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黄金钻石月饼
2026-01-23 12:15:30   作者:龙乘风   来源:龙乘风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每年中秋节,也就是朱杏嫦的生日。

吕万鸿曾经和她渡过一个中秋节,但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一天也就是她的生辰。

等到他知道的时候,朱杏嫦已变成了屈老大的太太。

吕万鸿失败了,但这种失败并不明显,没有甚么人会感觉得出来。

他本来就有了家庭,有了儿子,又有谁会想到,这打击对他是何等沉重?

他忍受了。

他为了这件事,一直都不想踏足上海这个都市。

他不想再看见屈夫人,他不能自己欺骗自己,认为自己根本就不是真的爱上了她。

二十年过去了,一切都好像已平静下来。

二十年后的中秋月,还是没有芈点改变,月亮还是同样又圆又亮。

不同的是,吕少瀚长大了。

更不同的还有,吕少瀚已断了一双腿,再也不能走路。

所以,尽管明月如昔,吕万鸿的心境还是有了很大的变化。

他忽然想到上海走一遭。

但理由呢?他为甚么要到上海,就算真的到了上海,又能有甚么样的作为?

他不知道,他无法可以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更无法可以想像得到,自己若真的前往上海,以后又将会发生一些怎样的事情?

想到这里,他不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喃喃道:“还是吃一块月饼,然后早点睡觉好了。”

那时候,他怎样也想不到,居然已有人送了一只镶着七颗钻石的黄金月饼给自己。

当他看见这一只从来也没有见过,甚至连听也没有听说过的黄金钻石月饼之后,整个人不禁呆住了。

这样的一个月饼,该值多少钱?

它甚至已可算是一件无价之宝!

黄金虽贵重,但还可以凭重量计算市值若干,但那七颗巨大无瑕的钻石,简直是稀世奇珍,远比整个黄金月饼还更值钱得多。

“送饼来的人在哪里?”吕万鸿一看见这礼物,就急急质问吕义。

吕义道:“他……他走了。”

吕万鸿脸色一沉:“这人送一个这样的月饼给我,你怎可以让他走了?”

吕义道:“奴才不知道这铁盒里装着这么一个月饼……所以……”

“所以你根本就没有把人家放在眼内!”吕万鸿气呼呼地握紧着拳头。

吕义脸色苍白,道:“是奴才一时疏忽……真是糊涂顶透……”

吕万鸿一跺脚,道:“不管怎样,你一定要把这个人找回来!”

吕义连忙应道:“这个一定!这个一定!”

吕万鸿两眼一瞪,喝道:“还不快点去?”

吕义立刻点头不迭,匆匆出门去了。

吕万鸿瞧着这价值惊人的黄金月饼,一脸莫名其妙的样子。

他是雄霸一方的土豪,要巴结自己的人当然不少。

但无论怎样,这一份礼物的价值还是太惊人了,他实在想不到有谁可以如此大手笔,把这只黄金月钻石月饼送给自己。

送礼来的人只是说,这是“朱老爷子”的一点心意。

但在铁盒上的那张拜帖,却只是写着“吕三爷笑纳”五个字,至于下款,乃是一个印鉴。

这印鉴字迹雕造得龙飞凤舞,除了一个“朱”字之外,其余两个字吕万鸿实在没办法看得出来。

×      ×      ×

吕义虽然年纪老了,但办事一向并不糊涂。

若在平时,这个纰漏一定不会出现,但这一天,他不知如何忽然酒兴大发,还没有到黄昏就已经在厨房里偷偷的喝了七八碗热酒煲鸡。

他的酒量本来就不怎么好,这七八碗鸡酒灌进肚子里,自然再也难以清清醒醒,明察秋毫。

所以,别人送了一份这样贵重的礼物过来,他还是糊糊涂涂的,等到忽然发现这个黄金钻石月饼之后,才酒意大消,暗骂喝酒累事。

送选来的人早已走了,但却非要把他找回来不可,否则这个黑锅就算是背定的了。

吕万鸿的心情近来欠佳,吕义是很清楚的。

所以,在这段时期,最好就不要有甚么事情行差踏错。

吕义从吕宅走出大街,东张西望,但那里还有人家的影子?

他只好到处问人,但没有人能给他任何有用的答复。

在这中秋佳节,街上到处都是行人,吕义找了很久,差点给一群顽童用蜡烛烧着了衣服。

吕义越找越是着急,但越是着急也就越没有结果。

人是找不着的了!怎办?回不回去?是不是一直在街上游游荡荡?

但即使游荡到明天日上三竿,最后还是要回去见主人的。

想到这里,吕义只好咬了咬牙,回吕宅再说。

想不到他刚回到吕宅门外,就已看见那个送礼来的仆人!

×      ×      ×

看见这个仆人,吕义髙兴极了。

他匆匆迎了上前,同时大叫道:“这位老兄——”

但他只是叫到这里,就已听见吕万鸿的声音大喝道:“这里没有你的事了,快退下。”

吕义一凛,只见吕万鸿正拖着一条又高又大的狼犬,从大门里走出来。

吕义又呆住了,因为他从来也没有见过吕万鸿会和一只狗在一起。

吕宅虽然也有养狗,但吕万鸿却讨厌它们。

他养狗,只是为了让它们负起守门的任务。

他是个既讨厌狗,也讨厌猫的人。

但这时候,他却拖着一条高大威猛的狼犬,缓缓地走了出来。

吕义曾经到过上海。

上海是大地方,是五光十色的大都市,但即使在那里,想看见一条这样的狼犬,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知道,这种狼犬一定是由欧洲一个叫德意志的国家运来的。

这种狼犬可以接受极严格的训练,而且无论在警觉性及执行任务的能力上,都是十分优秀的。

吕宅没有这种狼犬。

所以,这狼犬的主人,一定不会是吕万鸿。

吕万鸿拖着这条狼犬,面上的神情十分沉重。

接着,又有一个人走了前来。

道人的年纪已很老迈,行动看来十分迟钝。

不久,一辆焕新的汽车驶了过来,司机是一个彪型大汉。

吕万鸿送了老人上车,接着,那仆人和狼犬也走入了车厢之中。

汽车临开行之前,吕万鸿向老人挥了挥手,道:“再见。”

老人咳嗽两下,回应了一句:“上海再见。”

吕万鸿深深的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

“好,我们就在上海再见!”吕义虽然已退开了很远,但这些说话,他还是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吕三爷要到上海了?那是为了甚么事情?

吕义不敢问。

但吕万鸿却忽然把他叫了过来,而且还带他到书房之中。

书房很整齐清洁,可说是一尘不染。

但是吕万鸿的眼睛却彷佛升起了一层雾。

他点着了一根雪茄,大口大口的在吸吮着。

吕义知道,吕三爷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情向自己宣布,但吕三爷若不说,他是不敢问的。

吕万鸿沉默了很久很久,忽然用力把雪茄捺熄,两眼直视着吕义道:“还记得秦猎吗?”

吕义忙道:“记得!记得!秦六叔在五年前还到过这里,但……但却已比当年有点改变。”

吕万鸿缓缓道:“你认为他有甚么地方改变了?”

吕义说道:“他的衣服比从前华丽十倍,但是上唇崩了一小半,左眼更加不见了。”

吕万鸿“唔”一声,道:“除了这些之外,还有没有别的不同?”

吕义道:“好像没有了。”

吕万鸿摇摇头,道:“不,他改变了的,例如喝酒。”

吕义“啊”地一声,道:“对了,他从前是个酗酒鬼,几乎每天都要大醉一场,但上一次他来的时候,却只喝很少的葡萄酒。”

吕万鸿道:“那一次,他肯喝半杯葡萄酒,完全是因为我。”

吕义一怔。

鸿万吕接着道:“若不是我敬酒,他连一滴酒都不会喝。”

吕义又是呆了一呆,才道:“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秦六叔以前喝酒,的确是太厉害了。”

吕万鸿道:“以前,他不是喝酒,而是差点给酒喝掉。”

吕义笑了笑,道:“这种改变很好,最少偷袭他的人就会感到更加困难了。”

吕万鸿点点头道:“不错,身为大盗头子,若给另一帮盗匪从背后重重敲上一锤,那不但是痛苦,也是很丢脸的事。”

吕义道:“那次他给青狮帮偷袭,实在是一时疏忽所致。”

吕万鸿道:“他若不酗酒,那一次的疏忽就不会出现。”

吕义道:“是不是经过那一次惨痛教训之后,秦六叔就戒酒了?”

吕万鸿缓缓地点点头,道:“是的,不错。”

吕义道:“亡羊补牢,未为晚也。”

吕万鸿道:“尽管他有很多地方都改变了,但有一点却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吕义默然,没有答腔。

对于不知道的事,他从来不会胡乱说话。

他并不是个很精明的人,但却已活了一大把年纪。

到了他这把年纪,人生经验自然十分丰富,他知道,一个人说话太多,并不是一件好事。

吕万鸿也沉默了片刻,才续道:“秦猎对我没有变,他还是我的好兄弟。”

吕义听到这里,忽然有一句话想一问吕三爷,但他这句话最后还是吞了回去。

吕万鸿却已盯住他,皱眉道:“你有甚么说话,何以不直接一无说出来?”

吕义这才壮着胆子,道:“秦六叔和你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为甚么你们不结拜做兄弟?”

吕万鸿的嘴角忽然露出一丝神秘的笑意:“你认为结拜兄弟很靠得住吗?”

吕义一怔,道:“奴才不懂。”

吕万鸿道:“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好不好,绝不能单靠这点形式上的关系来维持,就算可以维持一时,也很难可以维持永久。”

吕义点点头,但接着却说:“但三爷跟屈老板、严二爷又怎样?”

吕万鸿淡淡道:“我们很好,所以,我打算往上海走一趟!”

吕义忙道:“奴才也要跟着三爷。”

吕万鸿摇了摇头,说道:“你不可以去。”

吕义的脸一阵发白:“奴才会尽心尽力侍候三爷的。”

吕万鸿道:“我知道你会尽心尽力,但现在最需要你照顾的人,并不是我,是少瀚。”

吕义面上露出吃惊的表情:“少爷不去吗?”

吕万鸿冷冷道:“他当然想去上海,但去了又有甚么用?不要忘记,他这两条腿已经废了。”

吕义道:“不,少爷的腿一定可以治好。”

吕万鸿说道:“就算可以治好,那也是将来的事情了,但现在,他却是一个废人。”

吕义用力地摇头,说道:“少爷不是真的残废,奴才知道,秦六叔有一个舅父,他是精于治伤接骨的,据说秦六叔有一次给人打断了右手,后来也是给他医治好的。”

吕万鸿点点头,道:“我知道,我现在正是要你带少瀚到秦猎那里去。”

吕义道:“但三爷……”

“我这一次去上海,绝不会有半点危险的,你可以放心。”

“奴才不是这个意思……”

“你现在甚么都不必再问,除了少瀚之外,还有夫人,也要一起到秦猎那里去的。”

“为甚么连夫人也要去?”吕义的睑色忽然变得十分苍白:“是不是这里会有危险的事情发生?”

吕万鸿忽然脸色一沉,喝道:“吕义,今天你太多嘴了!”

吕义的脸色变得更苍白,连忙自掌嘴巴:“奴才多嘴!奴才多嘴!该打!该打!该打!”

“住手!”吕万鸿又喝了一声,道:“你要记着,在吕宅里,你是我最信任的一个人!”

吕义的眼睛立刻红了,连声音也颤抖不已:“多谢三爷的信任。”

吕万鸿叹了口气,道:“正因为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所以卧虎沟之行,非要你亲自带领不可。”

秦猎的营寨,就在卧虎沟左右。

吕义连连点头,道:“奴才遵命。”

吕万鸿笑了,这一笑看似简单,实际上却比任何人想像之中还更复杂。

相关热词搜索:泥泞上的大洋

上一篇:第一页
下一篇:第二章 赌场大亨 晴天霹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