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刀浪子缔良缘
2020-12-14 19:31:27   作者:龙乘风   来源:龙乘风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夜深沉,长街冷寂无人,只有一条黄狗在到处游荡着。

这条黄狗摇动着尾巴,来到了一间药局门前,这时候,这药局已重门深锁,但忽然间却有人从大门旁边钻了出来。

他这一钻之势甚是兀突,连那条黄狗也给他吓了一跳,慌忙奔逃不迭。

那人掩嘴一笑,轻声骂了一句;“胆小狗!”然后就匆匆离去。

只见这药局大门旁边的石墙,原来已给他弄穿了一个小洞,这洞口虽然甚是细小,但已可容一人爬了出来。

显然,刚才那人是个小偷。

等到那小偷已走得无影无踪后,药局里传出了两个人的声音。

“秦大官人,这小子轻功好厉害。”

“他的轻功若稍差一点,只怕已死了几百遍。”

“这厮是谁?”

“丁黑狗!”

“丐帮的丁黑狗?”

“不是他还有谁啊?他早就知道这家药局是我的,也知道五色金刚草和雷神金蟾酥都是在这药局里。”

“所以秦大官人就用这条妙计来对付他?”

“不是对付他,而是对付时九公!”

“难道连时九公都看不出这是假药吗?”

“若全是假药,当然骗不过那个老奸巨猾,老实说,刚才丁黑狗盗走的五色金刚草是真的。”

“莫非只有雷神金蟾酥是假的?”

“半真半假。”

“这么说,属下可不明白了。”

“丁黑狗盗走的,不错是金蟾酥,但那不是雷神金蟾酥,而是金蟾酥之子!”

“难道金蟾酥之子和雷神金蟾酥都是一模一样的?”

“略有少许分别。”

“如何可以分辨?”

“雷神金蟾酥比较粗壮,色泽也金黄得多。”

“既有这等分别,又怎瞒得过时九公呢?”

“正是贼公计状元才,我当然有办法让他上当!”那秦大官人说到这里,嘿嘿干笑两声,才接着说道:“只要把金蟾酥之子放在山东热泉水里,然后再加一点存尸散,不到一天功夫就可以令它胀大一倍,至于色泽方面,更是轻而易举,总而言之,现在就算把真假雷神金蟾酥放在一起,恐怕连我也无法分辨得出来了。”

“此计果然大妙,但不知道时九公用了这种假金蟾酥,又会有甚么后果?”

“五色金刚草乃剧毒之物,世间上唯一能克制它的就是雷神金蟾酥,而这两种奇怪的东西混合在一起,却又可以克制其他毒力。”

“但金蟾酥若是假的,那么许窍之服药之后,就势必一命呜呼了!”

“不错,正是如此!”

“但大官人又怎知道丁黑狗一定会前来盗药?”

“丁黑狗这小子自以为消息灵通,为了许窍之的事到处打探五色金刚草和金蟾酥的下落,嘿,他可不知道,秦某也同样像他线眼广布,他要盗药,我就故意成全他,这下子可有得瞧了!”

“高明,高明!属下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忽然间,药局里又响起了第三个人的声音。

“在下也是佩服得紧!”接着,这人冷笑,笑声虽然并不响亮,但却有着一种逼人的杀气。

“是谁?”秦大官人的声音变了。

“丁黑狗的老朋友。”

“龙城璧?”

“不是,但却也是龙城璧的老朋友。”那人冷冷地一笑,缓缓地接道:“在下姓卫,即卫空空是也!”

×      ×      ×

卫空空人称“偷脑袋大侠”,又有人在这外号之上加了四个字,叫“十拿九结偷脑袋大侠”。

天下间最可怕的偷儿,也许就是他。

尤其是在他初出道江湖的时候,“卫盗爷”这三个字真是令人闻名丧胆!

在十年前的一个秋天,他在杭州西湖泛舟独游,忽然听得有人大喝一声:“看坛!”

卫空空是武学高手,会战过无数黑白两道名家,“看刀”、“看剑”、“看掌”之类的说话听得多了,但“看坛”这两个字,却是从来也没有听过。

就在那时,只见一只大得吓死人的酒坛从天而降,卫空空脸色微变,但却镇定之极,只见他左臂一曲,立时就把大酒坛抱稳下来。

这酒坛又大又重,里面原来是装满了酒。

卫空空回头一望,只见背后一艘快舟赶了上来,舟上一人奇胖无比,原来就是天下第一号大醉鬼唐竹权。

就在那一天,两人在江湖上喝得醉醺醺,直到天色快要黑了,又有另一艘渔船划了过来。

船上一人,青衣白袜,年约五旬,乃江南有“儒侠”之称的甘圣斗。

甘圣斗是来找唐竹权的。

“唐兄泛舟湖上,狂欢痛饮,直是雅兴不浅。”

“哪里哪里,老子……不,小弟是个大大的粗人,自出娘胎,从来都跟这个‘雅’字无缘。”唐竹权格格一笑,道:“所以甘大侠遇上了小弟,切莫吟风咏月,谈话也休要咬文嚼字,否则小弟马上就会酒力不胜,立刻一个觔斗跌落湖水里。”

“唐兄快人快语,不才自当遵命。”:

“但照小弟看,甘大侠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雇舟追到湖上,必然有事要命令小弟去办,所以‘自当遵命’这四个字,还是由小弟来说才适合一些。”

“唐兄果然聪明,请恕不才斗胆,不才的确有事请求唐兄,但是命令两字,却请唐兄万万不要再提。”

“你也万万不要生气,小弟就是这副脾气,心里想甚么就说甚么,但总而言之,小弟很清楚甘大侠的为人,你是个自甘淡泊,不折不扣的正人君子,像你这种人,江湖上越来越少了,所以,就算你要小弟去西天取经,或者是到东海仙山求药,小弟都一定万死不辞!”

“好一个醉而不糊涂的唐大公子,请受不才一拜……”

甘圣斗说拜就拜,唐竹权一呆,接着也照拜如仪,还比他更多拜了几下。

“休拜休拜,再拜下去,老子可要掉进湖里啦!”唐竹权一急之下,“老子”二字又再冲口而出了。

甘圣斗这才不再拜下去,说道:“今天我拜唐兄是有求于你,但是三天之后,你却非回拜我不可了。”

唐竹权大是奇怪,道:“这是甚么道理?”

甘圣斗道:“不才命不久矣。”

唐竹权吃了一惊,但随即怪笑道:“你跟老子开甚么玩笑?”

甘圣斗道:“你就当不才开玩笑也罢,但有一事,万分正经,祈望唐兄能够为不才完成。”

唐竹权一拍胸膛,大声道:“只要是甘大侠嘱咐,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甘圣斗道:“这也跟赴汤蹈火差不多了。”他说到这里,从袖里拿出一张黄纸,只见上血写着十行小字,他神情凝重地接道:“这是江南十大恶人的名字,唐兄定要代我杀了他们,一个都不能放过。”

唐竹权接过那张黄纸看了一会,立刻面色森然地说:“这十大恶人杀之不枉,但听说他们还有一个老大,叫‘阴魂不散血鬼帝君’,这厮怎么没有名列其中?”

“因为没有这个必要。”甘圣斗说。

唐竹权脸色一沉:“你是不是认为老子没有本领对付他?”

甘圣斗道:“非也。”

唐竹权道:“既然非也,又是如何者也?”

甘圣斗笑了一笑,说道:“原因甚是简单,不才已经把他送上西方极乐世界去了。”

唐竹权“啊”的一声继而大笑:“原来如此,妙极之至!妙极……”

但甘圣斗却忽然不妙之极,他的面色突然惨白,还咯出一口血。

这一口血并不怎么鲜红,还有些瘀黑了的血块吐了出来。

唐竹权和卫空空都是大吃一惊。

甘圣斗却只是微微一笑:“不要紧!不要紧!真是一点也不要紧……”

唐竹权急忙喂他服下了几颗“碧血灵芝丸”,但甘圣斗却说道:“唐兄,你这又何苦?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这等灵丹妙药吗?”

唐竹权道:“不!你万万不要说这种话,你是天下间一等一的大好人,你若有甚么不测,老天爷实在是瞎了眼睛!”

甘圣斗摇摇头:“不要怨天尤人,不才能够跟‘阴魂不散血鬼帝君’拼个同归于尽,心里已是万分高兴,正是要感谢上苍还来不及哩,何况,那魔头居然还比我更早咽气,那就更加是上苍的眷顾了,只是……只是这魔头座下的十大恶人,个个都不好对付,你……你一定……要小心……千万小心……”

虽然服下了“碧血灵芝丹”,但这位儒侠还是支持不住,终于晕迷过去。

唐竹权立刻运桨如飞,把甘圣斗送回岸上,然后对卫空空说:“老子要把他送到医谷,你去不去啊?”

卫空空摇摇头,道:“不去。”

唐竹权一怔:“为甚么不去?L

卫空空道:“不去就是不去,这种事由你一个人去干已很足够,又何必阻碍我的时光?”

唐竹权又是一怔:“你有甚么事忙得不可开交?”

卫空空道:“喝酒。”

“甚么?”唐竹权暴跳起来:“你就是为了这种芝麻绿豆的小事情,而不肯陪着老子一块儿上路吗?”

卫空空眨了眨眼,说道:“对卫某人来说,喝酒是天下一等一的大事,休说送人往医谷,就算陪皇帝去掘金子,我也不干。”

唐竹权大怒,一连串骂了七八句粗话,又说:“老子有眼无珠,看错了你这个儒夫!从今以后老子再也不会跟你喝一滴酒!”

卫空空也不理会他,骑着一匹瘦马就离开了湖畔。

三天后,唐竹权在医谷西北两里外的一个山丘下,埋葬了甘圣斗。

时九公也在墓旁,两人的脸色都十分难过。

时九公忽然破口大骂,痛骂江南十恶,当然更把“阴魂不散血鬼帝君”骂得狗血淋头。

唐竹权也在破口大骂。

他骂得兴起,又连卫空空也骂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时九公皱着眉,道:“唐大胖子,你骂他又有甚么用?他现在又不在这里,而且,他当日可能已经醉了,否则以他的为人,又怎会不顾而去!”

唐竹权吐了一口痰涎,又狠狠的大骂,但这一次,他不再骂别人,而是在骂自己。

他痛骂自己有眼无珠,他看错了卫空空。

时九公看他骂得好像有点疯了,不禁以拳击额,长叹一声:“老夫枉有天下第一号神医之誉,但却还是治不好甘大侠,唉……”

忽听一人也叹了口气:“药医不死病,佛渡有缘人,时老神医又何苦自怨自艾呢?”

唐竹权一听见这人的声音,不禁跳起来,立刻怒骂道:“卫空空,老子要教训教训你这个无耻小人!”

原来是卫空空来了。

卫空空没有说甚么,也不等唐竹权冲过来,就已放下一个黑色的大布袋,然后飘然远去。

这大布袋沉甸甸的,也不知道里面放的是甚么东西。

唐竹权本来还想追出去的,但时九公把他喝止住:“不要追了,你的轻功不如他。”

唐竹权这才气忿忿的站住,用力一脚踢在那布袋上。

“他妈的臭小子,这一袋是甚么鸟东西?就算是送一袋金子也休想老子能原谅他!”

时九公道:“这决不会是一袋金子,金子不会有石灰的气味。”

唐竹权哼的一声:“他送一袋石灰过来,又是甚么用心?”

时九公说道:“不,这也不是一袋石灰……”

唐竹权立刻伸手一撕,把那布袋撕开来。

布袋里赫然有十颗人头,而且都用石灰涂抹过。

唐竹权陡地呆住:“这……这……这又是甚么玩艺儿?”

时九公看了一会,忽然长长的叹了口气,道:“老夫早已说过,你是错怪了好人了。”

“这十颗人头……难道……难道就是江南十大恶人的?”唐竹权的脸色倏地一变。

“不是他们又会是谁?这十颗人头老夫现在最少已认出了八个,的确都是江南十大恶人……”时九公喟然一叹,缓缓地说。

“酒囊!酒囊!”唐竹权忍不住跺足捶胸,嘶声叫道:“是老子混帐!是老子糊涂!那天竟没想到你这份心意!”

他拚命追前,要找卫空空赔罪,但卫空空早已骑着他的猴子马,不知去向。

×      ×      ×

虽然事隔十载,但江湖上的高手还是没有忘记这段惊人的事迹。

江南武林最可怕的十个煞星,就在两三日之间,给卫空空把他们的脑袋全都“偷”掉。

经此一役,卫空空的“偷”名更响,“侠客”名也是更响。

尽管“秦大官人”是个老江湖,当他骤然发现卫空空也在药局后,他的面色也不禁为之一变。

而这“秦大官人”,也就是行踪诡秘,与白一芳朋比为奸的秦瘦山!

×      ×      ×

跟秦瘦山在一起的,是个背负药箱,手执虎撑的江湖郎中。

他也的确是个江湖郎中,而且也曾经为人治愈过不少奇难杂症。

但他医治的是有钱人,若是没有黄金三百两医药费,就算是他的亲生老子,他也不治。

有一次,他遇上了一对年轻夫妇,那个做丈夫的病倒了,妻子央求这郎中救他一命。郎中说:“黄金三百两,一两不能少。”

最后,他们只能筹措到二百八十两,但他还是摇头。

“规矩不可废。”这郎中说。

做妻子的眼见丈夫病势越来越沉重,终于咬着牙,悄悄地对郎中说:“你说,我值不值二十两金子?”

这郎中凝视了她半天说:“你很漂亮,但却已不是处子,所以只能值五两。”

“一次五两?”

“不是一次,是一晚五两。”

“好!我答应你,但你要先救我家官人!”

“可以,但你决不能赖帐!”

结果这个郎中终于治好了她丈夫的病,但是这个年轻而漂亮的妻子却吊梁自尽死了。

郎中大怒,把这口鸟气泄在她丈夫身上,连砍他三十九刀,还大骂这对狗男女坏了他的规矩。

很少人知道这件事,但卫空空知道。

因为这郎中也嗜好杯中之物,有一次多喝了几杯,就在一间酒家里说出了这件事情。

很凑巧,卫空空也在那里,但当时他不想杀人。

他也和许多早已厌倦杀人的武林高手一样,很希望自己这一双手再也不沾染任何人的血渍。

可是,江湖上偏偏就有这许多该杀的人。

这郎中当然也是其中之一!

相关热词搜索:浪子奇行

上一篇:杀手之王揭阴谋
下一篇:最后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