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野鹜无粮天地宽
2026-02-03 22:18:54   作者:东方白   来源:东方白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奚铁笙道:“李前辈怎会在鳄鱼腹中?”
  “百草逸叟”颓然摇头道:“罢了!罢了!想不到老夫前情未报,如今又欠下一笔巨债,看来老夫是无法清闲了!”
  奚铁笙心道:“你差点去见阎王,还想清闲呢!真是怪物!”
  李百器又道:“老夫自王屋山上逃走,竟被那个蒙面人追上。唉!那老魔的身手太高了,老夫第二招尚未施出,就被他擒住,带回此堡,把老夫掷入此牢之中。”
  奚铁笙道:“他为甚么要害你?”
  李百器道:“这还用问么?乐逸和白冰的奇症只有老夫可解,他怕老夫落入你们之手,治愈乐逸和白冰的奇症,所以必须害死老夫,那么再也无人能够解救乐、白两人了,同时这魔头的身分,也永远不会泄漏了。”
  奚铁笙道:“前辈被掷下此牢有好久了?是否一入水牢就被鳄鱼呑入肚中?”
  李百器道:“大约有一天,当然一落水就被巨鳄呑下。”
  奚铁笙道:“那么前辈怎能不死?”
  他突然感觉这样问不大好,李百器冷笑道:“小子,你希望老夫早死?”
  奚铁笙道:“晚辈不敢,晩辈只是奇怪,一个人被巨鲤呑入腹中一天,竟能毫发未伤,这真是奇闻!”
  李百器道:“在别人来说,这当然是奇闻,但老夫的医药著称于世,为了保命,乃事先呑下了一种特制的药物,可在三天之内不会被消化。”
  奚、余两人恍然大悟,余梦真道:“老鬼,你要是老老实实跟我们在一起,怎会受此无妄之灾!”
  李百器冷笑道:“那么你们两人呢?还不是比老夫好不了多少,仅仅没有进入鳄鱼肚中罢了!”
  余梦真叹道:“李老鬼,咱们现在别斗嘴,应该设法出去才是!”
  李百器道:“老夫和这小子死了都不冤枉,唯有你才不值得,我真为你抱屈!”
  余梦真道:“我有甚么冤枉?”
  李百器道:“你为了一个情字,竟蹉陀了大好青春,但到头来又怎样?乐、白两人为了自己的儿女,竟忽略了别人的危险,一意孤行,这不是自私么?他们岂能对得起你!”
  余梦真面色一黯,强作笑颜道:“你别为他人担忧,他们可能另有隐衷!”
  李百器冷笑道:“余梦真,我要是你,马上再物色对象嫁人,人生不过数十寒暑,自应善加利用,古人秉烛夜游,正是珍惜光阴的最好例证。”
  余梦真啐了一口,道:“李老鬼,你不怕嚼烂了舌头?老身是甚么年纪了,还能嫁人?”
  李百器道:“甚么?年纪七老八十嫁人的例子太多了!老夫不妨举个例子。”
  余梦真道:“算了,那个听你胡扯,你到底有没有办法出去?”
  李百器道:“当然有,不过有一个条件!”
  余梦真道:“这里有三个人,也不光我自己,你有甚么条件?”
  李百器道:“我说出来你可别发火呀!”
  余梦真道:“我不会发火就是了!”
  李百器道:“你嫁给老夫吧!”
  余梦真啐了一口,双颊绯红,而李百器也哈哈大笑起来,奚铁笙暗暗心折,不管此人的武功如何,在此景况之下,他还能如此豪迈的大笑,凭这份胸襟,就比自己高出多多。
  这一点是最难学到的,一个人越是在逆境时,越能看出他的毅力。
  余梦真衣衫尽湿,都贴在她的胴体之上,她本是体态丰腴之人,此刻更显得十分动人。
  李百器道:“余梦真,说正格的,老夫昔年也是崇拜你的人物之一,只是老夫不敢表示出来而已。唉!情之一字,害人真是不浅哪!”
  奚铁笙不由暗暗一叹,心道:“昔年除了乐、白两位祖辈和余前辈最为亲近外,爱慕她的尚大有人在,如‘纹身野叟’司马牛、‘云中飘’古苍、‘百草逸叟’李百器等。他刚才这句话显然不是开玩笑,可见余前辈昔年是如何美丽动人了。”
  余梦真微微叹了口气,她近年来常常不由自主地叹气,有时自己也不知道为了什么,其实这正是老处女的必然习惯。
  余梦真道:“各位对我的好意,我今生是不能报答了。”
  奚铁笙想打开这沉闷的气氛,道:“李前辈,你刚才说有办法出去,不知是何办法?”
  李百器道:“小子,魔刀在你手中,却不加利用,试想此刀若无此威力,还算甚么武林至宝!”
  奚、余两人恍然大悟,这真是当局者迷,此刀无坚不摧,在石壁上开个洞还有什么困难?
  奚铁笙不再迟疑,振腕向壁上戳去。
  “铮”地一声,魔刀竟刺入石中,仅是十来下,就把三尺厚的青石开了一个大洞,已可看到外面景物。
  三人爬了出来,原来此处乃是一个地窖,出了地窖,外面一片火光,传来杀喊及过手之声。
  只见这一片旷场之上,百十个高手正在混战,白道这边有“天台棋痴”、“纹身野叟”、“洞庭神君”、龙志起、小六子、“齐鲁双残”等人。
  然而,对方人手之多,竟超出十倍有余,而且除了蒙面人之外,连“铁翁仲”也亲自动手。
  因此,一干白道高手都身负数伤,堪堪不支了。
  奚铁笙对余梦真道:“余前辈,你和李前辈协助迎敌,待晚辈趁机再到楼中去看看,以便救出师祖及‘黑刀客’前辈!”
  余梦真道:“这次可要注意了,那楼上机关太多,处处都要注意!”
  奚铁笙应声而去,这次他不直接跃上楼去,却悄悄掩到楼下,进入楼中,此楼中陈设十分豪华,显然是那蒙面人的住所,但却不见一个人影。
  奚铁笙以魔刀点地,步步为营,向梯口走去。
  楼中死寂无声,也没有灯光。奇怪的是上了楼梯,并未触动机关。
  奚铁笙向楼上望去,不由一震,只见蒙面人、乐奇和“黑刀客”坐在临窗桌边,正在饮酒,却同时向窗外望去,好像对下面舍生忘死的搏杀漠不关心。
  奚铁笙不由暗暗摇头,心道:“难道两位前辈不知道白前辈及师父师母都已被救出?如果不知道,也许是虚与委蛇,还有情可原,如果知道,仍然和蒙面人如此亲近,那就令人费解了!”
  蒙面人持杯一照,道:“两位猜猜看,下面的两拨人那一方面能胜?”
  “黑刀客”道:“当然是我们这边,即以‘铁翁仲’来说,就足以应付三四个高手!”
  乐奇点点头道:“不错!这一仗下来,足可一举歼灭对方的精英!”
  奚铁笙一颗心直往下沉,但他立即又推翻自己的怀疑,心想:以这两位前辈的操行,谅不致老来变节。
  奚铁笙撤下白毛流星锤,心想:只要先制住这蒙面人,一切困难都可迎刃而解,两位前辈不会再留此堡之中。
  然而,站在梯口之处,距三人有三丈多远,白毛流星锤够不上方位,只得再向前欺近。
  前面有一个书架,若藏在书架之后,可以够得上。奚铁笙提气凝神,闪于书架之后。
  而三人都未发觉,只闻楼下杀喊及惨呼之声,不绝于耳,奚铁笙放心不下,不敢耽搁时间。
  他集十成真力抖手掷出白毛流星锤,那知这蒙面人可不简单,白毛流星锤飞出一丈左右已经发觉,冷笑一声,疾闪离座。
  而这时乐奇和“黑刀客”也站了起来,两人脸上神态木然,好像陌路人一般,奚铁笙收回白毛流星锤,沉声:“两位前辈可知道白前辈及家师以及师母都已脱险了么?”
  乐奇道:“知道了!”
  奚铁笙心如刀戳,沉声道:“前辈既然知道了,难道还不脱离此堡?”
  “黑刀客”冷漠地道:“老夫奉劝你小子速投降本堡,不然的话,三天之内必有杀身之祸!”
  奚铁笙惊得愣住了,他此刻仍不信,两位前辈中途变节,大声道:“两位前辈莫非也被此魔暗算了?”
  乐奇冷笑道:“你胡说些甚么?老夫两人和以前一样,只是感觉碌碌一生,一无所成,浪得虚名,虽然在世时不会太久,也不能辜负大好时光,我们要好好干一场!”
  奚铁笙心中隐隐作痛,由此看来,两位前辈变节是没有疑问的了,现在他正在考虑,是否应该大义灭亲?
  奚铁笙沉声道:“‘黑刀客’前辈也要归顺此魔么?”
  “黑刀客”冷笑道:“这还用问么?”
  奚铁笙厉声道:“家师及师母中了此魔的独特手法,迄今记忆无法恢复,而且乐、白两位祖辈昔年被人暗算也是此魔所为,难道你们都忘了?”
  乐奇厉声道:“不必多言,若你有意投降此堡,老夫保证你能获得较高的职位,反之,三日之内……”
  奚铁笙一抡魔刀,冷峻地道:“邪正不两立,晚辈只有以小犯上了!”
  说毕,向那蒙面人扑上,“玄玄一式”立告出手。
  “玄玄手”绝学,本来就由“魔刀尊者”的魔刀歌研化而来,以魔刀施出,威力何等惊人!
  紫芒大盛,寒光砭骨,蒙面人不敢硬接,疾闪三步,奚铁笙招式一变,“玄玄二式”又告出手。
  这一式威力更大,蒙面人和乐奇等三人退到屋角,奚铁笙不由大怒,见两位前辈如此卑鄙,动了真火,立即扑了过去。
  那知蒙面人向地上推了一掌,只闻“咔”地一声,三人同时翻入墙壁之中,原来那墙壁有一活门。
  奚铁笙也如法推出一掌,那知方位一点也不错,只闻“轰”地一声,整个楼顶都塌了下来。
  奚铁笙吃了一惊,一式“寒鸦渡水”,穿窗而出,落在旷场之上,一看之下,不由吃了一惊。
  原来一干白道高手都像血人一般,一个个的身形都摇摇晃晃,不但无力迎敌,再待一会,恐怕连站立也有问题了。
  奚铁笙乍见余梦真披头散发,衣衫破了数处,形同女鬼,忍不住一泡泪水,夺眶而出,他此刻多为这位前辈抱屈啊!她在为人家拼命,而师祖却已经变节了。
  奚铁笙越想越气,无边的杀机使他的双目都变得赤红似火,大喝一声,向“铁翁仲”扑去。
  “铁翁仲”见他一脸杀机,手持魔刀而来,自知不敌,暴退三步,奚铁笙一刀抡出,若不杀死一两个人,心实不甘,只闻“刈刈”两声,“闪电肘”和“一帚翻天”的头颅飞出十丈之外。
  奚铁笙杀红了眼,刀未收回,又向“天狗噬魂”砍去,只闻“哇”地一声,只吠了半声,那只异种巨獒已经被砍成两片。
  “天狗噬魂”魂飞天外,连闪避也忘了,腿肚子已经转了筋,浑身直抖,奚铁笙冷笑道:“我若以魔刀杀你,未免污了我的宝刀——”
  左掌虚空一按,娄七一颗人头竟失踪迹,原来被硬生生地按入胸腔之中,简直惨不忍睹。
  自奚铁笙现身,不过一瞬之间,竟杀了三个高手,其余三人都惊得呆了,纷纷后退。
  奚铁笙对余梦真低声道:“余前辈请看住李百器前辈,别让他被人暗算了——”
  语毕,向白帆欺去,这贼子更是贪生怕死,面色大变,闪于关啸天身后,用力一推,关啸天未防他这一手,竟向奚铁笙栽了过来。
  奚铁笙趁势一抓他的脉门喝声“余前辈接住”,硬将他摔了过去,白帆连连后退,奚铁笙就步步跟上,且顺手撤下了白毛流星锤。
  奚铁笙一抖手,左手白毛流星锤疾射而出,乍看奔向“铁翁仲”,但到中途却变了方向,疾缠白帆的腰部。
  白帆敛起一丈来高让过,奚铁笙那能让他脱出手去,魔刀一抡,只闻“刈”地一声,双足齐腕削去。
  好狠的白帆,他发出一声惨嗥,头下腿上,倒栽而下,以手着地,又弹出三丈多远,在地上滚了一阵,被白龙山挟起来疾驰而去。
  奚铁笙手段之狠,连一干白道之人也大为吃惊,因为他过去从未这样毒辣过,而且看他的功力,似乎又增加不少。
  一干魔头退了下去,剩下一些无名小卒在场边穷嚷嚷,却没有一人敢上前动手。
  奚铁笙道:“余前辈,我们走吧!”
  由余梦真和老棋迷领先,保护着受伤三人出堡,由奚铁笙殿后,无人敢拦截,顺利来到堡外。
  他们找到了三女,挟着几个失去记忆之人,来到洛阳城中。
  安顿下来之后,“百草逸叟”立即开始为三个失去记忆之人治疗,把他们分置在一个空屋之中,由专人看守。
  原来在“飞魂堡”中乐逸和白冰所看的图画,乃是“百草逸叟”所画,而屋中的异味,也是他配制的药物,撒在图画册中。
  这种药物有补助恢复记忆之功,再加上有连贯的图画故事,乐、白两人已能略略记起前事。
  而且,到现在一干白道之人才知道乐奇和“黑刀客”并非老来变节,原来是诈降,以便刺探那蒙面人的身分。
  这话是由白龙川说出,谅不会假,据白龙川说那蒙面人的武功,奚铁笙即使有魔刀在手,要想除去他仍很困难,所以乐奇才不惜变节之罪名,与虎谋皮。
  五日后,三位失去记忆之人已经好得多了,“百草逸叟”把乐逸和白冰送到一个房间之中,两人怔了半天,立即相拥而泣。
  这是恢复记忆的有力保证,白玉娟自然十分高兴,即关啸天也逐渐好转了。
  然而,“飞魂堡”中一干魔头已经不知去向,奚铁笙去找了两次,未看到一个人影。
  七八天过去,一干高手的伤势,已经痊愈,而三人的记忆也都完全恢复,这时乐逸和白冰说出那魔头的真正身分,原来他就是和“铁翁仲”昔年同恶相济的“九州飞魔”于涛。
  这一夜,一干高手欢聚一室,庆祝三人恢复记忆,并对“百草逸叟”表示谢意,洋溢着一片欢愉之情。
  一更、二更、三更,正在夜阑席残,大家都有几分酒意之时,突然屋面上大大地震动了一下,整个屋子摇摇欲倒,一声大震,房顶被震开一个大洞,瓦屑泥土下落如雨。
  只闻“蓬”地一声,一个人体落在席桌之上,将杯盘碗碟砸得粉碎,四散横飞。
  一干高手纷纷站起,只见落下之人,乃是“黑刀客”,早已气绝身亡,他的前额之上,贴了一张纸条,上面写道:
  “正月十五,在崤山仰天坪上决一死战,届时尔等若不前往参加,乐奇的命运将和‘黑刀客’一样!”
  下面署名“铁翁仲”、“九州飞魔”于涛和“恨世太保”叶一岚。
  奚铁笙一掠上屋,四下一看,早已失去敌踪,余梦真也跟踪上屋,道:“笙儿!不必追了!反正正月十五还有三五天,要救你师祖,必须从长计议,因为‘九州飞魔’和‘铁翁仲’两人已经不易对付,再加上‘恨世太保’事态就严重了!”
  奚铁笙默然下屋,又回到屋中,小六子已在抱尸痛哭,一干高手见老黑如此下场,也都义愤填膺。
  尤其是老棋迷,他和“黑刀客”交情最深,不禁老泪纵横,悲伤欲绝。
  乐逸和白冰歉然地道:“都是因为我俩之事,才使各位前辈遭致不幸。我俩必尽所能,除去这一干血魔!”
  余梦真肃然地道:“据我所知‘九州飞魔’于涛,昔年和‘铁翁仲’相伯仲,而现在他似乎可以役使‘铁翁仲’,足见他已获得魔刀歌,因此乐逸和白冰的招式,都渗入魔刀歌精华,但却未能一窥全豹。然而,‘恨世太保’竟也和他们同流合污,大出意料,而此人功力之高,犹在‘九州飞魔’于涛之上,所以我们必须筹谋对策!”
  奚铁笙道:“那蒙面人一定就是‘九州飞魔’了?”
  余梦真道:“不错,但你切勿轻视他,他所以深藏不露,乃是想在正月十五那一天一举歼灭白道高手。”
  这时小六子“呜呜”哭泣和“呼噜呼噜”吸鼻涕之声不绝于耳,老棋迷大声道:“小子快别哭了!使人怪心烦的。和你师父一样,鼻子里从来没有清理过,真是宝一对!”
  老棋迷为“黑刀客”买了棺材,装殓起来,道:“老夫和老黑相交数十年,情非泛泛,此番决一死战,势不两立,老夫为了安慰老黑在天之灵,十五日那天要将老黑的棺木抬往靖山仰天坪,一方面可以激励士气,同时事后可将一干魔头的首级拿来祭奠老黑,谅各位不会反对!”
  诸人当然不便反对,就把“黑刀客”的棺木停放在大厅之中,派人小心戒备,而奚铁笙在这几天之中,更加紧研习魔刀歌。
  五天匆匆溜走,一干高手抬着“黑刀客”的棺木,进入崤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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