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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2026-10-05 20:59:03   作者:东方客   来源:东方客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臭虫自以为是个好汉,在他的一生中,确确实实没有做过一件好事,他是个名符其实的吸血臭虫,见血就吮,至于被他吸血人的身上,经不经得起,他是从来不会去考虑的。
  他现在这些钱,是不惜以多年患难与共的萧游龙身上榨取出来的,结果,又把萧游龙干掉,他的心是够黑的,手段又狠得令人难以想象了。
  可是,只要钱到他的手上,再不会想到钱的来源,他籍着这些丧心病狂得来的钱,打着如意算盘,竟在一个靠卖肉体吃饭的翠花身上想入非非,要拿钱替她赎身,所谓悖入悖出,这已经注定他要澈头澈尾的失败了。
  当局者迷,臭虫现在还在翠花身上打空头主意,他见翠花低头不语,以为她本身已经首肯,所以考虑的就剩下老鸨那边的赎身费问题,在他想来,自己是个在黑社会里混混的人,老鸨那边听到自己的名头,也不敢狮子大开口的。
  他是个心浮气躁的人,现在钱在手中,人面当前,希望三言两语,快刀斩乱麻,把人带走,此时,他真有改邪归正的念头,假如翠花真能跟他,他的确想带着翠花到新界去,暂时可以安份一个时期,不想再在人身上吸血了。
  “翠花!你又不说话了,以前是没有钱,不好办事,现在钱摆在桌面上,你把老鸨叫过来,当面点钱给他,一刃两断,我们来个干脆,以后以后你就算是我臭虫的太太!嘻!嘻!”
  他展颜一笑,又露出他一嘴漆黑的牙齿。
  翠花看得有点恶心,她的肚里主意已打得差不多了,身子歪了过去,佯做亲热之状,说:“你以为我不肯去找老板?那你是想错了,我听到你要替我赎身,心花都开放了,臭虫,你想想,我们当妓女的,成天到晩巴的什么?归结的说,还不是为了想嫁人,跳出这个火坑,难得有你臭虫这样的好人,钱放在桌上,又不是说假的,要是换在别人,还不早把腿飞了起来,管它的,洗个澡,先把身子弄干净了再说,可是,我就不是这样的想法,唉!说老实话,我吃这行饭也吃够了,既然跟了你,就得朝远处看,所以我在这个上面转念头呢!”
  臭虫被他说得迷了心窍,忍不住地问道:“那么你是在转什么念头呢?”
  “你猜猜我心里在想什么?”她把头又倚了过去。
  臭虫的心也真在不停地打鼓,一阵幽香送进他鼻尖里,人已转了向,忙着问道:“人心隔肚皮,你心里的事,叫我怎样猜得透呢!”
  “我还是在为你打算么?”
  臭虫心里甜甜地,说:“打算什么,大不了是钱,多化几个,一句话,我早就准备在你身上化上一笔昵!”
  翠花的头一偏,脸上显出极不高兴的说:“你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只知道化钱,你可知道,一下子把钱化光了,以后我们还要过日子呢!”
  臭虫从来没有听见这些知心的话,骨头也软了,两张薄嘴唇已笑得合不拢边,把翠花搂得紧紧地,低低地说:“我听你的,你有什么好主意,拿出来,只要能省钱,那太好了。”
  翠莅用手指一算,说,“臭虫!你真的打算同我做长久夫妻呀?”
  “谁要有二心,我对天发誓。”臭虫急得直跺脚。
  “那我就对你实说了。”翠花顿了一顿,又向楼梯口瞥了一眼,说:“你可知道,我的身子押在这里已快满期了,三万六千块押三年,当初讲好的条件,在三年以内我替他做生意,满期以后,任我的便,现在算算,下个月十五已到三年了,离开今天不过剩下一个月,如果这时你把他找来,那般吃死人不吐骨的家伙,看着你臭虫发了财,一样全把三年的账堆起来算的,那又何苦呢,所以我在想,你臭虫的钱,又不是做强盗抢来的,多的日子已经过去了,还剩下个把月,何必让他们发洋财,你臭虫肯做大爷,我还不甘愿呢!”
  她说了一套似是而非的理由,臭虫看看钱,又向她娇嫩的脸上看看,心中暗忖着:“难得她替我打算盘,看在钱的份上,只好再等她一个月了。”
  翠花见他在犹疑,又接着说道:“不要三心两意啦,三十天的日子,挨也得把它挨过去呀,可有一点,这是我同老板的秘密,我同你的事决不能让他们知道,千万不要张扬出去,你把钱先收着,等一个月再来,臭虫,我现在已死心塌地等着嫁你了,你要是拿了钱,又去看中别的女人,把我甩了,那就可把我害苦了呢!”
  臭虫发急道:“你怕我看中别的女人,我还担心你会变心呢,你叫我走,这一个月,叫我怎样过?”
  翠花微微一笑,说:“只要你不去找女人,在烟铺上躺着,我会来找你的!”
  “不成!不成!不要说一个月,就是一天,也难挨得过,我不想离开你,再说,你在这一个月内,假使找着好户头,你能保险不把我甩掉吗?”
  翠花又是甜甜地一笑,说:“那就难办了,我倒看不出你这个人是这样死心眼,要不,那你就留在我这里,不要走,那总该放心了吧!”
  这句话正合臭虫的心意,不走,那是最好的办法,包她一个月,最多化个三千五千的,也算不了什么,他这时已是色令智昏,自己做不了主意,当下,一张臭嘴,向翠花面孔上亲了一下,说:“我不走,我要守着你,我们先来个实行同居!你试试我臭虫的良心怎样?”
  “那你这许多钱怎么办?放在我这里,到是靠得住,就怕你不放心我呢!”
  “那有什么关系,我的就是你的,我不放心你,放心谁?”臭虫慷慨地说。
  她们的谈判就此结束,翠花兴头头地将一架一扎的钞票搬进柜子里,臭虫已安了心,喝了几盅酒,醉醺醺地,口里唱着:“孤王酒醉桃花宫,韩素美生来好貌容……”
  他拉着翠花堆倒在烟铺上,只听翠花格格的大笑,他这时已忘记自己的生辰、八字,顺手扭熄电灯,连衣服也来不及脱,就去拉翠花的裤子。
  夜已深沉……
  翠花一看他睡得像死了一般,轻悄悄地走到楼窗口,向楼下做了一个手式,又轻悄悄地走到臭虫身边,伸手在他腰间,替他将一柄手枪摘下,望着他一笑,人已下楼去了。
  一阵脚步响声,上来了四个彪形大汉,臭虫猛的惊醒,只见为首的一人,手里拿着枪,照着他的面孔一扬,说:“臭虫!你的事犯了,没有说的,跟我们走吧!”
  臭虫是何等人物,回头一看翠花,人已不在,知道上了大当,他这时身子已软得像一团棉花,两手向上一抬,单眉向上一挑,说:“有话好说,我臭虫也是在线的朋友,假如是短钱化,请坐下来谈,我臭虫不是半吊子,可是,你们在我面前充家伙,那算是走了眼了。”
  他摆出一副黑社会混混的面孔,满脸不在乎的神情。
  照道理说,像他这样在黑社会里打过滚的人,来玩一个三等私娼,是不会出纰漏的,石塘嘴私娼馆里,是一般牛、鬼、蛇、龙出没之地,但是,臭虫是没有把那般人放在心上的,那些不见经传的小烂仔,在臭虫眼睛里,还差着一大节呢!
  所以他看着这几名彪形犬汉,视若无睹,他想用黑社会老大的派头,吓阻他们。
  果然,那为首的大汉,把抢向空中一摔,打了一个转,又接在手中,说:“那我就放肆啦,臭虫,你躺着,不用你费神,钱在柜子里,我们自己动手了。”
  臭虫一听急了,移动着身躯,准备要从床上跃起。
  “不许动!”一柄枪又对准他的胸窝。
  “好吧!”臭虫半倚在床上,说:“你们四位既然来了,不能空手回去,我送你们四千,怎样?”
  那大汉哈哈一笑,一挥手,上来的三人已从柜子里把钱搬了出来。
  臭虫一生是吸惯了人家血的,眼见自己昧心的钱财,拿在人家手里,不但翠花弄不到手,自己以后的生活也成了问题,把心一横,猛的一跃身,伸手去抢夺那大汉的枪只。
  这一着,他是拼命而发,用力奇猛,那大汉冷不及防,手弯向外一拐,一只手枪把捏不住,被撞飞了出去。
  臭虫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他把敌众我寡给忘记了,对面站着的是四个彪形大汉,论人头,讲力量,那一样也不是人家的敌手,他为了抢救自己的钱,不惜以性命相拼,也种下他今天旳杀身大祸。
  不知是萧游龙的魂摸了他的头,还是翠花把他的神智搞昏迷了。他在对方枪只被撞落地之时,顺手在床上摸了一只烟枪,照着那大汉的头劈了过去。
  他这一出手,对方的身形连动也未动,已把他的腕脉扣住,顺着他冲击的力量,往回一带,只听“咚”的一响,臭虫被打跌在楼板之上。
  “把他捆起来。”那大汉说。
  那三名大汉早已预备好绳索,骑在他的身上,当时把他手脚捆上。
  这时,臭虫脑子忽然清醒,知道把事情弄糟了,好汉不吃眼前亏,他伏在地上,哀求地说:“朋友!有话好说,我臭虫是最讲义气的,请你们松下绑,我愿意把柜子里的钱,送给你们一半,你们不叫我到这里来,我以后不来就是!”
  那四个大汉,等于充耳不闻,根本没有答他的腔,他们忙了一阵,在楼下提着一只麻袋,先用棉花将臭虫的耳鼻塞住,找了一根黑带子,蒙上他的眼睛,将他倒装在麻袋里边,背着他下楼去了。
  他人在麻袋里,彷彿还听到翠花的声音说,把他丢到海里去喂大鱼吃,不是可惜了吗?
  这个作恶多端的臭虫,以后就再也没有听到他的消息了。

×      ×      ×

  蓝妮妮坐在蓝天夜总会跳舞场里,手里举着一杯酒,一饮而尽,她自从华福死了之后,一到夜晩,她就呆在舞厅里,借酒消愁!
  舞女大班赵老七走到她抬子面前,弓着身子,说:“老板!少吃两杯吧,我们场子里最近新到了一个叫娟娟的舞女,人长得相当美,舞跳得好,叫她过来陪你跳两次,陪你谈谈可好?”
  蓝妮妮虽然是不甘寂寞,但她对于女人一点没有兴趣,她对赵老七摇摇头,说:“老七!你还不知道我的脾气么?自从华福死了,我一点提不起兴趣来,娟娟是我们请来伴舞的,叫她来陪我,不是挡着人家财路吗?”
  “老板,她这个人另有一功,交际广,人缘也不错,我叫她过来陪你,说不定你会感到兴趣的!”赵老七揣摸她的心理,替她开路。
  “啊!你说她好,那么就叫她过来谈谈,老七,你把钟点记着,不要亏待人家。”
  赵老七把娟娟领了过来,蓝妮妮一看她就投缘,人长得清秀,谈吐大方,不向是个风尘中人物。
  “娟娟,你今年多大了?”蓝妮妮亲切地问。
  娟娟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牙齿,说:“二十一岁。”
  “大班说你长得很甜,很美,一点没有说错,不要说男人看见你喜欢,就连我也非常的喜爱你昵!”
  娟娟很自然地一笑,说:“老板长得才真美呢!人家说你是香港出名的美人,今天看到你,果然名不虚传!”
  蓝妮妮没有想到自己称赞娟娟两句,反被娟娟说自己是香港的美人,这个名字她以前也听见人家说过,那是多年以前的事,现在自己快三十了,就是美,也近于日落黄昏了。
  但是,女人被人称赞美丽,都是极愿意听的,所以蓝妮妮听得非常受用,也对娟娟起了一种莫名的好感。
  “娟娟!你是在那里听到人家说我是美人的?”蓝妮妮问。
  “我是在舞场里听见的呀!港九两地舞场里,只要提到老板,都会说你是美人的!”
  “那么你呆过的舞场一定是不少了,最近从那一家转过来的?”
  “我是刚从九龙九三俱乐部那边过来的!”娟娟爽直的说。
  九三俱乐部这个名字,蓝妮妮听得异常触耳,她知道那间俱乐部是方杰开的,可是,最近那边的情形却很隔阂,她想起前些时在浅水湾看见金震,那时华福还活生生的要同金震火并,在当时,她认为是一种偶然的遇合,是以把华福骗走了,金震究竟是不是方杰派过来对付自己,以后金震一直没有露面,她也把这回事忘掉了。
  现在听娟娟提起,是由九三俱乐部过来的,不由地打动她对方杰的怀念,她同方杰的关系,究竟与其他的人不同,她想到过去与方杰认识的经过,以及共同建立基础的事,不觉感到迷惘了。
  此时此地,要填补她的空虚,唯有像方杰那样的人在她身边,才够刺激,蓝天夜总会,也要方杰来主持,始能应付裕如!
  可是,方杰现在已投入另一个女人的怀抱,而变成自己的敌人,她此时纵然有意想挽回那次决裂的局面,那不过是一种梦想,决不能成为事实的!
  她想,或者能从娟娟身上得到一点方杰那边的消息,最低限度,可以知己知彼,不使敌人乘虚而入,同时,她好安排陷阱,把敌人一网打尽。
  “娟娟!你在九三俱乐部做了多少时候?那边方老板你认识么?”
  娟娟天真的一笑,说:“方老板这个人真奇怪,他是从来不跳舞的,他只会打架,前些时,他还自己动手打了一个姓萧的,为了这件事,我们老板娘还在骂他呢!”
  “你说的那个老板娘,是不是叫做黑寡妇的?”
  “是的,我们方老板好怕她啊!”
  “你最近有听说方老板派人来香港来的事么?”
  娟娟摇摇头,说:“这些事我们是听不到的,方老板那个人好像很神秘,九三俱乐部里的人看见他,也不敢多说话,我们当舞女的更不用谈了。”
  “好吧!你那边还有客人等你,我不耽搁你的事,明天再找你谈!”蓝妮妮向她笑着说。
  娟娟见她和蔼可亲,很礼貌地向她告辞,走回自己座位上去了。
  蓝妮妮看着娟娟的背影,凝了一下神,当即叫舞女大班赵老七过来,低低地说:“等会散了场子,你叫娟娟到经理室来,我有话同她说。”
  赵老七弓着腰,应了一声:“是!”蓝妮妮又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始离开舞厅。
  舞女大班在舞女面前是有绝对权威的,赵老七领了蓝妮妮的命,把话转达给娟娟,笑着对她说:“娟娟!你的运道来了,难得我们老板看中了你,如果她有吩咐,你可不要违拗她,有事我会代你作主的!”
  娟娟在舞场里已混了几年,她对蓝妮妮的手段,以前也听说过,可是,从今天同蓝妮妮接近后的情形上看来,并无不良印象,赵老七没有说出蓝妮妮找她的原因。她在舞场打烊的时候,下楼向经理室走去。
  蓝妮妮在经理室,正燃着香烟,缓缓地吸着,她在打着主意,在她的想法,目前要消灭方杰,不是一件举手可得的事,不能打垮他,先把他的情妇黑寡妇消除了,也是给方杰一个致命的打击。
  然后,她在安排次一个步骤,把方杰俘虏过来,她这种想法,在原则上无可非议,因为方杰失去了黑寡妇这个后台,很可能对监妮妮俯首就范的。
  因为,她想利用娟娟做这个眼线,去担任这件工作,她希望这一次去同方杰斗法,能得到最后的胜利。
  娟娟走进经理室,蓝妮妮很亲热地拉着她的手,问长问短,把她的底细摸清了,悄后对她说道:“我想委托你去办一件事,你能够为我帮忙吗?”
  “老板的吩咐,只要我能办到的,当然愿意去做!”娟娟说。
  蓝妮妮双眉一蹙,故作愁烦的神情,说:“你不是原来在九三俱乐部那边做的吗?我仍想请你到九龙去,你的任务就是和黑寡妇打交道,用各种方法去联络她,最后,能一把她约出来,其余的事就不用你管了。”
  娟娟犹疑了一下,说:“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吧!黑寡妇那个人非常倨傲,以前我虽然认识她,但很不易亲近,再说,她的身份与我不同,假如把事情办不好,不是耽搁你老板的事吗?”
  “当然这项任务,不是一蹴即成的,听说黑寡妇虽然有钱,但她还是喜欢贪小便宜,你捡她喜欢的去做,时间久了,她会对你发生好感的!”
  “老板,我很怕,我不想那样样做,万一做得不好,被方杰知道,他会把我打死的!”
  蓝妮妮把睑一沉,说:“你怕方杰,就不怕我吗?娟娟,你不要糊涂,要吃这行饭,就得听我的,我的话已说出口,答应不答应就是你的事了。”
  娼娟一看她的脸色,不由一阵发抖,眼眶一红,把头低了下去。
  这时,赵老七已踱了进来,蓝妮妮大发雌威,对赵老七,说:“老七!你是活回来了吧,舞场里那么多人,你不推荐,单单把娟娟举荐给我,偏偏她不识招举,我的话已说了出去,万一走漏风声,被方杰知道,这个责任是你当,还是我当呢!”
  赵老七一回头,向娟娟身边坐下,说:“娟娟,你是聪明人,蓝老板吩咐你的事,是不能推诿的,她叫你去同黑寡妇是联络感情,又不是叫你去杀人,尽你的力量去做,要用钱,蓝老板还会叫你挖腰包吗?你不要再固执,考虑考虑,把蓝老板交办的事接下来吧!”
  娟娟沉吟了片刻,用手帕擦着流出的眼水,抬眼四顾,已觉身处危境,只得把头点点,说:“那我只有去试试,能不能完成这项任务,我绝对没有把握的!”
  赵老七一看她松了口,笑着说:“不要紧!不要紧!只要你答应,没有办不了的事,我们会派人去协助你的!”
  蓝妮妮的睑色也转变了,她抿着嘴,从小柜里面取出三千元港钞,亲自递给娟娟,说:“不要哭了!我就是这个脾气,说过就算了,这三千块钱你拿去先用着,不够的时候,打电话来同我联络,要一万我是不会给八千的!”
  娟娟接过了钱,蓝妮妮又用手抚着她的肩膀,说:“记住,你回到九三俱乐部去,千万不要吐露出我姓蓝的半个字,以后也不要再到蓝天夜总会来走动,听到了吗?”
  一个当舞女的,本来是来去自由的,娟娟回到九三俱乐部,她原是那边的红舞女,也没有人追她的根,她照旧的做下去了。

×      ×      ×

  天下事往往是机缘凑合,方杰最近因探知萧游龙被臭虫谋财打死,而他们两个人俱不先不后的来找过黑寡妇,于是,他就疑心他们与林岫云的案子有关,据他的爪牙向他报告,萧游龙在一家纸行里原存着一笔可观的存款数字,被臭虫提走了,这些钱的来路,更加引起他的疑心。
  因为这两个在黑社会里靠赌吃饭的苦哈哈,是不可能有那样大数字收入的,最使他困惑的,就是他们到九三俱乐部里来,必有所图,又恰巧两人俱被自己撞到,决定不是一个偶然的遇合。
  黑寡妇心里有鬼,她也怕方杰査出线索,使得自己的会露出破绽,她知道萧游龙和臭虫把林岫云劫持着,而来向她勒索,她一生没有做个这样亏心的事,是以她惶惶不安。
  她平时对于方杰的行动,可以任意拘束,唯独方杰借口要找臭虫的时候,她只好不闻不问,彼此心里明白,黑寡妇当然知道方杰的心是在林岫云身上,否则,这件案子是不需要方杰去侦査的了。
  这天,方杰坐在酒吧里间里独饮,小吕由香港赶来,对他说:“老大!臭虫被人谋杀了,你知道吗?”
  方杰听了一惊,他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找不到臭虫,假姐臭虫真的被人谋杀,那这件案子更变得扑朔迷离了。
  “他是怎样被人谋杀的?”方杰问。
  “听说他带的钱被人黑吃黑吃掉,用麻包把他丢在海里,刚才警方已在青山海面上发现他的浮尸,正在追査凶手呢!”
  “小吕,臭虫一死,林岫云的案子有如石沉大海了!”方杰颓丧着说。
  “老大!你准定知道林岫云的案子是他们做的吗?”小吕疑虑地说。
  “那还有错,案子主使人就在眼前,呼之欲出,可惜没有抓到证据。”
  小吕知道他所指的主使人是谁,劝慰着道:“老大!不要为了这件事,同她伤了和气,据我推断,林岫云并没有死,只要设法找着她,不就结了吗?”
  方杰一皱眉头,说:“现在萧游龙、臭虫两个人俱死了,可说是杀人者应得的报应,但是,林岫云这条线索,却硬生生的被切断了。”
  “老大,还有一个新鲜的消息你可知道?”小吕郑重地说。
  “什么消息?”
  “澳门那边派了人来对付你老大了。”
  方杰最近为林岫云的事,忙昏了头,忽然听到澳门那边派人过来,不禁一怔,问道:“是华云龙派来的?”
  “不但是他派来的,而且派来了一个狠人!”小吕瞪着大眼说。
  “是谁?”方杰惊讶地问。
  “独眼康太!”
  “哦!这个人的名字很熟,他有那大的胆子来找我吗?”方杰有恃无恐的说。
  “狄二虎就是被他杀掉的,华云龙的天下也是他打下来的。”小吕提醒他。
  “你这个消息可靠么?”
  “听说他窝藏在深水埗一带,老大,这个人你可不能马虎,假如他露了面,有一场硬战要打的。”
  “我不懂华云龙为什么要来找我的麻烦?他把我弄急了,我不会到澳门去找他,哼!人家提到他的名字会怕,我方杰是不会拿他当回事的。”
  “暂时把金震调回来,蓝妮妮那边慢一步再动手,怎样?”
  “不用了,那块毒瘤早迟也是要割去的,你回去香港去,各干各的,独眼康太我会去找他,准叫他把另外一只眼睛留在九龙,我要叫华云龙知道我的厉害。”方杰愤怒地说。
  “老大,我留在这边吧,深水埗那一带我很熟,等我踩准了他的线,叫两个人把他做了,还要老大你亲自动手吗?”
  “不!小吕,这趟我要亲自去找他,我要碰碰这个澳门的狠人,同时,也给华云龙一点颜色看看。”
  “那么我去踩他的线,老大你亲自去动手,你老大吩咐一句,我即刻去深水埗找他!”
  方杰略加思索,一点头,说:“看准着他们来了多少人,不要打草惊蛇,我会亲自去把他们干掉的!”
  方杰说完话,走到黑寡妇房里,没有看见人,他又在赌场里打了一个转,绕到舞厅,只见黑寡妇正在池子里搂着娟娟脸贴脸,极为亲热地在跳里三步。
  这几天,他对黑寡妇的行动异常注意,他偶然想起娟娟是离开九三俱乐部的舞女,彷彿听到她已跳糟到蓝天夜总会去,现在忽然又回来,令他起了疑心。
  黑寡妇看见他,并没有停止她的舞步,只向他挤了一挤眼,仍旧搂着娟娟婆娑起舞,又不时向娟娟低头细语。
  黑寡妇精力充沛,全身都呈显着一股活力,她乎时又是个好动的人,几乎无时无刻都在想动。
  最近她的行动好像是被方杰监视着,她没有走出九三俱乐部,也很少看到方杰,所以她每天到舞厅里去消磨时间。
  她看到娟娟一副甜美的面孔,人又长个文静,舞步娴熟,这两天她差不多都是去找娟娟陪着跳的。
  方杰对于她的私生活,一向是采取放任性质,他今天是看到娟娟去而后转,所以特别向他盯了两眼,也没有停住脚,又转回楼下去了。
  方杰是个胆大心细的人,一时之间,他想着娟娟可能受人利用,接着,他又认为一个舞女,似乎不可能有特别力量来左右黑寡妇,于是,他在下楼之后,就没有再想到娟娟的身上了。
  大敌当前,澳门华云龙派来的独眼康太,是个不好惹的家伙,方杰在踌躇着,怎样应付这个扎手的局面,他在小吕面前夸下海口,要亲自出马留下康太那一只仅有的眼睛。
  同时,他认为华云龙欺人太甚,为了报复华云龙,他准备把康太的事了结以后,自己去到澳门,做一次决定性的拼斗,以了后患。
  他这时反到没有把蓝妮妮放在争斗对象之中,他认为只要遇到机会,纵然金震无法对付,到时自己一出马,,决不会费什么手脚,就可以把她打倒的。
  方杰此时的环境,内忧外患,四面受敌,他费尽心事,在应付这个多事之秋的局面,那知他的算盘还没有打好,凶报已传到他的耳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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