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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2026-10-05 20:59:19   作者:东方客   来源:东方客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小吕在离开九三俱乐部后,他同金震通了个电话,随着搭上赴青山道的“巴士”,在大埔道下车,穿过汝洲街,走进深水埗码头,在一间骑楼下停住。
  这是一座两层的楼房,他在楼下揿着电铃,里面的主人是深水埗开烟窟的庞拐子,也是小吕换帖的弟兄,他为了要找独眼康太,所以先来拜会这个深水埗的地头蛇。
  庞拐子这两年混得不错,他是开烟馆起家的,前几年他同小吕合穿一件小棉袄过冬,后来小吕贴上了方杰,他透过小吕的关系,在方杰手上借过一笔款子,在深水埗开烟馆,至今他对小吕存着一份深厚的交情。
  今天小吕来找他,又是方杰的事,庞拐子义不容辞,先招呼小吕吃过晩饭,然后搔着脑发,说:“兄弟,你这是个问题呀!深水埗不是个小地方,那独眼康太随便藏在什么角头里面,叫我一时之间,在那里去找呢?”
  “我也是这样说啦!不过我们方老大的性子太急,他还特地叮嘱我,叫我见着大哥你的面,务必尽速把这件事办妥,我知道你大哥在深水埗这一带是吃得开的,所以我就满口答应下来,不想里面还有这许多过节,看样子,大哥你一时是找不到那姓康的人了。”
  小吕的话含着有激将的意思,他把方杰抬出来,先捧了庞拐子一下,逼得庞拐子去做,他知道庞拐子在深水埗有几分潜在力量,真要发动人力,去找一个外码头来的生面孔,是不会费多大劲的。
  庞拐子这两年手上多了几文,关上门也可以吃上几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怕不吃羊肉,沾上一身羶,惹出麻烦来,与自己没有好处。
  此刻被小吕拿话一紧,一抹下巴,说:“人是可以打听出来,兄弟,你得替我留一个脚步,打架、杀人的事,可没有我的一份,说实在的,我受穷也受得够苦了,这两年好不容易挨得有口饭吃,我再不想在刀尖子上去打滚啦,你答应我,兄弟!一句话,我明天一天把姓康的行踪打听出来,对兄弟你有个交代就是!”
  小吕哈哈一笑,说:“大哥,你不是说歪了么,我们方老大为人你还不知道,敢作敢当,这回事,他连我也不许插手呢,更谈不上牵着你了,就这么说,我明天晩上来听你回信。”
  假如庞拐子让他一走,也许会挽回小吕这次的命运,但是,庞拐子因为同小吕的交情太厚了,事情既然答应去办,也就不想他即刻离去,随用手一拉小吕的臂膀说:“兄弟,我们有两年不在一起聚了,套一句俗话说:你来得就去不得,我把烟盘子摆出来,大家叙叙,深水埗有两家暗门子有新到的货,等会我陪你去逛逛,有没有味口?”
  小吕就是喜欢这一手,听说有姑娘,脚步子已抬不起来了,庞拐子同他在一起混了十来年,一下搔到他的痒处,小吕索性把上衣一脱,向烟铺上躺了下去。
  这一晩,他们谈得非常尽兴,庞拐子搬出他的私房云土膏子请落,烟抽足了,又替他找了一个姑娘,总算尽了地主之谊。
  第二天一早,小吕两条腿轻飘飘地,由庞拐子陪着,在深水埗一家大中楼吃早茶,小吕头一晩烟抽多了,又有姑娘陪夜,一宿未眠,人已浑淘淘的,端着一杯茶正想往口里送,只见一个身着黑衫裤的小角色,走了过来,对着庞拐子作了个手式,又向后面点了一点,说:“老大,你要找的那个点子,坐在楼口第三张台子上,踩紧了线,不要让他溜了。”
  庞拐子顺着那小角色的手式,向后看去,只见一个三十左右的壮汉,剃着光头,鼻梁上架了一副黑色眼镜,斜侧着身子,面对楼梯口,彷彿是在等人。
  从他的侧面看去,并无惊入之处,小吕也跟着仰起头,向独眼康太仔细打量。
  “兄弟!不要再打听了,人在面前,我的差事已交代了,你踩着线看着办吧!”庞拐子低低地说。
  小吕这时反而踌躇起来,见不到人,他在发急,现在人已亮了相,就在目前,他在考虑怎样应付这个局面。
  庞拐子这个老油条,早已把话说开,他是不会套进这个是非圈子里的,他对那小角色丢了一个眼神,说:“没有你的事啦,回去吧!”
  那小角色对庞拐子一弓身,转眼就不见了。
  他转睑又对小吕说:“小吕,我不陪了,据我看,对方来的人不多,踩紧着线,好好应付吧!”
  他说完,付了茶账,下楼而去。
  小吕打了一个呵气,两支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康太,他在动脑筋,心中在说:“就凭他这副长相,还值得惊动方老大吗?”
  他又想起方杰对他说过,要亲自出马,而自己又是一夜未睡,精疲力尽,所以他决定踩康太的线,必要时再与方杰联络。
  独眼康太身子斜侧坐着,面对楼口,对于庞拐子的动作,浑然没有发觉,其实,他是一个耳听四方,眼观八面的人,那小角如何此划手式,庞拐子怎样下楼的,他已了如指掌,心里正想,丢下一个小吕,更中下怀。
  他这次到九龙来,完全是用以静待动的方法,所以他没有到九三俱乐部去露面,敌众我寡,那是再愚蠢不过的事,他在深水埗呆了几天,经常在茶楼酒肆露面,他想,方杰的耳目最灵,一定会找上门来,今天小吕到大中茶楼,果然不出他的所料。
  他不认识方杰,他估量小吕决不是方杰本人,自然不是他的目标,是以他安若无事一般,一只手托住下颚,连头都没有向后一偏。
  小吕却紧张万分,一面在盯着康太,一面准备打电话给方杰,生怕把这条线切断了。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吃早茶的朋友纷纷下楼,康太的身子站了起来,叫过茶房,把茶点账付清,从桌上拿起毡帽,向光头上一压,缓步下楼。
  他走到极慢,似乎怕盯梢的人跟不上,在茶楼下迟疑了一会,向青山道方向走去。
  小吕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远远的盯着,大约相距两丈左右,口里刁着烟,眼睛却没有放松前面的视线。
  从小吕身上打扮看来,一套黑香云纱短衫裤,领口敞开,两只袖口微微向上翻卷着,在加上嘴角上刁了一只烟,一望即知是黑社会里的派头。
  独眼康太却没有理会这些,他低着头向青山道上迈进,忽地向右一转,竟向田垠上走去。
  这处地方,是九龙往青山道的起点,也是大埔道的尽头,一块空地,后面是由,山下有几间零落的木屋,不在行人道上。
  小吕在后面“咦”了一声,还当是他住在山脚下木屋之内,但不管怎样,也要盯着,究竟看他是在那一间木屋内落脚。
  那知康太在田垠小径上,走了一半,彷彿已发觉有人在身后追踪,忽然身子向后一转,向来路上看了一看,速度加快,跨着大步向前行进。
  小吕被他一看,脚步稍停,两手插在衣袋里,凝神一想,又不自觉地盯了上去。
  小吕艺高胆大,仗着自己手脚灵活,他已有所准备,万一避不过去,正面相逢,也不惜同他硬拼一阵,事到临头,万无退却之理。
  他根本没有知道康太是个什么人物,他用手在贴身一摸,一柄利刃紧贴着腰间,再从远处打量康太,身上好似没有带着武器。
  胆子一壮,紧跟了几步,两人相距已不到丈许,他看康太绕至一间木屋身后,心里一急,窜了上去。
  “呔!往那里走,是那条在线的,丢个字号,你知道这个地盘是不能随便闯的嘛?”
  他这迫不及待的一喊叫,大出康太意料之外,他已将踩线不能惊动敌方的事,忘记得干净了。
  小吕年青气盛,沉不住气,以致错了大事,假如紧盯着康太,探实了康太的落脚之处,假如他硬扯着庞拐子不放,多一条膀臂,康太既认定他不是目标,自然不会强行动手,那今天的情势必不会糟到不可挽救,的地步了。
  康太原是不想在此时此地多惹麻烦,他的原意是想绕至山后,三言两语,把来人打发走了,好使方杰出面来找自己算账。
  但是,人家在后面喊叫,又带着威吓语气,就不能不把脚步停了下来,但他仍然没有动怒,扬着头,没有答话,在观看小吕次一步动作。
  这时小吕脑子空空的,根本没有考虑到自己的任务,也没有估量对方的力量大小,只见康太停下脚步,骑虎难下,接着又是一声大喝:“怎么,不说话,你是那条在线的,报个字号不是结了么?”
  康太把眼镜一下,冷冷一笑,“朋友,你是找我说话?有种吗?我们到山后去谈谈!”
  小吕两眼一翻,说:“想来打架么?”
  “不敢!有理讲理,我叫康太!”他用手一指左眼,说:“这是我的标记,来找你们方老大——方杰来的!”
  “我们方老大是你找的,你也配……”小吕嗤笑着说。
  “朋友,那么你是方老大旗下旳大将啰,想在我康太面前漏两手吗?”
  “那就被你猜着了,你姓康旳到这里来,不叫你带一点彩头回来,不要说我们方老大啦,我小吕也觉得过意不去,把家伙亮出来,我们过两手再说。”
  康太还不想同他动手,冷然一笑,说:“你把我的线踩紧了,回去报个信,不是得了嘛!要是一动手,把一条命白玩了,岂不可惜!”
  小吕一听,无名火起,欺前两步,一抬手,劈了过去。
  康太是个内家,见他一抬手,就知道他是个外行,身子一闪,仍旧规劝的说:“朋友,你我都是吃人家饭的,卖命也要值得,我让你一手,现在赶回去向方老大送个信,还来得及!”
  “放屁,,龟孙子,再接我一拳。”小吕一掌发空,接着一拳猛向康太前胸击了过去。
  康太肩头一滑,身子左转,手臂托住他的腕肘,借力使力,一接一送,把小吕送出五六尺以外。
  小吕勉强撑住身躯,稍一定神,知道自己不是人家对手,随着在贴身抽出一把一尺来长的鬼头尖刀,猛扑了上去。
  康太见他抽出利刀,身形向后退了两步,心中在说:“这小子是在玩命,可惜我同他素无恩怨,不如让他两手再说。”
  心念转动之间,小吕的刀子已向肩上划了过来,他仍旧一侧身,闪出三尺,“小子,你不要得寸进尺,丢下刀子,我们停手怎样?”
  小吕手持利刃,有恃无恐,一弯腰,向着康太下腹戳去。
  康太向后一挫,抬脚踢出,脚尖正挑中小吕下颚,眼睛一花,仰跌地上。
  康太原不想致他的死命,是以始终没有打岀煞着,在小吕跌在地上之时,反而两手叉腰,站在一旁,哈哈大笑。

×      ×      ×

  庞拐子与小吕究竟是患难之交,他在离开大中酒楼后,忽然灵威机一动,心说要糟,小吕玩了一夜姑娘,平时又是浮躁之人,料定他要同康太正面冲突,自必凶多吉少,万一出了毛病,以后对方杰无法交代。
  他已抱定主意,不想加入这场是非漩涡,但又不能置身事外,想了一歇,他拿起电话接到九三俱乐部,找方杰说话。
  方杰还没有起床,他被电话闹醒了,拿着电话,说:“是庞拐子!啊!小吕怎样?”
  “他盯着那个姓康的走了,怕不保险呢,老大,你能够来一趟嘛?”
  “好!你那边门牌多少号,我马上就来!”
  “深水埗一七二〇号,靠码头楼房。”
  方杰丢下电话,打开屉子,选了一只快枪,匆匆下楼,驾着自用汽车,直向深水埗驶去。
  庞拐子一见方杰,略事寒暄,就将大中楼遇见康太经过说了一遍,方杰一跺脚,问:“他们现在那里?”
  庞拐子说:“有人看见他们走向青山道方向,现在情况不明。”
  “你能陪我去一趟吗?”方杰说。
  庞拐子尴尬地一笑,说:“我陪了小吕一夜,还没有合眼呢,老大,不是我推诿,有你老大去足够应付的了。”
  方杰一摇头,转身出门,赶到现场,那知惨案已经发生,已无法挽救小吕的命了。
  他的车子在青山道附近打了一个转,揣摸着小吕盯康太不会太远,他停下车子,已见着热闹的人纷纷向现场赶去,知道出了毛病,眼着人群中向田埂走进,发现小吕身中七刀,躺卧在田埂上面,满身血渍斑斑,惨不忍睹。
  他在小吕身旁拾起一柄尖刀,拿在手中,他认识是小吕惯用的利刃,不想这柄刀竟了结小吕自己的性命。
  警署已派人到现场来侦查,内中一个警探与方杰极熟,看着小吕的尸体问他:“方老板!你供给我们一点线索,警方会尽力去破案的!”
  方杰摇头苦笑,说:“小吕的仇家太多了,他这次被杀,是他自己防身的凶器,我不想追究这件案子,假如你们能把凶手逮捕,我当然不会反对的!”
  警探无可奈何地向他看看,小吕被杀的案件就这样没有下文了。
  方杰不愿警方追究小吕的事,当然他是想用自己力量去解决独眼康太,这是方杰的个性,他对于警方原没有好感,同时,他认为自己的仇人,如果假手给警方追捕,那是一件极丢面子的事。
  他又不满意庞拐子那种袖手旁观的作风,小吕这件事,假如庞拐子稍稍尽一点力量,决不致被康太杀死的。
  他驾着车子,又转到庞拐子那里,小吕死的消息,庞拐子已经知道,方杰一进门,劈头对他说:“庞拐子,小吕今天发生的事,你能说一点责任没有吗?”
  庞拐子僵着脸,心里在怕方杰对他不利,尴尬的说:“老大,事情已经发生了,没有说的,我想法子把康太找到,对你方老大有个交代就是!”
  “早这样办,小吕也不致惨遭毒手呀!”方杰愤愤地说。
  “老大,你歇歇抽口烟,我派人去找那个独眼小子。”庞拐子一看时刻说:“现在他还不会离开探水埗,这趟我庞拐子,拼着不要命,也得替我们小兄弟报仇呀!”
  他说完,准备叫他手下的爪牙开始行动。
  “慢着!”方杰制止住说:“康太不会走远的,你先派几个人把小吕的后事料理妥当,庞拐子,这趟说不得要你破费几个了。”
  方杰料定康太的任务未完,一时不会离开深水埗的,如果这时庞拐子发动人马,反而会把康太惊走了,所以他不要庞拐子立刻行动。
  庞拐子体会他的意思,连声地说:“对!就这么办。”
  于是,他拿了两叠大钞,交给下面的爪牙,说:“你们去警方联络一下,买一口上等棺木,先把我们吕兄弟的尸体装殓起来,送到九龙公墓去!”他微微一顿,又加重语气说:“这是替自己人办事,不准混水捞鱼,知道吗?”
  随后,他又把方杰拉到烟铺上,拿出他的陈年云膏子,殷勤招待。
  方杰是个喜欢恭维的人,庞拐子替他装上烟,又泡了一杯上等龙井茶,亲自捧上,满脸小心翼翼的神情,他的一腔怒火,已消了一半。
  “庞拐子,听说你这两年混得不错,腰包里多了几个,所以怕惹事生非,有这回事吗?”方杰问。
  “还不是靠你方老大撑腰,外面说的好听,其实,我是打肿了脸充胖子,死要脸,活受罪,外面还落下一笔不大不小的债呢!”
  “你是怕我向你讨回那笔款子,所以在哭穷,是吗?”
  庞拐子的脸更僵得厉害了,他就怕方杰提到钱,以前是靠着小吕的关系,赖着不还,现在小吕死了,看样子是再拖不下去了。
  “老大,钱是要还的,我庞拐子也不想背来生债,不过……”
  方杰看他满脸尴尬神情,制住他的话道:“不要往下说了,拐子,我不是来向你逼债的,有饭大家吃,我能让你庞拐子在深水埗现眼吗?”
  庞拐子听说不要还钱,顿时精神一振,一竖大拇指头说:“老大,真够义气,我庞拐子只要能在深水埗站住脚,以后你方老大一句话,我要说半个不字,就算不够朋友!”
  “不要说这些啦,我们研究研究,小吕的仇,是我去找独眼康太,还是你去把它了结掉呢?”
  这个问题,比要钱还来得厉害,庞拐子听得头皮发炸,心里直在打鼓,想了一阵,结结的说道:“老大,你……你是知道我的,这两年我被烟揪得腰都伸不直了,去找康太,不是白白的去送死吗?”
  “好!那就烦你即刻去找寻他,我在这里等你,不见不散!”
  庞拐子被逼得走投无路,知道方杰是个翻睑无情的人,事情套在头上,不还钱,就得去找康太,他权衡轻重,还是钱要紧,于是,他向方杰一颔首,说:“限我两天的时间,怎样?”
  “不成!今天找不到康太,庞拐子,我找你说话!”方杰沉声说。
  庞拐子一看他铁青的脸色,心里打了一个战,侧下身子,躺在他的下首,吸了几口烟,提起脚步,说:“老大,你在这里歇歇,我去找他!”
  庞拐子走出大门,在码头上兜了一个转,两眼望着碧绿的海水,凝视了一阵,又转头向回走去。
  深水埗是他打窝的地方,人头太熟了,他一时忙中无计,竟在马路上兜着圏子。
  “我不会去先找小马,唉!把我转糊涂了!”他自言自语地说。
  小马是深水埗开小赌场的,靠假账混饭屹,人生得机灵,平常爱交朋友,消息灵通,外号人家叫他顺风耳,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小流氓。
  庞拐子一跨进小马那间又脏又臭的小屋子,打了一个喷嚏,一皱眉头,在小马床边上坐下。
  “拐子,无事不登三宝殿,又是为了小吕的事来找我啦!”小马开门见山的说。
  “小鬼,又被你猜着了,怎么样,有情报么?”庞拐子试探着说。
  “小吕平时眼睛长在头顶心上,看不起人,他的事,谁愿意管,死了活该!”
  庞拐子递过一枝烟给小马,嘻嘻一笑,说:“小马,人死不记仇,看在我拐子的面上,替方老大出口气,怎样?”
  “你是要我找那个独眼小子,是吗?”小马斜瞟了他一眼说。
  庞拐子一拍大腿,说:“小马,真有你的,怪不得人家说你是顺风耳,我看你简直是诸葛亮啦!”
  “不要捧我!拐子,要叫我办事,拿钱来。”小马单眉一挑,一只手已伸了出来。
  庞拐子知道他喉咙管子的深浅,当下,一蹙眉头,从腰包里挖出三张大钞,递了过去,说:“小马,钱少一点,先拿着,等事办成了,少个一千八百的,我拐子决不含糊!”
  小马把三张大钞在手上颠了一颠,向庞拐子怀里一扔,桀桀一笑,伸出一只手说:“你同方老大去说,要叫我小马办事,这个数,少一个别谈!”
  庞拐子一伸舌头问:“多少?”
  “五千,先交钱,后办事,人捏在我手里,要怕化钱,另请高明!”
  “小马!这件事已套在我头上了,方老大不讲理,逼着鸭子上架,找不到人,他要同我算账的!”庞拐子苦着脸说。
  “那是你们的事,拐子,你在深水埗已混了几十年,化一点功夫,还怕人找不着吗?”
  小马真有一手,他把庞拐子拿捏着紧紧地,不肯松口。
  “小马,一个整数,帮帮我拐子的忙,怎样?”
  “这种事,三年两不遇,拐子,我小马也是穷慌了,平时想到你拐子烟馆里赊一口烟吃,要看你的脸色,方老大请你办事,能不给你的钱吗?”
  庞拐子一轧苗头,用食中两指一此划,说:“好!一句话,两千,我即刻兑现!”
  小马没有再同他较量,庞拐子又在身上掏出一千七,补足两千,送了过去。
  小马接过钞票,裂牙一笑,说:“拐子,说实在的,你这躺吃了多少?”
  “孙子王八旦骗你,这两千块不是我拐子掏腰包,天诛地灭!”庞拐子急得发誓。
  “那么你请回去了,下午三点钟,听我的回信。”小马极有把握的说。
  “这不是开玩笑的,小马,下午找不着人,方老大那一手使出来,你我就不用想混了。”
  “什么人玩什么马,你就吃方杰那一手,我小马同他井水不犯河水,他能把我怎样?”
  “小马,我们不谈这些,钱我是化了,事情你去办,下午三点我在家等你!”
  庞拐子把事情交代清楚,始松了一口气,他跨着大步离开了小马那间矮屋子,扬长而去。
  “不怕你不化,哼!找到我小马,就得叫你化得心疼。”小马看着庞拐子背影,喃喃地说。
  他等庞拐子走后,换了一套短衫,正想出门,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光头大汉,平举着枪,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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