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回 酒中下毒
2019-08-07 22:54:28   作者:隆中客   来源:隆中客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第二天,辰时过后。

宋天行以仆从姿态同化装成一个落拓书生模样的陈御风,出现在成都郊外两幢宏伟巨宅的朱漆大门之前。

这一幢巨宅,占地广达十亩,青石围墙内,林木荫郁,院深不知几许。

这就是昔年威震西南的“及时雨”闻人杰大侠的住宅。

不过,成都人却只知道这巨宅的主人是金员外,是一位乐善好施的大善人,不论是地方上的公益事情,或者有甚急需的人找上他,总不会教你失望。

因此,在成都附近,只要一提起金员外,可说是妇孺皆知,但却没人知道金员外叫什么名字,当然,也更没人知道他就是昔年威震西南数省的一代大侠“及时雨”闻人杰的了。

可是,今天,这金府的情况有点反常。

平常,那一早就敞开着的两扇朱漆大门,此刻已经是辰时过后了,却仍然紧闭着。

陈御风入目之下,不由眉峰一蹙,接着向宋天行做了一个敲门的手势。

宋天行走上台阶,举手在那朱漆大门的雪亮铜环上叩了三下。

半晌,里面传出一个沙哑的语声问道:“谁?”

陈御风沉声答道:“在下陈海涛,来自岭南,烦请老哥通报一声。”

“海涛”是陈御风的另一名字,可比“陈御风”这三个字更为陌生,但闻人杰却是知道的。

“呀”地一声,朱漆大门开了一道仅容一人进出的缝,但这一道仅容一人进出的缝,却被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高大老者堵住。

那高大老者,年约六旬,长相至为威猛,尽管是一身看门的人打扮,但明眼一看即知此人来历绝不简单。

他,炯炯双眸向对方两人一扫,似笑非笑地问道:“陈海涛要见谁?”

陈御风道:“自然是见金员外啰!”

高大老者摇摇头道:“很抱歉!这几天,员外不见客!”

“为什么?”陈御风注目接道:“老哥,在下不远千里而来……”

高大老者截口笑道:“陈相公来得真不巧,纵然是不远万里而来,员外也不会接见!”

陈御风愣了一愣道:“老哥还没回答是什么原因哩!”

高大老者漫应道:“这个,陈相公没有知道的必要!”

陈御风耐着性子道:“那么,麻烦老哥通报一声,贵上听到我的姓名之后,必然会改变主意!”

高大老者脸上浮现一丝轻蔑的笑意道:“不必了,如果陈相公是因缺少盘缠,可在客栈中稍待,等个三两天再来。”

这也难怪,陈御风虽然还带着一个仆从,但他目前的这份装束,却太寒酸了一点,守门的人把他当做打秋风的平常客人,自是意料中事。

陈御风闻言之后,不禁苦笑道:“老哥,在下并非来打秋风的……”

他的话没说完,门内响起另一个威严的话声道:“王忠,你在跟谁说话?”

“高大老者”王忠扭头笑道:“是一位远道来的陈姓相公。”

那威严的语声道:“他要见谁?”

王忠答道:“这位相公要见员外!”

那威严语声道:“是否名单中所列的人物?”

“不是。”

“混账!还不把门关上!”

王忠恭应声中,两扇朱漆大门已应手徐徐合拢。

但也就当此时,宋天行已在陈御风的目光示意之下,一只右掌已抵住了大门。

王忠观状之下,不由怒声喝道:“你……意欲何为?”

宋天行谈笑说:“不何为,有本事,你尽管关门好了!”

王忠怒哼一声,手上已使出三成劲力,在他的想像中,这三成劲力,怕不把宋天行震飞台阶之下才怪。

可是,事实上却大谬不然,他那三成劲力使出之后,那两扇还差那么一点就关上的朱漆大门,竟纹风未动,而宋天行却是脸含微笑,若无其事地。

这一来,不由使王忠脸色一变,三成劲力骤然增到八成,可是宋天行却含笑依然地道:“朋友,还是劳驾通报一声吧!”

说话间,那两扇朱漆大门居然向内徐徐展开!

王忠暗中倒抽一口冷气,口中却怒喝道:“好啊!敢情你还是练家子!”

话声中,人已被迫得向后踉跄地退出三大步,而两扇朱漆大门也已完全敞开。

宋天行一面安详地举步跨进门槛,一而连声道:“失礼!失礼!”

“好小子!”王忠一声虎吼道:“你敢上门欺人!”

“呼”地一拳,捣向宋天行胸前。

宋天行右掌一晃,擒住王忠的腕脉,一侧身形,将王忠向前一送,道:“朋友,在下还是那老一句,劳驾向贵上通报一声。”

尽管宋天行出手极有分寸,但王忠还是踉踉跄跄地前冲丈余,才勉强地定住身形。

也就当此同时,一声冷哼过处,人影和掌影齐飞,一个青衫中年人横里闪出,迅疾地向宋天行攻出两掌,一面并冷笑连连道:“朋友,你欺人太甚!”

“是么……”宋天行右手大袖一挥,那青衫中年人已一声痛呼,抱腕而退,但宋天行却淡淡一笑道:“真是闻名不如见面,乐善好施的大善人金员外,就是如此待客的么?”

青衫中年人色厉内荏地怒声道:“好!原来你们是存心找碴而来。”

这时,陈御风也已进入大门内,接过话锋道:“朋友,咱们并无恶意。”

青衫中年人怒声道:“既无恶意,为何上门欺人?”

陈御风笑道:“咱们主仆以礼拜访,方才那位老哥,不但不予通报,反而出手伤人,阁下且平心静气的想想,究竟是谁欺了谁?”

青衫中年人犹自强辩道:“方才,王忠已一再说明,这几天,咱们员外不见客。”

陈御风笑道:“别的客人可以不见,但咱们主仆,却是非见不可,问题却在阁下不肯通报。”

青衫中年人道:“员外特别交待过,这几天任何客人都不接见。”

“不见得吧!”陈御风笑道:“姑且撇开我陈海涛是非接见不可的贵客之外,阁下方才说过还有一张要接见的贵客名单……”

青衫中年人冷笑接道:“朋友,你管的闲事太多了!可惜的是,你朋友并非是那名单上面的人。”

陈御风脸色一沉道:“阁下,陈某人耐性有限,你痛快的答我一句,通报还是不通报?”

青衫中年人摇摇头道:“在下职责所在,歉难遵命。”

陈御风冷笑一声道:“阁下已经算是不亏职守了!陈刚,咱们自己走。”

“陈刚”就是宋天行的临时化名。

宋天行闻言一愕地以真气传音道:“老人家,您是否觉得有甚蹊跷?”

陈御风脸色肃穆地点点头,青衫中年人闪身拦在前面,冷笑一声道:“朋友,招子放亮一点,这儿可不是撒野的地方!”

陈御风视若无睹,一面与宋天行并肩前行,一面淡淡一笑,道:“阁下,方才的苦头还没吃够?”

宋天行并大袖一挥道:“闪开!”一股潜劲,逼得那青衫中年人再度踉跄地退出八尺之外。

就当此时,一声威猛沉喝起自天井中道:“什么事?”

这适时喝问的是一个年约五旬的灰衫老者,他的后面跟着那高头大马的王忠。

王忠既然跟在他后面,显然此人就是王忠所请求而出之人,那么他这一声喝问也算是多余的了。

那青衫中年人刚好被宋天行一拂之力逼退到灰衫老者的身前,闻言之后,立即回身向灰衫老者低声禀告,宋天行与陈御风二人也并肩卓立天井中,向对方冷眼打量着。

灰衫老者一面听取青杉中年人的禀告,一双精目却始终在宋天行与陈御风二人身上来回扫视。

青衫中年人禀告完毕之后,灰衫老者才挥挥手,示意他退立一旁,然后目注陈御风沉声问道:“朋友能有如此一位高明的随从,当非泛泛之辈,这‘陈海涛’三字,可能是化名吧?”

陈御风含笑道:“陈海涛并非武林高人,阁下当然没听说过,不过,金员外却是知道的。”

灰衫老者一愕道:“朋友坚持要见敝上,究为何故?”

“敝上?”陈御风笑道:“金大善人几时聘请了阁下这等高明人物,做为手下的?”

灰衫老者脸色一沉道:“朋友,如果你想见到敝上,最好是据实先行答我所问。”

陈御风仰脸漫应道:“如果我不说呢?”

灰衫老者冷笑道:“那有两条路可走,第一条路:通过老夫这一关;第二条路就是阁下由哪儿来,向哪儿去!”

陈御风淡淡一笑道:“好,在下走第一条路。”

扭头一声沉喝:“陈刚,闯!”

宋天行恭应一声,昂首挺胸,大步前行。

灰衫老者脸色一变,一只右掌已徐徐扬起。

他,提掌虽慢,但击出时却不但快速之极,而且隐挟风雷之声,一掌向宋天行当胸击下。

也就在当此同时,陡然一声清叱遥遥传来:“住手!”

这一声清叱,虽算是及时传来,但却稍嫌晚了一点,因为这时,那灰衫老者的一掌,已结结实实地击中宋天行的胸部。

但听“砰”地一声震响过处,宋天行不但夷然无损,而且连大步前行的速度也不曾为之阻滞,而那打人的灰衫老者却被震得倒飞丈外,右臂虚垂,冷汗涔涔而下。

陈御风注目笑道:“阁下并不见得比那看门的王忠更高明吧!”

其实,陈御风心中有数,这灰衫老者不但比看门的王忠不知高明几许,即比那青衫中年人也要高明得多,陈御风之所以有此一说,也不过是故意气气对方而已。

这时,大厅前的回廊上,出现一个年约十七八的青衣侍婢,目注陈御风冷冷一笑道:“尊驾得了便宜,也就不必再卖乖了,我家姑娘有请。”

陈御风对青衣侍婢的顶撞,一点也不以为忤,反而含笑反问道:“据我所知,金员外只有一位公子,可并没有小姐……”

青衣侍婢截口含笑道:“那是我家员外的义女。”

“哦!”陈御风话锋一转道:“可是,我所要见的是金员外,可并非你家姑娘。”

青衣侍婢道:“尊驾先见过我家姑娘之后,自会带你去见员外。”

陈御风点点头道:“好,请带路。”

在青衣侍婢的前导下,穿回廊,越曲槛,到达一间面临花圃的精致花厅之前。

青衣侍婢俏立门口,娇声说道:“小姐,客人已带到。”

“请!”

虽然仅仅是简短的一个“请”字,但娇甜而富有磁性,闻声知人,此女想必是一个绝代尤物。

可是,宋天行与陈御风二人进入花厅中,目光一触之下,却不由微感失望。

因为那由太师椅中盈盈起立相迎的一个紫衣女郎,那副尊容,却实在不敢恭维。

不过,这也仅仅是最初一刹的印象,略一注目之下,两人都已瞧出,此女是戴着一副人皮面具。

双方略事客套,分宾主就座之后,紫衣女郎目注陈御风笑问道:“陈先生要见义父,不知究为何事?”

陈御风淡淡然笑道:“没什么要紧事,不过是暌别多年老友,特地前来叙旧而已。”

紫衣女郎注目接问道:“陈先生府上是岭南?”

“不错。”

“可是,我义父却并不曾说及岭南陈先生这么一位朋友?”

陈御风笑道:“敢情姑娘是认为我有冒充招摇之嫌?”

“岂敢!”紫衣女郎含笑接道:“不过,凭尊随从方才所表现的高明身手,可见陈先生必然是一位深藏不露的绝世高人……”

陈御风截口笑道:“错了!姑娘,我陈海涛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所谓百无一用是书生,但我又偏爱四处云游,为免被人欺负,所以才特地雇用这么一位略通武功的随从,实际上也就是我的保镖。”

紫衣女郎讪讪地一笑道:“陈先生请宽恕我的冒昧,实在说来,因我义父这几天不便见客,为慎重计,才不得不有此一问。”

陈御风笑道:“姑娘请不必为此而不安,凭我陈海涛与金员外数十年的交情,还会介意这些么!”

紫衣女郎注目问道:“陈先生知道我义父的本来?”

陈御风一愕道:“本来?难道金员外还另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不成?”

“倒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你。”紫衣女郎微微一哂,目光深注地道:“只是,如果陈先生真与我义父是数十年的老朋友,这些事情是应该知道的。”

陈御风一整脸色道:“姑娘,咱们如此扯下去,姑娘永远也不会相信我,我看……”

微顿话锋,才注目接道:“最好的办法还是请姑娘通报一声,只要金员外不承认我陈海涛是他的老朋友,我陈某人立刻拍拍屁股走路,并且对方才得罪尊府保镖的事,也郑重道歉。”

紫衣女郎沉思少顷,才点点头道:“好,那么,陈先生请稍待一会。”说着,起身敛衽一礼,姗姗地转过屏风,进入里间。

这当口,宋天行一直在紫衣女郎全身上下打量着,并不时闭目沉思,一直等紫衣女郎的背影消失之后,才蹙眉低声自语道:“奇怪……”

陈御风以真气传音问道:“老弟有甚发现不成?”

宋天行传音答道:“我觉得这女郎的身材与面部轮廓,有似曾相识之感。”

陈御风不禁目光一亮道:“老弟不妨多思索一下看。”

“可是。”宋天行接道:“说话的语声却又不像。”

陈御风笑道:“她既然戴着人皮面具,当然也可以服变音丸。”一顿话音,忽有所忆地接道:“这女郎既然如此神秘,老弟你也该服下变音丸才对。”

宋天行接道:“天行已于方才喝茶时,服过变音丸了。”

“那就好了。”

陈御风等紫衣女郎背影消失后,向宋天行问道:“老弟觉得这女郎像谁?”

宋天行苦笑道:“天行也说不出来,只是觉得她有点似曾相识而已。”

陈御风沉思着道:“既然如此,咱们可得小心一点。”

宋天行点点头,又注目问道:“陈前辈,这闻人大侠,府中有着如许多的武林高手,却不为江湖人所知,甚至于连自诩为半个成都通的齐大侠也不知道,岂非咄咄怪事?”

陈御风轻叹一声道:“老弟,这地方原来是没有武林人物的,而且,闻人大侠也从来没如此神秘的表现。”

宋天行蹙眉接道:“看来此中是大有文章了?”

“是的。”陈御风笑道:“要不然,我也不会要你出手惩治那些人……”

一阵步履声由远而近,他们两人的传音谈话也为之中止。

继一声清嗽之后,屏风后转出一位身材高大,满面红光银髯垂胸的锦袍老者,原先那紫衣女郎,则温柔地偎在锦袍老者的左肩旁。

那锦袍老者目光在宋天行与陈御风二人身上一打,方自掠过一丝惊讶神色。

陈御风已示意宋天行,令其不动声色,静观其变。

宋天行微笑颔首,身形微倾,向后略退半步。

果然,锦袍老者双目中异彩一闪,疾行三步,一把握往陈御风的健腕,哈哈大笑,道:“果然是你,海涛兄,你好?你好?”

陈御风笑道:“托福!托福!兄弟这几根老骨头,还很硬朗。”

这时间,宋天行不禁心念电转着:“这锦袍老者当然就是‘及时雨’闻人杰大侠了,只是这一身富家翁的装束,与他的这一份长相却颇不调和……”

他念转未毕,闻人杰已目光移注他笑问道:“这位老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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