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赌场大亨 晴天霹雳
2026-01-23 12:16:36   作者:龙乘风   来源:龙乘风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雷利死了。
  就算屈老大不补两拳,他可以活下去的机会也已不大。
  雷利是死是活,屈老大当然不会放在心上。
  但上官温柔却也死了。
  屈老大并不疼心这个女人。
  在这个花花世界的大都市里,上官温柔并不是唯一的女人。
  她是人间绝色,但上海的人间绝色,绝不只是她一个。
  但屈老大却一直都渴望能够在晩年的时候,再生一个儿子。
  倘若上官温柔在死前所说的一切都是真实的,那么屈老大不但杀了上官温柔,也杀了自己的骨肉!
  “这婊子!她在撒谎!她在放母豹的臭屁!她说的话你们一个字都不能相信!”屈老大咆哮着对自己的手下这样说。
  他的手下自然回答:“我们当然不会相信她的说话。”
  屈老大满意地点点头,但实际上却一点也不满意。
  他不满意这种结果。
  他忽然后悔。
  他后悔自己为甚么不忍让一点,最少也该让上官温柔把孩子生下来再说。
  虽然,他最后已经软化,甚至有七八分相信上官温柔的说话,但那时候才软化,一切都已太迟。
  他不该把上官温柔摔在地上,更不该在她的肚子上踢了一脚。
  他更不该把雷利带到这里来!
  但现在才后悔,又有甚么用?
  他叫手下不要相信上官温柔的说话,但他自己却越来越相信了。
  这一晚,他很不愉快。
  虽然,赌场今天一开始营业,就已为他带来可观的利润。

×      ×      ×

  已是黎明。
  但在赌场之内,是没有黑夜和黎明之分的。
  这里甚至日夜不分,只有赢输之别。
  赢钱的人,通常都有一张得意洋洋的脸孔。
  而输钱的人,脸色自然就不怎么好看了。
  虽然,这并不是绝对的,但以一般情理而论,还是离不开这种“规律”。
  六点二十八分,牌九桌的赌局仍然在继续。
  围在赌桌旁边的赌徒虽然越来越少,但赌注却越来越大。
  本来,在一般情况下,到了这个时候,赢钱的人早已走了,输到这时候的赌徒,也不会剩下多少赌本,所以,赌局至此,应该是比较冷淡而平静的。
  但这一天却有点不同。
  昨天晩上手风奇旺的彭强、彭烈两兄弟,直到现在还没有离去。
  他们已赢了十五万。
  十五万不是一个小数目,而且,他们的来历,只要是道上的人都很清楚。
  本来,他们早就应该走了。
  但他们没有走,一直到了六点零八分左右,赌局中来了一个豪客。
  这豪客刚坐下来的时候,彭烈推庄,他押尾门五百块。
  五百块在别的赌局里,已是惊人的注码,但在这里,五百块就像是大鱼群底下的一只小虾。
  虽然,谁也没把这五百块放在眼内,但彭强却已注意着那人。
  那人大概五十左右年纪,衣着虽然看来守旧一些,但却显得颇有气派。
  他所押的第一注,输了。
  他的牌本来也不错,是梅花七点。
  但彭烈这个大庄家,他抓的是长衫九,赌小牌九能抓着一副九点牌,自然是赢多输少的。
  第二口牌九,那人仍然押注五百在尾门之上,这一手牌极差,是铜槌六硬碰板凳四,不折不扣的彆十。
  彭烈当然又赢了,他又拿了一副人牌八,牌风之旺,令赌客望而生寒。
  第三口,彭烈不推庄了,但却由彭强来做。
  这兄弟两人,谁当庄都是差不多的。
  彭烈的钱,也就是彭强的钱,他们兄
  弟二人,在赌桌上是很合作的合伙人。
  彭强当庄,那中年人继续下注。
  但还一次,他并不押尾门,而是押在头门之上。
  他这一注也不再是五百块,而是五万块,另加一把乌光闪闪的匕首。
  荷官是萧静,他父亲以至祖父那一代,都是赌桌上出色的荷官。
  他一看见那柄匕首,立刻就把它轻轻推了回去,然后很礼貌地对那中年人说:“这种利器,是不能作为赌注的。”
  那中年人干咳一声,道:“是你跟我赌?还是推庄的这位朋友跟我赌?”
  萧静道:“但我们赌场的规矩——”
  “我不理会甚么臭规矩,你若识相的就闭上嘴巴!”中年人咆哮着叫道:“快叫屈青湖滚出来,我要他看看吕万鸿的厉害!”
  “吕万鸿?”萧静的脸色忽然变了,“你就是吕三爷吗?”
  中年人道:“好说!屈青湖躲到甚么地方去了?为甚么还不滚出来?”
  彭强却一拍桌子,道:“姓吕的,你到底是来赌钱还是来捣乱?”
  吕万鸿冷冷一笑:“你们这对骗子兄弟,是不是屈青湖雇用的?”
  彭烈眼色一变,对彭强道:“这家伙准是个疯子。”
  彭强道:“对付疯子,你有甚么好法子?”
  彭烈道:“杀了他。”
  彭强道:“但若不想杀人呢?”
  彭烈道:“若不杀,就得避。”
  彭强道:“这才是个最好的办法!”
  说完,这两兄弟就带着赢回来的钱走了。
  但这两人还没有离开赌场,就已给六柄斧头拦住了去路。
  “把钱留下来。”
  “命也得留下来!”
  拦住彭氏兄弟的,是六个穿着对襟短褂,青绿长裤的汉子。
  在这格调高尚的豪华赌场里,居然会杀出六个这样的凶汉,实在大大出人意料之外。
  众人还没有弄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彭强彭烈两兄弟已倒卧在血泊里。
  好快的斧头!好凶狠的杀人手法。
  赌场里立刻乱成一团。

×      ×      ×

  六点三十二分,赌场总管安宝棠带着十六个精壮的手下,有如冲锋陷阵般杀入赌场。
  他们来得很快,但赌场早已混乱得不可收拾。
  安宝棠本来一直都在赌场里,但到了早上六点,他觉得肚子很饿,而且又很想吃一碗爆鳝面,所以就悄悄的离开了赌场,跑到百奎馆去。
  百奎馆的大厨子,是安宝棠的表亲,由他亲自泡制的爆鳝面,自然是特别美味可口的。
  但安宝棠这碗面还没有吃完,就已接到了赌场出事的消息。
  他匆匆赶回赌场,以为这一场大厮杀势所难免,谁知道他才带着十六个手下冲进去,屈老大已站在他们的面前喝道:“都给我住手!”
  屈老大非常镇定,果然不愧是黑道上久历风尘的大哼。
  当屈老大不在的时候,安宝棠的说话就是命令。
  但现在,毎个人都必须听从屈老大,屈老大若叫他们拼命,他们立刻就会毫不迟疑的冲杀过去。
  但现在,屈老大却命令所有人住手。
  本已乱成一团的赌场,在屈老大突然出现之后,才总算是暂时平静下来。
  吕万鸿看着屈老大,忽然冷冷道:“你可没想到,我会在这里出现罢?”
  屈老大也凝视着他,半响才笑了笑,道:“我若想得到,早就会派人把你迎接回来。”
  “不必了,”吕万鸿沉声道:“我不想给人抬进屈宅。”
  屈老大皱了皱眉,道:“你从前似乎并不是这样暴躁的,今天怎么了?”
  吕万鸿冷冷道:“我从前看来并不暴躁,那是因为我容易满足,所以一直不想跟任何人惹起纷争。”
  屈老大“噢”了一声,道:“这种作风很好,希望你可以一直持续下去。”
  吕万鸿道:“但现在不成了。”
  屈老大道:“现在又有甚么分别?”
  吕万鸿道:“我虽然容易满足,但别人却并不如此。”
  屈老大叹了口气,接又问道:“你在说谁?”
  吕万鸿冷笑道:“你。”
  屈老大皱眉道:“我们是好兄弟,就算我再不容易满足,也决不会跑到老远去动你的根基。”
  “好兄弟?嘿嘿!”吕万鸿道:“像你这种好兄长,吕某人高攀不来的了。”
  屈老大呆住,一对浓密的眉毛直往上挑:“三弟,你一定是对我有了甚么误会,且先别动气,咱们先喝杯酒,坐下来慢慢谈个明白好了。”
  “不必!”吕万鸿用力一摆双手,冷冷地道:“我知道你珍藏不少名酒,古今中外以至催情药酒一一不缺,但是我不配喝。”
  屈老大沉思着,过了片刻才看着吕万鸿的脸:“你怕我会用毒酒来对付你?”
  吕万鸿的声音更冰冷:“你收藏着的毒酒也同样名贵,我同样不配品尝。”
  屈老大的两条眉似已打了结,他直视着吕万鸿:“是谁向你唆摆,离间我们之间的手足情谊?”
  吕万鸿冷冷一笑,忽然道:“你信奉了基督教吗?”
  屈老大耸耸肩,摇头道:“没有。”
  他接着又说:“像我这种人,从来都不敢奢望死后能够登上天堂,就算我自己是上帝,我也不会原谅自己。”
  吕万鸿冷笑着说:“你知道就好了,我还以为你已做了传教士,所以不断向我大谈道理。”
  屈老大道:“并不是只有传教士才谈道理的,我也有我自己的一套道理。”
  吕万鸿道:“你的道理,我在很久以前已听说过无数次了,现在你不必再多费唇舌。”
  屈老大道:“三弟,你今天很倔强,而且做得太绝,太不留余地。”
  吕万鸿冷冷道:“是谁首先不留余地?你心里应该比谁都更清楚!”
  屈老大沉吟着:“我现在想问清楚一件事。”
  吕万鸿道:“你想问甚么,尽管问好了。”
  屈老大说道:“我有甚么地方得罪了你!”
  吕万鸿脸色一沉,怒声道:“到了这时候,你还要装蒜吗?”
  屈老大叹了口气:“你就当我正在装蒜好了。”
  吕万鸿盯着他,冷冷道:“犬子的腿断了!”
  屈老大脸色一变:“你是说少瀚……”
  吕万鸿的拳头握紧,额上青筋根根凸现:“你敢说不知道这件事吗?”
  “为甚么不敢?”屈老大一跺脚,道:“令郎遭遇上这件不幸的事,我从来都没有听人说过!”
  吕万鸿怒道:“哼!你倒推得干干净净!”
  屈老大瞪着眼,冷笑道:“怎么?你以为这是我干的?好端端无缘无故,我为甚么要派人打断你儿子的两条腿?”
  “好啊!这就叫不打自招了!”吕万鸿嘿嘿冷笑,“我只是说犬子的腿断了,可没说过是给人打断的,也没有说过两条腿都一起给打断了,但大家都应该听得很清楚,他全都早已知道,就像是当场亲眼目击一般!”
  “放屁!”屈老大脸色铁青,“我说过不知道就不知道,刚才我只是顺着你的说话继续说下去的!”
  吕万鸿又是嘿嘿一笑:“果然不愧是老大,甚么话都给你一个人说光了。”
  屈老大沉声道:“三弟,你首先不要这样冲动,少瀚若给人欺负,就算你坐视不理,我这个屈伯伯也决不肯袖手旁观,但事情本末如何,你且平心静气地向我道来!”
  吕万鸿冷笑道:“我现在只想要一个人!”
  屈老大一怔:“你来到这里,就是想向我要一个人?”
  吕万鸿道:“是的。”
  屈老大眉头紧皱,道:“你想要的这个人是谁?”
  吕万鸿冷冷道:“你的儿子屈枫!”
  “屈枫?”屈老大面色一寒,道:“他做了甚么事?”
  吕万鸿盯着他:“你早已心知肚明,又何必来问我了?”
  屈老大瞳孔收缩,道:“三弟的意思是说,少瀚的腿是给枫儿打断的?””
  吕万鸿道:“正是这样!”
  屈老大道:“三弟,你一定是弄错了,枫儿从来也没有离开过上海,又怎会跑到蜻蜓镇去伤害少潮?”
  吕万鸿冷笑道:“在这个年头,交通十分方便,只要乘坐火车,不到半天就可以从上海杀入蜻艇镇!”
  屈老大道:“但枫儿为甚么要对付少瀚?”
  吕万鸿冷冷道:“这正是我也很想知道的答案。”
  屈老大道:“但你来得不合时宜,他在两天之前已离开了上海。”
  吕万鸿脸色一沉:“他跑掉了?”
  屈老大道:“不是跑掉,而是堂而皇之前往日本读书。”
  吕万鸿哈哈一笑,道:“屈青湖,你的种种手段,我早已了然于胸,倘若屈枫真的不在,这笔血债就只好由你这个父亲来偿还了。”
  “荒译!”屈老大双眉直竖,大声道:“枫儿若真的伤了少瀚,他一定不会一走了之!”
  吕万鸿道:“这又是甚么道理?”
  屈老大道:“我这个老子虽然不是甚么正人君子,但枫儿却不同!”
  吕万鸿:“这又如何不同法了?”
  屈老大道:“他为人正直光明,绝不会偷偷摸摸行事。”
  吕万蟹:“做老子的,当然处处维护着自己的子女,但我儿双腿被打成残废,又岂能给你三言两语轻轻抹过便算?”
  屈老大冷冷道:“三弟,你一定要咄咄逼人?”
  吕万鸿大声道:“是谁逼谁,日后自有公论!”
  屈老大道:“日后公论如何,那是日后之事,但如今却又怎样?”
  吕万鸿道:“我是来讨个公道的!”
  屈老大指:“如何才算公道?”
  吕万鸿道:“血债血偿!”
  屈老大道:“但我们本来就没有欠你甚么血债,这岂非莫须有之罪吗?”
  吕万鸿冷冷道:“莫须有也好,莫须无也好,快把屈枫交出来!”
  屈老大道:“枫儿不在!”
  吕万鸿道:“果真如此?”
  屈老大冷冷一笑:“纵然他还在上海,只要有屈某存在一天,又有谁能动他一根毫发?”
  吕万鸿笑了,但笑意中充满了杀机。“你这里有多少人?”
  “人不多,但个个都能行、能拼、能杀!”屈老大的目光也开始变得锋利而肃杀。
  吕万鸿冷冷一笑,道:“我呢?你以为我总共带了多少人来?”
  屈老大干咳一声,环视了他的手下一眼,道:“当然不止有这几个罢?”
  吕万鸿道:“当然不止。”
  屈老大道:“但我现在还没有看见他们。”
  吕万鸿道:“你当然看不见,因为他们就在你的身边!”
  屈老大哈哈一笑,向安宝棠说:“安总管,你听见了没有?”
  安宝棠立刻回答:“听见了。”
  屈老大说:“除了吕三爷身边这几位兄弟之外,他还带了多少人来?”
  安宝棠道:“十七个。”
  屈老大眼角的肌肉忽然抽紧:“十七个?你看见了吗?”
  安宝棠道:“我只能看见十六个。”
  屈老大突然转过头,盯着他的脸:“那第十七个呢?你为甚么只能传看见十六个?”
  安宝棠也盯着屈老大的脸,嘴角间忽然流露出一种神秘的微笑。
  他没有用说话来回答。
  但他这种奇诡的笑容,无疑已给了屈老大一个很明确的答复。
  屈老人突然在发抖。
  一直以来,他给人的印象是坚强的,他坚强得连每一条神经都像是钢铁。
  但就在这一瞬间,这个坚强的黑道大亨好像忽然崩溃了。
  而且令他崩溃的人,竟然就是一直都对他唯命是从,从来也不敢违背他半句说话的安宝棠!
  “你就是第十七个人!”屈老大的声音不但在发抖,而且还怪异得好像忽然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的嗓子。
  安宝棠还是没有开口,但却慢慢地点了点头。
  这时候,时间还很早,距离七点还有十一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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