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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2026-02-08 15:29:35   作者:古桧   来源:古桧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岳俊心中明白,如果自己要是舌战莲花七姐妹,那是自找倒霉,于是,他向马车断挽上一靠,以沉默来对付。
  余筱梅身为大姐,见状之下,也就不便再说,罗筱兰素常就是沉默寡言,其他小姐妹们也都有点面嫩,这么一来,单她一个封筱竹已是力单势孤,也兴不起风波来。
  于是,大家谁也不说话,坐在车中的独孤航明白小儿女们在斗气,只有自己来开腔打破僵局,忙道:“筱梅呀?敌人可退了么?”他这是明知故问。
  余筱梅总算找到了说话的机会,笑道:“退走有好一阵子了。”
  独孤航道:“他们可是没有退走干净,还留有监视之人……”
  余筱梅冰雪聪明,那能听不出独孤航话中含意,忙笑道:“都没有,不过因车挽已断,我们正在设法呢!”
  独孤航道:“好吧!最好快点,此处人孤地险,还是早些走为上。”
  余筱梅只是随口答话,等到发觉事情辣手,她也没了主意,瞟了封筱竹一眼。
  封筱竹微微一笑,走过去跺了岳俊一脚,笑道:“岳兄弟,该醒醒了。”
  岳俊睁开眼来,笑道:“二姐,你有什么事吗?”
  封筱竹道:“兄弟,你该不是真的睡着了吧!”
  岳俊笑道:“当然!不过你为什么叫醒我?”
  封筱竹道:“大师伯说要走,你怎么可以睡着不起来呢?”
  岳俊懒洋洋地站起身来,道:“走吧!一切我听你们的。”
  封筱竹道:“那不行!”
  岳俊道:“为什么?”
  封筱竹向车挽一指,道:“喏!看到没有,你得想办法!”
  岳俊笑道:“你指的是断挽呀!那好办,我会把它拖过去的。”
  余筱梅接口道:“那就好,咱们走吧!”
  于是,她招呼了一声,七姐妹已向河边飞纵而走,眼前可就苦了岳俊,不过,他有他的办法,但是,他也有他的倔强,他并不向人求救,他沉默了一阵之后,就用断绳把断挽连起来,套在身上,拖起就走。
  幸而这一带河水不深,他很顺利的过了大通河,天亮时分,他们到了平戌驿,他们住了下来,换车投宿。
  这一晚上,倒很安静,只有岳俊辗转难以成眠,他把一个问题,一直放在脑海中打转,他想:“现在义父总算是安全了,今后对付秦王伯颜和收复万佛洞,应该是自己的责任,用不着向人低声下气的求助,莲花城虽是个好地方,无奈小姐们难侍候……”
  于是,他有了决定,那就是离开平戌驿,回到华家岭去。他想到就做,绝不犹豫,当天晚上他就离开了平戌驿。
  到第二天一早,莲花七女才发现岳俊走了,她们互相责难了一阵之后,也就雨过天晴,护着独孤航回转莲花城而去。
  三天之后,岳俊到了唐王川。
  唐王川在黄河西岸,只是小渡头,来往的客人也不甚多,渡口上有着一牌茅店,酒帘高挑,随风飘荡。
  由于渡船又过对岸,往返须得半个时辰,岳俊孤候无聊,就信步进入茅店,打掌道:“掌柜的,给我烫一壶酒,来半斤卤牛肉。”
  他说着,就靠近柜台坐下。
  此际,小伙计正烫好一壶酒送来,冷不防从门口窜进来一人,一头撞在了那伙计身上。
  “哎呀——”
  那伙计惊叫了一声,跟着两人就滚在地上,酒也泼了,人也倒了。
  那撞人的是个有点呆愣的年轻人,约有二十三四岁,体格生得结实,他在跌倒之后,很快的就爬了起来,也不问那烫酒的伙计摔得怎样,一屁股坐在岳俊对面,拍着桌子嚷叫道:“掌柜的,快给我拿五斤牛肉来,吃了好赶路。”
  那小店掌柜的似乎认识这小子,冷声道:“铁栓子,你大概是又闯了祸吧!小心会气坏了你老娘。”
  铁栓子满脸惶急之色,道:“掌柜的,你少噜苏好吧!救人如救火……”
  他话未说完,门口突然间涌现出四条大汉,为首的是一个老人,五十多岁的年纪,虬髯如戟,面貌狰狞,虽然瞎了一只眼,但却威风八面。
  他们并排站在桌前,怒视着铁栓子,其中一人却把手中刀在桌上一拍,向岳俊喝问道:“你是谁?”
  岳俊理也不理,却向柜枱招呼道:“掌柜的,我的酒?”
  那人一见岳俊不理,更怒,挥刀再一拍桌子,道:“喂!我问你是谁?”
  岳俊缓缓一仰脸,冷声道:“你管我是谁?”
  那人喝道:“干什么的?”
  岳俊冷声道:“吃东西喝酒,你管得着吗?”
  他这一说,那人更是怒吼了一声道:“好小子,大爷就不许你在这里吃喝。”
  喝声中,腕底一翻,他那把刀就在岳俊面前晃了一晃,岳俊微微一笑,拿起筷子来,向上轻轻一拨,笑道:“对不起,我在这里吃喝定了——掌柜的,快拿酒来。”
  他那轻轻一拨之下,那汉子突觉虎口一麻,手中刀脱手飞向屋顶,插在了屋梁上,那汉子的人也向后打了个踉跄,一个式子没稳住,竟倒坐在地上。
  这一来,那老者可就沉不住了,冷哼了一声道:“嘿!看不出你小哥真人不露相,还是个练家子呢?我可得领教几手高招。”
  他说着话,已从背上撤下了金背大砍刀一挥,劲风划刃生啸,唰的一声,掠过岳俊面前。
  那独眼老者一亮出兵刃,摆出一付挑战的姿态,可把小店掌柜的给吓坏了,他生怕在店里动起手来,不论谁杀了谁,都是人命关天,他得跟着打官司,但他也阻挡不了,只有站在柜台里面发抖。
  岳俊看了那店掌柜一眼,冷冷一笑道.:“要打架吗?我可没有兴趣……”
  此际,小伙计已送上酒菜来,岳俊理也不理,自斟自饮,根本就没有把那几个人放在眼内。
  那独眼老者见对方不理,他似乎也知道自己有多大能耐,也不敢轻举妄动,不过眼前的事,他必须得赶走岳俊,这因为他们在这里有一桩买卖。
  于是,他愣了一下,冷喝道:“你既然不愿赐教,现在就请你给我滚。”
  岳俊漫声道:“你想撵我走吗?那得等吃饱喝足了之后,要叫我饿着肚子走路,办不到。”
  此刻,坐在他对面的铁栓子,人虽有点憨傻,可并不是不识相,他却看出那独眼老儿的色厉内荏,忙插口说道:“是的呀!从这里过河要走三十里才有站,饿着肚子走几十里路,谁也撑不住!”
  那独眼老者突然怒骂道:“小王八蛋,此处是你说话的地方吗?”
  岳俊一仰脸道:“你叫他到那里去说话,我却认为此处不是你站的地方,识相一点快滚,别等我生起气来,再戳瞎你那另一只眼。”
  他这句话可就说得重了,那独眼老者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正得发作,蓦地里,门外传来一阵急剧的马蹄声,自远而近。
  那四个汉子一听到马蹄声,登时紧张起来。
  马蹄声渐行渐近,在门口停住了,又涌进来七八个人,他们方一踏进店门,突有一人惊叫道:“旋风岳俊——”
  他这一声,群贼大惊,立时就有人向门外冲,突然一阵轻风掠过,岳俊已站在门口,笑嘻嘻地道:“各位想走吗?可没那么容易。”
  那独眼老者迈前一步,道:“朋友,你要干什么?”
  岳俊微笑道:“方才你们撵我走,现在你们得给我留下。”
  那独眼老者浓眉挑了挑,道:“小子,你要撒野吗?可找着地方了。”
  岳俊道:“这是什么地方?”
  铁栓子插口道:“这地方叫唐王川,一向都属郡主堡所管。”
  岳俊问:“那么地方官也不问吗?”
  铁栓子道:“这地方除了郡主堡之外,谁也管不着,连皇帝老官也得让三分。”
  岳俊愕然道:“唔——有这么大的威风呀?”
  铁栓子道:“当然啦!人家是秦王的独生女儿,被皇上封在此地的嘛!”
  岳俊心中一动,忙问:“那秦王郡主莫非就是堡主吗?”
  铁栓子道:“他是郡主的夫婿,郡马夏不凡……”
  他话音未落,那独眼老者突喝一声道:“小子多口……”
  随声一溜寒光飞起,疾射而至,岳俊连忙闪避,却听那铁栓子,惨叫了一声,人却在地上打起滚来。
  岳俊一见,剑眉一挑,杀气涌现,怒哼一声道:“你这是杀人灭口可对?”
  岳俊怒声道:“今天我叫你们八个人为他抵命!”
  话声中长剑出鞘,在手中拈了拈,又道:“不过,除非你们说了实话……”
  那独眼老者怒骂道:“放你妈的屁,凭什么给你讲实话?”
  骂声中抡刀就砍,可是,岳俊连动都不动,等他刀锋砍到,也没看他是怎么出的手,却见那独眼老者身子一斜,却向一张桌子扑去,一刀砍在桌面上,嵌入有一寸多深,但是他却两手抱刀,动也不动,显然是被制住了穴道。
  这么一来,把另外的七个人震慑住了,大家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动手。
  岳俊冷冷一笑,走过去察看铁栓子的伤势,幸好未中要害,他笑着问道:“朋友,你伤得怎么样?”
  铁栓子一眦牙,道:“没有什么!”
  岳俊诧异地道:“那么你方才怎么哀叫连天呢?”
  铁栓子傻笑道:“方才因为不知道你是岳少侠,所以很痛,现在来了你岳少侠,就不……不痛了。”
  岳俊听他这几句傻话,忍不住笑道:“有那么灵吗?”
  铁栓子道:“灵!很灵,因为只要找到你,我的朋友就有救了,心中高兴,也就不痛了。”
  岳俊愕然道:“你的朋友?他叫什么名字?”
  铁栓子道:“你不认识她吗?……她叫阿翠呀……”
  岳俊闻言心头陡的一震,忙道:“阿翠她怎么啦……”
  铁栓子道:“她要去探郡主堡,我劝她不听,她说除非找到岳少侠,不然,谁也拦不了她……”
  岳俊道:“你怎么认识她的?”
  铁栓子道:“当然啦,她就住在我家嘛!和我妹妹很要好。”
  岳俊道:“好吧!算你找到我了,等我打发了这些人,然后跟你回家去。”
  他说完话,走过去一拍那独眼老者,沉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独眼老者怔了一下,道:“我叫丁豹。”
  岳俊道:“你们这些人不用问一定是郡主堡的了。”
  丁豹道:“不错,我们全是郡主堡的。”
  岳俊道:“你们的郡马夏不凡是什么样人?”
  丁豹一听提到夏不凡,似乎有了仗恃,把胸脯一挺,道:“他是西霸天夏峰的儿子,要不然谁配……”
  岳俊道:“你们是干什么的?”
  丁豹道:“再过三天,是我们郡主万寿之期,我们奉了郡马之命,向各处分送帖子回来。”
  岳俊道:“都邀请些什么人?”
  丁豹道:“西霸天所属各庄头,东霸天十大谷主,北霸天十八骑士,还有秦王府所有太保侍卫,武林各派掌门。”
  岳俊口中啧了两声道:“嘿!这成了天下英雄会了。”
  丁豹道:“本来就是英雄会嘛!设有擂台,竞技场……”
  岳俊道:“还要比武呀!”
  丁约办道:“听说这是秦王爷的主意,要甄选南霸天的席位,同时,我们夏老庄主也打算替我们小姐选女婿呢!”
  岳俊沉吟了一下,道:“好,你说得很详细,就饶你们这一遭了,不过可不准难为人家店掌柜呀,快滚吧!”
  他说时,从地上拉起了铁栓子,让开了门口。
  那八个人一见放他们走了,如逢纶音圣旨,只恨爹娘少生两条腿,一涌出了茅店,转眼已走得没有影儿了。
  岳俊替铁栓子敷上了金疮药,笑道:“咱们也该走了,去晚了可就拦不住那姑娘了。”

×      ×      ×

  离唐王川约有三四里路,一个山脚河汊之处,有着三间茅屋,此际正冒出缕缕炊烟。
  铁栓子当先跑进屋去,过没好久,果见阿翠和另一位姑娘迎了出来,阿翠抢先跑了两步,往下一跪,道:“婢子参见幼主!”
  岳俊摇手笑道:“起来,起来,现在咱们有大事相商,不须拘礼。”
  另一位姑娘也跪拜下去,道:“婢子铁中玉给幼主叩头……”
  岳俊一跳闪开,双手乱摇,道:“姑娘,可千万使不得……”
  突然从房中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道:“闻说公子乃先皇之后,老身也要拜见……”
  岳俊一纵身先拦在了门口,抢拜了下去,道:“老伯母可不要折煞了小侄,我先给您叩头了。”
  那苍老的声音笑道:“哈哈……人说幼主仪范不俗,肝胆照人,今日一见,果然不虚,栓儿还不快扶起幼主来。”
  铁栓子连忙去扶岳俊,口中道:“大哥快起来,咱娘最怕磕头虫了。”
  岳俊站起身来,抬头看去,却见那铁夫人虽然满头白发,面目仍然娟好如少女,如不是雪压红梅,看去只有三十许人,而且双目炯炯有神,一望而知是身怀武功之人。
  大家入座之后,互问过往,才知这铁氏一家,仍当年的禁中护卫,卫前带刀二品侍卫铁家棠的家人。
  那铁家棠乃少林弟子,和今日的少林掌门惠济是同参师兄弟。论起武功来,铁家棠似乎还较惠济高上一筹。
  铁夫人也是出身名门,为华山青灵观门下弟子,自从铁家棠殉国以后,她就携了一子一女,隐居在唐家川。
  铁栓子生性憨厚,也有点笨,武功根基虽然扎得好,无奈就是练不成招,但却生有一把蛮力,力粗肉厚不怕打,铁中玉却和他哥哥大不相同,不但武功尽得其母的传授,就是诗书也颇有根底,而且是温柔娴静,貌美如花,虽然她荆钗布裙,也掩不住她的艳丽。
  阿翠是因受伤被救到此的,和中玉小姐一见投缘,也颇得铁夫人的欢心,尤其是她和铁栓子之间,情愫日生,她并不嫌他愚鲁,反觉得他忠厚可人。
  岳俊和铁夫人细谈过一番经过之后,话题又转到郡主堡英雄会上面,铁夫人道:“以目前的情形,是敌众我寡,硬拼不得,最好是先乱其心,挫其锐气,等我们力量够了,再合围歼之。”
  岳俊点头道:“是的,我打算在会前先摸清他们的底子,然后借机下手。”
  铁夫人道:“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岳俊道:“刺杀夏不凡,让他寿筵变成丧宴,也让夏峰老儿,一尝失子之痛,擂台成为垮台,使江湖传笑千古。”
  铁夫人听了沉思一阵,缓缓地道:“主意很好,至于如何进行,望幼主还要多费点脑筋。”
  岳俊毅然道:“我打算先亲自去摸他一下,回头再计议。”
  他们这一番话,直谈到起更之后,方才回房安歇,阿翠当然还有很多话向岳俊述说,不必细表。
  第二天一早,岳俊就和铁栓子去了后山,在山顶上打量一下郡主堡的形势,同时,他经不起铁栓子的磨缠,传了他一套旋风掌法。
  说也奇怪,一向笨拙的铁栓子此际忽然开窍了,竟然一学就会,而且练得十分起劲。
  这旋风掌法可以说是弥勒十二友的代表,经十二人苦心演化而成,从头到尾只有七招,左三右四,以快克敌,不过每一招之中,另含有三个变化,算起来共有二十一招。
  可也真难为了他,往常他娘传他武功,说什么都难练好,今天却福至心灵了,连吃饭都忘了,一直练到日落西山,方才把部位摸熟。
  晚饭后,岳俊就只和铁夫人招呼了一声,就动身奔向郡主堡而来。
  此刻——
  上弦月正升到树梢。
  在郡主堡外的一片密林中的一棵老松上,轻飘飘地纵下一个人来,他正是岳俊。
  他落地之后,向四下打量了一下,然后便向树林内溜了进去。
  这一片树林占地相当大,岳俊在林中走了足有一里多路,仍还没有走出去。
  月色从枝叶隙中透射下来,但见一片黑压压的还不知有多深,多远。
  他似有点不耐烦了,观左侧有一株参天古柏,他双足一顿,便上了横干,再手足并用,猱升树梢,向四周打量去。
  只见,月光下一片凄凉景色,只西北角上有一片白色光亮,他口中“哦”了一声,这意思表示他摸错了方向。
  于是,他一闪身,向一条横干上纵去,一踏到那横干,向下一沉,重复又弹了起来。
  他就借这一弹之势,身形直窜出去,又向另一枝树干上踩去;就这样借着树干的弹力,他便在树梢上飞渡,直向西北角赶去。
  约莫他飞纵有半里来路,光亮越来越强,他身形才稍为缓慢下来,改用双手如猿猴般在树梢下,枝横间,攀援前进。
  突然间,随着一阵微风,送来了丝竹之声,奏的是霓裳舞曲。
  他停住了身形,往上猱升,向前看去,不禁一怔。
  因为他在不知不觉之间,已到了郡主堡。
  就靠近着这一片树林,是一座建筑宏伟无比的庄院,到处灯光闪烁,不到跟前,绝难发现。
  郡主堡三面是丛密的树林,前临黄河,占地约有六七十亩,建筑于雄伟之中,又显得十分富丽堂皇。
  在三丈高的围墙内,围着无数楼宇,每一座楼宇,都是飞檐锦阁,雕梁画栋,有一种说不出的豪华。
  此刻,约在二更前后。
  庄内到处灯火辉煌,尤以第二进的正厅上,尚有盛筵未散,丝竹之音,清澈可闻。
  岳俊在侦察了四周形势之后,轻叹了一声,自言自语道:“人民穷不聊生,他们却穷奢极侈,这算是什么天道。”
  岳俊落下地来,在树林中摸索着移近围墙,再沿着围墙向东北角移去,因为那里既无灯火,又未见高楼,似为一座花园,从那里进入,却较为安全。
  他渐渐到了那里,静听之下,四下毫无声响,于是,他毫不迟疑的纵上了围墙。
  墙里果是一个花园,但见池塘曲折,亭台处处,奇花争艳,异卉吐香。
  岳俊轻轻落地,向那有光亮之处掩去。
  正当他刚由一处八角亭畔转出,想朝横跨池塘上的小桥走去,突然一个冷冷的口音道:“朋友,深夜进入郡主堡,不知有何企图。”
  岳俊闻声,知道形迹被人发现,微吃一惊,倏地回身看去,就见在八角亭里有一人坐在那里,月光照映下,看出那人是个老者,身体瘦长,穿了件深色长衫,两眼炯炯有光,注视着他。
  岳俊微微一笑道:“深夜进入郡主堡,还会有什么好事,老朋友,你是堡中什么人?”
  那老者见他十分坦率,便打了个哈哈,道:“老朽是这郡主堡的护堡武师,朋友可是缺少盘缠吗?”
  摇了摇头,岳俊道:“小可如果缺少盘缠,何致于会来郡主堡。”
  老者道:“那么朋友是干什么来的?”
  岳俊道:“小可来意,说出来怕你老朋友为难!”
  老者闻言,怔了怔,道:“何妨说出来听听,武林一脉,也许老朽会助你一臂之力。”
  岳俊干笑了一声道:“只要你老朋友不出手阻挡,就足感盛情了。”
  老者道:“你还没有说是什么事呢?”
  岳俊冷声道:“小可打算向这里借一件东西,是一件黄金所买不到的东西。”
  老者道:“是什么物件有这样贵重?”
  岳俊笑道:“是郡马夏不凡的颈上人头……”
  老者听了,不由勃然大怒,冷冷一笑道:“朋友,老朽可是按江湖规矩向你致意,你当老朽是什么样等人?你既对郡主堡有为而来。也该打听一下,谁在这里撑脚?”
  岳俊笑道:“闹了半天,你到底是什么人,还没说呢?”
  老者哼了一声道:“老朽张钦,倒要领教领教朋友究有多少功候,会这等不把人放在眼内。”
  他说完,随手一拉,已把身外长衣扯下,露出了一身劲装,一探腰际,撤下了九节软鞭。
  岳俊一听对方报名,身形往后一退,笑道:“许是小可涉足江湖时日尚浅,对阁下这号人物还没听人提起过,以我猜想,也不过是些江湖末流罢了,因为若是成名的人物,怎么会降志辱节来给奸王护院,永世为人唾骂……”
  张钦闻言,心头倏地一震,冷冷地道:“朋友,人各有志,听我相劝,你还是打消此念,快走吧!咱们免伤和气。”
  岳俊笑道:“在下好不容易赶了来,岂能教朋友一句话就回头,我看这场和气是伤定了。”
  他说到这里,一抱拳,又道:“你不是要领教吗?请吧!”
  他话声方落,突然双足一蹬,身形向后倒窜而出,斜斜越过了三丈多覧的池塘,在对岸一点,身形直向园中心纵去。
  这一来把张钦气得眼中冒出火来,须知张钦和童立是江湖上出名的“龙虎双杰”,他们两个人一向都是我行我素,而且也是形影不离的。
  不过,他们的行径却介于正邪之间,交往也非常广泛。他此际一见对方那股骄横之气,心中怎能不气,于是也说道一声:“请!”
  张钦还真以为岳俊要和他动手,软鞭一运劲,准备迎敌,那知道,岳俊竟然是借机溜脚,却见他一蹬飞越过三丈池塘之后,并未停步,凭来人这份轻功,倒是个劲敌,便亦纵身追了下去。
  岳俊一路急驰,后园中虽无灯光,但上弦月色,极为明朗,假山亭台,花草树木,都看得极为清晰,于是,就向西南角赶去。
  在西南角方面,那边楼阁上灯火辉煌,建筑得极为华丽,料定必是内院上房。
  岳俊脚程虽然快,张钦可也不弱,不过,他是占了先起脚的便宜,张钦却在他身后六七丈,一见他奔向了内院上房,张钦不禁大急,口中连忙吹起了一声口哨。
  他这声口哨,声音高吭嘹亮,在岳俊还未到达内院之前,内院和花园间隔的墙上,突然有二人现身,站在墙头上。
  岳俊一见有人迎面拦截,忙又向东南角奔去。
  墙头上的两人见状,立即由墙头上飞纵而下,斜斜向他兜截过去,身法却都快速。
  在这同时,在东南角去前院的围墙上,也唰的一声,飞落下一个人来。这人身材矮小,手中是一根四五尺长的杆棒。
  岳俊一见前后左右都有人拦截,他简直是被包围了。于是,他把身形一闪,反向右侧截来的两人迎去,同时,双手向二人一扬,喝了一声:“打!”
  那两人以为他有暗器打来,身形微微一闪。
  岳俊就趁此机会,向最近一个人直扑了过去,一伸手,骈指一招“仙人指路”,向那人胸口乳中穴点去。
  他这一出手,又快又疾。对方却没料到他这是虚声喝打,其实并没有暗器打出,料他要夺路逃走,又没料到他会蓦然出手,以为这一招非被他点中不可。
  那知,岳俊方一近身,慌忙撤招,在身形猛旋中,身法突然改为“毒蟒出洞”,平窜而前。
  在窜出去之际,余势未尽,凌空又打了个空心跟头,直翻了出去,脚一沾地,又直纵而起。
  此刻,他适巧避过另一人横扑而至的一抓,他接连着几个纵跳,已到达内院围墙下,跟着一垫步,人就纵上了围墙,借着围墙又一垫脚,已飞上就近二层楼的楼阁上,在屋面上一站,随手揭起了三四片瓦,屹立屋面,准备有人纵上,便以屋瓦对付。
  这时,已有四个人纵上了内院围墙,对他瞪视着,那个手使杆棒的矮小人影,回首向左侧二人中的一个道:“萍儿!你没有什么吧!”
  一个少女的声音,娇脆地道:“爹!没有什么!”
  那矮小人影“唔”了一声,转向张钦道:“老二,这小子是那条在线的?有没有报万儿。”
  张钦道:“点子并没有起脉报万儿。”
  不用问,那矮小人影是飞龙剑童立,他又问道:“咱们可曾按病起药吗?”
  张钦道:“已递了帖子,点子乃是来找顶点的六斤四,削节来啦!”
  两个人都是用江湖切口对答,童立明白对方的来意之后,便向屋面上一拱手,道:“朋友,能赐个万儿和盘盘前程吗?也许是一条跳板上的!”
  岳俊在房顶上笑道:“我想咱们没有什么路会和二位走上一条跳板。”
  童立道:“那么你朋友的来意……”
  岳俊道:“在下一不是缺少盘费向你们‘起药’,也不是‘架梁’来和你们为难,所要的,是你们‘顶点儿’头上的六斤四。”
  童立道:“你朋友很坦率,可否报上个万儿”
  岳俊道:“小可既来了,难道不敢留名吗?可是江湖上尚没有小可这个字号,说出来只怕有污尊耳。”
  童立道:“雁过留声,人过留名,也总得让我们见识一下。”
  岳俊道:“在下姓岳名俊,至于前程吗?没有向二位说明的必要。”
  岳俊的名气,可没有他说的那样默默无闻,童立一听之下,心头不禁一震。
  他向屋顶打量了一下,心中暗忖:“难怪这岳俊小小年纪就已震动江湖,但只这份轻功,就已具上乘造诣,而且出手迅疾,更具一流好手的功候。”
  他沉思着,一再的仰头向房上看,心中不禁又有了顾忌,他想到岳俊的机智,此刻,他屹立屋面,手持屋瓦,更是临敌制先的手法。
  假若他由屋面纵落急逃的话,则是个被四人追赶的局面,但他现在却立于屋面不动,居高临下,自己这方面的人如果要欺过去的话,那么他手中瓦片……
  于是,他又向房上一拱手,道:“朋友,不知你和咱们堡主有什么过节,老朽愿作个调人,咱们从长计议如何?”
  岳俊沉声道:“老实说,我和他有血海深仇,这件事,你还没资格说话,如果你们要插上一手的话,在下便算上他一份,话已说明,几位若还要阻拦,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童立哼了一声道:“这么说,老朽目前职责所在,那也只怕要得罪了。”
  岳俊应了一声道:“好!照打!”
  他手中瓦片呼的一声,照定童立打来。
  童立用手中杆棒一拨,把瓦拨落,便对另外三人道:“分两拨同时服侍这位朋友!”
  墙上四人闻言,倏即分散开来。
  岳俊冷冷一笑,立以连珠手法,把屋瓦向四人分打。
  和那叫萍儿姑娘在一起的,是个中年人,手中一柘长剑,萍儿却是一对雁翎刀,纷以手中兵刃拨打,立即响起砰砰吧吧的声音。
  童立突喝一声道:“起!”
  随着喝声,他和张钦同时向那楼阁纵去,另一边萍儿那中年人,也跟踪起身。
  岳俊接连飞出两块瓦,分打童、张二人,两人刚想以杆棒和软鞭拨打,突然乌光一闪,叭叭两声,碎瓦如雨点般飞溅而来。
  两人因突如其来,猝不及防,头脸上都中了几块碎瓦,虽没有受伤,但身形却在一惊一顿之下,难以飞越至屋檐,只得飘落地下。
  那一旁的中年人眼看到了屋檐,四五块瓦连珠迎面而来,看来势手中剑最多挡拨开一二块,另三块非被打中不可。不敢犯险,凌空一个小翻闪避,身形也跌坠下来。
  只有那叫萍儿的姑娘纵上了屋面,双脚刚点到瓦上,岳俊已身形如风,双掌疾推而出。
  萍儿看来势凶恶,双脚一点,仍然倒翻回围墙上。四个人虽联合起来,结果仍被岳俊所迫退,这都是瞬息间事,似一气呵成。
  岳俊更不怠慢,好在屋面上有现成的瓦,他仍施用子母手法,打算迫退龙虎双杰等人,居高临下,对准两人以后瓦追打前瓦,打得碎屑纷飞,使对方六人闪身躲避,无法再能纵上围墙。
  须知他所立之处乃是五丈左右的楼阁屋面,不是轻易可以一纵而上的,如在围墙上借足,却就容易得多了。
  故一时之间,砰吧之声大作,前厅那边已然闻惊,刹时间,灯笼火把大亮,一齐涌了过来。
  就在这时,突然豁喇喇一声大震,惊人心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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