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气如山　血染黑沙

2023-01-31 16:00:12   作者：柳残阳   来源：柳残阳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游小诗的这一声高呼，不啻是给中原人物当头棒喝，在全场的人们蓦然一愣里，游小诗又激愤地大叫道：“这算什么？古桂，诺言犹响在耳，唇血未干，竟就当着敌我双方之面毁约失信？这种贻笑于人的丑事我第一个不干！”
　　古桂定定地瞪着游小诗，狞狰又阴毒地道：“那么，你的意思呢？”
　　斩钉截铁，游小诗道：“履行诺言，返回中土！”
　　冷冷一笑，古桂道：“否则呢？”
　　游小诗浩气入云地道：“否则，我即退出此次行动，哪一边也不帮！”
　　面容在瞬息间变得狠毒而凶恶，古桂威胁地道：“游小诗，你知道你是在做什么吗？你是在摇动军心，长敌气焰，你更有暗助敌方之嫌！”
　　目焰如火，游小诗夷然不惧地道：“我只知道为人之道须重信尚义，择善固执，没有别的，古桂，任你含血相喷，冤屈于我，我也决不考虑！”
　　古桂暴怒之下正待再说什么，他们后面“万流门”的掌门人“逸鹤”陈玄青，也缓步踱出，神情萧索地道：“古兄，游老弟之言不错，我支持他！”
　　古桂万万料不到与关心玉私交颇笃，且又为此次西来之主要人物的陈玄青竟也一下子变了立场，顿时他气焰挫减，显得惊奇义愤然地道：“陈掌门，你……这是怎么了？”
　　陈玄青微拂黑须，平静地道：“我很清醒，古兄。”
　　咽了口唾沫，古桂急切地道：“陈掌门，大敌当前，一个游小诗的胡言乱行已是大大的自扰阵营，怎的你却也帮他说起话来？”
　　深沉地笑了笑，陈玄青道：“我并非帮着游小诗说话，古兄，我乃是帮着道理说话。我们今番大举西来，目的便是要为关心玉复仇雪恨，但对方紫千豪为了不顾人命伐伤过巨，乃一力自行承当，提出了由我方推举一人出来代表大家与他以决斗方式了结这段私怨的方法。紫千豪的这个提议十分中肯，且颇有意义，我们答应了，因而大家共同推举单仞出去与你决一死战，如今，单仞败北，也就等于我方输了，就该依照前约，大家收手回去！”
　　古桂唇角痉挛了一下，他不服地道：“但……但事实上关心玉的旧仇未报，单仞的新恨未雪……”
　　摇摇头，陈玄青道：“这些原该在我们答应人家提议之前便考虑过的，换句话说，关兄与单仞之仇，也就在这一场决斗之后了断了！”
　　古桂不快地道：“照陈掌门所说，我们就应该如此徒劳无功、灰头土脸又含羞带愧地转回中原？”
　　冷冷的，陈玄青道：“我比你更不愿这样做，但我们与紫千豪有约在先，便必须践行诺言，古兄，无信之人，较败军之将更为可耻！”
　　脸孔变成了赭赤，脖子上的粗筋顿现，古桂的呼吸已霎时粗重了，他气愤难平地大声道：“陈掌门此言，恕我不敢苟同，我只知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而好友新丧，此仇更不可泯，我只要达到西来目的，其他一概不管！”
　　沉着脸，陈玄青阴森地道：“那么，设若方才那一战紫千豪不幸败北，他的手下们不守信诺复再围攻我等，你古兄又是何种说法？”
　　窒了一窒，古桂恼羞成怒地道：“陈掌门，你是在教训我了？”
　　陈玄青生硬地道：“不敢，只是忠言往往逆耳罢了！”
　　大吼一声，古桂翻下脸来道：“让我们把话说明，陈玄青，我知道你和‘黑翼门’的房铁孤交善，你们的情感并不比你与关心玉的差，而游小诗和熊无极更显情同生死，难以分割，因此，你们两个在态度上便暧昧不明了，但是，你们却又不便直接道出，就用这种绕着弯子的奸猾方法袖手旁观，息事宁人，意图两面讨好，陈玄青，你和游小诗的如意算盘可是敲得太如意了，只不过你忘记其他的人也不是傻子，你们两个这种连三岁孩童也骗不了的手段拿在我们头上来耍，老实告诉你，还差得太远。大家的眼睛全是雪亮的，你们瞒不住谁！”
　　儒雅的面容逐渐成了青白，陈玄青气怒至极地道：“古桂，你生就了一张不折不扣的杀人铁嘴，断章取义，虚捏事实，简直可恶之至！”
　　哼了哼，站在一边的古少雄恶意地道：“不管怎么说，陈掌门，你交代一句明白话下来，你的意思到底如何？战，抑是退？”
　　陈玄青镇定逾恒地道：“退！”
　　古少雄咄咄逼人地道：“若是我们不退呢？”
　　森酷地一笑，陈玄青道：“那么，恕我不便同流合污！”
　　阴凄凄地笑笑，古少雄道：“这样说来，陈掌门果然是和游小诗采取共同策略了？”
　　一仰头，陈玄青不屑地道：“并非我与游老弟采取共同策略，乃是我们两人遵信守诺，不自食其言！”
　　古桂气得七窍生烟，五内如火，他侧首大叫道：“清尘师太，请问你赞成哪一边？”
　　枯瘦干瘪得像个活尸般的“铁剑老尼”清尘师太，闻言之下毫不犹豫地道：“自是古施主你这一边！”
　　一抹得意的狞笑浮上古桂面孔，他转向“黑白金刚”道：“二位大师呢？”
　　白瘦的白金刚与黑胖的黑金刚二人互视一眼，白金刚道：“古施主，洒家二人还用说么？”
　　大笑一声，古桂又朝着“银旗尊者”陆安，道：“陆兄，你呢？”
　　陆安迟疑良久，始勉强道：“便遵古兄之意吧！”
　　古桂狂笑如雷，他再对“黑马全农”古少雄道：“本家，我就不用再问你吧？”
　　古少雄阴沉地一笑，他看了早已来到他们身后的关功伟一眼，缓缓地道：“至死相从！”
　　一拱手，古桂道：“谢了——”
　　说着，他又向其他十几个中原同伴叫道：“各位，愿意站到我这边的请走过来！”
　　剩下的十二个大汉，轰诺一声，倒有十名快步走到古桂这边，还有两人，则反往陈玄青身侧行去，这两人，嗯，即是陈玄青“万流门”下二代弟子的首席高手“十爪双鹫”！
　　古桂志得意满地斜瞄着陈玄青与游小诗二人，皮笑肉不笑地道：“看情形，陈玄青，你那一番谬论并没有得到大家的支持！”
　　淡淡一哂，陈玄青道：“真理长存，又何须一些粗陋莽夫拥戴？”
　　沉默良久的“铁剑老尼”清尘师太突然冷冷地开了口：“陈施主，你言谈之间，最好还是多斟酌为妙，贫尼可以说已经够得上容忍了！”
　　陈玄青夷然不惧地道：“师太，我劝你也不要太失了主张！”
　　枯瘦的面孔浮起一层阴涩的冷笑，清尘师太道：“贫尼寸心之间，自有是非在，陈施主，你今天的做法，回到中原之后，只怕够你懊悔的……”
　　大袖一拂，陈玄青退到一边，淡漠地道：“我并不担心，师太！”
　　疏细眉毛一竖，清尘师太森寒地道：“那就好！”
　　凝注着中原来敌的纷争和分裂，紫千豪知道情势已转变得对自己这边逐渐有利，至少，他们已经将既有的力量削弱了，而他们每一份力量的削弱，便等于己方胜利希望的增强累积！
　　于是——
　　紫千豪以手按剑，面对古桂道：“古桂，你已决心毁诺失信，挑起血腥杀伐了？”
　　暴烈地吼了一声，古桂道：“我是在为故友雪耻复仇，紫千豪，挑起血腥杀伐的人，是你而非我！”
　　平静的，紫千豪道：“你不用考虑考虑？”
　　邪恶地冷笑，古桂道：“考虑什么？考虑用什么手段来取你的狗头？”
　　吁了口气，紫千豪身躯半转，他向后面自己这边的诸人道：“现在是委屈亦难求全的，他们需要什么，我们便只有给他们什么，各位，你们全知道该怎么做！”
　　尚不待他身后的人有任何反应，紫千豪已暴旋而出，一溜银灿灿的寒光直泻古桂咽喉，同一时间，他左手的剑鞘已猝砸“铁剑老尼”！
　　“双钹擒魂”房铁孤适时而动，他的黑色长衫“呼”的一声斜飞半空，在两肋处的一双锋利金钹已快逾电闪般握到了他的手中，钹影如轮也似直取“黑马金衣”古少雄！
　　厉啸着，“判官令”仇三绝率领他手下四名执事弟兄狂冲而上，刚好迎住了由“银旗尊者”为首的那十余名中原人物，仇三绝的兵器是一支黝黑泛亮的金钢令箭形家伙，而“银旗尊者”陆安的兵刃，则是一面三角形状，全以银丝编制，上缀无数倒须利钩的银旗！
　　一拍手，发出一声沉实的“蓬”然闷响，天爷，熊无极那双粗大的手掌上已经不知在什么时候戴上了一付“金犀皮”缝制，更嵌满了尖锐菱锥的手套，这双怪异的手套臂筒直透肘弯，看起来，他那一双手就变得金晃晃又狠巴巴的了，不错，“金煞手”？
　　斜眼瞅着大摇大摆走过来的“黑白金刚”，熊无极朝天鼻一皱，黑厚的嘴唇湿漉漉地一掀，他笑呵呵地道：“二位大和尚，看样子，只有我们哥儿几个亲热亲热了！”
　　胖大的“黑金刚”看了熊无极一眼，转对白金刚道：“师弟，我们应该怎样度这厮了？”
　　“白金刚”并未开口回答——他似乎知道在这种情形之下，他的师兄“黑金刚”原本就不需要回答的，就在“黑金刚”那个“了”字还刚刚露了个尖儿，宛如魔法一样，“黑金刚”的手上已多了一把“铁头锤”。而这把“铁头锤”乍现，它已来到了熊无极的头顶！
　　一声爆笑，熊无极在难以察觉中退出本位，但是，另一位“白金刚”的那串沉重赤铜念珠却蛇似的卷向他的脖颈！
　　“嗤”之以鼻，熊无极一缩猝旋，闪晃之下，右掌劈天，左掌拍地，狂飙澎湃中，已将他的两名对手全逼了出去，嗯，他这玄异而威猛的招术，正是他赖以成名的“金手三绞式”的开山一式：“天地魂”！
　　当然，表面上看，熊无极的手法是简易而明快的，但是，正在与他接触的“黑白金刚”二人在感受上却和旁观者不大一样了，他们只觉得熊无极的招式一起，非但已将全身空隙密密封闭，无懈可击，更有一圈圈、一股股的暗流翻滚激荡，像是有一个巨大无形的漩涡在他们四周回涌吸引一般，几乎险些将他们硬硬逼进熊无极的掌势之下！
　　现在，“黑白金刚”已丝毫不敢粗心大意，两个人开始谨慎无比，又全神贯注的与熊无极缠斗起来，而熊无极却是“外甥打灯笼——照旧（舅）”，循环不绝的轮番施展着他这一记“天地魂”！
　　紫千豪“四眩剑”挥闪如电，倏东倏西、忽上忽下，剑身与剑鞘更融为一体，凌厉至极地分拒着两名强敌——手使金骨扇的古桂及施展着一把斑斓奇古铁剑的清尘师太！
　　在他们旁边不远，“双钹擒魂”房铁孤的那一对锋利金钹，可真是狂得暴烈得能夺命擒魂，只见两团黄光飞舞纵横，锐风如啸，步步紧逼他的对手“黑马金衣”古少雄，而古少雄却也不甘示弱，手中一柄“鹰钩”也翻掠得有如急风骤雨，寒星点点流灿，一时之间，还真分不出他们谁弱谁强，看不出他们哪一个能占哪一个的上风！
　　最苦的要算是“判官令”仇三绝了，他竭力拼搏着“银旗尊者”陆安与另三名中原人物，可以说异常沉重，异常艰辛，以他的武学造诣来说，和陆安舍命一斗尚在伯仲之间，就是差，至少也只差上一丁点而已，但如今凭空又增加了三个亦是手下不弱的敌人，打起来仇三绝就未免相形见绌、施展不开了……
　　他的四名得力弟兄，此刻也被七名中原强敌包围着厮杀，双方全像是豁出去了，招招走险，式式要命，彼此谁也不让一步，不避一招！
　　仅有一个未动手的，便是这次争端的正主儿——关心玉之子关功伟，不过，他却早就手持一辆锃亮锐利的奇形长剑，虎视眈眈地站到了紫千豪那边。当然，他的心意任何人一看即明——这小子是想乘虚而入，寻找空隙抽冷子给伤父仇人致命一击！
　　于是，就在呼叱如雷里，寒芒闪流中，人影晃舞下，“吭”的一声，一名仇三绝所属的执事弟兄翻着觔斗摔出五步，他的咽喉处已然洞穿！
　　紧跟着，另一条中原人物的庞大躯体也跳起三尺，又重重掉落，他的半边脑袋已被大马刀削掉！
　　雪亮的马刀光辉映着血影狠狠透穿了一个中原人物的胸腔。马刀暴抽，又戳进身后掩上来的另一个敌人小腹，这个身体魁梧的孤竹帮“铁旗堂”执事却已再也不及做第三度斩杀了，一条九节鞭已“哗啦啦”的自斜刺里飞来，尖锐的鞭端便“噗”的一声嵌进了他的后脑！
　　如今，仇三绝的四名得力手下，已有两个尸横命断了，虽然，他们已取回代价——三个敌人的陪葬！
　　另一面——
　　紫千豪已痛下决心不愿缠战，他长啸如泣，在闪电般连连让过“铁剑老尼”的暴斩二十七剑之后，他的“四眩剑”光芒猝涨，尾焰俱伸，宛似玄术一样将他的身体全部包含进那剑身所发出的寒光里，而就在他的身形隐入那片蒙蒙剑光中的一刹，这股粗有斗圆的光体已凌空长射，直取“铁剑老尼”！
　　是的，这是“大魔刃”剑法中的第三式“灿灿飞虹”！同时，也是剑术中“驭剑成气”的至高精华显示！
　　“一扇指天”古桂的金骨扇飞旋翻点，布成一片炫目的金网暴截斜拦，那全以薄薄金片铸造而成的锋利扇面颤幻成一朵朵的黄光，古桂一边瞋目大吼：“师太快躲，这是‘驭剑成气’！”
　　当然，以“铁剑老尼”的武功程度来说，她又如何认不出。
　　“换影移形”！
　　那斑斓奇古的铁剑在清尘师太的双手紧握猛挥下，倏然脱指飞出，但它虽是失去了人力的操纵，却仍旧上下翻飞，持着万钧之力迎劈向那股剑气，就好像铁剑本身有着灵气一般！
　　刹那间——
　　飞射而来的剑气猛然波震，但却仅是波震了一下而已，并没有延迟它前进的势子，而就在那股剑气波震晃动的同时，清尘师太的铁剑已在一连串的金铁撞响中“喀嚓”折断，径弹半空！
　　情势的变化是快速得无可比喻，“铁剑老尼”借着抛剑遁路的身子尚未挪移出半尺，那道斗圆的晶莹剑光已银龙一样掠过了她的身体！
　　“刮！”的爆响，但见血光倏映，可怜清尘师太那一颗瞋目裂唇的枯干头颅已弹上空中两丈！
　　毫不稍迟，“四眩剑”反掠而下，狂风暴雨般一口气四十九剑猛罩向正自大惊失色的“一扇指天”古桂，古桂震骇中，金骨扇舞起一轮呼啸的光弧，已被连连迫出十步之外，力拼“黑白金刚”的熊无极见状之下，不由大声喝彩：“有你的，紫帮主！”
　　但是，接着他这声喝彩，却蓦地传来一声惨号——
　　又一名孤竹“铁旗堂”执事血染黑沙！
　　“判官令”仇三绝也已经受了伤，他的左边面颊是一片血肉模糊——显然被一种什么利器钩刮过了——那是“银旗尊者”陆安的杰作。而仇三绝挨上这一下子的代价，便是他的兵刃“判官令”所砸烂的那一颗脑袋，另三名中原对手里面的一个的脑袋！
　　在一轮快攻猛砍中，紫千豪厉吼道：“三绝，招人来！”
　　仇三绝的“判官令”飞起十次，力迎陆安挥卷来的银旗，身形欺然倒闪之下，已将一只缀满铜铃的铁矢凌空抛出，这只铁矢直飞半空，所带起的清脆铃声，连老远之外都可闻得！
　　于是——
　　那排成六排的孤竹大汉们已在两名头领的前率之下立即喊声如雷地冲杀过来，他们早就等急了心，憋极了气，早就渴望一战了。现在，闪亮的大马刀挥舞着，上百名的青衣勇士有如浪潮般卷扑而至！
　　为了阻截这一批新增的敌人，“银旗尊者”陆安不得不在迅速攻拒中当机立断，吼道：“孙广成，吴樵，你们两个与那边的几位马上前去拦阻他们！”
　　叫孙广成与吴樵的这两名中原武士，闻言之下立时自围攻仇三绝的战圈里跃出，一面急急迎上孤竹帮潮涌般冲上来的百多名彪形大汉；一边焦灼地大声招呼着在围攻仅存下的一个孤竹“铁旗堂”执事的四名同伴前来助战！
　　现在，中原来人这边共有五个前去阻拦孤竹帮的大批人马——尚有一个仍在和那名孤竹“铁旗堂”的执事做着殊死之斗——而当这五名仁兄甫始上前阻拦，便已被对面悍野冲上的大批敌人淹没了！
　　压力稍轻的仇三绝，打点起全副精力来拼命搏斗着他的强劲对手陆安，如今，虽然仇三绝仍未占到上风，但至少也总算支持住了！
　　银旗呼轰挥展中，陆安大吼道：“孤竹帮的朋友，你们如此以众凌寡，到底是要脸不要了，竟以百多人之数围攻寥寥三五人……”
　　判官令泛闪着黝亮的光芒，翻飞扫劈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威势既雄又猛，在一声带着喘息的冷笑中，仇三绝叱道：“姓陆的，你搞清楚是谁先开始以众凌寡？你们已经不要脸皮在前了，本帮也只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
　　在一片暴卷的银灿旗影下，仇三绝猝退侧旋，判官令划着微小的弧线急速反劈回去，他又狂声笑道：“不要急，陆安，两河道上的第一高手，跟着还有更使你惊惶的事情在后面……”
　　“银旗尊者”陆安还没有完全会过意来，黑沙谷的那一头。老天，竟又是蹄空雷动，杀声震天，另一波铁骑已然旋风也似的卷了过来！
　　不错，这一批骑队便正是先前早已埋伏在狭谷那一边的百名孤竹帮众，为首者，乃“毛和尚”公孙寿！
　　陷入重围的五名中原武师，虽然个个功力不弱，气涌如山，却吃亏在人手太少，难以挽救狂澜，他们的五件兵刃全是染满鲜血，横劈直贯，疯了似的斩击着扑上前来的孤竹帮众，但是，密密层层的孤竹人马们却俱皆前仆后继，奋不顾身，在锋利的大马刀挥舞下，前面的弟兄倒了下去，后面的同伴又踩踏着尸体和血迹冲杀而上，凄厉的尖号声融合着愤怒的咆哮，兵刃的寒光映闪着热血的迸溅，而马刀如林、纷飞齐斩，短斧凌空，四周穿掠，只是瞬息间的功夫，那五名中原来人全都命丧当场，连尸首也被乱刀剁砍成了一团团的血糊肉酱！
　　他们五个人虽然死得惨历，但是，至少他们也算够本了，在他们五人丧命之前，孤竹帮亦同样用了二十多条弟兄的生命垫上。
　　此际——
　　那八十多个孤竹彪汉，在一阵呐喊中，又纷纷卷向了“银旗尊者”陆安这边，一下子便将陆安围了起来。
　　逼不得已之下，这位两河的第一能手只有展开大架子使自己的攻拒威力尽量发挥出来，而仇三绝是轻松多了，他偕同这批形同出柙猛虎般的手下们合力联攻陆安。刹那间，方才的颓势已为之大大扭转。
　　银旗暴挥如流云乘风，滚滚荡荡，又似天瀑倒悬，浩浩滔滔。在一片炫目的光闪与雄浑的劲力中，三名孤竹弟兄惨号着被兜飞半空，眨眼之间，又两名孤竹大汉吃陆安的纯钢旗杆敲碎了天灵骨！
　　但是，其他的人们却决不退缩，一张张粗犷的面容扭曲着，一双双怒睁的眸子带着血光，他们个个不屈不让，人人争先恐后，尽在豆大的汗水抛翻里挥展着雪亮的大马刀狠砍敌人！
　　这时——
　　那群来自狭谷另一边的铁骑已然到了眼前，为首的“毛和尚”公孙寿大吼如雷，凌空飞扑，他的那条亮银棍在幻映起车轮般巨大的光华中，已泰山压顶般重重砸向身陷重围的陆安脑瓜！
　　脚步急旋，陆安在飞快震开七柄砍来的马刀后，又以手中银旗奋身架出公孙寿的凌空一击，这一硬架，将他生生推出三步，而“判官令”仇三绝的家伙又带着劲风呼呼扫来！
　　与古桂格杀中的紫千豪把眼前场面看得一清二楚，他在二十九剑幻为一封抖洒而出的瞬息，已振吭大呼道：“公孙大头领的人马布圆阵待令！”
　　于是，那些跟随公孙寿奔来驰援的孤竹大汉们，虽然也在摩拳擦掌准备冲杀，却在紫千豪一声谕令下全又乖乖退回，也由两名头领调遣，迅速将一百人布成了一个整齐的半弧阵形！
　　默立于峭壁之下的“白儒士”游小诗与“逸鹤”陈玄青，以及陈玄青门下的两个弟子，一共四个人，俱是面容愁惨、目光晦涩地注视着这一场血战的连续演变，他们没有说话，也无话可说，他们的心情是沉重的，灰郁的，窒息的，他们不愿为了失信而贻笑于人，但是，眼前的血腥，他们原先也该有幸沾上一点的，这些陷于厄运逆境里的中原武林同道，和他们总是一路的人，任是开始的时候谁是谁非，可是那些道理比起面前的实际感觉来说，无可言喻的是后者的分量来得重，但，纵然是再怎么重吧，如今他们也只有叹息着“隔山观虎斗”了……
　　“双钹擒魂”房铁孤与“黑马金衣”古少雄的激烈拼战亦已到了白热化，房铁孤的武功造诣是威猛而雄浑，而且斗志如虹，毫不退让，古少雄的技业修为亦堪称超绝，他的把戏法子全走的隼利及尖锐路数——如他的人，攻势连连，急使如电，双方俱皆不做他人之想，全是一上手便狠干到底的作风，这一打下来，已经有两百多招了，但看情形，却难断测胜负属谁呢……
　　“黑白金刚”力搏熊无极一人，却连半点优势也没占到，熊无极的刁泼、狠辣、诡异，衬上他那山撼岳动的掌法，“黑白金刚”虽是以二敌一，搞了半天却毫无进展！
　　蓦然——
　　静立一侧的关功伟蛇一样滑进了战圈，他连一声招呼也不打，觑个他自以为的空隙，抖手十七剑，有如十七条串联成的烟花眩彩，电也似的袭向了紫千豪背心！
　　锐风如箭袭体，这时，紫千豪正应付着古桂“阎王扇法”中的七式大连环，他骤觉有异，在古桂那一片辉耀的金色扇影纵横中立时暴斜，毫不考虑，反手便是一记“大魔刃”手法中的“迢迢长龙”！
　　光影幻芒急乱幌映里，紫千豪蓦觉背后一热，他却连看也不多看一眼，“迢迢长龙”一式中的剑流星雨，已狠酷至极的飞罩关功伟！
　　关功伟是“南剑”关心玉的独子，关心玉的家传剑法自然留传予他，但是，关心玉的那付超绝身手，乃是数十年的淬炼与磨砺始达斯境，他的独子关功伟今年才得二十出头，在岁数、经验、时间，与他本身的天赋来说，又哪里能以完全领受？换句话说，关功伟虽然有一个名流天下的利害老子，可是他本身的修为却又哪及其父十之三四？紫千豪“大魔刃”的剑术连关心玉都无力可防，他的儿子关功伟就更不用谈了！
　　于是，在一串急剧的金铁交击声中，关功伟长剑倏然被绞出手，他自己也狂号着摔出三步——紫千豪已经在他身体上准确无比地刺中六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