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昔日英雄而今安在哉
2026-01-23 12:18:41   作者:龙乘风   来源:龙乘风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飞刀快如闪电,金通炳虽然听见破空声响从背后骤至,却已闪避不及。
  他猛然回头,怒目瞪视着吕万鸿:“你好毒辣的手段。”
  吕万鸿没有说话,开口的是第四号。
  四号冷冷的说:“是我杀你的!”
  金通炳惨笑一声:“不管你们是谁出手,都是一样的。”说完之后,就仰天倒了下去。
  严树人、金通炳相继毙命,局势立刻起了很重大的变化。
  而最主要的,还是胡任飞已不再是严二爷这一边的人。
  蛇无头不行,严树人和金通炳死后,他们那一边再也没有人可以掮负起重大的责任。
  既掮负不起,也没有这个威信可以使其余人等为之信服。
  吕万鸿又在微笑了。
  其实,他很想开怀大笑,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      ×      ×

  血还没有干,茶却早已冷透。
  司徒庆德早已知道会有事情发生,却还是想不到事情竟然会严重到这个地步。
  在饭店里闹出了人命,而且死的并不是寻常人物,这实在是令人难以想像的坏事。
  他恨透了沈聚。
  他认为,若不是沈聚的安排,这件事情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但他这种想法错了。
  沈聚无疑是个坏蛋,是个恶人,但在这件事情里,他自始至终都是傀儡。
  初时,完全操纵着他的人,是严树人和金通炳。
  但到了十一点四十五分,形势又有了很大很大的变化。
  而且,这变化是连严树人和金通炳都不知道的。
  ——沈聚的姑蚂,已落在了吕万鸿手里!
  沈聚自幼丧母,把他养大的人,就是这个姑妈。
  沈聚无疑是个极凶悍的人,他杀人时从不眨眼,别人想威胁他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吕万鸿却知道他的弱点。
  沈聚的姑妈,也就是他的弱点所在,只要把他的姑妈掳走,沈聚就一定乖乖的听话。
  严树人对沈聚的了解,本也很深,他以为自己可以完全操纵着这个人。
  可是,他还是算漏了一点:沈聚的姑妈!
  所以,就算胡任飞不杀他,他这一战也已陷入了险地,甚至是必败必死之地!
  现在,他死了,死在胡任飞的枪下!
  对于胡任飞,他的估计也是错了。
  他以为用这种转接的方法,可以凭老棍子的说话,使胡任飞父子相信当年陷害他们的人,就是吕万鸿!
  但他却不知道,胡任飞这十二年来虽然壮志消沉,虽然整年到晩郁郁寡欢,但却一直都在暗中调查那一战的真相!
  严树人也曾想斩草除根,但当他知道胡任飞对一切都已心灰意懒之后,却又改变了主意。
  他对自己有太大的信心,他相信当年借刀杀人的毒计,十分秘密而周详,旁人是绝对无法查出真相的。
  但他错了。
  倘若有人随随便便的去查,实在是很难查出一个所以然来的。
  但胡任飞绝不随便,他在暗中进行这件工作的时候,态度比拆炸弹的军人还更认真!
  十二年前,他已错了一次。
  虽然,那一次其实也不能算是他的错,但他却一直都认为自已的部署方法错了,所以才会遇上那次沉重的打击。
  一错不能再错!
  他决定无论花多少时间,无论有甚么重大的牺性,都一定要把真相查出来。
  他怀疑过不少人,包括屈青湖、严树人、吕万鸿、安宝棠,甚至是朱杏嫦的父亲朱老爷子。
  最后,他花了五千块,从云南雇请了一个“鬼偷”到天津。
  怒不可遏:“你以为朱老爷子可以把我怎样了?”
  第四号道:“我知道,你和朱老爷子是合伙人,若不是他,你根本就没有勇气跑到上海来!”
  “你好大的胆子!”吕万鸿气得暴跳如雷,咆哮着道:“朱老爷子在那里,我要见他!”
  安宝棠淡淡一笑,道,“你当然可以见他,因为他老人家已等你很久了。”
  “他在什么地方?”
  “坟场里。”

×      ×      ×

  虽然还是大白天,但坟场里还是阴森可怖。
  这里毕竟是死城,是死人住的地方。
  吕万鸿不怕坟场,不要说是白天,就在晩上,他也不怕。
  他不怕黑暗,因为他本来就是个在黑暗中长大的人。
  他更不怕死人。
  死人变厉鬼,那只是姑妄言之姑妄听之之事。
  世间上最可怕的绝不是死人,而是活人。
  有些人活着的时候很可怕,但若一旦死了,就再也不值得去害怕。
  就以屈老大来说,他活着的时候凶残暴戾,杀人如麻,但等到死了之后,又有谁见过他的鬼魂?
  所以,吕万鸿绝不怕鬼,因为他从来没有遇见过鬼。
  他认为鬼魂是不存在的,只是一些人
  那时候,他已掌握了某种证据,而这些证据,都显示着严树人曾经与老斧头有所来往。
  但这种证据还是不足够的,他必须要有更充份的证据,来断定严树人是否陷害他俩夫妇的人。
  所以,他雇请了这个“鬼偷”,希望可以对调查这件事情有所帮助。
  “鬼偷”并不是寻常的偷儿,他不但偷窃本领天下无双,而且还懂得使用邪术,使一个人陷入浑然忘我的境界。
  终于,他凭着这种邪术,使严树人自动交出了一本日记。
  胡任飞亲眼看过那本日记,其中一页写着:“余以智谋,使老斧头向老胡宣战,一战既罢,两帮皆元气大损矣。”
  胡任飞终于掌握了最确切的罪证,但他并不急于报仇,他要等待一个最好的机会,然后才让严树人死!
  他要等到严树人最雄心勃勃的一刻,才让他尝试一下失败和死亡的滋味!
  终于,这一刻来临了,严树人并非死在天津,而是死在上海滩的一间饭店里!

×      ×      ×

  胡任飞走了,带着胡一登走。
  吕万鸿目送着他们走。
  “这两父子是不是回天津去?”安宝棠早已带着一干手下前来接应。
  “你若是他们,会不会重回天津?”
  “不会,绝对不会。”安宝棠道:“我会远远离去,最好去广东。”
  吕万鸿道:“为甚么?”
  安宝棠道:“天津在严树人势力范围之内,虽然严树人已经死了,但他们若再回去,仍然是相当危险的事。”
  吕万鸿道:“但胡任飞绝不是个怕危险的人。”
  安宝棠道:“他可以不怕死,但却不能不为儿子着想。”
  吕万鸿道:“但我却知道,胡任飞的儿子,跟严树人的女儿很要好。”
  安宝棠道:“可是,胡任飞已杀了严树人,这段感情当然也得告吹了。”
  “不一定!”
  “难道胡任飞可以容忍这对年轻男女继续发展下去吗?”
  “我不知道,”吕万鸿淡淡道:“但你也莫要太早加以否定,胡任飞不是一般寻常的人。”
  安宝棠眨了眨眼,忽然道:“我们现在应该怎办?”
  吕万鸿却反问道:“你也是个老江湖了,你认为该怎办?”
  安宝棠道:“先稳住阵势,然后徐图后计。”
  吕万鸿道:“你认为我们现正处于不稳的局势里?”
  安宝棠道:“是的。”
  吕万鸿道:“但我却不是这样想。”
  安宝棠说道:“你想现在就杀入天津去?”
  吕万鸿摇摇头道:“不是现在,是昨天。”
  “昨天?”安宝棠目露深思之色,良久才道:“莫非你早已知道今天必胜,所以已派人到天津去了?”
  吕万鸿点点头,道:“不错,严树人既想挖我的根,动我的大本营,我为什么不可以依样葫芦,以牙还牙?”
  安宝棠道:“但你的根并不在这里,而是在蜻蜓镇。”
  吕万鸿脸色倏变道:“你说什么?”
  安宝棠却还是神色自若,道:“我只不过是想告诉你,严树人固然错了,你也错了!”
  吕万鸿的脸色更难看,问道:“你作反了?”
  安宝棠摇摇头,道:“我没有作反,因为你根本就不是我的真正主子!”
  吕万鸿忽然狞笑:“你在说屈青湖?他已变成冤魂,你不是想跟着他到枉死城罢?”说着,向第四号做了一个手势。
  他这个手势很明显,是要第四号杀了安宝棠。
  但第四号没有动手,只是倏然一笑,笑中充满了古怪的味道。
  吕万鸿的脸色又变了:“第四号!你没看见我的命令吗?”
  第四号道:“我只是听从命令,从不会用眼睛去看别人的命令。”
  吕万鸿喊道:“那么你听着,我现在命令你马上杀了安宝棠!”
  第四号摇摇头道:“吕三爷,你的命令,现在已对我没有作用了。”
  吕万鸿道:“你也反了?”
  第四号道:“我不懂得什么叫反了,我只知道,真正雇用我的人,并不是你,而是朱老爷子!”
  “朱老爷子也就等于是我!”
  吕万鸿的幻觉,或者是“疑心生暗鬼”。
  但现在,他却宁愿鬼魂是存在,因为只有这样,他才可以再见得着朱杏嫦。
  但朱杏嫦的鬼魂没有出现。
  而在此际,朱老爷子却已站在她的坟前,脸上完全没有一点表情。
  吕万鸿望着朱老爷子,望了很久,才道:“我来了。”
  朱老爷子的表情很冷淡,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只是说了一个字:“好!”
  吕万鸿吸口气,道:“有什么好?”
  朱老爷子说道:“血债血偿,自然很好。”
  吕万鸿沉声道:“血债血偿?是什么意思?”
  朱老爷子道:“杏嫦死了,难道你一点也不难过吗?”
  吕万鸿只觉得心里一阵绞痛,又似是给人狠狠的砍了一刀。
  但他的嘴却很硬:“死了就死了,难过又有什么用?”
  “没用!的确没用!”朱老爷子忽然转过头,怒视着吕万鸿:“那么我们是不是应该笑?”
  吕万鸿道:“我不想哭,也不想笑,只想弄清楚一件事!”
  朱老爷子拈着灰白色的胡子:“你想知道什么?”
  吕万鸿道:“你真的要对付我?”
  朱老爷孑徐徐的道:“我为什么要对付你?”
  吕万鸿嘿嘿一笑:“屈青湖死了,严树人也栽到了,现在,你只要把我除掉,上海滩这个天下就完全属于你的!”
  朱老爷子皱起了疏落的眉毛:“你可知道,我今年几岁了?”
  吕万鸿干咳一声道:“也许快七十了罢。”
  朱老爷子摇摇头:“你把我看得太年轻了,我还差两年就已经八十岁。”
  吕万鸿冷笑,道:“这倒算是长寿得很。”
  朱老爷子叹了一口气,说道:“像我这把年纪的人,难道还会有什么野心吗?唉,万鸿老弟,你太不了解我这个老头儿了。”
  吕万鸿道:“我的确不了解,否则也不会中了你的圈套。”
  “圈套!不错,这真是一个很可怕的圈套!”朱老爷子缓缓道:“但你怎样也想不到,这圈套是谁布下来的!”
  “是你!”吕万鸿伸手直指着他,“一定是你!”
  朱老爷孑道:“我为什么要布下这圈套?是为了我自己?还是为了杏嫦?”
  吕万鸿道:“答案在你的心里,除了你之外,谁都不知道你心里有多少卑鄙的阴谋!”
  朱老爷子长长叹息一声,道:“吕万鸿,你真是至死不悟,你为什么不从整件事情的开始想起?”
  吕万鸿不解道:“千头万绪,从何想起?”
  朱老爷子道:“从你的宝贝儿子方面想起好了!”
  吕万鸿咬了咬牙,道:“那是屈老大的小畜牲干的。”
  朱老爷子点点头,道:“不错,他叫屈枫,除了他之外,动手的还有韩澈!”
  吕万鸿沉声说道:“还是屈老大的主意?”
  朱老爷子道:“不是。
  吕万鸿怒道:“若不是他暗中主使,难道这两个小伙子,会特地跑到蜻蜓镇逞凶?”
  朱老爷子说道:“但真相偏偏就是如此!”
  吕万鸿道:“这两个小伙子,乳臭未干,懂得什么?”
  朱老爷子道:“你错得无以复加,错得不可原谅。”
  吕万鸿脸色一阵铁青道:“是什么意思?”
  朱老爷子道:“你去问屈枫好了。”
  “屈枫?他在那里?”吕万鸿咬着牙齿问。
  朱老爷子看了他一眼,半晌才道:“他就在你的背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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