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黑社会风云瞬息万变
2026-01-23 12:18:15   作者:龙乘风   来源:龙乘风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吕万鸿果然来了,而且只带着四个人来。
  那是四个黑衣汉子,四张脸孔都是冷冰冰的,完全木无表情。
  严树人望着吕万鸿,吕万鸿也一上来就望定着他。
  两人都在笑,他们不但嘴里笑,甚至连眼睛也有着笑意。
  “老二,久违了。”吕万鸿仍然只是直视着严树人,好像完全没有看见胡任飞父子。
  严树人道:“三弟,你胖了。”
  吕万鸿道:“但还没有达到满肚肥肠的阶段。”
  严树人道:“那只不过是迟早间的事而已,干吗还站着,坐,坐!”
  吕万鸿立刻一整衣襟,落落大方的坐了车。
  他刚坐下,胡任飞便答的说:“三爷,你还认得我吗?”
  吕万鸿这才望了他一眼,道:“很面熟,但已记不起在甚么时候见过阁下。”
  胡任飞道:“咱们最少有十二年没见过面了。”
  “十二年?”吕万鸿“噢”了一声,“那是一段很悠长的岁月,而且我的记性一向很坏。”
  胡任飞道:“还记得老斧头吗?”
  吕万鸿眨了眨眼,道:“记得!这人是个著名的大恶霸,人人都说他吃人不吐骨。”
  胡任飞道:“但这个吃人不吐骨的魔鬼,到最后还是惨淡收场。”
  吕万鸿道:“我知道,这件事当时十分哄动,就算是记性再坏的人也一定会记得的。”
  胡任飞道,“你可知道,当年在霞飞路和老斧头拼命的人是谁吗?”
  吕万鸿道:“跟老斧头拼命的人很多,但最主要的还是胡任飞夫妇。”
  胡任飞道:“对了,我就是那个胡任飞!”
  吕万鸿好像大吃一惊,立刻瞪着眼直望着他:“是么?原来你就是胡任飞?”
  “你不相信?”
  “不!”吕万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我现在记起了,你就是胡任飞,在十二年前,我们曾经在赏月轩里喝过酒,而且还下了一局棋。”
  胡任飞微微点头,道:“对了,那一天我们虽然在赏月轩中,但却根本无月可赏。”
  吕万鸿点点头,道:“不错,那一天正在下雨,雨点忽大忽小,但始终没有一刻停过。”
  胡任飞道:“对了,你的记性,其实还是很不错的。”
  说到这里,胡任飞忽然长长叹了口气,道:“说句真话,你不认得我,那是合情合理的,因为这十二年来,我整个人都变了。”
  吕万鸿道:“十二年岁月沧桑,又有谁能不变?”
  胡任飞道:“但有人会变得多,有人会变得少。”
  吕万鸿说道:“你认为自己已变了很多?”
  胡任飞道:“我老了,而且老得比别人更快。”
  吕万鸿道:“那是你自己认为如此而已。”
  胡任飞道:“一个人老不老,并不在于别人的看法。”
  吕万鸿“哦”一声,道:“这是甚么意思?”
  胡任飞道:“一个人若认为自己还年轻,那么就算活到九十岁,他仍然是年轻的。”
  “我明白了,”吕万鸿慢慢地点了点头,道:“一个人的心若是老了,就算只有十九岁,也可能会变成一个暮气沉沉的老人。”
  胡任飞道:“正是这样。”
  严树人干咳一声:“两位谈的一切,似乎跟这次聚会没有多大的关系。”
  胡任飞道:“也许我真的太老了,人老起来就会渐渐变得多嘴起来的。”
  严树人望着吕万鸿,忽然道:“你甚么时候回镇?”
  “回镇?甚么镇?”吕万鸿皱了皱眉问。
  “当然是蜻蜓镇。”严树人道:“你从那里来,就该回到那个地方去。”
  吕万鸿淡淡道:“但你不要忘记,我从前也在上海混了很久。”
  严树人说道:“无论你以前在上海,有过怎样的威风日子,你现在还是非走不可。”
  吕万鸿道:“但我拥有的不单只过去,还有现在!”
  严树人道:“我承认,你现在的确比从前还更威风得多,可是,那又能代表甚么?”
  吕万鸿冷冷道:“最少,我已代表了屈老大!他从前的地盘和生意,都已在我的掌握里!”
  严树人悠然一笑:“是不是还包括屈夫人在内?”
  吕万鸿面色倏变,但很快却又平静下来,哈哈笑道:“严老二,你莫不是吃醋了?”
  “荒谬!”严树人沉声道:“我再想女人,也决不会想到屈大嫂的身上去!”
  吕万鸿冷冷道:“但你曾说过:‘好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胡说!绝对没有这回事,”严树人怒道:“你休要含血喷人!”
  吕万鸿道:“就算是我含血喷人好了,二爷,你有甚么打算?”
  严树人道:“杀一个人!”
  “杀谁?”
  “杀你!”
  “你”字甫响起,胡任飞已动手。
  他的手一动,一道银光已冲天般飞起,有如闪电般划向吕万鸿咽喉。
  吕万鸿急退!
  他的功夫虽然不行,但这一退之势却还是极其敏捷。
  胡任飞用的是银电笔,在十二年前,这支银电笔几乎可说是所向披靡的。
  但这时候,他却连吕万鸿也杀不掉。
  是不是他的身手已远远不及从前了?
  胡任飞既已动手,埋伏在四周的杀手自然也没闲着。
  而吕万鸿带来的四个黑衣汉子,也正是杀人不眨眼的两广四杀手。
  杀声一起,第四号已跟胡任飞缠斗不休。
  在上海,没有人知道第四号到底是什么人。
  但只要他活着,无论是谁想杀吕万鸿,都绝对不容易。

×      ×      ×

  吕万鸿并不是个呆子,他早已知道这里既是陷阱,也是战场。
  只要任何一方首先下令,庆德饭店马上就会变成屠场。
  严树人连胡任飞也请了出来,足见早有探谋远虑,想和平解决纷争,实在无异是白日梦。
  严树人在天津附近已是富甲一方的大人物,但他最喜欢的地方还是上海滩。
  他一直还没有插足于此,全然是忌惮着一个人——屈老大!
  但现在,连屈老大都已倒了下去,他还能忍耐得住吗?
  他的手已插入衣袋里,这一下动作,在一般人的眼中,是看不出有甚么特殊意义的,但吕万鸿毕竟是经历过不少大风浪的老江湖,一看之下,便已知道严树人的袋里有一柄枪。
  这一柄枪的体积,一定十分细小,它的射程也不会太远。
  但在这环境下,无论有效射程多么近,都已足够杀人有余。
  不但吕万鸿看得出来,第四号也看出了。
  他是广东最厉害的一个杀人专家,也是第一流的保镖。
  保镖最大的责任,就是要保护主人的安全。
  严树人要杀吕万鸿,这是不必来到饭店便已知道的事情。
  但他居然打算亲自动手,这就令人有点意外了。
  但纵然有点意外,却也不能算是绝对意外。
  江湖上,更意外的事情都会发生,而就在这一瞬息间,一件令人难以想像的事情突然发生了。
  只听见“砰”然一声,一个人眉心之间突然爆出了白浆。
  没有任何人能在这地方中枪之后,还能继续活下去。
  吕万鸿不能,严树人同样不能。
  所以,严树人立刻瞪大了眼睛,带着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神情死了。
  这一下变化实在太大,连第四号也有为之愕然之感。
  第四号的手里已扣着一柄小巧的飞刀,而且飞刀早已准备出手。
  但他的飞刀刚扣在手里,枪声已响,严树人也已倒了下去。
  开枪的不是严树人,而是胡任飞!

×      ×      ×

  胡任飞以一支银电笔名满天下,谁也想不到他居然还有枪。
  他不但有枪,而且枪法之佳,实属罕见。
  严树人一死,战局立刻就停止下来,不但吕万鸿的人不动手,连严树人的手下也为之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但最感到愕然的,却还是胡一登。
  他吃惊地望着严树人的尸体,又呆呆地瞧着父亲,他想说话,但舌头却彷佛打了一个结。
  胡任飞突然大笑。
  一个青衫大汉倏地喝道:“姓任的,你笑什么鸟?”
  他显然已给这一个突如其来的变化震惊得为之六神无主了,居然称呼胡任飞为“姓任的”。
  胡任飞还是笑了好一会,才直视着这青衫大汉,道:“你就是金通炳?”
  青衫大汉吸了口气,朗声道:“不错,俺正是金通炳!”
  胡任飞淡淡的说道:“我知道你这个人,虽然严董事长已多年没有到过上海,但你却一直潜伏在这里,暗中为严树人做事!”
  金通炳冷冷的道:“你知道的事倒不少。”
  胡任飞道:“我若是个糊里糊涂的人,早已活不到今天。”
  胡一登忽然胀红着脸:“但你为甚么要杀了严伯伯?”
  胡任飞望着他:“为甚么杀不得?”
  胡一登呆呆的道:“因为他是蝶衣的爸爸!”
  胡任飞脸色一寒,道:“那么,让我来问你,到底是你的情人重要,还是妈妈重要?”
  胡一登一呆,随即道:“这完全是两件事,为甚么要混为一谈?”
  胡任飞道:“你可知道,当年是谁出卖你娘亲?”
  胡一登咬了咬牙,狠狠地瞪着吕万鸿:“是他!”
  “不是他!”胡任飞立刻摇头,道:“你以为老棍子的说话是真的?”
  胡一登一怔:“难道他在说谎?在临死之前还要骗人?”
  胡任飞冷冷一笑,道:“你以为每个人在临死之前,都一定会说真话?”
  胡一登脸色一变,道:“但你又怎如道他说的是假话?”
  胡任飞道:“因为我早已知道了当年的真相!”
  胡一登道:“你敢肯定?”
  胡任飞道:“严树人很狡猾,早在十二年前,他就想把我们消灭。”
  胡一登道:“那是为了甚么?”
  胡任飞道:“他要做一个强人。”
  胡一登道:“一个怎样的强人?”
  胡任飞道:“他要雄霸上海滩,取代昔年老斧头的地位。”
  胡一登道:“他怎么不直接动手?”
  胡任飞说道:“只有蠢人才会直接动手。”
  胡一登道:“但刚才他还不是想亲自出手吗?”
  胡任飞道:“他并非想亲自动手,而是形势所逼,他再也没有选择余地。”
  胡一登道:“是谁逼他?”
  胡任飞道:“他自己逼自己!”
  胡一登呆住,胡任飞又缓缓地接着说:“当年,他用尽各种办法,使我们跟老斧头发生火并,他满以为可以坐收渔人之利,谁之老斧头倒下去之后,在上海滩崛起的并不是他,而是屈老大。”
  胡一登道:“但老棍子为甚么临死还要骗我们?”
  胡任飞道:“那是为了杨秀天。”
  胡一登道:“这又跟杨秀天有甚么关系了?”
  胡任飞说道:“因为他不希望杨秀天死!”
  胡一登一怔:“杨秀天怎会死了?”
  胡任飞道:“严树人曾经见过老棍子,而且对老棍子恫吓,说若不跟他合作,就杀了杨秀天!”
  胡一登呆了半晌,道:“老棍子给他吓倒了?”
  胡任飞说道:“严树人的说话,不但可以吓倒垂危中的老棍子,也可以吓倒绝大多数稍为了解他行事作风和潜在势力的人。”
  胡一登吸了口气:“他好歹毒,竟然想出这种挑拨离间的毒计!”
  胡任飞冷笑道:“他这条毒计,是要我们相信,当年陷害我们的人,就是吕三爷。”
  胡一登道:“但实际上要害死我们的人,就是他自己!”
  胡任飞点了点头道:“不错,正是这样。”
  胡一登道:“你用他赠送的手枪杀了他?”
  胡任飞摇摇头道:“不是。
  他把手里的枪轻轻一晃:“这不是他的枪,这是我的。”
  “他送的枪呢?”
  “早已丢进一座井的井底里。”
  就在这时,金通炳忽然把手里的武器丢掉。
  胡任飞盯着他,道:“你怎么了?不再打算为严树人报仇?
  金通炳叹了口气,道:“他这种人,不值得为他报仇,更不值得为他卖命。”
  胡任飞奇怪地望着他:“你相信我说的都是真话?”
  金通炳道:“我相信。”
  胡任飞道:“你为甚么竟然会真信我这个敌人的说话?”
  “不为甚么,”金通炳缓缓道:“只因为我也很了解严董事长的为人,他的确可以做出任何对不起别人的事。
  胡任飞道:“你对他灰心了?”
  金裤炳忽然大笑,笑声却充满了酸苦,道:“人都已死了,还谈甚么灰心不灰心?”
  吕万鸿忽然道:“严树人虽死,但我却活着。”
  金通炳盯着他的脸:“那又怎样?”
  吕万鸿道:“你若肯跟着我,保证你不会寂寞。”
  金通炳摇摇头,睨道:“俺不会再跟人。”
  吕万鸿道:“不跟人,难道去跟一条牛?”
  金通炳居然道:“对了,以后会跟着一条牛,牛走往那里,俺也跟着。”
  别人都感到很奇怪,但吕万鸿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要回乡下做个农夫?”
  “正是这样。”
  “这主意不错,你走罢。”
  金通炳立刻就走。
  但他才走出八九步,一柄飞刀已射进了他的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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