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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2026-02-08 15:18:49   作者:古桧   来源:古桧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靳明道接口道:“我也这么想,他们都是些脓包货色。”
  他们两弟兄这么一问一答,秦王伯颜可就沉不住气了,但他强自压抑着,冷冷哼了一声,回头喝叱道:“你们真给我丢人,大家一齐上!”
  刹时间,起了一呐喊之声,除了他们剩余下的八名锦衣太保之外,还有三十名削刀手,迅速的向这边冲了过来,只见寒光闪闪,杀气腾腾。
  狂秀才顾全一声狂笑道:“四哥,他们打算仗恃人多!”
  靳明道怒哼了一声道:“我早就判断他们会这样干,老兄弟,宰吧!先过过手瘾,然后找机会,谁有机会谁先走,懂吗!”
  顾全应了一声道:“知道了。”
  话音落,剑扇一挥,人就迎接上去。
  谁知顾全狂秀才之名,并不是他人狂,而是他性狂,只要一和人动上了手,就像疯了一般,不但却忘了自己的性命,也忘了着那回事,他是狠拼、狠杀,所以人才称他为狂秀才。
  现在,他的狂性已发了,他一个人扑入对方阵营之中,宛如虎入羊群,剑挥处鲜血飞洒,扇扫时惨叫连天,好一场血腥的拼斗。
  现在,狂秀才顾全力敌对方四位锦衣太保,围攻靳明道的也是四位太保,看情形,锦衣太保也不过是虚有其名,很难收拾得了顾靳两位。
  突然,一声胡哨响起。
  四周围人影闪烁,刹时间已出现了二三十个黑衣大汉,为首的一人朝着秦王伯颜躬身抱拳,道:“皇粮庄头夏峰,参见王爷。”
  秦王伯颜洪声道:“你们来得正好,快上,必得收拾下这两个小辈。”
  夏峰应了一声,转身挥手,高喝一声道:“上!”
  于是,终南皇庄所属六位庄头,除了黑心庄头潘洪和赤煞庄头范雄杰两人之外,余下的是四位庄头,白煞庄头覃涛,虎尾庄头宝彤,飞鹰庄头钱大庄,武关庄头张全等和手下三十名庄丁,蜂涌而上。
  一场混战而起,吆喝惨叫之声,此起彼落。
  在这种情形之下,秦王伯颜一时的急怒攻心,打算仗人多势众取胜,终南夏峰也是一时的鬼迷心窍,邀功心动,忘了敌人只有两个,而秦王府的护卫就有三十余人,他们的庄丁也有三十多位,一个个都想在王爷面前露脸,也都是在拼命県杀,在混战中谁还分得出谁来。
  于是,先是庄丁们向里冲,护卫们向外闯,这一场砍杀,谁也不知是为了什么。
  护卫们误认那些庄丁是靳顾两位的后援到了,终南皇庄的庄丁,却误以为是护卫叛了王爷,所以也都豁出去了性命,狠拼猛砍。
  这情形落在了靳明道的眼中,笑向顾全道:“老兄弟,机会来了。”
  顾全应道:“是么,可是咱们来了救应。”
  靳明道扫视了一下道:“不是救应到了,而是帮忙的人来了。”
  顺全苦笑道:“在这种情形之下,会有谁帮我们的忙。”
  靳明道道:“看他们的黑衣,像是夏峰那老东西的人到了。”
  顾全笑道:“那老东西可是吃了豹子胆,他敢背叛伯颜。”
  靳明道说道:“看情形他们好像起了内讧,不管如何,对于我们总是个大,兄弟,是时候了……”
  他们一方面虽然在说着话,手下可没有闲着,靳明道话音一落,蓦地传来一声尖叫。
  原来一位锦衣太保看到顾全微一疏神之际,他趁机欺近,手中鬼头刀已钩住了顾全的衫襟。
  说险也真够险,他刀锋只要在向前探五寸,顾全的一条右腿就得和身子分家。
  顾全一觉有惊,连忙旋身挥扇,这一扇他却挥个正着。
  扇锋过处,那位锦衣太保脑袋被削了红白交加的半片肉葫芦,身子摇了两摇,向人群中撞了过去,只留下半截头颅扰合上地上黄沙,简直是稀烂一团。
  同一时间,靳明道也是大袖连挥,就像他在突然之间胁生双翅,飞了起来。而且在他同遭的人,只要被大袖扫着的,无不头破血出,惨叫连声。
  靳明道他就像凌空驰风一般,整个人在半空中滴溜溜的施飞起来,双袖兜得呼呼风声振扬,矫捷、凌猛,简直是快极、猛性。
  最厉害的是他那双袖之间,各藏有着一柄小剑,乍伸乍吐,忽隐忽现,令人目眩神迷,防不甚防,刺、打、挥、击,挡者血肉横飞。
  此刻,靳明道的身子越旋越快了,他的双袖兜截扑挥,小剑此出彼闪,往返扫拍斩刺,风声呼呼,劲力澎湃,似巨浪排空,狂台掀天,甚至连他的人影也看不真切啦……
  顾全那方面也是大发神威,左扇右剑,快速的旋闪挥扫,一招出手,简直看不出是剑招扇式。
  整个沙土草原之上,只见兵刃的寒光闪耀,躯体的跌滚蛐蜷,加杂着利刃划风之声,人们的怒吼声、惨叫声,人影儿在追速、奔腾……
  鲜血似雨般在飞洒、喷溅……
  染红了枯黄的野草……
  也染红了地面上的黄沙……
  零碎的肢体,到处抛掷……
  血腥充鼻……
  此刻,那秦王伯颜已看出来不对,因为敌人早已不见了影儿,在场中拼杀的场面并没因敌人不在而停止,仍然在浴血苦斗。
  他回看了夏峰一眼,冷冷地道:“夏峰,你们人在和谁拼命?”
  夏峰茫然地看看秦王伯颜,再又瞧瞧草原上的情形,迷惘地道:“不是王爷手下护卫叛变了么?”
  秦王伯颜忽哼了一声道:“我看叛变的是你,还不把你那般狗才招呼回来。”
  西霸天终南夏峰实在有点丈二和尚捉不到头,但他却知道,败兵如洪水,一发不可收拾,可是,他却不敢违背秦王伯颜之命,只好硬起头皮来,洪声招呼道:“覃涛,收队——”
  白煞覃涛正和绝刀太保于豪杀得难分难解,乍闻他们主人招呼收队,心头倏然一怔。
  就这稍一疏神之间,绝刀太保于豪一个又快又急的贴地溜滚,手中刀暴挥如电,那寒光乍闪之间,覃涛就只喊出了一声:“收队……哎呀……”
  跟着就见血刀崩现,他白煞覃涛一下子就变成了噀血庄头了。
  夏峰见状,心头一震,悲怆绝望地看着秦王伯颜,咽着声道:“王爷,恳请你也传令收兵吧!”
  秦王伯颜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惨剧,立即朗声道:“鲁奇!快传令护卫及锦衣太保,全给我滚回来。”
  神机太保鲁奇闻令,他也闹不清是怎么一回事,只好传下令去,刹时间,两队人马归在秦王伯颜身前,鲁奇此际方看到夏峰,不由心头一冷,一腼腆地:“夏庄主也来了。”
  夏峰冷哼了一声道:“哽!十二太保好高明的能耐,放走了敌人,却拿我终南皇庄出气,尤其于太保好漂亮的刀法呀……”
  鲁奇脸上一红,苦笑了笑道:“夏老,误会,双方却没分清楚。”
  夏峰还想说话,秦王伯颜怒喝道:“算了吧!你们这些不长进的东西,连敌我都分不清楚,还不快些检査伤亡,救伤埋死。”
  鲁奇躬身道:“禀王爷,咱们损失了六位太保,十七位护卫,重伤九名轻伤十名。”
  秦王伯颜哼了一声,道:“那不是全完了吗?这要传到江湖上去,才好听呢!”
  夏峰咽声道:“终南皇庄惨死了一位庄头,三十名庄丁连伤的只剩下七名了。”
  秦王伯颜沉着脸道:“看样子西霸天终南皇庄的力量,到和我身边的锦衣太保打了个平手,不分胜负哩!哼!你还想称霸武林……”
  夏峰忙道:“还仗王爷的栽培!”
  秦王伯颜道:“还在做梦,别忘了,人家就是两个人,而且在十二友之中也是两位道不上字号的人,我们呢?却损伤了六位锦衣太保,三位庄头,三十几名弟兄的性命,这样的情形,就是我打算提拔你,也总得提得起呀!”
  话声一落,扭头不顾,转身而去,把个西霸天僵在了当地,老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一直到秦王伯颜走得不见了影儿,他口中方吐出一个字道:“走!”
  此刻,那突围而走的狂秀才顾全和靳明道二人,并没有走远,等草原上以回复了清静,他们方从一丛矮树之中窜了出来。
  顾道轻叹了一声道:“好惨啊!如不是碰上夏峰这糊涂蛋,今天还真不容易脱身。”
  顾全笑道:“四哥,你那‘云中飞鹤’的身法,确是高明,我有十多年没见你施展了。”
  靳明道笑道:“我这小玩艺只能应个眼前急,怎比得你那剑扇合璧。”
  顾全笑道:“还是四哥高明。”
  靳明道也恭维地道:“老兄弟也不含糊呀!”
  两人相视而笑,就在笑声方敛之际,突然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道:“凭二位那点能耐,就满足了么?还差得远呢?别得意太早了,小心人家的马后炮!”
  二人闻音悚然一惊,齐声喝道:“什么人!”
  那人笑道:“不认识吗?见面就知道了,先接这个!”
  随着那话声,只见一片银光,飞射而出。这一来惊得靳明道大袖连挥,顾全却是从容得很,他把折扇一张,只见那蓬暗器有如蜂群归巢一般,齐被吸在扇面之上。哈哈笑道:“五哥,你这手‘漫天花雨’的手法,也不见得高明呀!”
  那人也随声哈哈笑道:“老幺,你看这个!”
  声出又是一团银光飞射而起,却直袭靳明道射来。
  靳明道微哼了一声,大袖挥处,只听铿锵连声响处,那一团寒光立敛,他朗声道:“老五,你这三环套月的手法,并没有什么进境吗?”
  那人应声道:“好,我屠老五今天认栽了!”
  人随声现,从一丛矮树林里滚出来一位形相十分滑稽的人物,光头、圆脸、短眉毛、斗鸡眼,矮胖的身躯,乍看就像个肉球,他的走,根本就不见他举步,只见一个肉球在地上滚。
  此人正是弥勒十二友中的老五,混元球屠长生。
  屠老五滚到二人眼前,往上一长身,把手一拱道:“对不起,方才得罪二位,我给你们赔礼……”
  说着,他就朝地下一趴,看样儿似要叩头,狂秀才顾全连忙伸手相搀,道:“五哥自己兄弟何必如此……”
  他话音未落,靳明道突然急喊道:“老兄弟小心……”
  就在这一瞬之间,只见屠长生把头一低,嗖、嗖、嗖,连着三声轻响,有三点寒星,疾射向顾全。
  顾全突然一挥手,唰的一声,折扇张开,又听嗖、嗖、嗖,三声响,有三支小箭一齐粘在了扇面上,他哈哈笑道:“五哥,多谢你的见面礼。也谢谢你的‘低头紧背花装弩’。”
  混元球屠长生一竖大拇指,道:“老幺,你行……”
  他一言来了,冷不防靳明道一把抓住了他胸前衣襟,冷声道:“老五,你给我说实话。”
  屠长生挣扎着道:“四哥,我方才只是相试,怎么你不相信我。”
  靳明道冷声问道:“我只问你怎么来的。”
  屠长生斗鸡眼一挤,笑道:“当然是走来的啦!不过你要说我是滚来的,我也不会着恼。”
  靳明道把手一紧,将屠长生提起一尺多高,笑道:“少和我打哈哈,实话实说,从什么地方来的,干什么来的?”
  屠长生短眉毛一皱,苦丧着脸道:“你……你放下我来呀!有这样的问话的吗?”
  靳明道松了手,冷声道:“我不怕你不说。”
  屠长生嘟起着嘴,道:“我当然要说,可不是怕你凶才说的,这一点你该放明白,俺屠老五生就的倔脾气,就是不怕狠。”
  靳明道怒声道:“少噜苏,快说。”
  屠长生把胸脯一挺,昂然道:“奉大哥之命来接应二位的,难道错了吗?”
  靳明道愕然道:“大哥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屠长生把斗鸡眼一翻,道:“你去问大哥呀?我怎么知道。”
  靳明道陪笑道:“老五,你敢莫是生我的气。”
  屠长生仍然沉着脸道:“我那敢哪!靳大侠,你除非会欺负我……”
  靳明道道:“老五,别生气,我和你闹着玩的,快说大哥在什么地方?”
  屠长生道:“要见大哥就跟我走,不过你可记着,我屠老五是从来都不愿吃亏的。”
  靳明道愕然道:“怎么,你要报复!”
  屠长生道:“咱们是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靳明道咳了一声道:“好吧!看你屠老五有什么高招,我接着就是。”
  屠长生脸上方绽出了一丝笑容,道:“要见大哥的就跟我走吧!”
  说完话,迈开一付罗圈腿,转身向前走去,靳明道和顾全紧随在后。
  他们一行三人东行四五里路之后,突然一转,直奔正北,同时,屠长生奔行的速度也突然加快,荡开两只罗圈腿,简直就像是在路上滚,靳明道和顾全不得不放开脚步追赶。
  行约三四里路之后,突然又向东折去。
  又行约六七里路,到了一处削壁如斩的狭谷之中,两边草莽丛生。
  此刻,晓日已爬上山头,但见满山青翠,朝露欲滴,就在松林深处,微露出屋瓦一角。
  狂秀才顾全道:“想不到在这西陲边荒之地,会有这样的仙境。”
  靳明道接口道:“可能是一座庙……”
  前面走的屠长生忽然回头冷声道:“是庙不住和尚。”
  靳明道忙道:“是什么所在?”
  屠长生没好气的道:“到了你就会知道啦!”
  三人再前行,穿过松林,刹时间,把个失魂书生靳明道给怔住了。
  原来出现在眼前的,不是庙,也不是庵观家祠,乃是一座建筑辉煌的高大宅院。
  屠长生理也不理,只是放缓了脚步,迳直进入那高大门楼之中。
  靳明道略一犹豫,紧随而入,顾全跟踵而进。
  进了门楼之后,是一座广大的花园,花色夺目,香风拂面,中间一条白石小径,绕着丛花而入。
  靳明道见状,心中越发的惊异,悄声向顾全道:“老兄弟,大哥几时营建下这处宅第,咱怎么会不知道。”
  顾全道:“大哥一生淡泊自恃,我想这宅院必是另有主人!”
  屠长生接腔道:“老幺说的很对,大哥是借地和咱们见面,记着,别坏了人家的规矩。”
  靳明道冷笑了一声道:“那来的这么多臭规矩?”
  屠长生笑道:“四哥,先别发狠,到时只怕有人还朝人家叩头呢?”
  靳明道没有再说话,但是心中疑念丛生,猜不透住在这里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物。
  忖思之间,到了一所花厅前面,屠长生先自举步登上台阶,回头道:“两位请上来吧!大哥正等着你们哩!”
  靳明道举步而上,一面留神打量四周的景物。
  就见这座花厅的四周种满了花树,它就建筑在这花园当中,向后看,并不见有什么房屋,但是,前面却有个高大的门楼,心中甚感奇怪,暗忖:“这究竟是个什么所在,住在此处的又是什么人呢?可说是神秘怪异,简而有之,令人无法猜得出。”
  屠长生又笑着道:“二位请进来呀!”
  靳明道愕然问道:“大哥呢?”
  屠长生道:“你慌什么?先坐下歇一歇,等我去禀告他老人家。”
  他说完话,立又出厅而去,只在花丛中转了几转,人就不见了影儿。
  靳明道诧异地道:“咦!老五在捣什么鬼!”
  顾全笑道:“我看他并不是在捣蛋,可能是事体有点机密。”
  靳明道无话可说,只有坐了下去,过了没有多久,眼前人影闪动,花丛中急步走过来一位青衣小婢。
  惊异之下,二人的目光,不禁一齐投在那小婢身上,看她步履如风,倏忽间已登上花厅,朝二人欠身一礼,笑道:“我家夫人请二位后面待茶。”
  “夫人?”靳明道惊愕地问:“什么夫人?”
  狂秀才顾全心急要见神行叟独孤航,忙道:“四哥,咱们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么!”
  靳明道无可奈何地道:“好吧!”
  那青衣小婢微微一笑,道:“我先走一步旧二位带路。”步出花厅,缓步向花木丛中走去。
  这座广大的花园,虽然花木繁盛,但却幽静得使人有一种空虚的感觉,除了花就是树,其余别无一间房屋。但是那小婢却请他们到后面待茶,后面又是个什么样儿呢?
  靳明道忍不住心中好奇,顾全也急待弄个清楚,所以他们毫不犹豫地跟在那小婢身后而行。
  只见那青衣小婢在花丛中绕行一阵之后,突然折转进入一片茂密的松林中。
  林中只有一条窄小的石径,曲折迂回,走了约有半里左右,忽有一峰阻路,靳明道又开口道:“咦!这又走到了什么地方?”
  那青衣小婢并不理他,身形在一棵老松前停了下来,伸手向树后一抓,也没见她抓出什么东西来,却听轧轧一阵响,那峰壁下面,却露出个小圆门来。
  靳明道心忖:“原来他住在这山腹之中,难怪不能看见房屋了。”
  那青衣小婢当先一闪身子进入洞门,靳明道回看了顾全一眼,心中略一犹豫,迈步入洞。
  入洞行约十余丈,进入一间石室,里面并无陈设,除了石桌石凳而外,别无他物。但却纤尘不染,给人一种清新之感。
  后洞壁上有一扇窗户,透窗外视,只见绿荫森森,不知是个什么所在。
  那窗扇是支起来的,好像另外是一个山谷,靳明道一时的好奇,就大步走了过去,探首细看。
  这窗外面确是一道清幽的狭谷,谷中长有着数十株老松,姿势奇古,似系千百年以上之物。
  松下一片草地,修治得非常平整洁净。
  迎着窗口,又是一座奇峰拔地而起,有一道飞瀑自峰巅直泻而下,离地还有十余丈高,又分成三累雪涛飞溅,向峰下溪中涌去。
  那道溪自西北转向东南,中间忽被一堆崩石一激,汇成一个小湖。
  突闻有一阵妇女嘻笑之声传来,靳明道不由心中一动,循声看去。
  只见那湖里几株莲叶当中,波拉一声水响,泛起半个裸体女郎来。
  那女郎一头漆黑头发披在脑后,雪白的娇躯自肚脐以下全没在水中,上半截却都在水面,不但酥胸玉臀,俱陈眼底,便是那一双玉乳,也毫无遮掩,毕露水上。
  那女郎的一张俏脸,圆姿替月,半掩半露在四五朵盛开的芙蓉之间,真个是人比花娇,花羞人面,越显得异样艳丽。
  那女郎似乎并没有发现有人偷窥,倏然间,呼的一声,纤腰一扭,身子向水面一仰,娇躯莹洁如玉,完全浮在水上,双胯之间一点黑,似乌云遮日,有些儿个诱人。
  这般妙相,看得个靳明道心头乱跳,连忙俯首,就在这一瞬之间,忽然砰地一声,那支起的窗子突然合了起来,但听窗外一声娇喝道:“那里来的野小子,胆敢擅闯连环谷。”
  娇喝之声方了,靳明道突觉身后风生,他人未转身,大袖先起,借挥扫之势转过身来,注目一看,刹时间怔住了。
  原来不知什么时候,身后来了四位劲装少女,一色的翠裳黄裙,各持宝剑,怒目瞪视着他。
  靳明道的为人既不迂腐,又不糊涂,就是怕和女人打交道,任他有满身武艺,在女人面前是一点也使不出来,而且神态也变成冷漠,如同失魂落魄似的,所以,一般江湖朋友才称他为失魂书生了!
  他一见四女横列身前,连忙躬身道:“在下是在这里等人,无意看到那一女郎出浴,还望四位姐姐宽恕,以后不再看就是了。”
  为首一个长圆脸型的少女娇喝道:“你还敢胡说,这等事,还能有第二次吗?”
  靳明道抓了抓头,道:“既然这样,就算我一次都没有看好啦!”
  那为首少女把脸一沉,怒叱道:“什么,算你没看,你简直是胡说。”
  后面一个蛋型脸儿的少女接口道:“阿翠姐你管他呢?我们只把他带去见夫人,让夫人自己发落不好吗?”
  靳明道眼前处在女人堆中,奈何他有话不知从何说起,一听说带他去见夫人,连忙迈步向外走。
  那叫阿翠的少女突然横身亮剑,拦住了他道:“你往那里去。”
  靳明道腼腆道:“既然你们怕看,我走还不行吗?”
  另一少女把莲足一顿,道:“阿翠姐,你听他说的什么话吗?”
  阿翠冷哼了一声,用剑一比,道:“既已进了连环谷,偷窥我家夫人出浴,就打算这样走,可没那样便宜的事,要走可以,得跟我们进去听候夫人发落完毕再走不迟。”
  另一少女也擎剑架在靳老四的肩上,喝道:“我们夫人就在外面等着,你如再倔强,那就莫怪我们用武了?”
  靳明道在几位姑娘的胁迫之下,是秀才遇着兵,有理说不清,心急求救,只好转头招呼,方喊了一声:“老兄弟……”
  注目看去,那见顾全的人儿,却见在东壁上又支起来一扇窗户,窗外又是一番景色,翠竹拔天,绿荫遮地,就在那竹林荫处,有两个人影一晃,走在最后的一个矮胖子,且还回首朝他扮了个鬼脸。
  “老五——”他着急地又叫了一声。
  对方并没有回应,而且在人影儿一晃之际,人已隐入竹林深处。
  但是,对方那叫阿翠的少女,却已接腔道:“你还有同伙,谁叫老五呀!阿红,快去捜!”
  一位少女应声飞纵而起,穿出了花厅,片刻之后,那叫阿红的少女回来了,她向阿翠道:“阿翠姐,外面没有人。”
  阿翠沉吟了一下,道:“可能是进寒竹别居去了,再不然就是去了万花山村。”
  她说完话,回首又一打量靳明道,冷声道:“走吧!别让夫人等久了。”
  此刻,靳老四呼救无灵,急得他直搓手,忙道:“四位姐姐,你们不要逼人好不好。”
  阿翠突然尖叫一声道:“好哇!你们听听这是我们逼他,喂!你自己想过没有,偷窥人家女人出浴,算得上是什么人物。”
  靳明道分辩道:“我只是无意之中凭窗了望,谁看见你们家夫人出浴了。”
  阿翠忽发娇嗔怒叱道:“好小子,你敢莫是耍赖账,我告诉你,咱们‘松涛小筑’里的规矩,就是不怕赖账。”
  靳明道道:“你们这里有什么规矩?”
  阿翠道:“告诉你吧!以你们行为,至少也该下油锅炸酥,磨成个粉去喂王八,你还敢像没事人儿吗?”
  靳明道分辩道:“谁赖了,凭弥勒十二友中的靳四侠,是赖账的人吗?”
  正说着,忽听窗外一个娇婉的声音道:“阿翠,他既说是弥勒十二友中的人,你们不要难为他,快些押过来,等我问明再说。”
  阿翠闻言,转向靳明道娇喝道:“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我家夫人既然唤你,还不快去吗?”
  斯明道处在这种情形之下,也是无法,心忖:“看这两个丫头简直是狂妄万分,不可理喻,那出浴的人既是主人,也许可以说理。”
  心中这么一想,也就坦然多了,忙将衣襟整理了一下,点头道:“好吧!去就去。”
  靳明道在四女前后押解之下,从花厅正门出去,绕过了荷花池,才过假山,便见一座三曲红桥一直到那孤峰之下。
  阿翠首先奔下桥去,高叫道:“夫人,那偷窥夫人出浴的淫贼,已经带到……”
  遥闻峰下轻轻传来一声娇叱道:“你这丫头,事情还未判明,怎么就对人家这样的胡说。”
  阿翠闻言,斜瞟了靳明道一眼,笑问他道:“这是你的造化,我们夫人对人这样的客气,还是第一次呢!”
  说话间,靳明道已经渡过曲桥,走到峰前,再抬头一看,却见峰前一株老松下,藤椅上坐着一位中年妇人。
  这妇人年约四十上下,但却有一种绰约动人的徐娘风韵,她也许不能算美,但妖娆、风媚全身散飘着一股子使人着迷的诱惑。
  她优美的举起右手,理理满头秀发,道:“哟,当真来的是靳四侠。不过,身为侠义中人偷窥人家女人出浴,未免有失丈夫本色吧!”
  靳明道忙施礼道:“在卜实在是无意,还请夫人原谅。”
  那中年妇人道:“那么你可看清楚没有。”
  靳明道连忙否认道:“没有,没有,我还没有看到人呢?”
  那中年妇人眼珠儿转了两转,笑道:“不管你是否看得清楚,依我松涛小筑中的规矩,如果看见我们的身体,就算是前生夙有良缘……”
  靳明道一听,先就慌了,忙道:“夫人,我真的没看到你的身体……”
  那中年妇人嫣然一笑,道:“你真认定那出浴的人不是我吗?”
  靳明道急道:“我敢发誓,那出浴的人绝不是夫人。”
  那中年妇人笑道:“那你算真的看清楚了,还要否认么?喏!人在那儿,你看是不是?”
  靳明道顺着她手指处看去,却见湖畔陈列着一张紫藤短榻,高才尺许,适才所见那出浴女郎,仍是全身赤裸着,只披了一袭薄如烟雾的紫绢,一手支着下颔,斜凭榻上,凝目湖中。
  靳明道不禁心中一荡,只好点头道:“是的,不过你们这规矩对我恐怕有些不适合吧!”
  那中年妇人笑道:“我知道,除非我再嫁,不过我却舍不得这一片偌大家产,关于小女吗?她也不可能会嫁给你……”
  靳明道愕然道:“那你们的规矩……”
  那中年妇人道:“规矩不能废,不过却有个折衷的法儿。”
  靳明道忙问道:“什么折衷法儿?”
  那中年妇人笑道:“请你做个现成的媒人如何?”
  靳明道闻言,方才一块石头落地,感到满身轻松,笑道:“那敢情好,但.不知男方是谁?”
  中年妇人道:“是个名叫岳俊的娃儿,小女从秦王府锦衣太保手中救了他,本来是无意,但小女却死爱上了他。听说他是你们弥勒十二友的徒弟,今天由你来做个媒,岂不是很好吗?”
  靳明道闻言吃惊的道:“怎么?那孩子是你们救下的吗?这么说,那秦王府的护卫也是你们杀的了。”
  中年妇人道:“杀人倒没有,我们只是路过,发现秦王府的人和洪泽帮的人在围攻一位女人,站在女人立场,我们本打算打个抱不平,无奈我那女儿偏偏看上了那小娃儿,所以就急忙带他回来了。”
  靳明道一听就知那被围之人是神针秦瑛了,忙问道:“那被围之人怎么样了?”
  中年妇人道:“好像是突围跑了,但这小娃儿却受有重伤,且还被人暗中下了毒。”
  靳明道一听秦瑛脱了难,方吁了一口气,道:“那孩子伤毒不十分重吧?”
  中年妇人摇头道:“可还真不轻哩!不过在我们用毒世家的眼中看来,倒不算一回事,已给他服下了三粒百草丹,这时候大概也快醒过来了。”
  靳明道抬手抹了抹头上汗,道:“那得谢谢夫人了……什么?百草丹?夫人难道是四川唐家的传人?”
  中年妇人嫣然一笑道:“不敢当,妾身乃是唐公亮之妹……”
  靳明道吃惊地道:“你……你是千手女屠户贾二娘!”
  中年妇人道:“不敢当,老贾已过世好多年了,现在我是贾寡妇。”
  靳明道把手一拱,施礼道:“我仍得称呼你贾二嫂。”
  千手女屠户贾二娘微笑道:“随你的便吧!不过这大媒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靳明道微微一皱眉头,沉吟了一阵,道:“这件事容我考虑一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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