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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落魄江湖载酒行 赢得武林血魔名
2026-02-03 22:47:06   作者:东方白   来源:东方白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盖晓天试运真气,全身一百零八块鼠肌,已无法运起,但他仍不信这术士身负绝学,“呛”地捣出一拳,也正是疯女人传他的半招拳术。
  这半拳半掌及半剑,威力至大,连“中原八大家”都非敌手,他估计铁口半仙承受不住,所以并未用全力。
  那知身子往前一栽,脉门处奇痛,原来那银镯已陷入肉中,根本用不上力道,而“铁口半仙”仍然捏着他的右腕上的银镯。
  盖晓天不由骇然,沉喝一声,再次提气,但流星肌稍聚即散,无法成形。
  这一下可惨了,盖晓天切齿道:“老贼,你以这种手段暗算于人,也算是大丈夫行径么?”
  “铁口半仙”道:“本半仙根本就不是大丈夫,日后自知,现在可以走了吧?”
  盖晓天厉声道:“你把我杀了吧!我是不会任你摆布的!”
  “铁口半仙”哂然道:“你不是以侠士自居么?你不是要到菩提堡去找血泪瓶主人么?像你这等虎头蛇尾之人,还能做甚么大事?”
  盖晓天微微一愣,沉声道:“你到底是谁?怎知我要去菩提堡?”
  “铁口半仙”哂然道:“若连这点小事也不知道,岂能称之为‘铁口半仙’!至于我是谁?为何不敢自诩为大丈夫,久后自知,现在不早了,我们走吧!”
  盖晓天冷笑道:“你要去菩提堡,你自己去吧!在下不想去了……”
  “铁口半仙”冷笑道:“‘天竺客’拉玛接到血泪瓶,今夜正是七日之期届满,他乃是‘中原八大家”中人物,自不会以血泪装满血泪瓶,血泪瓶主人当然也不会放过他,你要找血泪瓶主人,岂能错过今夜!”
  盖晓天沉声道:“你怎知我要找那主儿?”
  “铁口半仙”道:“盖跷天,你何必装糊涂?你在史家堡中,力挫‘中原八大家”中高手,而且是数人联手,消息早已不胫而走,而你身上有两个血泪瓶,也由‘狼狈二叟’证实。因此,武林中人都怀疑你与那主儿有关!难道你自己还不清楚?”
  盖晓天冷冷地道:“不错!在史家堡在下确曾力战‘长白一叟’及“黑手财神’等人,而我身上确有两个血泪瓶,但绝非血泪瓶主人,也非他的同路人,只是武林流言,不可深信,在下也不愿解释,难道你也以为我是血泪瓶主人么……”
  “铁口半仙”摇摇手道:“错了!本半仙若是认为你是血泪瓶主人的同路人,有十个盖晓天也早完了!本人正因为你的身手不凡,而且悍不畏死,尤其身上有两个血泪瓶,可能有点来历。同时,血泪瓶主人光顾之处,你必在附近,所以……”
  盖晓天沉声道:“说来说去,你还是在怀疑我!”
  “铁口半仙”道:“若要人不疑,必须以事实证明,设若你老子‘两仪手’盖云不死,我相信他也会怀疑你!”
  盖晓天心道:“是了!他说的不错,血泪瓶主人所到之处,我必在场,而我所到之处,血泪瓶主人也必在附近,这真是一件百口莫辩之事……”
  盖晓天沉声道:“好吧!咱们到菩提堡去,不过,你这人的手段,总是有点不光明!”
  “铁口半仙”笑道:“请放心!到了那里,我会解你桎梏,让你自由大显身手……”
  菩提堡位于熊耳山北麓一座小山岗之巅,小山岗虽不高,却十分峭拔。四周围以高大堡墙,墙上每隔三五丈,有一堡楼,可谓刁斗森严,易守难攻。
  唯一的一条上山通路,看来颇为别致,那是一条丈余宽,二丈多深的山沟,直通堡门之内。但在这沟道之上,却罩着大铁笼,这铁笼是以儿臂粗的钢条结成。
  “铁口半仙”一指通道入口的铁门道:“非被邀请之人,必须由此通路上山,不过这是一条滑车道,上面可能放下滑车,十分危险……”
  盖晓天道:“既然来了,就是刀山油锅也要闯一闯。”
  “铁口半仙”把他往铁门内一推,顺手解了他手腕上的银镯,“当啷”一声,把大铁门闭上,已经上了锁。
  盖晓天并未感到意外,“铁口半仙”以银镯扣住他的脉门而不杀死他,已有利用他的企图,因此,他根本不理门外的“铁口半仙”,却向通道上望去。
  这通道并非直通上山,而是迂回的,宽丈余,高约二丈七八,两边山壁如削,不可攀援,上面有大铁笼罩住,设若上面滑下沉重的物体,无法遁形。
  盖晓天向壁上望去,只见上面写着许多不同字体的字。
  第一行写着:“长白山宇文吉,某年某月某日。”
  第二行写着:“史文琦……”
  第三行是盖晓天之父盖云的遗墨,他的字体本是魏碑,可是已经写走了体,盖晓天再看看其他留字,都是歪歪斜斜,似乎写字时心神不属,失去了原体的劲道和韵味。
  这壁上有十余人留字,表示曾经通过此道,好像能通过此道,是一件十分了不起之事。
  只有一个叫着楼宗烈的人,以颜体写了“‘南天门’楼宗烈匆草”八个大字,不但字体苍劲有力,铁划银钩,而是楷书,非常醒目,是所有留字之中最具功力的一位。
  盖晓天仍有一点不明白,因为每一个名字之下,都写了一个数字,字文吉之下,写了一个“十二”,史文琦名字之下,写了个“十四”,盖云之下,也写了个“十四”,其余都是七、八、九不等,没有越过“十”字的。
  而且没有越过“十”字的名字之上,都以红笔钩了一下,像斩首示众的告示一样,在犯人名字顶上红笔一钩,代表除名。
  只有那位“南天门”楼宗烈名字之下,写了一个“十九”,是这十余人之中最高的数字。
  盖晓天莫名其妙,不知这些数字代表甚么?红笔一钩又代表甚么?但他不由自主地走到壁边,以右手中食二字,贯注内力,写了“盖晓天”三个魏碑体大字。而且写在楼宗烈的名字旁边,字迹较楼宗烈更大。
  他虽不知数字的用意,却隐隐猜出,越多越好。这楼宗烈的数字,较他的父亲盖云多出五个数字,他自是不甘,于是,他在自己的名字下,写了个二十四,表示他已拔回父亲所落后的数字。
  写毕,茫然地摇摇头,自极陡的沟道向上掠去。
  那知刚刚掠上五六丈,突闻一阵“隆隆”之声,由上面传来,有如万马千军,动地而来,连通道及石壁都微微颤动。
  “不好!”盖晓天突然发现上面滑下一辆宽约一丈二三,高约一丈五六的巨型木车,听那下滑的声音,就知道此车之重当在五六百斤之上。
  五六百斤再加上下冲之力,必在五七倍之上,那么此车的冲力,必在三千斤之上。
  思念间巨车已挟万钧之力冲到,盖晓天不由大骇,急忙运起“金刚肌”,两手自巨车前端底部一托,全身骨骼“咯叭咯叭”一阵暴响,巨车已被掀起,自他头顶飞过,轰然大震,翻落通道之下。
  盖晓天惊魂甫定,“隆隆”之声再起,又是一辆,山压而来,也以同样的方法,翻了下去。
  但他立即向上掠去,他知道这通道虽不太长,却是寸寸险阻,后面的巨车必定接连而来,前进一寸也是好的。
  他上掠三丈,刚刚落下,又是一辆如电冲到,盖晓天大喝一声,掀起第一辆,第二辆又到,急忙再掀,因仓促间未用上力道,仅掀起五尺来高,差点栽倒。
  但他不敢耽误宝贵的时间,撒手的同时,上掠五丈,这时不由恍然大悟:“呵!原来那些数字,是指翻过的巨车,被红笔钩者,可能已死在巨车之下,十个数字以上的,已经通过此道,翻得最多者,就是那个姓楼的了……”
  又是一阵摇山震岳之声,驰下三辆,而且每辆相距二三步,令人无法换口气,急切间马步站好,翻过第一辆,这时他略有技巧,不必翻得太高,只要能翻过头顶即可,这样在体力及时间上都不吃亏。
  翻过第二辆,第三辆又排出倒海而来,几乎拿不稳桩步,急切中又向上掠去。这仅是第二辆,他额上已见汗星。
  想想那姓楼的曾翻了十九辆,相差悬殊,不禁引起他的雄心,这时四辆滑车,间隔相同,又已冲到。
  他一辆辆地翻过,两臂已开始酸痛,汗下如雨。待第四辆翻过时,他已经吁吁牛喘了。
  现在才只有十辆,但奔掠已慢,通道还不到一半。这时又是五辆动地而来。盖晓天闭着眼睛,嗓中“咯咯”作响,一辆辆地翻过,现在他只能弯着腰翻起三四尺了,汗水已迷住了他的眼睛。
  全身一百零八块肌肉,几乎要撑破皮肉而出。当他翻过第五辆时,反而踉跄退了一步。
  他只感呼吸系统不够宽大,素日极少流汗,此刻不知那来的许多汗水,衣衫全湿。
  但他还是疾掠六七丈,还未站稳,巨车已经冲到,他不必数,就知道必是六辆,但要翻第一辆已经来不及了。
  他只得跃起来把身子放平,让过第一辆,急打千斤坠,翻起了第二辆,第三辆,第四辆,第五辆……
  第六辆只翻起三尺不到,不得不伏身钻过,脑中像有千百个弹棉花弓子齐响,眼前直冒金星。
  除去刚才越过的一辆,他已翻过了二十辆,已经超过了那姓楼的一辆,本可以收手,越过其余的巨车直接上山。
  但他生性倔强,吃苦耐劳的潜力高人一等,他既已写下了二十四辆,就必须做到。
  他踉跄掠上四五丈,恍惚间黑压压一片巨车山压而来,他来不及数,接连越过三辆,落地疾翻。
  每翻一辆,必被无俦的冲力带下二三步,全身汗水像雨一般淌下,头上冒着腾腾蒸气,面孔红得像块红铁。
  这次是七辆,越过三辆,恰巧凑成二十四辆,但他已弄不清到底翻过多少辆,只感觉步履沉重,天旋地转,踉跄上行,已无力腾跃。
  恍惚间有人慨然道:“连翻二十四辆巨车,仍未倒下,若说此人不是血泪瓶主人,有谁能信?”
  另一人沉声道:“不错!‘南天门’当家的,昔年连翻一十九辆,到了终点,曾口吐鲜血……”
  盖晓天张口猛喘,步履维艰,每走一步,地上必有一个湿足印,因为汗水早将鞋机湿透了。
  只闻另一人道:“昔年‘两仪手’盖云,也不过翻过了十四辆,此子就算青出于蓝吧!嘿嘿!恐怕无人相信,他与血泪瓶主人无关……”
  另一人沉声道:“况且今夜是拉玛堡主七日之限,此子若非血泪瓶主人,来此作甚?”
  突闻一人大喝一声,道:“快放‘天王车’!”
  刹那间,一阵巨链响动,“隆隆”之声再起,只见一辆巨车,油漆成血红,足有前面任何一辆车一倍大,雷霆万钧而来。
  盖晓天当然听到了这几人交谈,只是看不到人,也知道所谓“天王车”,必是最厉害的一辆。此刻他早已筋疲力尽,连睁开眼皮都感吃力。这情景就像他以前在崂山碧落岩石上一样,大雨中扛着巨石上山,天雨路滑一步一跌,似乎生命力已经枯竭了。
  但他十分忿怒,认为世上没有正义,凡是与他接近之人,没有一个人安着好心。
  现在他眼看着山压而来的巨车,不禁面色狰狞,磨牙切齿,他知道,当他自己的骨肉,在巨车之下发出“克嚓克嚓”之声时,这些人必定纵声大笑,因为他们所希望的正是如此。
  因此,盖晓天怒极之下,竟抱着宁死也不超越此车的打算,伸手抹去脸上的汗水,只闻“唰”地一声,裤管已被“流星肌”撑破。
  因为这次他把一百零八块“金刚肌”,都提聚在双腿及双臂上,登时粗了一倍有余,乍看起来,好像长了一些大肉瘤。
  “天王车”山压而下,四周传来一片惊呼,但盖晓天视死如归,狞视着红血巨车,伸出粗大的双臂一抓一举。
  巨车缓缓离去,四个巨大木轮仍然照转,发出刺耳的声音,但这巨车太重了,盖爵天面孔扭曲,额上青筋暴起,双臂上的“金刚肌”变得赤红发亮,好像那层薄皮即将破裂。
  终于,一寸一寸地举了起来,然后迈了两步,向通道下摔去。
  “轰”然大震,木屑纷飞,而盖晓天恍惚间,看到自己已到了滑道尽头,真气一泄,精神涣散,“卜”地坐在地上。
  但他仍然勉强睁开眼来,向四下望去,原来此处已在菩提堡大门之内,这滑车道顶端,就是一片广场,中央一个小亭,亭中有一桌酒席,六个人正在饮酒。
  盖晓天又闭上眼睛,心道:“菩提堡堡主拉玛,不是已经接获血泪瓶了么?今夜时限已到,这些人怎有心情饮酒作乐?”
  只闻一人怆然道:“‘天王车’乃是堡主的王牌,专门对付血泪瓶主人的,尊驾既然连翻二十四辆巨车,又毁去‘天王车”,想必是那主儿了?”
  盖晓天趁机调息,懒得答话。
  只闻另一人道:“须知尊驾真力此刻消耗殆尽,随便一拳一脚,都会致你死命,但吾等不屑如此,尊驾就不能放过拉玛堡主么?”
  此人虽然极力保持沉着,但语音已是颤栗不已。
  盖晓天好奇地睁开眼睛,只见其中一人面孔甚黑,头包白布,一看便知是此堡主人“天竺客”拉玛。
  另外六人之中,有一个是中年妇人,风姿不恶,但盖晓天却不认识。
  盖晓天哼了一声,一跃而起,沉声道:“刚才是那一个下令放‘天王车’?”
  六个高手你望我,我望你,似有默契,大家都不开腔,盖晓天经过这一会的喘息,疲惫的身子,大致恢复过来。
  现在他才体会到,滑车道下端壁上的字迹,为何都走了体。设若一个人早知滑车的厉害,在对付滑车之先留下名字,就像留下绝笔书一样,由此可见,那个姓楼的甚是了得。
  盖晓天冷哼一声,道:“依我看,血泪瓶主人找错了人,像你们这些货色,实在不值一顾!你等先报上名来!”
  这口气十分狂妄,此时此地,除了血泪瓶主人外,谁敢对这些人物如此讲话?
  黑脸之人肃然道:“老夫‘天竺客’拉玛!”他指着右边一位赤面老人道:“这位是徐兆苍徐兄,武林朋友赐号‘赤面天王’!”
  拉玛又指着他的左边一位白面老人道:“这位是何健何兄,同道赐以‘白面黑心’雅号!”
  另外两个老者之一道:“老夫赵文龙,绰号‘招魂居士”……”
  另一个道:“老朽鲁兆鹏,小号‘拨云见日’……”
  盖晓天道:“你等比‘中原八大家’如何?”
  拉玛肃然道:“‘中原八大家’浪得虚名,这乃是‘武林十二散仙’中人物,比‘中原八大家’名头大得多多……”
  拉玛续指那位美艳的中年妇人道:“至于这一位,更是赫赫有名,乃是‘八步凌波’余素心余当家的……”
  盖晓天沉声道:“拉玛,你一生中做过亏心事没有?”
  拉玛反问道:“本人必须先知道尊驾到底是不是血泪瓶主人?”
  盖晓天肃然道:“绝对不是,而且本人此来,是专门对付血泪瓶主人的!”
  突闻“八步凌波”余素心冷冷地道:“由你的年龄和武功看来,若说与那主儿无关,甚难令人置信,既然你坚决否认是他,必须当面证明一下……”
  盖晓天这才仔细打量这位颇有盛名的美妇,似曾相识,却想不起在那里见过?立即答道:“请问如何证明?”
  余素心淡然道:““天竺客’拉玛,十八岁带艺来到中原,侠行久著,无人不知,你若真是专来对付血泪瓶主人的,那很好!现在已是二更稍过,拉玛的七日之限,到三更为止,你只要保护拉玛,不使他被害,就能证明你不是血泪瓶主人,也可能与那主儿照面,正是一举两得……”
  除了拉玛之外,其余四个高手同声附和道:“此计甚妙!这是最佳的证明方法,盖少侠若不是口是心非,就请坐到拉玛身边,大家共饮一杯如何?”
  盖晓天朗声道:“在下只得叨扰了……”
  盖晓天坐到拉玛左边,拉玛亲自为他斟了一杯酒,举杯肃然道:“本人一向对生死看得很淡!但血泪瓶主人杀人之法太玄,令人死不瞑目!因此,面对老友,深夜临风把盏,亦不免黯然……”
  语气凄凉,不胜依依,却没有惧怕之意。
  “赤面天王”慨然道:“设若盖少侠果真不是那主儿,恐亦挡不住那主儿的奇异杀人手法……”
  “招魂居士”点头道:“小弟也有同感,七年前被害的高手,事前防范更加周密,但结果还是不免,所以……”
  “八步凌波”余素心道:“是以妾身认为,吾人虽是尽力戒备,亦须仍照原计划进行送别式……”
  此言一出,拉玛面色黯然,所谓“送别式”,正是“送终式”的别称,是死别而非生离。原来这五个高手,专程为拉玛设下送别宴,以示友谊。
  只见“白面黑心”何健持杯而起,道:“拉玛兄!今夜吾等来此,虽是送别,却旨在保护你,但据过去的经验判断,那主儿自不会被吾人唬退,所以现在就开始送别式吧……”
  拉玛也持杯而起,怆然道:“拉玛乃化外之民,承各位见爱,临危援手,感激之情,无法言宣!我先敬各位一杯……”说着,一饮而尽。
  盖晓天也跟着干了一杯,立即又为其余六人满上一杯酒,因他是晚辈,也被这凄凉情景所感动,不由自主地暗暗戒备着。
  接着,一个个站起敬酒,大家都不讲话,只闻“咕嘟咕嘟”之声,不绝于耳。
  此刻已近三更,天上有星无月,夜风徐来,烛光摇曳,映照着凝重的七个面孔,虽都是心事重重,心中的意念却是一样:快来了……快来了吧?
  最后抡到“八步凌波”余素心敬酒,她盈盈站起,肃然道:“人生在世,生老病死,悲欢离合,谁也不能免。拉玛兄际此紧要关头,尚能如此镇定,妾身至为折服!今夜虽是送别宴,良辰美景,也莫要辜负。喏!各位且看天上繁星,何等幽邃明亮……”
  众人一齐仰望夜空,繁星闪烁,万里无云,可惜此刻没有吟风弄月的心情。
  就在这时,一阵夜风吹熄了五支巨烛,只闻拉玛嗓中“咯”地一声,身子缓缓靠在椅背上。
  盖晓天大吃一惊,道:“拉玛……拉玛……”
  拉玛寂然不动,已经死去,这时“拨云见日”鲁兆鹏已经亮起火折,一摸拉玛的心房,黯然道:“他去了……”
  “八步凌波”余素心冷冷地道:“盖少侠坐在他的身边,一点也未觉察么?”
  盖晓天肃然摇头道:“没有!在下和各位一样正在仰观繁星……”
  五人的目光在他脸上扫来扫去,如针似刺,盖晓天大为忿慨,道:“各位以这等目光望着在下,莫非以为在下杀死拉玛么?”
  “白面黑手”沉声道:“在场诸人都是拉玛的好友,自不会杀他,除了怀疑你之外,还有甚么可疑之人……?”
  盖晓天厉声道:“你简直是胡说!在下要杀拉玛,也不必坐在他的身边……”
  盖晓天望着五个面孔,只有余素心面色平静,毫无狰狞狠毒之色,在这老友猝亡情况下,她能平静如水,实是反常现象。
  况且,刚才其余之人敬酒,都是神色凄怆,态度黯然,不发一语,只有余素心别出心裁,引人仰观天上繁星,而烛光骤灭,拉玛也无声无息地死去。
  盖晓天狞视着余素心,切齿道:“你……就是你……你的嫌疑最大!你还不现原形?”
  他暗暗提气,“响”地一掌拍去,正是疯女人传他的半招掌法,威力至大,桌上杯盘齐飞,无俦暗劲,直撞余素心的前胸。
  那知其余四个高手,深信盖晓天是杀人凶手,暴喝连连,四道掌劲同时袭向盖晓天。
  “蓬”然大震声中,盖晓天身中四道掌劲,打了个踉跄,却因“金刚肌”护体,并未受伤,而余素心这时却趁机跃出一丈之外,甚是狼狈。
  盖晓天厉声道:“亏你们还是武林知名之士,这女人分明是嫌疑人物,你们不向她下手,反而联手对付在下——”
  这时“拨云见日”厉喝一声,道:“姓盖的,管你是不是血泪瓶主人!老夫和你拼了……”此人绰号“拨云见日”,轻功自是高人一等。
  身子窜起一丈来高,在空中划个半弧,双掌连环劈出,势不可当。
  盖晓天不避不闪,运起“金刚肌”迎上,“蓬啪”两声,被震退两步,“拨云见日”鲁兆鹏翻身落在一丈之外,面色大变。
  他们名列“十二散仙”之内,比“中原八大家”犹高一辈,败在一个孙子辈手中,自是惊怒交集。
  但盖晓天比他们更怒,他认定余素心有杀死“天竺客”拉玛的嫌疑,绝不放松,又向她扑去,全力捣出一拳。
  岂知余素心这次不再闪避,伸手一托,竟抓向盖晓天的曲池穴,既狠又准,盖晓天心头一震,急忙收手,可是她这一手太快,已堪堪抓住。
  盖晓天急忙将“流星肌”运至肘部,涨大一倍有余,抓肘相接,“蓬”地一声,盖晓天闷哼一声,一条右臂好像折断一般,痛彻心脾。
  这一手出乎其余四个高手意料,虽然“八步凌波”的名头比他们高,但论内力,未必比他们雄厚,却在半招之下,使盖晓天吃了大亏,这时不得不刮目相看。
  那知余素心并不乘胜追敌,却微微敛衽,道:“此子虽不是血泪瓶主人,也必与那主儿有关,刚才妾身以平生功力,将他震退,妾身内腑也已受伤,必须立即调治,以四位的功力,联手之下,必能除去他,请恕妾暂时告退了。”
  “拨云见日”鲁兆鹏等人又是一愣,本以为余素心占了上风,今夜若擒住盖晓天,必可轰动武林,岂知余素心倒也坦诚,当场声明内腑受创,而且她已经掠上屋面,即将离去。
  就在这时,余素心的背后,突然飞出一条高大的身影,哈哈狂笑道:“贱人,你这一手能瞒得了他们,也能瞒过老夫么?”
  余素心不由骇然,先扭头后窜掠,闪出三丈之外,只见屋面上站着一个奇形怪状的高大老人。
  这老人一头金发,有如乱草,金眉毛,金胡须,身着金色长衫,只是十分褴褛。
  余素心微微一震,沉声道:“‘金刺猬’柳大悲,我劝你少管闲事。”
  此言一出,屋下的“招魂居士”赵文龙及“拨云见日”鲁兆鹏等人同时惊噫一声,立即躬身道:“原来是一代奇人柳老前辈……”
  “金刺猬”柳大悲呵呵大笑道:“贱人,你也有资格对老夫如此无礼?老夫若不让你吃点苦头,你简直不知天高地厚了——”
  说着话,一头金发根根竖立,刹那间,那幢大厅,摇摇欲坠。
  余素心敛起身形,向大厅后面掠去,只见柳大悲两袖一合一扇,余素心立即传来一声惊呼。
  盖晓天大声道:“柳大悲,别让那女人跑了!她可能是血泪瓶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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