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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披星戴月为红妆
2026-07-01 22:38:24   作者:柳残阳   来源:柳残阳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凌重一挺胸,道:“当然,我唯你马首是瞻,你是天,我是地,你居正,我为副,你说什么是什么,我呢?附诸骥尾,嘿嘿,仅仅附诸骥尾而已……”

仇忍摇摇头,道:“老凌,这不是耍嘴皮的时候。”

凌重恼火的道:“娘的皮,你眼下是犯了什么毛病啦?好的坏的全不听,软硬也俱不吃,老子要拍你的马屁都还拍不上哪!”

没有理他,仇忍转对古上才道:“老古,一待开始行事,人手的调遣与攻扑阵势你全没问题吧?”

古上才傲然道:“这点你不用挂怀,小子,你哥我是行家兼高手!”

胡春泉接着道:“还有我呢,仇大哥,用兵布阵,攻坚披锐,乃我拿手好戏,在策划谋略上来说,我可拥有大将主帅之风,包管误不了事!”

“啧”了一声、凌重不满地道:“你有大将主帅之风?我喷你一脸的桂花油,你他娘只配做个猪头三!”

胡春泉正待反驳,古上才已瞪起眼来道:“吵,吵,就知道吵,也不嫌腻味!”

仇忍低沉的道:“好了,我们三个走吧、老古,多盯着点!”

古上才颔首道:“没错,你们走吧。”

于是,仇忍一招手,伏身自杂草中窜出,轻疾如一只狸猫,屈无忌、凌重二人也紧接跟上,他们身形闪奔,去势恍若电掣,眨眼间,业已跃进入“龙虎山庄”的高耸围墙之内。

三人落脚的地方,是一座硕大的花棚之侧,他们沾地之后,立时闪隐向棚柱后面,屏息观察,嗯,四周并无人迹。仇忍望了望距离这边约有七八丈远的一排屋舍,轻轻向屈无忌指了指,于是,屈无忌会意的点头,贴地而出又疾又快的掩到那排房舍背后,开始逐窗搜视起来;另一边;去矗立着一连三幢并立的两层楼房,仇忍朝凌重示意,这位“邪刀”亦飞快扑了过去,首先掠上了楼顶……正对花棚的是一幢小巧精舍,四周环绕着一圈白杨木,看上去比较显得清雅突出些,仇忍自己便找上了这个目标。

毫无声息的,他自半敞的窗户中往里探视,一间小厅寂然无人,换一个窗口,嘿,是卧室了,床上仰躺着一个人,仇忍一见,立时认出是“八忠社”的帮凶之一——“阎王笔”朱慈!朱慈正在打鼾,看光景正在午觉,仇忍谨慎的转开,来到精舍的侧面,这里又一间卧室,面朝外也正歇晌的人,却是“魂爪”左宏!

仇忍目光冷峭,神色也变得狠酷了;对这两个甘心为虎作伥的人物,他可说恨入骨髓,他原料到这两个人不会离开“八忠社”,“八忠社”也不敢轻易放走这两条得力的助臂,但是,以眼前的情形判断,他们不但不会走,甚至大有以“龙虎山庄”为家的意味了,俨然也成“八忠社”的一份子……

刚转身,仇忍立即闪伏到一株白杨木干之后——就在精舍前的小径上,两名执刀黄衣大汉,有说有笑的牵着一头“归貍”走了过去;那头黑白交杂皮毛,形同家猫的“归貍”,乃是一种最佳的、奇异的报警动物,以前,仇忍和屈无忌便曾吃过这种畜牲的亏!等那两人牵着“归貍”走远了,仇忍又迅速搜查座落在精舍左近的房屋楼阁,直到全搜遍了,也没发觉他的妻子凤嘉琪被囚之处,当他心情沉重的返回花棚下时,屈无忌与凌重早已等得发了慌!三个人一凑头,凌重已埋怨道:“我以为,你是到了哪里去了?害得我们好等,冷汗全流了一裤裆!”

屈无忌也如释重负的道:“乖乖,以为你出了事,越等越心焦,你再不来,我们就要分头去找你了”

仇忍低促的道:“我没事,你们可有收获?”

凌重抢着道:“那三幢楼房里,没有弟妹的踪迹,却住着‘鬼家帮”的一干牛鬼蛇神,另外,还有好几个形迹可疑的角色住在里头,却不知是什么来路!”

仇忍问道:“你认得‘鬼家帮”的人?”

摇摇头,凌重道:“以前不曾见过,但他那几副尊容像,不用亲见,只把耳闻的传说稍一对证,即知是这些鬼物无疑,一个个死眉死眼,鬼气森森,半点人味不带,打眼一看,不必再琢磨,除了‘鬼家帮’找不出第二伙人能有这种‘特性’!”

屈无忌低声道:“凌兄已把他看见的那几个模样给我形容了一遍,不错,的确就是‘鬼家帮’的一批魑魅!”

仇忍轻声道:“你搜查的地方呢!”

屈无忌道:“那一排砖房有七间,每间全住着“八忠社’的人,看样子大约是头目一类的角色,当然没有弟妹的影子……”

表情十分阴晦,仇忍慢慢的道:“我也没找着嘉琪被囚之处……前面白杨围绕的精舍里,却发现了朱慈与左宏两个,看样子,他们似乎落籍在‘龙虎山庄’之内了!”

凌重咬牙道:“怎不趁机干掉他们?”

仇忍道:“他们正在歇晌!”

凌重狠狠的道:“管他们在做什么?就算都中了风也一样杀之无赦!”

仇忍道:“杀害一个睡眠中并没有反抗能力的人是不公平的,他们不错是我们的仇敌,也都可恶可恨,但却在正常的情况下给他们有挣扎的机会,否则就失去武林沿传的光明磊落作风了!”

哼了哼,凌重道:“和这些人同禽兽的凶徒犹谈什么光明磊落?他们配么?娘的皮,他们对付你又何曾用过‘光明磊落’的手段来?”

仇忍缓缓的道:“他们已是不仁不义了,老凌,我们怎能如法炮制?人性已在他们身上泯灭,我们不该多少保持一点?”

凌重怒道:“那要看对象了,小子,你不信,只要等你栽过他们手中,你就会知道了,娘的,到时候你和他们谈这些,怕连他们的大牙都要笑掉!”

仇忍道:“那是他们的事,老凌,人与人不尽相同。”

屈无忌忙打岔道:“‘龙虎山庄’的这一面我们大都搜过了,剩下的就是庄的另一边,以及后头了,老弟,事不宜迟,我们就行动吧!”

点点头,仇忍道:“好,小心点。”

三个人离开花棚的阴影处,飞快闪躲着掠出庄的右面,一路穿走回绕,时隐时行,就宛若三股淡淡的烟雾。

这又是一幢小楼,楼的四周却栽植着垂柳成荫,另还点缀以假山大石。楼后,嘿,尚有一个小小的水池,池面浮荡荷叶几片,石曲桥横跨池上,别有一股淡雅之概,不知是谁居住于此——在“龙虎山庄”这个充满了粗暴森严气息的所在,却有这么一个雅致地方,委实有点不相衬托。三人掩近之后,屈无忌有些诧异的道:“奇怪,‘龙虎山庄’不啻土匪窝,强梁寨,竟会有这么一处环境,我想不出‘八忠社’的人有哪一个懂得半点‘雅’?”

打量着眼前的小楼,仇忍低沉的道:“‘八忠社’的几个头子,全不是有点灵性的人,连附庸风雅他们也不会有兴趣,谁会住在这里呢?”

凌重压着嗓门道:“上去一探就知道了!”

仇忍道:“走,上楼!”

三条身影宛若三只箭矢,由下而上,激射飞穿,只见日光下投影微眩,他们业已穿窗进楼!

他们进入的地方,是一条走道,此刻静荡荡的无声息,走道尽头是梯口;梯口折进左边看不清楚是何形势,这条走道,侧却隔成两间。正对走道另有一室,现在三间房子的门扉俱皆关着。凌重左右一看,低声道:“不管谁住在这里,先抓起来拷问逼说,非把弟妹的下落弄个明白不可,否则这片庄子如此之大,逐屋逐房的搜查何其麻烦,时间拖得久,又容易暴露形迹,不是行事的道理!”

仇忍略一沉吟,道:“就这么办!”

屈无忌道:“这里有三间房子,梯口左边约莫还有,我去搜那边,你们便负责这里的三间,大家注意不要弄出声音!”

仇忍道:“你去吧,如果有人在里面可得下手快。别张扬出去!”

微微颔首,屈无忌一闪之下便折入梯口的左边。这里,仇忍与凌重同时推开俩房的房门,两人扑过随退,相视摇头。

凌重迷惑的道:“房里没有人,收拾得净,但一张木床上却没有铺盖,显然没人住……”

仇忍道:“我的这间也和你说的一样,只多了几口木箱堆叠着,好像是谁的行李……”

凌重一指尽头的房门,道:“就剩那一间了,小子,我们再搜!”

仇忍刚一移步,凌重业已当先抢出,来到门口,凌重方待伸手推门,尚未沾到门缘,那扇精雕着饰纹的红木门儿,已突然自内拉开,一条纤细窈窕的身影当门出现!喉咙里闷吼一声,凌重“霍”的侧身,掌手翻飞,分劈那人面门胸前!刚开门出来的那人,骤遭惊变,不由猛的一窒,发出半声喊叫,却也身手异常灵活的扑地翻出!大旋身,凌重掌起如刃,狠狠劈下道:“哪里跑?”

就在凌重动手旋转的这一刹里,正待上来合攻的仇忍却不禁一怔,一怔后随即低出道:“老凌住手!”

抛身斜带,凌重下劈的双掌分划两路扬开,一边急问道:“什么不对?”

这时,滚地躲避的那人业已惊惶加上狼狈的跃身而起……唔,是个女人,还是个模样儿十分秀气娇俏的女人!这女人生得白净而纤细,形色间自有一股楚楚怜人韵息流露,这瞬息里,她便是十分惊惶,又十分迷惑……直到她的目光触及了仇忍!

仇忍卓立于前,迟疑地开了口道:“固盈盈,是妳么?”

眼前的女人,正是仇忍与屈无忌在“包城”酒楼里救助过的那位孤苦少女——“玉琵琶”固盈盈。惊喜与怔忡交加,固盈盈抢前几步,颤着声道:“恩人……是你?”

上下打量着固盈盈,仇忍皱眉道:“妳怎么会在这里?”

固盈盈的清丽面庞上立时飞起一抹红晕,她羞涩的道:“我……我是随我夫君来此的……”

仇忍有些愕然道:“妳的夫君?”

脸儿更红了,固盈盈垂下头道:“他也是江湖上跑的人,说起来,恩公或者也有个耳闻,人家都称他是“飞刃奔月’岑鹤……”

“哦”了一声,仇忍道:“原来是岑鹤。”

固盈盈兴奋的道:“恩公认识?”

仇忍道:“不认识,但听过他的名号、”固盈盈忙道:“恩公,岑鹤人很好,心地十分慈厚,富同情心,而且讲正义,你见着他一定会喜欢他……”

仇忍淡淡地道:“是么?”

似乎有些疑虑,固盈盈怯怯的道:“恩公——你像有什么事不高兴?”

仇忍平静的道:“没有什么。”

固盈盈嗫嚅着道:“我跟了岑鹤,因为他对我很好,一直照应着我……我孤苦伶仃,举目无亲,一个女孩子,在这充满险恶的人间世上,独自生活很不容易,他既是真心对我好,所以……我也就嫁了他,因为一切事情决定得仓促,也就没有什么讲究的了。成了婚,一时之间,连恩公也未曾禀告,再说,也找不着恩公的去处……”

仇忍道:“好说好说。”

固盈盈忽然眼圈有些泛红道:“恩公……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仇忍低沉的道:“对妳有误会,我对妳会有什么误会呢?妳言重了。”

咬咬下唇,固盈盈道:“我见了恩公,好开心,好高兴,也好振奋,但恩公你……对我,似乎是很冷淡,一点喜悦的样子也没有,恩公,是不是我得罪了你?如果我有得罪你的地方,请你告诉我,容我向你赔罪,你打我、骂我,我全受着,心甘情愿的受着……”

仇忍正色道:“固姑娘,妳我当初陌路相逢,因妳遭了屈辱,我看不过眼去,所以多少为妳尽了点心力,那是一个武林中人应有的正义感,也是一个有血性的人对不平事所具有的责任心,除了我们之外,任何一位湛湛君子遇上了也会做同样的事,所以,妳无须铭心不忘,我也更不敢接受妳这‘恩公’的称呼!”

固盈盈难过又失望的道:“不,恩公,我感激你对我的帮助,我一生一世也会感激你,恩公,请你答应接纳我的谢意,不要推拒我于千里之外……”

门那边,凌重慢慢踱了过来,似笑非笑的道:“小子,这位姑娘,你们认识?”

仇忍道:“曾在‘包城’那儿名叫‘小阳春’的酒楼里见过。你该还记得,那天,你与老古也在楼上;为了这件事老古下楼来探询,咱们便凑巧又碰了面!”

一拍自家脑门,凌重道:“哦,就是为了一具琵琶受到店老板奚落,你替她打抱不平的那位姑娘?”

点点头,仇忍道:“不错!”

笑笑,凌重道:“为了那档子事,郝恩松还叫老古好训一顿——嗯,记得老古说过那位姑娘生得葱白水净,十分标致,不错,嗯,是不错……”

固盈盈羞怯的却落落大方的道:“我叫固盈盈,这位老爷子是……”

凌重一咧嘴道:“凌重,壮志凌云的凌,名重一方的重,呵呵……”

走道尽头人影一闪,屈无忌也掠了过来,他口中道:“那边是一房两进,像书房,却没有人——咦?”

看到了固盈盈,他也不禁大出意外的愣了愣。固盈盈蓦见屈无忌,也不由一呆,她立即又恢复常态,深深一福道:“固盈盈,拜见屈壮士……”

屈无忌连忙还礼;过道:“不敢不敢……固姑娘,妳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仇忍接口代答道:“她是随她丈夫来的——‘飞刃奔月’岑鹤。”

屈无忌神色变了变,强笑道:“岑鹤是江湖上睥睨一方的人物,名大气雄,顶尖角色,固姑娘有这么一位夫婿,也算不委屈了……”

固盈盈不知屈无忌是真心赞美抑是意含嘲讽,她站在那里,只觉十分窘迫,感受上又是苦涩,又是惶恐,还带着那么一股辛酸与迷茫的意味,她不明白为什么仇忍和屈无忌会以这种态度对待她?她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是,下意识中,她却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对,仇忍他们在这里出现,必然为了某些特殊又不愉快的原由,而这其中怕又涉及了她……迟疑了一下,仇忍问道:“固姑娘,岑鹤与‘八忠社’的头子屠继成是什么关系?”

固盈盈苦笑道:“听说是朋友,多年的朋友……这一次,屠庄主特地派人去岑鹤家里请他来庄里住一阵,岑鹤就来了……我原来不随他来的,但家里又没有人和我作伴,他也不放心,所以才带着我一起来……”

屈无忌道:“你们来了多久?”

固盈盈轻轻的道:“前天晚上才到,屠庄主的信早在大半个月以前就送到家了,等我们到家,信已到了很久……”

仇忍缓缓的道:“信里说什么?”

接触到仇忍的冷峻的视线,固盈盈不禁瑟缩了一下,她呐呐的道:“我看过信,上面只讲有非常重要且十万火急之事,要请岑鹤来这里一晤,没说别的,岑鹤见信之后考虑了一下,等三天就带我起程来此……”

仇忍冷冷的道:“到这里之后呢?可知道是什么事?”

摇摇头,固盈盈道:“岑鹤与屠庄主他们一见了面,屠庄主立即热诚的招待我们。又特拨了这幢小楼给我们暂住,他们在席上没谈什么,尽说些客气话——”像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她又不安的道:“对了,当晚岑鹤先送我回来休歇,他又出去和屠庄主谈事情,直到半夜才进房,我还没睡着,在等他,灯下,我发觉他的神色不大对,有些沉重和烦恼,但我问他什么事他又不愿说,问急了,他才叹气说我们不该来的,尤其不该把我带来……我再怎么问他也不开口了,岑鹤的脾气我知道,只要他不肯讲的事,怎么问他也不会讲的,所以我就不再问了,直到现在,我还不明白屠庄主请他来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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