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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血染黄沙
2026-02-01 10:39:08   作者:马腾   来源:马腾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饭后,借着淡淡的月光,费桐与赵燕侠来到哈萨尔牧民的营地前。
  哈萨尔营地前,点燃了几大堆篝火,熊熊的火光照亮了四周,一大群年青男女围坐在篝火旁,吹奏着短笛,弹着木琴,歌唱起舞。
  不论是在草原上或沙漠上的游牧的部落,都是热情奔放,能歌能舞的,而且非常之好客。
  费桐带着赵燕侠来到当中一个特大篷帐前,向守在帐幕前一名带刀牧民用哈萨尔语道达了来意,那名牧民点点头,返身走入帐幕内。
  很快地他又走出来,朝两人摆摆手,用汉语生硬地说了一声:“请进去。”
  费桐友善地对那牧民一笑,然后微弯着腰,步入帐幕内。
  赵燕侠跟随在后。
  帐幕内灯火明亮,酥油灯闪亮闪亮的,当中铺着厚软的羊毛地毡,当中垂下的一幅挂毡前盘脚坐着一位身材魁梧高大、威武的脸上满是风霜皱纹的老人,看年纪起码有六十岁,但一双目光却闪亮有神。
  不用说,这位老人,就是哈萨尔的酋长!
  费桐腰一躬,双手平举过头,托着一条雪白的布巾,献给那位酋长,咀里叽咕着哈萨尔语。
  赵燕侠虽然听不懂,但也猜测到费桐说的必是赞颂酋长的恭维话,他不会说,只好照样躬身站着。
  那位酋长脸上露出欣悦的神色,双手一拍,站在他身后两侧的一名带刀勇士立刻走前去,恭敬地伸出双手,亦是躬着腰。接过了费桐双手献上的雪白的布巾。
  ——那条雪白的布巾就是代表圣洁友谊的“哈达”,献“哈达”是游牧民族一种最隆重的仪式,只有对于值得尊敬信任的人,才会献给他“哈达”。
  那位勇士将“哈达”转呈给酋长,酋长庄重地双手接过。俯头吻一下洁白的“哈达”,然后平放在双膝上,一摆手,竟然用纯熟的汉语说:“尊贵的朋友,欢迎到访。请坐。”
  费桐双手交叠在胸前,躬一躬道,然后脱掉短靴,踏上地毡,坐在酋长的右手边。
  赵燕侠见样学样,依样划葫芦,脱掉靴子,坐在费桐旁边。
  费桐坐下之后,再欠身双手奉上带来的茶叶,盐巴与一匹丝绸,奉赠给酋长。“尊贵的酋长,请接受老汉不成敬意的薄礼。”
  ——茶叶盐巴在中原来说,确不是什么贵重的物品,但在缺少盐巴,及嗜茶的游牧民族来说,比送他黄金还要珍贵,那不是“薄礼”,而是极珍贵的礼物。
  酋长极为高兴地示意身后的一名勇士收下礼物,宏声笑道:“尊贵的朋友,这份礼太厚了,多谢了。”接又一拍双掌。
  掌声才响,挂毡后走出一名少女,双手捧着一个托盘,盘上放着两大碗香喷喷的酥油奶茶。
  轻盈地来到费桐赵燕侠面前,跪下来,向两人献上酥油奶茶。
  赵燕侠于伸手接过茶碗的时候,无意间瞧了那少女一眼,不禁心头一跳。
  这少女长得明丽动人,模样竟然有几份似他的未婚妻!令到他心头跳了一跳!
  少女明媚的双眸恰好亦瞟向他,两人的目光相触。立刻闪电般分开。
  ——少女的脸颊嫣红一片,赵燕侠的一颗心又剧跳了一下。
  喝过酥油奶茶后,酋长哈扎克有礼地朝费桐道:“费先生,请将来意道达。”
  费桐欠身说道:“英明的酋长,在沙漠上发生的一切事情,都逃不过你的眼睛,老汉与这位少侠欲向你打听一件事。”说时用手指指赵燕侠。
  酋长哈扎克将目光落在赵燕侠的脸上。“年轻的朋友,你想打听什么事?”
  赵燕侠欠身说道:“尊敬的酋长,在下欲打听一队在三个月前贩货到塔尔木城的一队商队的行踪,未知您是否知悉他们的行踪?”
  费桐接上补充道:“这队商队本该在个多月前回到土城子,但却至今不见回来,所以这位少侠专程到大漠上找寻他们,这队商队之内,有一位年轻的姑娘,是他的未婚妻。”
  酋长哈扎克听完后,凝神想了一会,说道:“两位,我记起来了,大约在两个月之前,距塔尔木城大约二百里左右的一处石滩营地上,曾遇到这么一队商队,其中确有一位年轻的姑娘,那位领队的朋友姓罗,当时他们将货贩到塔木尔城,起程回去了,不知找寻的是否他们?”
  费桐待酋长哈扎克说完,侧目望着赵燕侠。“酋长遇到的那队商队,看来有可能是令岳丈他们。”
  赵燕侠在酋长哈扎克说出商队中有位年轻的姑娘,及领队的姓罗,早已心跳加速,激动得连手也颤了。“前辈,照酋长这样说,不是可能,而是一定是他们!”
  接转对酋长说道:“尊敬的酋长,多谢你提供这个宝贵的消息,未知您有否听闻在这段时间之内,是否有商队被盗匪却掠或在沙漠上遭遇风暴而罹难?”
  酋长哈扎克对赵燕侠似乎颇为喜欢,闻言蹙眉想了一下,有点歉然地摇头说道:“年轻的朋友,这一点我与我的族人皆没有听闻过。”
  费桐舒了口气,说道:“少侠,酋长说没有听闻,那就有可能令岳他们没有遭遇到不测,可能还活着。”
  赵燕侠一直忧悬的心情不禁稍为放宽了一些,对酋长哈扎克欠身说道:“尊敬的酋长,在下对你提供的消息,真是由衷感谢。”
  酋长哈扎克豪迈地笑着摆摆手。“年轻人,你很好,有什么需要,我与族人皆愿意为你效劳。”
  赵燕侠连忙抱拳说道:“承蒙酋长看得起在下,在下不胜荣幸。”
  酋长哈扎克呵呵笑道:“年轻人,来,趁这良夜,请加入本族的欢会。”
  接又对费桐说道:“费先生,你有兴趣吗?”
  费桐笑答道:“难得酋长有此豪兴,老汉正好助兴。”
  豪笑着,酋长哈扎克偕同费桐赵燕侠步出帐幕。

×      ×      ×

  帐幕外篝火熊熊,欢乐的歌声回响在夜空中,年轻的哈萨尔男女,围坐在篝火旁,唱歌跳舞。
  赵燕侠被眼前欢乐的气氛感染了,心胸为之宽畅。
  正在歌舞的男女一见酋长出来,忙停止了歌舞,站起来,让开一条路,让酋长走进去。
  费桐赵燕侠在酋长身后走进去。
  那些男女都有点好奇地望着赵燕侠。
  “孩儿们,这两位是咱们的朋友,你们欢迎他们加入来欢乐吗?”酋长哈扎克语声宏亮。
  所有的哈萨尔族男女皆欢声说道:“欢迎,欢迎。”
  “好,那你们继续唱歌跳舞,让咱们的朋友来分享咱们的快乐。”酋长哈扎克说完,与费桐赵燕侠坐在让出的空地上。
  不论是在草原上或是在大漠上游牧的部落,或是能歌善舞的民族,而且热情奔放,不拘礼节,哈萨尔族的男女在酋长哈扎克说完后,立刻又纵声歌唱起来,边唱边舞,气氛热闹而欢乐。
  对于这种属于年轻人的欢乐场面,费桐由于见得多,加上年纪的关系,自然不大感兴趣,但赵燕侠则不同,一来是年轻人,二来对于那种热情奔放的歌舞感到新鲜,所以充满了兴趣。
  蓦地,他在不经意间,发现歌舞的人群中,有一双明亮的眼睛望着他。
  他看清楚了,原来是那位向他献茶的健美少女。
  他的心中不由又急跳了一下。
  “年轻人,有兴趣吗?”耳边响起酋长哈扎克的语声,赵燕侠忙将目光收回。
  “酋长,他们的歌舞精彩得很,可惜在下不懂歌舞,否则……”
  “呵……”酋长哈扎克笑着接说道:“年轻人,你是汉人,难怪你不擅歌舞,但你敢一人独闯大漠,身手必定不错,可否表演一下,让我开开眼界。”
  “那当然呵以,”费桐不等赵燕侠回答。抢着说话,并向赵燕侠打了个眼色。
  “很好!”酋长哈扎克兴奋地搓着双手。“本族最尊崇武勇的勇士。”接双掌连击三下。
  歌舞中的男女立刻停歌止舞,回到场边坐下来。
  酋长哈扎克站起来,环扫一下全场,然后宏声说道:“那一位儿郞敢与咱们这位年轻的朋友较量一下?”
  在酋长说话时,费桐小声急促地向赵燕侠说:“少侠,他们最崇尚勇士,待会你与他们族中的勇士较量,只管尽量施为,但千万不要伤了他们,若你胜了,必能得到他们的尊崇。等如多了一群忠实的朋友,一股力量,对你在沙漠上的行动,大有好处。”
  赵燕侠听着,连连点头。
  “现在站起来吧。”费桐向赵燕侠示意。
  赵燕侠立刻挺身站起来。
  场中所有人的目光,皆集中在赵燕侠的身上。
  赵燕侠又发现了那双明亮如星的目光,正射向他,他不用瞧清楚,也知道又是那位少女向他注视。
  这一次,他的心没有加速跳动,他由那双星光一样的目光想到了他的未婚妻。
  依原本宽畅的心情一下子又蒙上了阴影。
  “俺萨图鲁会会这位朋友!”一名身材壮硕的青年自场边走出来,向赵燕侠挑战。
  酋长哈扎克击掌宏声说道:“很好!很好!”
  接对赵燕侠说道:“年轻的朋友,你接受本族第二勇士萨图鲁的挑战吗?”
  赵燕侠打量了一眼哈萨尔族第二武士萨图鲁,沉着地点点头。“尊贵的酋长,在下接受,不过,在下有一个提议。”
  哈扎克注望着赵燕侠。“年轻的朋友,请你说。”
  “在下提议,徒手相搏,不用兵刃,免得有所伤害,未知您同意否?”赵燕侠首先解下腰间长刀。
  “好得很,我绝对同意,免得伤了和气。”哈扎克表示赞同。
  那位哈萨尔第二武士在酋长的示意下,立刻将腰间挂着的弯刀除下来,抛给一位同伴。
  “年轻的朋友,现在可以开始了吧?”哈扎克望着赵燕侠。
  赵燕侠点点头,朝哈扎克抱拳一礼,大步走向场中。
  那位勇士萨图鲁朝赵燕侠行了一礼,双臂曲张,双腿张开,上身前倾,摆出一个虎扑之势。
  赵燕侠还了一礼,挺立着,说了一声:“请。”
  勇士萨图鲁低吼一声,双腿一蹬,扑向赵燕侠,曲张的双臂有如铁条一样箍向他的腰身。
  沙漠上的牧民不但饶勇善战,也擅于摔跤,勇士萨图鲁就是将一招箍抱住赵燕侠,然后脚下一绊,将他摔在地上。
  赵燕侠虽然不擅摔跤,但从萨图鲁的架势,已看出他的意图,他却没有闪避,让对方将他箍抱住。
  萨图鲁见对方轻易让他箍抱住,满心欢喜,双臂用力一箍一扳,一脚绊向赵燕侠的双脚,满以为这一来,轻易将对方摔倒取胜。
  在摔跤术中,这一招是很厉害的一招,双臂发力箍束对手的腰腹,令到对手气为之窒,气窒则力弱,脚下一绊,十拿九稳可以将对手摔倒在地上。
  那知道这一次大出萨图鲁意料之外。
  双臂发力箍束之下,简直是箍束在一条铁柱上一样,而脚下力绊,对方一双脚恍如纵横盘错的老树根一样,分毫也不动一动!
  萨图鲁是该族第二勇士,无论身手及气力皆高明强劲,一摔摔不倒对方,心中一懔,知道对方不是等闲之辈,当下吸一口气,全身劲力运聚于双臂,发力箍来。
  萨图鲁这下全力施为,少说点也有数百斤力量,他曾经用双臂箍束得一条凶猛的饿狼腹腔爆裂而亡,在他以为,对方怎也禁受不起他这一箍束。
  那知道却大贸不然,对方依然神色自若,动也不动,而他却觉得双臂生痛,对方的腰腹坚如铁石,半分也没有缩凹。
  这一来,可就不由他不心惊了,但又不甘心这样认输——他是该族的第二武士,若就这样认输,岂不是太丢人了?
  他只好施展出浑身气力,吼喝连连,一张脸胀红得有如猪肝,却就是如蜻蜓撼柱,分毫也动不了。
  他额上的汗珠有如白豆一样爆沁出来,情形狠狈至极。
  赵燕侠这时只要双手抓住萨图鲁的双臂,一扳一推,力已将歇的萨图鲁就会像只元宝一样捧倒在地,但赵燕侠不想对方太过难堪,所以没有这样做,但又不知怎样打破这个僵局才好,只好僵持下去。
  但旁观的人已看得很清楚,双方实力实在太悬殊了,勇士萨图鲁摔不倒对方,赵燕侠也没有摔倒对方,但好明显的,赵燕侠是赢了。
  费桐在场边看到这种僵持的场面,也为之皱眉,他很明白赵燕侠的心意,但他也想不出一个解决的办法,一双眉不由堆在一起。
  但英明的酋长哈扎克,解决了这个难题。
  他一早就看出萨图鲁不是赵燕侠的对手,对于这位年轻人谦虚风度赞赏不已。
  “可以停止了,萨图鲁技逊这位年轻的朋友。”酋长哈扎克大声宣布。
  所有为这一僵持局面而紧张的人,听闻宣布之后,俱放松地吐了口气,没有一个人不服酋长的判决。
  因为这是眼见的事情,萨图鲁确是败了。
  连萨图鲁本人也如闻大赦一样,喘息着松开了箍着赵燕侠腰腹的双臂,没有一丝不豫之色,对于对方那神乎其技的身手,佩服不已。
  “朋友,萨图鲁输得心服口服,肯交我这个朋友吗?”萨图鲁诚恳地望着赵燕侠。
  赵燕侠想不到对方的胸襟这样开阔,兴奋地伸出双手,用力握着萨图鲁的双手,摇撼着,激声说:“萨图鲁兄弟,你是我真正的朋友!”
  所有的人见两人结成好朋友,俱发出欢呼声,掌声如雷。
  赵燕侠在欢声掌声中,又感觉到那双灿若星光的目光投注在他身上。
  费桐在旁边看见这情形,亦为赵燕侠得到这一族人的真正友谊而高兴。
  萨图鲁亦用力握着赵燕侠的双手,做声大笑。
  “儿郞们,还有人向这位年轻朋友挑战吗?”酋长站起来,大声问。
  没有人再向赵燕侠挑战,所有的人皆崇敬地注视着他。
  “为了本族能够得到一位真正的朋友,继续歌舞吧!”酋长一挥手臂。
  萨图鲁拉着赵燕侠的手,走向场边。
  哈萨尔族的男女,在歌声中,又狂舞起来……

×      ×      ×

  翌晨,费桐与他的手下收起帐幕,整理好货物,准备起程。
  起程前,费桐与赵燕侠一同到酋长哈扎克的帐幕告辞。
  哈扎克没有挽留,送他们出帐幕,将一只雪白的异种信鸽送给赵燕侠。
  “年轻朋友,不论是何时何地,只要是在大漠上,你若需要咱们的话,只要将这只信鸽放出,它就会飞回来,将我们带到你那里,请你珍重保存这只鸽子。”哈扎克将一只浑身雪白红嘴的神骏鸽子连同一个精致的小铁笼递到赵燕侠面前。
  赵燕侠对于哈扎克的信任与友谊,感动非常,他知道推辞不了,爽快地将那铁笼接过来。
  “一路顺利平安。”哈扎克转对着费桐。
  费桐忙答:“尊贵的酋长,老汉也祝愿贵族兴旺强大。”
  这时,萨图鲁也赶来,紧执着赵燕侠的双手。“好兄弟,咱们可以再见吗?”
  “一定可以。”赵燕侠激动地说:“咱们是好兄弟。”
  “好兄弟,我送你一程。”萨图鲁依依不舍。
  这时,很多男女皆从帐幕内走出来,看着他们。
  那位体态健美的少女从人群中走出来,假在哈扎克的身旁,一双明亮的眼眸却直视着赵燕侠。
  赵燕侠的目光与之相触,急忙将目光移开。
  但那位少女却毫不掩饰地注视着他,满含情意。
  “差点忘了为你们介绍。”哈扎克一手将少女推前两步。“小女苏丽娜。”
  费桐与赵燕侠慌忙各自抱拳为礼。
  少女苏丽娜却只望着赵燕侠。
  赵燕侠的一颗心又剧跳了一下。
  这时,驼马已排成一列,准备起程。
  互道珍重之后,赵燕侠费桐骑上马匹,在酋长哈扎克父女的目送下,赶上了驼队。
  勇士萨图鲁则直送出三十里,才依依不舍地道别。
  在黄沙滚滚的大漠上,赵燕侠感到一阵难言的落寞。
  ——是辞别了朋友,还是想念起一去无踪的未婚妻所引起的?这连他自己也一时无法分辨出。

×      ×      ×

  这一日的天气很阴暗,灰点的云层厚厚的,将太阳遮蔽了。
  风则一阵紧过一阵,扑面的风沙吹打在脸上,令人睁不开眼,一呼吸几乎会将沙粒吸入肚子里,幸好惯走沙漠的费桐他们早有准备,将一种布罩套在头上,将眼耳口鼻护着。
  这样的天气,费桐凭着在沙漠上行走了大半辈子的经验,知道一股狂飙将会来到,必须立刻将驼队赶到一处可以挡避风沙的地方,不然,铺天盖地的狂猛风沙刮到来时,人与驼马就算不被黄沙堆埋了,也会被吹刮得七零八落,九死一生。
  这时候经巴是午后一刻时分,风沙已越来越狂猛,人与驼马逆风而行,仿佛走在浑沌世界中一样,迷蒙一片。
  费桐对这条路程很熟悉,知道再往前走五里左右,右边有一片乱石岩,可以在那里避一避风沙,除此之外,周围五十里之内皆是黄沙,所以他们只有赶往那里躲避。
  狂暴的风沙吹扑在脸上身上,虽然有衣服布罩护住头脸全身,依然感觉到隐隐作痛,赵燕侠第一次行走沙漠,眼见这种大风沙,不禁暗暗心惊。
  五里路,由于逆风而行,所以差不多走了大半个时辰,才走到那片乱石岩。
  那片石岩是一片风化了的岩石,密布在这片沙漠上,形状奇异突兀,有如猛兽鬼怪,巨大的足有三数十丈,就是小的,也有三五丈高。
  这确是一处可以避一避风沙的地方。
  这时候的风沙已变得非常强劲,呼啸狂号的风沙声慑人心魄,幸好他们已将驼队赶到这片石岩前,不然,人与驼马皆非常危险。
  ——因为一场暴烈的狂猛风沙即将吹刮到来。
  在沙漠上,不论人畜,若遇上这种暴烈的风沙,无异是走进坟墓一般!
  他们方自庆幸在狂猛风沙刮到来时找到躲避的地方,但意外也在这时发生了。

×      ×      ×

  就在费桐他们冒着狂烈的风沙将驻队赶入石岩背风的一面的时候,一阵密集的箭矢突然向他们射来。
  由于风沙蔽目,加上呼啸的风沙声将箭矢的发射声掩盖了,所以费桐他们不能及时发觉到射向他们的箭矢。
  而射向他们的箭矢之中,竟夹杂着暗器。
  这令到他们猝不及防。
  这显然是蓄意的袭击!
  所以,待到他们惊觉时,起码已有过半的人马被箭矢与暗器射到!
  刹时间,痛叫惨号声,马匹的嘶鸣声响成一片,不少骆驼也被射中,顿时乱作一团。
  这突生的意外,确是令他们意料不到的。
  费桐与赵燕侠是这队人中身手最高的两个,同时由于两人走得较后,前面的同伴惨呼声一起,他们已惊觉,疾急从马上滚坠落地。
  幸亏两人滚坠得快,稍慢霎那,他们可能像坐骑一样,中箭而亡!
  受伤与没有受伤的骆驼马匹嘶鸣着狼奔豕突,但立刻有人将它们扯控住。
  那当然不是费桐他们的人,因为没有死伤的人,皆被一群从岩石中冲出来的人缠住拼杀了。
  费桐与赵燕侠的身形才落在沙上,附近的地面上蓦然黄沙暴扬,接着几道凌厉的锐风袭向他们的身上!
  ——沙地上竟然也预早埋伏着人,向他们突袭的这群人,可说布置周密!
  费桐老于经验,在乍然遇袭的刹那,他已明白到是怎么一回事,所以他在滚坠落马的刹那,早已将旱烟杆抽出!
  饶是如此,他也万料不到沙地下竟然也伏有人,所以他虽然早有准备,但这一着仍在他意料之外!
  所以他仍不免受了伤!
  那还是他反应快捷,不然,他不死才怪!
  大腿上与腰背上各自挨了一记刀伤,痛得他磁牙闷叫出声,浑身搐了搐,身歪一歪刚好避过一道疾轻向他面门的一刀!
  忍着痛,他一脚蓦然挑起。
  那一脚他不是踢人,而是挑起一蓬黄沙!
  这挑起的一蓬沙,像一面屛障般将他的身形遮蔽了,令到袭击他的几个人骤然看不到他的身形。
  狂烈的风沙本就将天地弄得混沌一片,加上挑踢起的尘沙,无异像会隐身术一样消失在风沙中。
  费桐把握机会,身形一伏一滚,双眼依稀看到一双脚,手中旱烟杆如毒蛇吐信般猛然探敲出!
  “砉砉”两下难听的骨碎声才响起便被一声痛嚎声掩盖了,一条朦胧的身形像断树一样栽倒落地。
  费桐一出手敲断了一名袭击者的两条小腿骨,身形立刻斜斜窜起,烟杆震击疾点中,又将两名袭击者的小腹戳穿,肠流血喷,惨嚎倒地乱滚。
  但蓦然间,费桐的身猛然一跄,同时张咀发出一声痛叫。
  但痛叫声才出口,一股风沙猛然吹刮入他口中,将他的痛叫声堵塞了。
  而他的身形亦猝然一矮,像一棵被砍去一截的树干。
  原来他又遭到了偷袭。
  一名匿藏在黄沙下的汉子蓦然从他脚旁的黄沙下暴拥起,刀光一闪,将他的一双小腿齐膝斩削断!
  这是令人防不胜防的袭击。
  那名偷袭得手的汉子立刻也死在费桐的旱烟杆下!
  ——他是被费桐一烟杆戳入太阳穴身亡的。
  费桐才杀了那名袭击者,烟杆堪堪从那人的太阳穴内抽回,几道刀光也就在这时电闪般斩向他身上。
  费桐这时由于双腿已断,创痛之下,身手自不免反应没有平时快,而且也没有可能再闪避——双腿已断,加上烟杆才抽出,所以招架也不及。
  刀光落在他身上,他立时发出一声惨烈的叫声。
  ——落在他身上的刀光,将他几乎斩劈几截。
  所以他含恨而死。
  在他临死前,他还能听到在呼啸的风沙声中,夹杂着一阵阵兵刃撞击声,惨叫哀嚎声,但他已不能分辨出那些惨嚎声是他的同伴还是袭击他们的人发出的了,因为他已咽下最后一口气。

×      ×      ×

  赵燕侠也遭遇到费桐遭遇到的袭击,由于他反应敏捷,加上身手高明,所以他虽然在猝不及防之下,仓促地一脚踢在一条从沙堆下暴跃起的人影肩头上,借刀一个倒翻,几道刀光从他身下斩过,而他亦倒翻出两丈过外。
  他身形翻出,目光一扫,在漫天风沙中,他只能隐约看到一些人影在厮杀呐喊,驼马奔突!
  刚好有匹狂奔的骆驼从他身下奔到,他有鉴于昔才的遇袭,不敢再落在沙地上,身形一坠,落在骆驼的驼峰上。
  一阵狂风吹来,吹得他差点从骆驼上摔下来,身形幌了幌,双腿力挟,才将身形稳住。
  奔突的骆驼却在这时猛然向前狂冲,发出一声惨烈的嘶鸣声,接一踣,摔倒在地上。
  赵燕侠要不是跃得快,很可能会被那匹陡然摔倒的骆驼压住。
  身形跃腾起,目光一瞥,他已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透过迷蒙的风沙,他看到三条身形暴跃起,而那头骆驼三条腿已被斩断,挣蹬的四条腿有三条喷了血泉,兀自哀鸣不已,他不禁捏了把冷汗。
  若不是这头骆驼,恐怕倒在地上,双腰被斩断的是他。
  他身形一折一弹,弹掠出三丈过外,才敢飘身落地。
  在落地前,他已将长刀抽出。
  只要地面一有异动,手中的长刀就会全力击出。
  幸好那处沙地下没有“埋”着人。
  但那三条人影在他落地后,已挟着风沙,冲杀过来!
  他手中的长刀立刻全力挥斩出。
  那三条人影立刻像稻草人般倒下。
  也就在这时,他听到了费桐临死时发出的惨嚎声。
  他的一颗心不由抽搐了一下。
  他双足落在地上,流目一瞥,漫地风沙迷漫中,只能见到依稀的景物,而兵器撞击声与喊杀声亦已低弱,他的心一下子像沁入冰水般,寒透了。
  这情形,他不用再仔细察看,他猜估到他们这批人就算不死,活着的也所剩无几。
  一时间他真不知道应该怎样做,是冲前去与那些袭击者拼个你死我活呢?还是一走了之?他委决不下,呆怔地站住了。
  在这情形下,他就算豁出去,拼个你死我活,于事无补,他虽然不怕死,但他现在却不能死,因为他这次到大漠上来,不是来死的,而是来找寻他的未婚妻的!
  风沙一阵狂过一阵,他几乎连站也站不稳,他还掌不定主意的时候,十多条裹着风沙的人影已向他扑来。
  他心头一懔,手中刀紧了紧,准备应付那扑来的十多条人影。
  但就在这时,一股移山倒海也似的狂风扶着黄沙,旋刮过来,他仅能见到那十多条人影被那股风沙吹刮得离地而起,在空中打着转,紧接着,他自己也被一股奇异的力量卷刮上天空,像腾云驾雾一样,跟着就失去了知觉。

×      ×      ×

  今夕何夕?
  赵飞侠不但不知道他究竟躺在沙堆内有多少时日,当他醒来后,睁开双眼,还以为自己身在地狱中。
  因为四周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他用力咬咬自己的咀唇,很痛,才知道自己还活着。
  他想起身,身体四肢却动弹不得,心头大惊,弄清楚了,才知道自己被埋在沙下,只有一颗脑袋露出在沙堆外,不然,他也活不了。
  好不容易在沙堆内四肢用力挣动,将松散的浮沙挣得松动了,才勉力自沙堆内爬出来?
  虽然确定了自己还未死,但他却感到恐慌不已,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他的头脑这时极度清醒,他四肢却乏力,他只好躺在沙上不动。
  四周漆黑如墨,连一点星光也没有,空气仿佛凝定不动,一丝微弱的风也感觉不到,天地仿佛合而为一,赵燕侠虽然胆大,处身于这样沉寂的环境,也不禁心内在恐慌。
  他就这样躺在沙上不动,连眼睛也闭上了,就只有脑中在活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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