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贪图富贵 见利忘义
2026-01-22 20:47:41   作者:龙乘风   来源:龙乘风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傅远奇默然半晌,才道:“我们现在还不能算是冤家,只是各为其主尽力效忠而已,”
  司马添道:“你的主人是杜振鄂,但我没有主人。”
  傅远奇道:“令尊呢?”
  司马添道:“他走了。”
  傅远奇道:“堂堂一家大银行的董事长,又会溜到什么地方去?”
  司马添道:“家父现在已不是银行的董事长。”
  傅远奇眉毛一扬:“有这种事?”
  司马添道:“家父从前本来就不是银行家,他只是在数年前把银行买下来的,他既可以买下这间银行,自然也可以把银行卖掉。”
  傅远奇道:“令尊何以把它卖掉?”
  司马添道:“商场之上一买一买,是再平常不过之事,根本不必作任何解释。”
  傅远奇道:“司马公子的确用不着解释,但陆小姐和杜老板的关系怎样,你是知道的,他俩的事,还望司马公子不要从中作梗。”
  司马添淡然一笑,道:“陆小姐也是在下的朋友。”
  傅远奇“喔”一声,目光深沉地看了陆玫瑰一眼:“陆小姐,是真的?”
  陆玫瑰一咬牙,道:“当然不假。”
  司马添得意地一笑,看着傅远奇道:“听见了没有?咱们也是一场朋友,她的事也就是在下的事。”
  傅远奇道:“但不管怎样,杜老板很想见一见陆小姐。”
  司马添道:“杜老板想见陆小姐,但陆小姐并不想见杜老板。”
  傅远奇道:“但无论是谁不听杜老板的说话,到头来必然会自食恶果。”
  司马添道:“所以,你一向都很听杜老板的说话?”
  傅远奇道:“不错,只有这样,才是明智之举。”
  司马添摇摇头,道:“但照在下看,这是笨蛋所为。”
  傅远奇道:“何以见得?”
  司马添冷笑道:“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你跟着杜振鄂,乃属明珠暗投,还不算是笨蛋所为吗?”
  傅远奇冷冷道:“司马公子越说越远了,还是把陆小姐放还再说。”
  司马添道:“屁可以放,陆小姐决不可放。”
  傅远奇眉头一皱,道:“在陆小姐面前,你说话怎可如此无礼?”
  司马添道:“在下再无礼,也不会伤害陆小姐。”
  傅远奇说道:“咱们也不会伤害陆小姐的,只是要把她护送回到杜老板身边去而已。”
  司马添道:“这就得要问问陆小姐是否愿意了。”
  陆玫瑰连忙摇头不迭,叫道:“我不要见杜振鄂!他是个吃人魔鬼!”
  司马添悠然一笑,目注着傅远奇道:““你听见了没有?”
  傅远奇当然是听得清清楚楚的,但他却偏偏说道:“我听不见。”
  司马添叹了口气,忽然左膝向前一顶,萧拼命立刻惨呼着倒了下去。
  萧拼命刚倒下,傅远奇已扑前。
  司马添又叹一口气,道:“你真是笨蛋,何苦老是要为杜振鄂而卖命?”
  傅远奇不理会司马添说什么,一出手就施展空手道的功夫。
  人们只知道萧拼命练过空手道,却不知道傅远奇在这一方面的造诣,犹远在萧拼命之上。
  但司马添既不怕萧拼命的快刀,也不怕傅远奇的空手道。
  傅远奇知道,倘若自己也败阵下来,就再也没有人能够把陆玫瑰带回去见杜振鄂了,那时候,杜振鄂一定会十分震怒。
  傅远奇不怕任何人,就是最怕看见杜振鄂震怒时候的样子,所以,他这一次是无论如何也要击败司马添,把陆玫瑰带回去。
  不但把陆玫瑰带回去,司马添也要带回去!
  但司马添却比他想像中更难对付,一经接战,占上风的并不是傅远奇,而是司马添。
  终于,傅远奇和赵单刀、萧拼命的命运一样,又给司马添打得鼻肿脸青,身子软绵绵的倒在地上。

×      ×      ×

  陆玫瑰不喜欢喝酒,更不喜欢那些满身酒气的男人。
  但是这一天,她却跟着一个这样的男人。
  司马添把她带到一间很古老的大屋子里。
  大屋子里看来空空荡荡的,连桌椅也各只有一张。
  司马添对陆玫瑰说:“你喜欢坐椅子还是坐桌子?”
  陆玫瑰摇摇头:“我不累。”
  “我不是问你累不累,只是问你喜欢坐桌子还是坐椅子。”
  “我既然是不累,就不必坐下来休息了。”
  “但我若一定要你坐下来呢?”
  “那么,我会坐在地上。”
  “这又是什么道理?”司马添大是奇怪。
  “不为什么,我并不是个喜欢给人牵着鼻子走的女人。”陆玫瑰昂起了脸说。
  司马添想了想,点点头道:“我明白了。”
  陆玫瑰不禁凝视着他,问:“你明白了什么?”
  司马添道:“你不喜欢给人牵着鼻子走,除非牵着你鼻子走的不是个人,而是魔鬼。”
  陆玫瑰眼色一变,说道:“你怎可以这样说?”
  “不这样说又应该怎样说呢?我知道你是一个聪明的女人,但小心聪明反被聪明误。”
  “谢谢你的忠告,但照我看,阁下现时的形势似乎也不太妙。”
  “陆小姐何出此言?”
  “杜振鄂是怎样的人,司马公子不会完全不知道的罢?”陆玫瑰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当然知道,否则也不敢和他的狗爪子硬拼一场。”司马添傲然地说。
  “你以为杜振鄂是块豆腐?”
  “他不是块豆腐,豆腐是给人吃的,而他却是个吃人的人。”
  陆玫瑰叹息一声,说道:“你知道就好了,你这一次强出头,对你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司马添眨眨眼睛,说道:“怎见得一定不是好事?”
  陆玫瑰道:“在太岁头上动土,无异是自讨苦吃。”
  司马添道:“谁是太岁?”
  “当然是杜振鄂。”
  “只怕未必。”
  “杜振鄂不是太岁,难道你是太岁不成?”
  “这次你说对了,在太岁头上动土的人并不是我,而是那个姓杜的混蛋。”
  陆玫瑰看着他,道:“杜振鄂要对付的人,本来并不是你。”
  司马添道:“你错了,他既要对付你,更要对付我。”
  陆玫瑰道:“他为什么要对付你?”
  司马添道:“是为了老郭之死。”
  “老郭?老郭给你杀了?”
  “老郭的确已经给杀掉了,但杀他的人并不是我,”司马添说到这里,忽然苦笑了一下,“但现在,这一点已经不重要,而且是不是我杀掉老郭,也并不是太重要的事。”
  陆玫瑰皱了皱眉:“你越说,我越不明白。”
  司马添说道:“这些事情,你是用不着明白的,你只要知道以后该怎样做就是了。”
  “你认为我该怎办?”
  “找一个可靠的人,然后牢牢的跟着他。”
  陆玫瑰注视着司马添的脸:“什么意思?”
  司马添道:“我的意思是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陆玫瑰忽然幽幽的叹了口气,眼光落在屋子门外:“你以为我是十六七岁的小姑娘?”
  司马添道:“你若只有十六七岁,也就用不着急急嫁出去。”
  陆玫瑰道:“这样说,我现在已经是个老太婆了?”
  司马添道:“五十年后,你才有资格成为老太婆。”
  “五十年后?谁能知道五十年后是怎样的?”
  “别说是五十年后,就是五天后,甚至是五小时之后的事情,往往也是无法可以估计的。”
  “不错,在五小时之前,我还正在梦中。”
  “当时,你的梦中情郎还是田超群,对不?”
  陆玫瑰脸色一沉,道:“别提起田超群!”
  “你不是一直都很信任小田吗?”
  “是又怎样?你管得着吗?”
  “陆小姐的事,我自然是管不着的,我只是……”
  “只是在可怜我,同情我的遭遇,是不是?”陆玫瑰冷冷一笑,“不错,我是看错了那个姓田的,我一直还以为,天下间总有些男人是靠得住的。”
  司马添道:“若为了一个田超群,就把天下间所有的男人都批评得一文不值,乃属大错,”
  陆玫瑰长长的吐岀口气,沉默了半晌才说道:“你越说越乱了。”
  “不是我越说越乱,而是你的心境并不平静,所以才会越听越乱。”
  “对不起,我有时候的确是会语无伦次的。”陆玫瑰自嘲地说。
  “语无伦次并不是这样的,你只是内心充满着矛盾。”
  “矛盾?怎样的矛盾?”
  “你心里是明白的,但却说不出来。”司马添深深的注视着她。
  陆玫瑰吸了口气,忽然问:“这是谁的地方?”
  司马添道:“不是我的。”
  陆玫瑰道:“不是你的又是谁的?”
  司马添道:“我师父的。”
  陆玫瑰道:“你师父是谁?”
  司马添道:“我师父就是你老师的表弟。”
  陆玫瑰的眼睛立刻睁大两倍:“你师父姓杨?”
  司马添缓缓地点点头:“不错,上官老师一定曾经对你提起过我师父了?”
  陆玫瑰道:“你师父叫杨仕霖,是个奇人。”
  司马添道:“但也有人说我师父是个蠢人。”
  陆玫瑰一怔,道:“是谁这样说你的师父?”
  司马添道:“我师母。”
  陆玫瑰“哦”一声,说道:“原来如此……”
  司马添说道:“世间上有不少做妻子的,总是喜欢把自己的丈夫批评得一文不值。”
  陆玫瑰道:“做丈夫的又何尝不是这样?”
  司马添道:“妻贬夫,夫也贬妻,两人都变得一文不值。”
  陆玫瑰道:“所以有人宁愿一辈子也不结婚。”
  司马添道:“你看,我像不像这种人呢?”
  陆玫瑰道:“请恕我从来攻有把阁下仔细研究过,是以委实无可奉告。”
  司马添道:“我这个人很简单的,一点也不深奥,你只要花几分钟就可以全部研究得清清楚楚。”
  陆玫瑰道:“几分钟时间,还不足够让我去了解一只蚂蚁,”
  司马添道:“这个当然,因为蚂蚁远比我这个人还复杂得多。”
  陆玫瑰道:“何以把自己看得连妈蚁也不如?”
  司马添叹息一声,缓缓道:“人类最可悲之处,就是把自己估计得太高,而蚂蚁却不会有这种毛病。”
  陆玫瑰道:“你又不是一只蚂蚁,怎知道蚂蚁不会有这种毛病?”
  “想当然耳。”
  “想当然耳!嘿嘿,倘若凡事都用这种态度去想,总有一天会得神经错乱。”
  “你已把我当作疯子看待了?”
  “也许是的,”陆玫瑰沉思了好一会儿,脸上忽然泛起了既落寂、又萧索的神情,“只有疯子才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女人,而去得罪杜振鄂那样的吃人魔鬼。”
  司马添一直都是悠悠闲闲的,但这时候却忽然直跳了起来,就像是一只给人踩痛了尾巴的猫。
  陆玫瑰不禁歉然地看着他,说:“对不起,你是我的恩公,我不该把你说成是个疯子。”
  “是不是疯子,我心中有数,你也心中有数,我绝不在乎别人怎样说,更不会在乎你怎样看。”
  “但你为什么要跳起来?”
  “我给你气得直跳脚,是因为你说错了最重要的一点!”司马添的脸已胀红。
  陆玫瑰吸了一口气,半晌才道:“是那一点?”
  “你在我心目中,绝不是一个不相干的女人!”司马添挥动双臂大声说:“我知道,你一直都把我当作酒鬼看待,不然,就是把我视为花花公子,纨袴子弟!”
  陆玫瑰呆住了。
  司马添越说越是激动,他哑着嗓子说:“你以为我真的是个无酒不欢的酒鬼?你以为我每天晩上都有不同的女人陪伴着?嘿嘿,我的事,你能知道多少?”
  陆玫瑰把手按在胸上,猛烈的摇着头:“你的事,我的确知道得不多,但这不是我的错,说句实话,你和我本来就是活在两个世界里的人。”
  司马添扬起了眉毛:“什么一个世界两个世界的?废话!我只知道,你对我是多么的重要。”
  “但我不知道……而且就算知道了,那又怎样?”
  “算了,我知道你是不会明白的,不但现在不明白,也许一辈子也不会明白。”司马添说完这几句话之后,忽然长长的叹了口气,神情疲乏地坐在桌子上。
  陆玫瑰怔怔的望住他,过了好一会才说:“我们本来就是很陌生的,对不?”
  司马添默然良久,道:“有些人,就算是相对了好几年,甚至是好几十年,但到头来还是会有着陌生的感觉。”
  他这些说话,很有点“玄”的味道,照理是很难令人理解的。
  但陆玫瑰却能理解,而且深切地明白这些话的含义,因为她自己就是一面很好的镜子。
  她一直以为很了解田超群,但到最后,田超群却出卖了她。
  也许田超群一早已出卖了她,只是她仍懵然不觉而已,现在想起来,实在是既可怕,又可恨,真有着“有眼无珠”的感觉。
  司马添凝注着她的脸,忽然又从桌子上跳了下来,很认真地说:“别把杜振鄂看得太高,也不要对世间上所有的男人都失掉信心,我答应你,我一定会把杜振鄂击溃,甚至把这个人炸成粉碎。”
  陆玫瑰怔怔地看着他,目光中满是疑惑。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过了很久才说:“我的事,你似乎知道不少。”
  司马添道:“嗯,既不算少,也不算多。”
  陆玫瑰道:“为什么要对我的事这样关注?”
  司马添道:“不为什么,只因为我关注着你这个人,所以也顺理成章地关注着你的一切。”
  “我的一切?”
  “不错,包括你的出身、背景来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你为什么要借故接近杜振鄂。”
  “你都已调查得很清楚了?”
  “就算不是完全清楚,最少也有一定的了解。”
  “为什么要这样做?”
  “杜振鄂是你的敌人,也是我师父的对头。”
  “你师父和杜振鄂有什么过节?”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你的姨丈严宗祥。”
  “什么?”陆玫瑰惊诧地看着司马添,“你师父认识他?”
  司马添道:“不但认识,而且还是相交多年的老朋友,当年你姨丈把蚕丝从杭州运来,就是我师父从中安排的,但结果却反而害死了他。”
  陆玫瑰的眼圈红了,声音也有点颤抖:“不,这不关你师父的事,杜振鄂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
  司马添道:“所以,我师父一知道你到了上海,立刻就派人暗中追查。”
  陆玫瑰道:“可惜我不知道姨丈有一个这样的老朋友。”
  司马添道:“我师父常说,你姨丈最大的缺点就是沉默寡言,但这种个性也同样是一种优点,问题是他干的是那一种行业。”
  陆玫瑰道:“什么意思?”
  司马添道:“他若是个间谍、探子,这种个性是很不错的,最少可以守口如瓶,不会轻易泄漏风声。”
  陆玫瑰叹了口气道:“但他却是个商人。”
  司马添说道:“和你姨丈相比,我就显得太不老实了,似乎每句话都是花言巧语。”
  陆玫瑰摇摇头,道:“花言巧语不一定是这个样子的,就像田超群,他的说话听来都很可靠,很老实,但他却是个不折不扣的大骗子。”
  司马添道:“对你来说,他也许是个大骗子,但在我们的眼里,他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脚色。”
  陆玫瑰苦笑了一下,道:“连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脚色也可以把我骗得团团乱转,我真是窝囊得难以形容。”
  司马添道:“别把自己瞧得太扁,但有一件事,我很不明白。”
  “什么事?”
  “上官老师虽然平时与世无争,但他并不是个糊涂的人……”
  “你究竟想说什么?”
  “我是说,上官老师应该向你提点一下的。”
  “他已提点过了,但我不相信,”陆玫瑰幽幽地叹了口气,“也许,我并不是完全不相信,而是半信半疑。”
  司马添皱了皱眉:“上官老师怎样向你提点?”
  陆玫瑰道:“他给了我一封信,不,应该说是两封……”
  司马添奇道:“那到底是一封还是两封?”
  陆玫瑰道:“信封只有一个,但信笺却有两张。”
  司马添道:“这很平常,但怎算是两封信?”
  陆玫瑰道:“这两张信笺里所写的,完全是两件事。”
  “我越听越不懂。”
  “第一张信笺所写的,那只是一封假信。”
  “假信?”司马添更是莫名其妙,“何谓之假信?”
  陆玫瑰道:“是用来骗骗人的。”
  “骗骗人?骗谁?是不是骗你?”
  “不,上官老师不会骗我,更不会愚弄我。”
  “那么,他要骗谁?”
  “任何想看这封信的人。”
  司马添沉思片刻,'恍然道:“我明白了,上官老师一定早已算准你会和田超群在一起。”
  陆玫瑰道:“不错,而且他还算准,田超群一定会故意保持风度,不会凑过来看这一封信。”
  “但事实上,他是很渴望知道上官老师有什么话交待下来的。”
  “不错,所以上官老师早有安排,在信封里暗藏另一张细小的信笺。”
  “第一封假信怎样说?”
  “上官老师在信上说,他要离开上海了,以后,他会过着流浪天涯的生活,而信里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说他早就爱上了我。”
  “上官老师若真的爱上你,绝不会没有勇气当着你的面前说。”
  “所以,这封信本来就只是一个幌子,它并不是用来骗我,而是用来愚弄田超群。”
  “你已把这封信给田超群看了?”
  “是的。”
  “第二封信又怎样?”
  “我悄悄的看了。”
  “田超群知道不知道?”
  “他不知道,”陆玫瑰说:“我可以肯定,他一定不知道老师还有另一张细小的信笺暗藏在信封里。”
  “第二封信才是上官老师的真话?”
  “不错,他首先说明,他并没有真的暗恋着我,而且,他还要我小心提防一个人。”
  “田超群?”
  “正是田超群,”陆玫瑰说:“上官老师说,这个男人是绝不可靠的,他是个骗子,又是个贪图富贵,见利忘义的卑鄙小人。”
  司马添叹道:“当时你一定是不会相信。”
  陆玫瑰苦笑一下,道:“上官老师的话,我是从来没有怀疑过的,但这一次……唉,我也不知道该怎样说才好……”
  “你不懂得怎样说,”司马添道:“但我却明白。”
  “你明白什么?”
  “上官老师的说话,你虽然不会怀疑,但无奈你已在田超群身上付了太大的信任。”司马添缓缓地加以分析。
  陆玫瑰揉了揉额角,吁了一口气,说道:“你说得很对,我虽然明知自己迹近乎掩耳盗铃,但还是不愿意完全相信上官老师的说话。”
  司马添道:“现在,事实已证明,上官老师没有看错田超群这个人。”
  陆玫瑰道:“你呢?”
  司马添道:“我在很久以前,就已经为你而担心。”
  陆玫瑰说道:“你怕我会给田超群吃掉?”
  司马添道:“田超群虽然可恶,但这人毕竟只是个小脚色,你最难对付的,还是杜振鄂。”
  陆玫瑰长长的叹一口气,道:“这样说来,我不但糊涂,有眼无珠,而且还是个极愚笨的女人。”
  司马添道:“再聪明的人,有时候也会做出某些愚笨的事。”
  陆玫瑰道:“聪明一千次,也抵偿不了愚笨一次的罪过。”
  “愚笨不是罪过,世间上没有人希望自己做出愚笨的事。”司马添笑着。
  陆玫瑰怔怔地望住他的脸,隔了良久才说:“你现在一点也不像个酒鬼。”
  “只要你下一道命令,我马上戒酒,从此之后滴酒不沾唇。”
  “我没有这种资格。”
  “不,天下间唯一有资格下这道命令的人,就是陆小姐。”司马添认真地说。
  陆玫瑰耸耸肩:“男人若完全不喝酒,并不见得一定很好。”
  司马添一怔:“什么意思?”
  陆玫瑰道:“意思很简单,只要不过量,喝点酒决不是罪过。”
  “真的?”
  “当然是真的,”陆玫瑰忽然笑了一笑,“这屋子里有没有好酒?”
  “有,但我现在不会喝。”
  “你喝不喝没关系,现在想喝酒的人是我。”
  “你要喝酒?”司马添讶然地。
  “是不是只有男人才能喝,女人就不能?”陆玫瑰倏地叫喊。
  “不!男人可以喝酒,女人当然也可以喝。”司马添说。
  “好极了,就请司马公子给我一瓶酒,无论是什么酒都没关系。”
  司马添看了她一眼,沉默了半晌后,才走到墙边的一个小木柜旁边。
  他从小木柜里找到了一瓶酒,和一只青瓷杯子。
  “你要瓶子还是要杯子?”他问陆玫瑰。
  陆玫瑰说:“瓶子!”她要拿着整瓶酒来喝,于是,司马添就斟了一杯酒,然后把剩下来的酒递给她。
  她很快就把瓶子里所有的酒都喝掉。
  “滋味怎样?”司马添问。
  她轻轻的吐一口气,说:“这酒不辣,甜得像是豆浆一样。”
  司马添道:“但最容易令人醉倒的,往往也是这种甜甜的酒。”
  陆玫瑰点点头,说道:“不错,对于平时很少喝酒的人来说,甜甜的酒反而会是最可怕的陷阱。”
  “你不怕掉进陷阱里吗?”
  “怕?有什么好怕?”陆玫瑰了撇嘴,自嘲地说:“我本来就是已经掉进陷阱里的人。”
  司马添道:“但是已从陷阱里爬了出来,已经过去的事,又何必老是记挂在心上。”
  “过去?”陆玫瑰凄然一笑:“你认为事情已经过去。”
  司马添叹了口气,道:“这件事也许一下子就可以解决,但也许一辈子也没完没了。”
  陆玫瑰把空酒瓶在桌边上轻轻敲了几下,才说:“你知道就好。”
  “但无论怎样,你用不着害怕。”
  “我为什么用不着害怕,是不是因为你已经成为了我的护花使者,”
  “如果你不反对的话,我是愿意肩负这个责任的,而且对我来说,这是一种无上的光荣。”
  陆玫瑰忽然笑了。
  司马添看着她:“有什么好笑?”
  “是为了你这一些充满着孩子气的说话。”
  “孩子气?”司马添耸肩一笑:“小孩是不懂得什么叫护花使者的。”
  陆玫瑰吐出口气,道:“那么,这一定是醉话。”
  “我现在很清醒。”
  “那么,醉的是我而不是阁下了。”
  “你刚才喝的酒,最多只能令一只小猫有点飘飘然的感觉。”
  “也许我的酒量连小猫也不如。”
  “这才是真正的孩子气说话!”
  “别再老是说我的事,你现在有什么计划。”
  “我的计划有很多,但最重要的只有一个。”
  陆玫瑰点点头,接着却沉默下来。
  司马添凝视着她:“为什么不问这个最重要计划是怎样的?”
  陆玫瑰道:“既是最重要的计划,你当然是不会轻易向外人泄露的。”
  “不错,最重要的计划,的确是要保持着秘密,但你却应该知道。”
  “这是什么道理?”
  “因为,这一个计划和你有很大的关系。”
  “你若要说,我不会把耳朵掩着,但请你最好别呑呑吐吐。”
  “我这个计划,就是要讨定你的欢心。”司马添立刻爽快地说。
  “荒谬!”陆玫瑰的俏脸忽然一红:“我有什么值得你故意讨好的。”
  司马添道:“什么叫值得,什么叫不值得?”
  陆玫瑰一呆,半晌还答不出来。
  司马添淡淡一笑,道:“只要是自己认为值得的事,就算是为了一只小蚁而大动干戈,也是值得的。”
  陆玫瑰点点头,道:“我明白了。”
  “你真的明白?你明白些什么。”
  “我原来是只小蚁。”
  司马添立刻用力地摇摇头,很认真的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那只是一个譬喻……”
  “少担心,我只是跟你开开玩笑。”陆玫瑰扬眉一笑。
  司马添的脸孔立刻发亮:“我早就知道你并不是器量狭窄的女人。”
  陆玫瑰叹了口气:“但我毕竟还是个女人,正是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司马添道:“现在是什么时代了,小人是小人,女子是女子,须知女子也有无数巾帼英雄,女中大丈夫。”
  陆玫瑰道:“但我不是,我只是个平凡而又愚蠢的小女人。”
  “别这样说好不好,”司马添紧皱着眉:“在这时候咱们千万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陆玫瑰苦笑了一下,说道:“我真想不出,到了这个田地,我还有什么威风可言。”
  “不,你还没有失败,杜振鄂虽然奸险悪毒,但他还没有得到任何的胜利。”
  “而且,邪不能胜正,对不对?”
  “世事本来就是这样的。”
  “只可惜我也不是一个正正经经的女人。”
  “住嘴,你不该把自己低贬,”司马添叫喊起来:“我只知道,你是一个真真正正勇敢的女孩子。”
  “傻瓜,我早已不是处子了。”陆玫瑰凄然地一笑,就连她自己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在司马添的面前说出这些话。
  司马添摇摇头,道:“这一点并不如你想像中那样重要。”
  陆玫瑰忽然脸色一寒:“别再说这些什么无聊的废话,你打算怎样!”
  司马添说道:“集中力量,对付杜振鄂。”
  陆玫瑰道:“你有必胜把握?”
  司马添道:“虽无必胜,却也不会必败。”
  陆玫瑰道:“换言之,你认为自己最少有一战之力?”
  司马添道:“不错,尤其是家父已把银行卖掉,现在已远赴他方,过着无忧无虑逍遥自在的生活。”
  陆玫瑰道:“这对你有很大关系?”
  司马添道:“这个自然,咱们各有各的打算,他老人家若还在上海,做儿子的就有了后顾之忧,但现在却不同了,我最少可以和杜振鄂全力一拼。”
  陆玫瑰道:“但身体发肤,授诸父母,你怎可以去冒这个险?”
  司马添道:“我为什么不能冒这个险,你若问我,那么你自己又怎样!”
  “我的处境和你并不一样。”
  “为什么不一样?是不是我的性命特别珍贵,只有你才可以身陷虎穴。”
  陆玫瑰轻轻咳嗽两声,摇头道:“你太敏感了。”
  司马添道:“别以为只有杜振鄂才可以只手遮天横行无忌,他也会有遇上克星的时候。”
  陆玫瑰凝视着他,读道:“你认为自己就是他的克星?”
  司马添摇摇头,道:“杜振鄂的克星不是我,是我的师父杨仕霖。”
  陆玫瑰目光一闪:“你师父一定要对付杜振鄂?”
  司马添道:“他是个很顽固的老怪物,而且还有不少比他更顽固,更加古怪的朋友。”
  陆玫瑰道:“你何不劝劝他?”
  “劝他什么?”
  “劝劝他明哲保身,不要和杜振鄂发生冲突。”
  “我已经说过,找师父是个顽固的老怪物,要劝他,简直比劝一块石头还更困难。”
  “但照我看,你比你师父更顽固,而且更加……”
  “更加怎样?”
  “更加唯恐天下不乱。”
  “陆小姐,你的想法太单纯了。”
  “嗯,也许我本来就是个如此单纯的人。”
  “但你有勇气,比许多昂藏七尺的男子汉还更勇敢得多。”
  “那便是有勇无谋的蠢女人了。”
  “不要看轻了自己,人在世上,往往就像是一枚棋子,而世事就是一盘复杂而多变的棋局,有时候一枚看来并不重要的闲棋,却可以决定整盘棋局的胜负。”
  “我若是棋子,你呢?”
  “当然也是棋子。”
  “但下棋的人又是谁?是不是你师父和杜振鄂?”陆玫瑰眨眨眼问。
  “他们也许以为是的。”
  “其实并不是?”
  “当然不是,真正在下棋的并不是任何人,而是苍天,冥冥中的主宰。”司马添说。
  陆玫瑰拨了拨头额上的头发,吐一口气,说道:“不错,在苍天的眼里,世间上每一个人都只是一枚棋子罢了,但人类却自视过高,以为自己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者。”
  司马添笑了。
  陆玫瑰望住他,忽然发觉他这一笑居然也是很迷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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