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武侠书库 › 东方客 › 俏寡妇 › 正文

第二章 情人仇人
2026-10-05 19:12:12   作者:东方客   来源:东方客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金罗汉恍然大悟,把头连点了几下,接着说道:“怪不得这件案子在当时就起了变化呀!”
  孙拐子听了一愕,问道:“起了什么变化?”
  “马寡妇的丈夫在河内是个叱咤风云的人物,案子一发生,警方与马家的朋友,注意力均集中在胡人勇的身上,认为他嫌疑最大,甚至,她丈夫的徒子徒孙,已放出空气,要直接找胡人勇算清这笔血账,一时闹得满城风雨,而胡老弟的一条命也在岌岌可危了。”
  孙拐子蹙了一蹩眉,说:“这也难怪人家,可是,他为什么不出来表白一下呢?”
  “众口一词,难以分辩。”
  “杀人是要证据的!”
  “暗中谋杀,有什么证据!”
  “后来又是怎样化解的呢?”
  金罗汉牵了一牵嘴角,说:“你猜猜看?”
  “是抓到了真凶?”
  “拐子,你怎么老是往牛角尖里去钻,像河内那种地方,谋杀个把人,要想抓到真凶,那不是有如在大海里捞针一样困难么!”
  这一回,孙拐子真的被困扰住了,想了半天,试探的说:“难道会是马寡妇出来帮他的忙?”
  金罗汉一拍大腿,说:“这回可被你猜对了,一点不含糊,是那个臭娘们出来解决的!”
  “这就奇怪了,杀夫之仇不报,反而替仇人说话,我却不信……”
  “要你信什么!马寡妇这个人生性难测,死的已经死掉了,活的,她还是喜欢我们那位胡老弟的,尽管胡人勇对她没有味口,你要知道,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她越要去抓,于是,她挺身而出,证明她丈夫被人谋害是另有仇人,而与胡人勇无关,满天云雾,被她一言消失,这件案子,她不追究,还有谁来追究呢?”
  “警方也听她的?”
  “法国人的义意,他才不管你这些呢,再大的案子,只要有钱,也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无的。”
  孙拐子听出兴趣来了,左眉一扬,问道:“这下,不用说,我们胡老弟是要感激图报了?”
  金罗汉吐了一口气,说:“剃头担子,一头热,马寡妇的如意算盘,彻头彻尾的打错了,就在她一言解纷之后,胡人勇连一句话也没有向她交代,就悄悄的离开河内了。”
  “真他妈的寡情……”孙拐子听得好不自在。
  金罗汉扫了他一眼,问:“你是在代谁说话?”
  “我是在就事论事。”
  金罗汉哈哈大笑,说:“我怕你在转马寡妇的念头,把对她的仇隙一笔勾消啦!”
  孙拐子一脸正经的说:“那是两马事,,我实在对马寡妇这番痴情,表示惋惜!”
  其实,他们所谈的也是似是而非,马寡妇这个人岂是易与之辈,她对胡人勇的事,并不如他们所说的这样简单,不错,她丈夫是被人谋杀死的,可能是死在胡人勇的手里,胡人勇既是同她绝情,为什么她不一口咬定这件案子是胡人勇干的呢?
  这就是马寡妇莫测高深,难以捉摸的地方,进一步说,她对胡人勇尚有旧情,她要玩弄他,必要时,她要亲自下手,使胡人勇服服贴贴的死在她自己的手里。
  虽然,胡人勇并没有如她的理想,投入她的怀抱,可是,她的心没有死,她认为早迟这个人是会送到她手中来的!
  “长线放鹞子。”胡人勇在什么地方,她都有眼线在监视着,只要时机一至,她的线就会往下收,总之,她随时都在注意风向,而没有把胡人勇放松一步的。
  因此,胡人勇是她的仇人,也是她理想中的情人,他们之间的关系模糊不清,正与邪,一时也无法分辩出来。
  不过,胡人勇在此刻并没有落入她的圈奁,他在海防有他的力量,马寡妇要想随心所欲,的确不是她想象中那样简单的事呢!
  这时候,安南的环境委实复杂离奇,法国人在安南是天之骄子,安南正是在法国统治之下,所以在安南法国人是至高无上,予取予求,安南人没有反抗的余地。
  然而,他们也有潜在的力量,有地下组织,黑社会中也是五花八门,分党立派,谋求发展。
  自从中国抗战以来,安南这块地方成为运输枢纽,异常繁荣,中国的物资,先是由滇越铁路运输,后来海防的物资堆集如山,政府又开辟一条路线,即是将海防物资以公路运输,经由河内、谅山、同登,出镇南关由广西转往重庆,于是,这条在线的中国人就愈来愈多,日本间谍也渗杂其间,除了政府一部官员之外,大多均与当地黑社会连成一气,勾心斗角,无所不为。
  马寡妇的手法更是高人一筹,她有法国人撑她的腰,所以她敢在同登这块地盘上无法无天,纵然是天塌下来,有法国人代她顶着,而且,同登是个边远之区,法国人也落得让她去打天下,不闻不问。
  可是,马寡妇做得非常漂亮,赚来的钱,并不一人独吞,法国人那边照样要孝敬,安南人把钱看得比磨盘还大,她一样拿着钞票去开销,时间一久,她的地位自然而然的就巩固起来了。
  马寡妇是个不甘寂寞的人,名、利对她固然重要,但是,男人对她来说,也是离不开的,她在河内,“山珍海味”是吃惯了的,中国人不对胃口,只要她肯牺牲色相,法国人看到她,一样色迷迷地,求之不得。
  现在,同登这个死地方,乱七八糟的,每天所看到的,多是一身臭气的司机,不要说是山珍,即连野味也找不到一个可口的对象,使得她浑身发燥,大有饥不择食的味道。
  于是,她想到河内去舒畅几天,那边应有尽有,可以尽量地玩个痛快!
  她又想到海防去走一趟,或许可以同胡人勇见一次面,探听探听他的行情。
  然而,她也有所顾忌,到河内是必需打从;谅山经过的,那边是孙拐子的势力,三条人命的血债,她不敢轻易去一试。
  “那应该怎么办?”她颇费思考,咬着一只烟,凝神在想。
  她在踌躇不定,心里想去河内,又想去海防看胡人勇,但是,又怕经过谅山栽在孙拐子手里,一阵矛盾,令她不安起来。
  “孙拐子是个什么玩意,他不过凭借几个安南小角色,为非作歹,有什么了不起的!”华星在她身边说。
  “华星,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老板娘不是想到河内去散散心么?”华星机灵地一笑。
  “鬼灵精,我的心思是被你猜着了,这里又没有飞机,跳不过谅山那道关,怎样去法?”
  “你当真怕孙拐子!”
  “还有金罗汉呢!这两个人的枪法奇准,而且,谅山那地方,像个小花园似的,只有一条街道,假如被他们发现,一场枪战是免不了的,我不想同他们火拼,华星,你想想,有什么更好的法子?”
  “法子是有,怕你不肯!”
  马寡妇斜了华星一眼,说:“你是叫我按兵不动,对不对?”
  “孙拐子那个人,他是熬不住的,听说他已在调兵遣将,搬动人马,等他来了,我们来一个以逸待劳,所以我劝你等几天再动,可能还有蛮好的消息呢!”
  “打架、杀人,有什么好消息?”马寡妇不耐烦地说。
  华星打了一个顿,说:“他请来助战的,是你所喜欢的人!”
  “是谁?”
  “胡人勇!”
  马寡妇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寒颤,提到胡人勇,脸上就发热,心里也更发慌。
  “小鬼,你在调我的味口,怎么会抵到胡人勇的身上去啦?”
  “谁在骗你,胡人勇同金罗汉交情不错,当然也同孙拐子认识,不过,他们志趣不投,平常是各干各的,如今,孙拐子出了事,眼见着同登这条在线通不过,再说,他们又知道胡人勇同你老板娘的关系,所以他们用以毒攻毒的方法,请他出来对付你,不但问题可以解决,说不定你会向他们低头的!”
  “噢!你这个情报是否准确?”
  “捕风捉影的事,我敢在你老板娘面前乱说么?”
  马寡妇心中亦忧亦喜,胡人勇是她想见的人,她对他异常倾倒,她宁愿放弃不追究他谋杀自己丈夫的责任,在当时是不为一般人所能谅解的,可是,胡人勇并没有承受她这种情份,毅然绝然的不顾而去。
  胡人勇是个光明磊落的人,心肠有如铁石一般,她丈夫是不是他谋杀的,她不能断定,总之,她对这件事,另有安排,换言之,她是要得到他,然后,再清算这笔血账的。
  这就是她的个性,可是胡人勇没有落入她的圈套,现在听说他反而要送上门来,陡的令她踌躇不安了。
  “他来了会怎么样?”她默默地在想:“他真的会帮着孙拐子与我为难么?”
  马寡妇是个自命不凡的女人,她不相信胡人勇会那样做的,她认为只要能同胡人勇见面,即如他是个敌人,她也有办法化敌为友,而把他撞在自己的怀里,以遂生平之愿。
  经过她考虑之后,她把去河内的念头打消了,转头对华星:“你的情报很有价值,嗯!‘以逸待劳’这句话,更有份量,好!我就采纳你的意见吧!”
  华星见她面露喜色,忽然泄气地说:“老板娘,你再考虑考虑,假如那个姓胡的不来,我是负不了责任的呀!”
  “小鬼,你敢在我面前耍花枪,撕破你的嘴皮!”
  华星乖巧地向她身旁凑了一凑,指着自己嘴巴的伤痕,说:“你看,我的嘴皮还没有好呢,老板娘,你可不能再撕啦!”
  马寡妇恨恨地翻了华星一眼,说:“谁叫你不能派用场的,小鬼,都是你不中用,否则……”
  “又得不中用啰,人家不是整夜的在侍候着你嘛!”
  “不许胡说。”马寡妇纤手一拢,向前走了两步,满脸幽怨的神色,抬头仰望天空,叹了一口气,说:“女人的事,不是你这小鬼摸得到的,唉!我同胡人勇的弯子(仇恨)九条牛也拉不直的,可是,谁叫我喜欢他的呢?”
  华屋摇了一下头,再也不敢开腔了。
  “报告老板娘,前面有一部车子被我们截下了,他说是来会你的。”一个小角色拉着嗓子在说。
  马寡妇听得一震,不自觉地“咦!”了一声,心说:“司马懿的兵来得好快呀!”
  “你问了他姓什么吗?”马寡妇显得很紧张。
  “他说姓胡!”
  “车子里有几个人?”
  “就是姓胡的一个。”
  马寡妇稍稍沉吟了一下,对华星说:“你去把他接到酒店里来!”
  这是一个傍晚的时候,酒店小楼上,灯火辉煌,一个小角色在楼下嚷着,胡人勇大步向楼上走去。
  马寡妇起身相迎,却给胡人勇用手势制止住,马寡妇直觉地见到他仍是那么英俊,心里一阵酥麻,退了两步,很不自然地笑了笑,说:“啊!人勇,我到底又同你见面了。”
  “嗯!你好?听说你在这边的局面很不错呢!”
  “啊!贵客光临,我没有出去迎接你,真抱歉……”
  “我们是老朋友了,何用这样客气!”
  “请坐!”
  胡人勇举目四顾,似乎已看出这是马寡妇的卧房,一切在他眼中都有说不出的新奇和神秘,首先接触他眼帘的是房里中西合壁的陈设,沙发、条几,壁上悬挂的几副裸体美人油画,都是纯粹的西方色彩。
  再一回头,看到一张大得出奇的红木床,却是道道地地的国粹,雪白的中式罗帐,红缎被,全部古色古香。
  最使他奇怪的,那镂刻精巧的床架上,三面都镶着光明晶莹的镜子,把床上的一切都照得纤细毕露,他不禁心里在说:“这些镜子是干什么用的?”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土头土脑的?”她仿佛猜透他的心意,“这床上的镜子有什么稀奇?”
  “我觉得非常奇怪!”
  “现在不是研究这问题的时候,人勇,你老实告诉我,你这趟来,是准备扮演一个什么角色?”
  胡人勇听得一怔,两道发光的眼神向她闪了一闪,暗中忖道:“这个女人好利害,难道她已知道我的来意?”
  他在思索之后,淡然一笑,说:“你估计估计看我这回应当扮演一个什么角色?”
  马寡妇肚子里雪亮,但她是何等人物,胡人勇不说,她决不会点穿他的,于是,她故意装出亲密的样子,娇笑着道:“你是来看你的情人么?”
  她的语言双关,说完以后,又是娇媚的一笑,两只迷人的眼睛,开始活动起来。
  胡人勇稍稍镇定了一下,说:“真抱歉,你这头一猜么……”
  “是猜中了?”
  “彻头彻尾的猜错了。”
  马寡妇两腿一架,双手抚在膝盖上,瞅着他说:“那你跑到同登来,所为何事?”
  胡人勇朗爽地一笑,说:“我是受一个朋友的委托,想管一件闲事!”
  马寡妇格格地笑了起来:“你是想叫我吃点亏?”
  “公平论事,合理解决,谁也不能吃亏!”
  “你的朋友是谁?”
  “孙拐子。”
  马寡妇忽然把脸一沉,冷冷地说道:“这是个死结,永远无法解得开的!”
  “是我不够面子?”
  马寡妇凄迷地一笑,说:“我不想谈这件事。”
  胡人勇心平气和地说:“同登虽然是个咽喉要道,可是,谅山也是个腹地,你也不能轻视的,我问你,你把人家的咽喉扼死了,你的货横在人家肚子里出不来,说穿了,就是两败俱伤,这次孙拐子的人被你‘盘’掉了三个,照说,血债血偿,是应该一命抵一命的,现在人家……”
  “咬呀,烦死了。”马寡妇截断他的话:“我不想听你这一大套,胡大爷,我们换个题目谈谈,好吧!”
  “你是准备同孙拐子硬干到底?”
  “在我的脑子里,就从来没有妥协的字眼儿,胡大爷,我的毛病到今天你还不知道吗!”
  胡人勇碰了一个十足的软钉子,朝空舒了一口气,说:“冤家宜解不宣结。你我都是在江湖上混的人,以后我是不会再来同登的了。”
  “你是要管这件闲事了?”
  “孙拐子、金罗汉两个都是狠人,这次他们到海防去找我,原是要你一面倒的,你想,我同你们马大哥是个什么交情,我不能那样做,现在,三条人命丢在一边,以后你们划地为界,互不侵扰,结果,他们总算是被我说服了,所以——”
  “所以你才来找我?”
  “马大哥是我的好朋友,我有责任代你解决困难!”
  马寡妇听得格格一笑,又把头连摇了两摇,幽幽地说道:“你还记得马大哥的事,真是难得,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你的来意不善!”
  “我为你同孙拐子的事,排难解纷?纯粹是一种善意!”
  马寡妇忽地柳眉一蹙,拉慢声音,说:“我的胡大爷,你也真会欺负人,你既然知道孙拐子、金罗汉是两个狠人,你忍心把老鼠朝猫窝里放,不是我早已派人去吊底子,怕不早上了你们的当!”
  胡人勇弄巧成拙,他本来是不善词令的,此刻,竟然被她把话堵住了口,无从回答。
  他木然倚在沙发上,深悔不该有此一行,现在他的意念中,似乎只有早早离开这是非之地,以免缠援不清。
  马寡妇见他无话可说,以为是戳穿了他的底牌,得理不饶人,索性放大了嗓门,说:“谁叫你们马大哥被人谋害死的,留下了我这娘儿们孤弱无助,别人欺负到我的头上,也只好认了,不想,你胡大爷居然乘之危,助纣为虐?这叫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她说着,两行泪水已挂了下来,一副可怜的形状,委实难以形容。
  “刘备的江山是哭出来的。”马寡妇也把她的煞着施展出来,她希望拿哭来博取胡人勇的同情,她知道女人的泪水往往是可以打动男人的。
  她的哭,果然发生了相当的作用,胡人勇见她泪流满面,弄得毫无主张,他倒不是因为她这一撒娇,而变更他的立场,其实,他更因此而憎恶她,他觉得这个女人简直是泼辣无比,无理可喻。
  他原以为孙拐子与她这马事,由他出面调停,可以合情合理的解决,不想适得其反,大出他意料之外。
  此刻他进退两难,如果一走了之,似乎有乖人情,不走,再扯下去,可能,越来越扯不清了。
  他知道她为什么要哭,他对她的心理揣摸得非常清楚,可是,他在此时不能再去揭她的疮疤,万一,她恼羞成怒,来一个“临阵磨枪”,这间小楼上,立刻就会变成了战场。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他不想把这颗火星撒在她上,胡人勇倒底沉得住气,在他思念之间,低声对马寡妇说道:“有话好说,哭,是不能解决问题的,再者,我此来是毫无恶意,你可能是误会了。”
  蛾虫在红色的灯罩上飞绕着,一屋子雾沉沉的烟气,马寡妇忽然停住了哭声,抬头看着胡人勇,似乎有满肚子说不完的怨诉。
  过了一歇,她终于启露贝齿,幽幽地说道:“说实在的,我同孙拐子的仇隙,不是化解不了的,胡大爷你既然不远千里而来,是希了解一桩事的,那,那你就瞧着办吧!”
  胡人勇笑笑,看她松了扣,也觉得不虚此行,喷了一口烟雾,说:“你说的话可是真话?”
  马寡妇眼珠一转,抹去脸上的泪痕,说:“我那次同你开过心的?”
  胡人勇一抖身上的烟灰,高兴的说:“关键全都系在你一人的身上,人家孙拐子那边是听我的,只要你点个头,问题就算是解决了。”
  马寡妇又扫了胡人勇一下,说:“问题就是这样简单?”
  “我去通知孙拐子,在谅山法国酒店开一瓶香槟酒,拉个场,天大的仇恨,一笔勾销,你看怎样?”
  他说着,身子已经站起,马寡妇忽地一挥手,说:“慢着,我还有条件……
  “条件?有什么条件!”胡人勇重新坐下,两眼一轮,头上的青筋已暴了出来。

相关热词搜索:俏寡妇

上一篇:第一章 初次结怨
下一篇:第三章 弄巧反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