、快回去！妈妈也叫、叫我，快、快回去！”

轿车内的“牛肉面”“阳春面”连续冲撞不成，看叶小玉躲人行道，心下暗急，此一任务，牛肉面专责开车，阳春面负责与秦惠鸿连线，秦惠鸿在后面休旅车指挥，眼看撞不死叶小玉，秦惠鸿下令：“趁四下无人，将叶小玉拖出来！”

阳春面注视四周，半开车门正想冲出将叶小玉拖出，不意一个孩子奔出来，牛肉面立刻唤住阳春面：“等等！那不是贺华山的傻儿子吗？”

阳春面一看，喜道：“地狱无门自来投！这傻小子会引出叶小玉！”对着手机道：“贺华山那个傻儿子出来了，怎么处理？”

秦惠鸿应道：“那个傻小子一过马路，就朝他撞过去，叶小玉见自己小孩危险，不冲出来才怪！”

阳春面立刻复诵：“那个傻小子一过马路，就朝他撞过去，叶小玉见自己小孩危险，不冲出来才怪！”

“有道理！你问鸿哥，必要时是不是母子一起撞？”

“鸿哥！”

秦惠鸿已听到牛肉面的话，不假思索道：“以叶小玉为主，如果那傻小子要陪死，就让叶小玉拖个垫背的！记住！不择手段，今日若撞她不死，以后恐怕就难了！”

善听、善视何在？叶小玉朝贺志强挥舞双手，呼喝他快回去的当儿，二神骑在她身旁现身，善听听到秦惠鸿一伙人的对话，嘴角一抹冷笑道：“这秦惠鸿真够狠的，说甚么让叶小玉拖个垫背！他把人命看得不如一只猫！真可恶！”

“幸亏贺志强转过身，但愿他快快回去！”绿女娃从树上缓缓降下。

“贺志强马上要转过头来，这善良的孩子怎会置母亲不顾？”善视说。

贺志强果然转过头来，他方才转身当下，忽瞥见黑色轿车，他突然呆了呆，眼睛发直，猛地拍一下自己脑袋。“这车、车子，做、做梦见、见过！撞、撞妈妈！”

脑里轰然巨响，贺志强疯了也似，大叫：“妈妈！车、车子危、危险！”拔腿就往叶小玉的方向跑。

牛肉面、阳春面大喜，引擎声响，车子冲向贺志强。叶小玉大惊，整个人跳起来，疯狂向贺志强扑过去。

“阎王要人三更死，不能留人到五更！”黑无常眼角泪珠溢出。“母子至情，人间真温暖！”有气无力一抬手，锁链发出吭啷吭啷响，响得零落。

“我哪里想抓人！我不得不抓人也！”将黑伞举在胸前，叹一口气，揉揉眼睛“生死至哀，人类会柔肠寸断，我白无常也不是铁石心肠！”摇了摇头，吸了吸鼻子。

“干活吧！”黑无常说。

“好吧！干活！”两无常相望，四只眼睛红了。

母子在路中间相会，叶小玉想拉贺志强往自己来处走，做儿子的却以反方向，拉母亲往回走！车子却轰轰作响冲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要冲到，牛肉面、阳春面赫见一支拐杖朝挡风玻璃砸过来！二人急闭眼，只听当一声脆响，两人睁眼一看，车窗完好，一个着古装的白胡子老公公，正对他们微笑。车子猛地煞住。

两人不敢置信盯住白胡子公公，又转头，彼此对视。“看到了吗？”

说完异口同声：“白胡子公公！”

牛肉面抓抓脑袋，困惑道：“为什么那么面熟？”

“土地公！”两人又同声。

“见鬼！哪来的土地公？”牛肉面说。

“不是见鬼！是见神！”阳春面说。

“你们俩做甚么？”秦惠鸿在线那端怒斥：“冲过去！”

阳春面蓦地惊醒。“鸿哥生气了！快冲！哪有甚么土地公！”

引擎再响，叶小玉看贺志强坚决将她往回拉，如梦初醒，赶快顺他势，往回跑，车子迅速冲过来，贺志强一个立脚不稳，母子两顿时跌落路面，黑无常的锁链吭啷大作。“没法子了！阎王要人三更死，不能留人到五更！白兄，准备勾魂！”

却见路那端的善听、善视各举剑诀，同声说：“呼朋引伴！”说完齐向路上一点，顷刻见一白一黑两只狗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两只狗儿大剌剌逛起大街，昂着头、炯亮的眼直视前方，白狗毛色洁白如雪、黑狗黑毛闪亮若丝缎，两狗神态从容优雅，闲闲朝车头走。

牛肉面眼见任务将成，看母子跌落地面稳死无疑，一个暴冲，蓦见一白一黑两狗向车头行来，牛肉面赶忙踩煞车。狗眼人眼彼此对视，牛肉面骂道：“见鬼啦！哪来的流浪狗！”

“不是流浪狗，狗儿真漂亮！咦！”两狗忽然一变，白狗、黑狗身旁各多了一模一样的狗。阳春面叫起来：“怎么搞的！两只狗变成四只？”

牛肉面不敢置信张大眼。“怎么搞的？这一定是幻觉！冲！”

黑白无常见黑白狗窜出，一时目瞪口呆，各自喃喃道：“师父的座骑将军！”“原来是听神骑、视神骑！”

两无常将锁链和黑伞往胸口一收，苦笑摇头。“这就难办了！”

突听耳边有少男声：“黑白爷不担心！一定能交差！”

黑白无常相视一笑，黑无常道：“有神骑将军这句话，咱们静观其变！”


两无常各自将手中握着的黑伞、锁链随手一抛，黑伞、锁链顿时不知去向。

那绿女娃眼睁睁看着，喃喃道：“怎么能闲着？”双手一扬，俐落飞出去。

秦惠鸿远远注视路面，看叶小玉母子双双跌落，黑轿车朝二人冲过去，眼看就要成功，不料车突又煞住，秦惠鸿焦躁骂：“你们做甚么？为什么停住？”

“不知从哪里跑出黑白两只狗，莫名其妙两只又变成四只，拦在前头！”

“狗？”秦惠鸿眼睛瞪大，困惑道：“哪来的狗？为何我没看到？”

“这狗还真漂亮！”阳春面赞道。

“胡说八道！”秦惠鸿气急道：“甚么时候了！”

“鸿哥，我真的没骗你。”忽然啊一声叫。

“又怎么了？”

“不知从哪里冲来好多狗，黄的、黑的、灰的、花的、全是流浪狗！流浪狗！”

牛肉面、阳春面瞪直眼，眼前的各色各样的狗不知从哪里窜出，总之一触眼它们已经来了，彼此相见甚欢，互相摇着尾巴，或追着屁股东嗅西嗅，牛肉面探头出去，暴喝：“臭狗狗滚开！”

一白一黑幻化成四只的漂亮狗儿冷冷瞪视他俩，其他十来只狗被激怒，对着车头汪汪狂吠，有几只甚至人立而起，趴着车窗龇牙裂嘴尖声咆哮。

“天啊！这狗叫得凶！鸿哥听到了吧？”

秦惠鸿那端发火：“没看到狗！也没听到甚么狗叫！我看你们中邪了！管他是人是狗！冲！”

阳春面腼腆传令：“鸿哥说，管他是人是狗，冲！”

“冲！”牛肉面大喝一声。引擎立刻大响，车子震动起来。

外面忽然沉静下来，车前二白二黑四只漂亮狗一个错身，白狗与白狗、黑狗与黑狗各自共复一形。此刻车前只剩一白一黑两只狗静静注视车中的两人。牛肉面与阳春面张口结舌。车前两只黑白狗倏然不见。

“不见了！奇怪！”牛肉面呢喃。

阳春面往外一看，大愕：“流浪狗也都不见了！”

“你们还等甚么？”秦惠鸿大叫。

那端的善听、善视静静注视，一声极响的声音传来，善听皱眉头，善视稍一张望，柔声道：“正主儿来了！”

原来一部黄色计程车靠边停下，一个人急急从车上冲出。紧接两声巨响，是仓促的关门声、计程车急驰而去声。

“贺华山！”善听、善视异口同声。

黑白无常正等得心焦，忽闻连续几声大响，看车上一个人影匆忙闪出，两阴使欢喜大叫：“有了！来得巧！”

白无常稍一凝思道，说：“待我看看此人！”

黑无常道：“再看误时误事！这世间无常无所不在，不分好人坏人！”

“说得也是！”

牛肉面见幻象全消，路上已恢复先前景况，可喜的那叶小玉母子还在原地，原来叶小玉膝盖、脚踝扭伤，贺志强急要扶她，叶小玉急道：“妈脚痛，站不起来！你快走！”她表情痛楚、汗水纵横满脸。

车灯照来，叶小玉大惊：“来不及了！志强听话，快往那边走！”

“不、不要！我扶、扶妈妈！”贺志强使出吃奶的力，两母子重心不稳，又跌回路面。善视在对街以剑诀指向叶小玉母子，黑白无常凝目一看，怪不得叶小玉母子走不出险境，原来此刻善视神影已附上叶小玉，双手正按着叶小玉的膝和脚踝，令她动弹不得，两无常面面相觑。白无常不解道：“神骑将军要帮这母子过关本就轻而易举，为何视神骑要拖住她母子？”黑无常忽莞尔一笑，说：“咱们得交差不是？这叫引君入瓮！没有这一险，怎能引来另一险！看来这家伙该死！”说着二无常朝着狂奔而来的贺华山深深看一眼。

“取这人命，不冤！”白无常似笑非笑说。

贺华山远远见两个影子在地面挣扎欲起，又瞧黑轿车暴冲向前，看来母子俩死定了，他惊恐叫：“不！不！”拼命往前跑，嘴边呢喃：“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秦惠鸿注意到一辆计程车路边停下，随即驰走，忙盯着下车的人影看，一见惊呼：“天啊！怎么是他！”立即沉喝：“快冲！不要停！”

车子却猛地停下，两人被这猛冲猛煞震得前俯后仰，坐都坐不住。怎么回事？牛肉面蓦见一棵树突然树立眼前，才会急踩煞车。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透，马路上怎可能有一棵树立着、且立得又稳又笔直，好像有双无形的手扶住，牛肉面惊讶间，笔直似有人扶住的树已向车窗倒下来，碰的一声，两人眼看窗要破，急忙闭眼，再睁眼，窗未破，却惊见那棵带着绿叶的树忽现人脸，是个女童脸，女童眼珠滴溜溜转了几转，又促狭眨眨眼后，随即露齿一笑，树不再是树，成了着绿服的女娃娃，两人叫一声，各自晃晃脑袋。

“见鬼了！”阳春面低喃。

“不是鬼！我是神！见了神还做亏心事，要倒大楣了！”露出白净的齿，瞬时不见。

秦惠鸿气急败坏低吼：“你们是不是见鬼了？贺华山莫名其妙来了，再误事就搞砸了！”

“贺华山？”阳春面惊疑道：“他究竟向哪一边？是敌是友？”

“冲！不管三七二十一，将这母子一起冲死！”

阳春面急忙转述：“鸿哥说，不管三七二十一，快冲死这母子！”

牛肉面二话不说，脸上横肉陡生，油门一踩，向前急冲，这一下没有任何古怪的阻拦，车畅行无阻。贺志强见强光射来，却拖不动母亲，他一脸汗水，惊惶间将母亲一推，整个人窜前几步，双手平举如翼，拦在叶小玉前方，颤抖着大喊：“不要、撞、撞我、我妈妈！”喊至此声已呜咽、平举如翼的手已高举过顶，对着冲来的车乱摇手。

黑白无常眼睛又红了，黑无常不忍摇头。“人间有情，这傻小子为了母亲，连命都不顾了！”

叶小玉见贺志强拦她眼前，又闻车子引擎低吼，再顾不得脚下疼痛，整个人跳起，急拉贺志强，做儿子挥舞双手将母亲一推，叶小玉站不住脚，又跌回地面，嘴里疯狂大叫：“贺志强快跑！贺志强快跑！”急切间双手双脚奋力向前，竟能连爬带滚，一举越过贺志强，半跪在贺志强前方。黑白无常泪水夺眶而出。“母爱伟大，感天动地！”黑无常说。

白无常举袖一抹眼角。“干活吧！”一抬手，说：“勾魂伞！”空空的手上握了一把黑伞。

黑无常喃喃道：“拘魂锁！”一抬右手，一条锁链自空中扑来，吭啷吭啷连声响，黑无常已将锁链抓住。

牛肉面见叶小玉倒最前端，兴奋叫：“好机会！逃不了了！”二人脸上眉飞色舞，笑得嘴咧牙露，只要再一步，事情就完结，可以庆功了。

黑白无常双脚微一蹲，一个幻化，已站叶小玉身旁，黑无常将锁链举在胸前，白无常右手将伞往前一挺，牛肉面顿觉眼前一黑，耳朵听得吭啷吭啷声，他晃晃脑袋，呢喃低语道：“搞甚么！眼前一团黑，耳朵突然吭啷吭啷叫，干什么？”

“真邪门，怎么你我一个样？”两人嘀咕罢，手机传来秦惠鸿急促呼叫：“车子再冲！撞！”

一个人影蓦然窜过来，大叫：“贺志强走开！叶小玉走开！”这人挥舞着双臂，先将贺志强往外推，紧接着身体往下一蹲欲拉跪跌地面的叶小玉，但来不及了，只听轰然巨响，这人身体往下痿去，这节骨眼儿，叶小玉、贺志强竟然高高飞起，黑白无常凝目一看，视神骑正揽腰抱起叶小玉、听神骑搂抱贺志强，黑白无常看清这一切，不禁莞尔一笑。

一声刺耳的撞击声，紧接啊的长嚎，嚎叫声惨极了。牛肉面清楚感觉车子撞上猎物，先是撞上一滩软泥般的东西，但软中似有坚实的硬物。牛肉面将车疾退十来步，加速前冲，猛力再撞，同样是软中带硬的感觉，不同的这次人没嚎叫，只是挣扎一下，便不再动弹。

“成功了！”两人狂喜，将车疾退，看那蜷伏地上的躯体动也不动，阳春面道：“搞定了！成功！快逃！”退至一处已方便回转，便将车头对准前路，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