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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血染黄沙
2026-02-01 10:39:08   作者:马腾   来源:马腾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只身闯大汉 为情洒热血
  黄沙万里,浩瀚如海,狂风过处,遮天蔽日,沙尘滚滚。
  ——这是塞外惯见的景色。

×      ×      ×

  时已入秋,在江南,花还红叶还绿,但在塞外,已是秋风呼啸,落叶纷纷的景像。
  而黄沙滚滚的沙漠,更是被阵阵秋风吹刮得有如腾舞不休的黄龙。
  就在一个秋风吹刮,沙卷尘漫天的日子里,一人一骑独行在漫天风沙里。
  行走在茫无边际的沙漠上,其危险的程度,比一叶孤舟顚簸在大海里还要危险,所以,行走在沙漠上的商旅,必定是结伴成队,一来可以互相照顾,二来人多也可抗御那些在沙漠上来去如风,行踪飘忽的悍匪,故此甚少单人独骑在沙漠上行走,除非是一些以游牧为生,而又对沙漠上的情形了如指掌的部落中人,才敢单独在沙漠上行走,否则,必被这无情的沙漠吞噬。
  那一人一骑的装束,绝不像在沙漠上对生活的游牧部落中人,只要到过中原的人,一眼就可以看出马上人是一名道地的汉人。
  ——因为马上骑者一身汉人装束。
  这时候已是黄昏时分,风势自然弱了,天也清朗了很多,西坠的太阳射出万缕金光,黄沙有如一伙伙闪亮的金子,反射出万道金光,令人目为之眩。
  一声了亮的鹰鸣回荡在空中,马上骑者瞇着双眼仰头上望,一只沙漠最常见的食尸鹰正盘旋在上空,紧缀不舍。
  马上骑者不禁发出一声苦涩的笑声。
  从骑者的容貌去推测,年纪不会超过三十岁,下颚满是胡渣子,一身皮肤被晒成棕黑色,但牙齿却洁白,双目闪亮,相貌颇为俊朗。
  由于他带着一把长刀,所以不用说,也是个会武的。
  只不知他为何会单人独骑,来到这无情的沙漠上?去什么地方?
  事实,马上的骑者恐怕也不知他要到什么地方,自踏入沙漠他就毫无目的地任从胯下坐骑奔驰,不管驰向那个方向。
  一个孤身旅客在沙漠上无目的奔驰,那是危险的,会迷失在浩瀚的沙漠上,被猛烈的太阳烤晒,被风沙吹刮,甚至会被“沙浪”所掩埋,就算侥幸能免,终又也会干渴而死,暴尸沙丘上,变成食尸鹰的美点。
  马上骑者手搭凉篷,极目远望,脸上显露出焦急之色,大概是见天将快黑,仍然找不到一处可以歇息的地方而心焦。
  要知道在沙漠上,天色说黑就黑,若在天黑前仍找不到地方歇息,那么,这可不大妙。
  别说那些在沙漠上出没的狼群了,单是冷,也叫人受不了。
  骑者一挟马腹,健马低鸣一声,四蹄一快,急驰在这恍如黄金世界的沙漠上。

×      ×      ×

  目光可及的地方,出现了一抹绿色,马上骑者面露喜容,胯下健马也欢鸣一声,不用主人催策,自动洒开四蹄,向前驰去。
  ——远方那抹绿色,就是沙漠上的绿洲,那里不但有草树,最可贵的还有水——行走在沙漠上不能缺少视如生命的水!
  所以,沙漠上的绿洲,是行走沙漠的人最渴望见到的地方。
  在沙漠上,水比金子还要贵!
  太阳还有一小半还露在天边地平线上,一人一骑已终于驰到绿洲前。
  眼前这块绿洲占地不过敌许,但却挤了足有数十人,纠缠在一起互相厮杀着。
  那骑者一眼瞥见,忙不迭一勒缰绳,硬生生将坐骑勒得前蹄贲起,就地半转,嘶鸣一声。
  ——他若不及时将坐骑勒停,这时已冲入了厮杀的人群中。
  他没有冲进去,厮杀的人群中,却有两个人脱出了战团,冲向他这里来。
  ——大概是坐骑的嘶鸣声,惊动了他们。
  那冲向骑者的两人,生得骠悍异常,神态凶暴。一身劲装,手执斩马刀,挡在马前。
  “喂,你是什么人?”站在马头左边,额上生了个肉瘤的汉子充满敌意地打量着骑者。
  骑者这时已约略看出厮杀的双方是些什么人,闻言一怔,随即干涩地说道:“我是一个毫不相干的过路人。”
  那汉子先是听不大明白骑者的话,但随即明白了,凶厉地吼喝道:“你小子是天堂有路不走,地狱无门偏闯,你既然遇上了,算你倒霉!”
  话未说完,手上斩马刀“呼”地一声,疾斩马头!
  ——在沙漠上行走,马匹与骆驼是最佳的代步工具,若是没了它们,可说寸步维艰。
  那汉子一刀斩向马头,是想先除去骑者的代步工具,那时,骑者就成了一只没有翅膀的鹰,想飞也飞不了。
  马上骑者也深明这个道理,一带马缰,双腿一挟马腹,健马斜窜出去,间不容发避过了那汉子的一刀!
  站在右边,鼻子有点歪的另”名汉子几乎是在同时,斩马刀闪泛起一溜寒光,斩劈向骑者的腰背!
  骑者的身手看来不错,寒芒乍现中,他的长刀已脱鞘而出,呛一响,封挡了歪鼻子那一刀!
  接从马背上拔起,足尖点在马臀上,坐骑负痛猛地疾窜出数丈外,但却没有窜远,停下来。
  骑者的身形陡地又拔起了二丈有奇,恰好让过了那额生肉瘤汉子凌空扑斩的一刀!
  人在空中,却眼观八方,骑者腰一折,如流星一样射向身形坠向地面的肉瘤汉子!
  肉瘤汉子惊觉时,骑者的刀尖离他的头顶不过半尺左右。
  肉瘤汉子脸色微变,腰身一挫,斩马刀霍霍声中,护住了头顶!
  却不料骑者冲下的身形蓦然凌空一翻,刀势疾变,反手闪刺肉瘤汉子的背心。
  这一看可说大出肉瘤汉子的意料之外,他那一招雪花盖顶,变了空招。
  而那骑者身法之矫活及变化之快,更是罕见,是以那肉瘤汉子蓦觉背后风生,欲闪避变招,巴来不及!
  就连歪鼻汉子想抢救,也来不及!
  痛嚎声中,肉瘤汉子背心溅血,猛然跄窜出去,上身幌了幌,楼伏在地上,身形挺了挺,便不动了。
  看情形,肉瘤汉子就算死不了,也伤重昏迷过去!
  骑者一招得手,身形落地,半身一旋,刀随身转,“当”一下激响,恰好挡开了歪鼻汉子扑斩向他的一刀!
  歪鼻汉子眼见同伴倒地,惊怒得暴吼一声,刀势一回,一口气劈斩出十三刀!
  骑者没有闪让,长刀连挥,十三下急激的撞击声连串响起,接下了歪鼻汉子十三刀!
  接刀势一偏,刀尖疾刺歪鼻汉子头侧大脉!
  歪鼻汉子低吼一声,侧头拧腰,同时斩马刀一沉,削斩骑者双腿!
  那知骑者刺空的一刀突地刀锋一侧,手臂一沉,斜斩歪鼻子肩胸!
  骑者这一下变招快逾电闪,歪鼻子削斩向对方的那一刀竟然不及其快,连念头也来不及转一下,张口发出半声惨厉的嚎叫,刀光与血光暴现中,竟被斜肩带胸,削斩成两截!
  骑者的出手,可说快而狠!
  骑者的出手之所以这样狠,是因为他辨认出这两名汉子不是好人,是沙漠上商旅的凶星——杀人越货的悍匪!
  一下子解决了两名悍匪之后,骑者目光扫向厮杀的人群,脸色微变,身形一掠,像一阵风般冲入厮杀的人群中。
  只不过短短的时间,厮杀的双方已然死伤猥藉,但从衣着上去分辨,占尽优势的是穿一色黄褐色劲装的悍匪那一方!
  至于穿杂色衣服,看来是一队商队的一方,则已星现不支的情形。
  而且倒地的,大多是杂色衣服的人。
  骑者才冲至厮杀的人群前,立刻就有两柄长刀自左右疾斩他的上下盘!
  骑者疾冲的身形竟然没有停下来,手中刀一震,挡开了斩向上身的一刀,同时间左腿飞踢出,踢在斩向下盘的长刀刀身上,将长刀踢歪!
  接身形一闪,刀光闪绕中,两名穿黄褐色劲装的汉子还来不及应变,各自惨嗥一声,忽然没了双腿,踣倒地上!
  而骑者的身形已冲到一名正与一名穿光板皮袄,年约五十多岁的老汉拼杀的悍匪身前,长刀震击中,那名汉子连人影也看不清,便自发出一声惨吼,身躯斜捧出几步,水牛粗的脖子几乎断了,连着一层皮,怪异地撑搭在肩背上,倒地身亡!
  那老汉正与悍匪斗得喘不过气来,陡然来了援手,对手丧命,压力大减,喘了一口粗气,也来不及说一句多谢的话,目光瞥了业已冲扑向别一个悍匪的骑者一眼,抖撤精神,长啸一声,虎扑向三名夹攻其同伴的悍匪!

×      ×      ×

  骑者的出现,就像一股肆虐沙漠的旋风般,所向披靡,顿时将占尽优势的悍匪杀得七零八落。
  这一来,处于劣势的商除一方,立刻反过来占了上风,个个抖撤精神,展开了反攻!
  而这时骑者也遇到强大的阻力,五名悍匪将他围了起来,展开了凶猛的攻击。
  骑者一把长刀如飞电流虹,身形闪穿旋绕,将五名悍匪的攻势封挡化解。
  双方这时皆舍死忘生地拼杀着,蓦地,一名似是悍匪头目模样的汉子陡地发出一声狼嗥一样的嗥鸣声。
  那些已处于劣势的悍匪在嗥鸣声响起的刹那,各自撤招脱出战圈,纷纷扑向停在绿洲侧边沿的马匹,飞身上马,猛踢马腹,唿哨声中,沙扬尘漫,像一股狂台般倏忽去得无影无踪。
  骑在悍匪撤身扑掠向马匹的刹那,欲追杀对方,身形才动,倏地手臂一紧,被人一把抓住了。
  骑者心头一紧,正欲有所动作,抓住他手臂的人已说话了。“穷寇莫追,多谢少侠加以援手,不过,结果连老汉也不敢想像!”
  骑者闻言心头一宽,侧目一瞧之下,抓住他手臂的人,原来是那名穿光板皮袄的老汉。
  老汉正充满感激之色地注视着他。
  骑者连忙转过身来,抱拳说道:“诛恶除暴,乃份所应为之事,前辈不用客气了。”
  老汉将握着的旱烟杆插在腰带上,赞赏地打量骑者。“请教少侠高姓大名。”
  骑者爽朗地说道:“在下赵燕侠!”
  “久仰。”老汉说了句客套话,抱拳说道:“老汉费桐。”
  骑者赵燕侠忙又抱拳说道:“原来是费前辈,久仰了。”
  老汉费桐正欲说话,一名汉子匆匆奔到他身侧,语带含悲地说道:“老大,这一次可惨了,死了十七名弟兄,伤了十二名,路还长着,若再遇到盗匪,如何应付得了?”
  老汉费桐听了脸上流露出悲痛忧虑的神色,拧身扫了一眼尸横血染的地上,然后挥挥手说道:“天已快黑尽了,先将死去的清理掩埋,伤的扶到一边治理包扎,分出一部份人手搭起帐幕。”
  那汉子应了一声,匆匆离开。
  赵燕侠自告奋勇说道:“晚辈也去帮手。”
  费桐也不客气,事实上死伤了这多人,又有这么多事情要做,也不是说话的时候,遂说道:“得少侠帮手,正是求之不得。”
  赵燕侠也不多说,立刻动手帮忙清理地上的死伤者。
  费桐是这队商队的老大,很多事等着他去做,自个去忙他的了。
  天色黑齐,费桐他们也将死伤者清理了,并搭起了帐幕,生起火堆,圈好马匹骆驼,准备吃晚餐。

×      ×      ×

  天上虽然无月,却密布着有如钻石一样闪灿生光的星星,篝火燃烧着,偶尔爆出一两声“必卜”的低响声,吞吐闪亮的火舌照亮了营地周围。
  值夜的值夜,睡觉的睡觉,篝火前,就只剩下费桐与赵燕侠。
  费桐将烟锅内的烟灰敲掉,重重地吁了口气,望一眼正自微仰着头,有点出神地遥注星空的赵燕侠,微咳一声开口说道:“赵少侠,请恕老汉多事,你为何一个人闯入大漠?要知道,这是很危险的。”
  赵燕侠目光一收,有点怅惘地低喟一声道:“晚辈冒险独闯大漠,实是要找一个人。”
  “那一定是少侠至亲至爱之人,”费桐目露好奇之色。“只不知可否相告?”
  略一顿,接道:“老汉在大漠上行走了足有四十多年,对于大漠上各处的情形知道得七七八八,或许可以帮忙一二。”
  赵燕侠的目光先是一亮,继之一点,目光一远,遥注着闪灿幽深的星空,低沉地说道:“晚辈独闯大漠,找寻的人是晚辈的未婚妻。”
  费桐听了,有点惊愕地说道:“一个女孩子家,怎会进到大漠上来?”
  赵燕侠只好说明。“她不是独个儿走大漠的,她的父亲与前辈一样,是一队商队的领队,有一身不俗的本领,行走大漠不下百十次,他们父女相依为命,每一次,她都是跟着父亲随商队出发,均平安无事,但在三个月前……至今不见回来,晚辈在担忧焦虑之下,才冒险到大漠上找寻她(他)们。”
  费桐听完后,沉重地说道:“以前他们每次运货回来需多少时日?”
  赵燕侠不加思索地说道:“最快一个月,最迟是一个半月,从来没有超过两个月的!”
  费桐接问:“他们多数贩货到什么地方?”
  “每一次都是到塔尔木城。”
  “既然也是常年行走在大漠的,老汉或许认识也未定,”费桐望着赵燕侠。“未知少侠可否将令岳之姓名相告?”
  赵燕侠爽快地接说道:“罗振波,前辈是否听说过或认识?”
  费桐目光一闪,脱口说道:“原来是他!老汉怎会不认识,还和他喝过几次酒,他的闺女也见过一次,那还是两年前的事了,那一次老汉带一队驼队到拉萨,他从那面贩货回来,就在一处叫土沟子的地方遇上了,喝了一夜酒。”
  赵燕侠听说费桐认识他的未来岳丈,对他更觉亲切。“前辈,依你推测,他们逾期未归,是否出了事或有事躭搁了?”
  费桐装上一锅烟,就着火舌吸燃了,“巴嗒”抽了口烟,边吐烟边说道:“这可很难说,但据老汉的经验,多半是出了事。”
  赵燕侠听得心头抽搐了一下。“前辈,那他们是凶多吉少了?”
  费桐同情地望着赵燕侠,吐出一口烟,语声沉重地说道:“那也不一定,若是迷了途,还有一线生机,若是像黄昏时咱们那样遇到出没在沙漠上,专门洗劫商队的悍匪,那就万无生理了。”
  沉沉地低叹一声,接说道:“就说咱们吧,若不是有少侠你及时加以援手,老汉咱们不但活不到现在,货物也被抢个清光。”
  赵燕侠的一颗心,顿时沉下去,怔怔地,默然不语。
  费桐见他那样子,亦替他难过。“少侠,这只是老汉的臆测之言,老罗他们或许还活着,老汉这一次亦是到塔尔木城,少侠何不随老汉到那里,查问一下,并沿途找寻他们?”
  赵燕侠想一想,也是道理,遂点头答应。
  事实上,在茫茫的大澳上,到处乱闯,是很危险的,而且,也不知往那个方向找寻,与其瞎闯乱找,不如到塔尔木城一趟,或许找寻到线索也未定。
  费桐见赵燕侠答应与他们同行,高兴不已。
  经过黄昏与土匪一战,死伤了差不多一半人手,若是在途中再遇到土匪,那就不堪设想了,现在得身手高明的赵燕侠同行,无疑增强了不少实力。
  “前辈,黄昏时与你们激战的那股土匪,知道他们的底细吗?”赵燕侠不想老是绕着那令他心忧焦虑的话题,于是改变了话题。
  “当然知道。”费桐一边将一撮烟叶塞入烟锅内,一边说:“他们是横行大漠上数股悍匪的其中一股,由于他们一律穿着黄褐色的劲装,所以在沙漠上行走的人,都称呼他们为沙漠黄狼。”
  吸燃了烟后又说道:“他们实在比沙漠上的狼群还要可怕,商旅遇到他们,万无幸理。”
  赵燕侠不禁吸了口气,暗忖:“但愿香婷他们没有遇上沙漠黄狼这股悍匪!”
  “除了沙漠黄狼之外,还有那些比较厉害的土匪?”
  费桐抽吸着烟杆,烟锅内的烟火暗红闪亮,嘴巴一张,抽出烟咀,长长地吐了口烟,语声沉沉地说道:“出没在沙漠上的土匪,不下十股,除了沙漠之狼外,另一股叫沙漠之狐的土匪,实力与沙漠之狼相埒。”
  “前辈大概对沙漠之狐这股土匪略知一二吧?”
  “老汉长年在沙漠行走,要是一无所知,早已埋骨黄沙了。”费桐感慨地喟叹一声。“沙漠上数股土匪,要算这股土匪最狡猾,最难对付,所以称之为沙漠之狐,而这股土匪的匪首,绰号就叫狐王!”
  “狐王,”赵燕侠低声念了一遍。“前辈,这位狐王姓甚名谁?”
  费桐摇摇头说道:“这老汉就不知道了,据传说,这位狐王不但狡猾,也很神秘,连他的手下,也没有多少个知道他的姓名。”
  赵燕侠不禁对这位神秘的狐王——沙漠之狐的匪首,发生了兴趣。
  费桐随手将几根干枝投在火内,挺挺腰,说道:“少侠,明天还要赶路,躺下睡一会吧,老汉也要去巡视一下了。”
  赵燕侠顿时感到又困又累,点点头,说道:“那么晚辈去睡一会。”
  费桐提着旱烟杆,直向圈着驼马的地方走去。
  赵燕侠站起来,抬头望一眼,依然是星光灿耀的夜空,脑海中不由浮现起一张俏丽的脸庞上,有对灿若星星的明眸的脸影来。

×      ×      ×

  翌日,赵燕侠跟随着费桐的商队,踏上了往塔尔木城的旅途。
  商队由于伤亡了近半人手,显得人手不足,连赵燕侠也要帮忙照料驼马,故此在路上没有时间与费桐交谈。
  这一日倒是风和日丽,万里黄沙一望无垠,给人一种辽阔浩翰的感觉,赵燕侠是第一次行走沙漠,自不觉有一种新鲜的感觉。
  只不过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了,代之的是单调枯燥的感觉。
  接近正午的时候,肆无忌惮地自当空射下来的阳光,令到赵燕侠有点受不了,不但感到浑身焕热,而且还有点晕眩。
  费桐与他的手下,由于长久在沙漠上行走,早已适应了沙漠上的环境,故此倒不感觉到什么,往来照料那些行走的驼马,显得矫捷俐落,赵燕侠看在眼内,不得不暗自叹服。
  沙漠上经常会出现一些奇幻瑰丽的景像,称之为“海市蜃楼”,在正午时分,赵燕侠观赏到这种奇景,乍见之下还以为是真的,惊奇不已,后来经费桐向他说明,才知道那只不过是沙漠上的一种幻景,虽然不是真的,他也认为大开眼界。
  沙漠上的气候,有如大海一样,变幻莫测,午前还是风和日丽,午后不到半个时辰,却蓦然风沙大作,遮天蔽日,成了浑沌世界,目不能视。
  费桐是个老沙漠,对于沙漠上千变万化的气候,了如指掌,他在天边出现一道灰黄的光漠时候,就立刻喝令驼队停下来,指挥手下将驼马伏卧地上,然后所有人皆匿伏在背风一面的驼马后,静待风沙吹刮过来。
  狂飙一样的风沙铺天盖地而来,声势狂暴,赵燕侠只觉恍如陷身地狱,双眼一点,便什么也看不见了。
  狂飙一样的风沙来得快,去得也快,只不过是霎眼间,风沙呼啸着已远在百数十丈之外。
  但人与驼马被黄沙差不多掩埋了。
  赵燕侠半身体黄沙掩埋了,挣扎着爬起来,抖落一头一身黄沙,对于刚才的一刹那,也自感到心惊。
  费桐他们由于经历得太多了——比刚才更凶险的情形也遇过不下十次,所以觉得很平常,风沙一过,立刻自沙堆内钻起来,呼喝那些驼马站起来,继续赶路。
  赵燕侠瞧在眼内,不禁由衷佩服他们的胆色及坚忍的精神。
  风沙过后,原本起伏不平的沙原却平伏得有如镜面,恍似一匹平铺在地上的黄缎,星光闪闪,这一下改变,看得赵燕侠直了眼。
  费桐他们却见惯不奇,呼喝声中,赶着那队驼马,继续往前走,就像刚才没有吹刮过风沙一样。
  费桐偶尔回头,见赵燕侠有点怔怔的样子,遂勒转马缰,驰到赵燕侠马旁,关心地说道:“少侠,你觉得怎样?”
  赵燕侠忙摇摇头。“没有什么,刚才那阵风沙真吓人。”
  费桐笑笑说道:“那算不了什么,还有比那更吓人可怕的风沙,它一来,可以将一座山一样的沙丘刮平,再堆起另一座沙丘,人畜若遇上了十九被活埋掉。”
  费桐说起来口气平淡,赵燕侠却听得魄动心惊。“前辈曾经遇到过吗?”
  “老汉很侥幸,行走沙漠这多年,只遇到过一次,那一次差点埋尸在黄沙下,幸亏附近有一块屹立的巨岩,遮挡了风沙,但却有几匹躲避不及的骆驼连货被埋在厚厚的沙堆下。”费桐说时,脸上第一次流露出惊悸之色,由此可知那一次大风沙之可怕程度。
  “少侠,不怕对你说,干咱们这行的,虽然利润丰厚,但却随时会一脚踏入鬼门关,若不是世道艰难,老汉早就不干了。”费桐脸上流露出无可奈何之色。
  赵燕侠深有同感地说道:“晚辈也曾多次劝说罗世伯改营别种生意,他也有此意,原意是走完这一遭就不再干了,那知道……”
  费桐目光一点,喟叹道:“瓦罐不离井上破,将军难免阵中亡……少侠,但愿他们无恙。”
  接一踏马腹,驰向前面。
  赵燕侠望着费桐的背影,怔呆了好一阵,也不知他在想什么。
  黄昏还未到,驼队来到一片绿洲前。
  费桐决定在这片绿洲歇下来直到明早才起程赶路。
  他之这样决定,是他知道若不在这片绿洲歇下来,虽然可以赶不少路,但前面百十里内,没有第二处绿洲,所以虽然天色尚早,还是歇下来。

×      ×      ×

  这片绿洲比较大,不但有草有树有木,也有一座小小的石山。
  只是,绿洲上却已有人在。
  那一帮人不是汉人,是沙漠上以游牧为生的一个部落,人数不到一百人,但却有过千的大羊群。
  驼队的到来,立刻引起了部落中人的注意。
  ——沙漠上的盗匪不但劫掠商旅,也抢劫游牧部落的羊马财物,故此在沙漠上游牧的部落,对于突然出现的人马,无不加倍提防。
  但当他们看清楚了,来的只是一队驼队,便消除了敌意,不少人好奇地望着费桐他们。
  费桐与他的手下皆是沙漠通,友善地与那些牧民招手点头招呼,在绿洲的另一边空地上,将货物卸下来,将骆驼与马匹圈起来拴好,然后动手搭篷帐。
  赵燕侠自然亦动手帮忙。
  他们在忙着,附近已站了十数个牧民,在看着他们。
  其中还有小孩。
  为了表示善意,费桐走前去与他们打着手势招呼起来。
  那些牧民由于不会说汉语,也纷纷打着手势。
  费桐由于长久与他们交易,所以对于那些手势很了解。从对方的手势,他知道对方想看看他的货品,买一些。
  费桐立刻吩咐手下将一批货物搬到那些牧民面前,打开让他们观看选择。
  那些货品种类繁多,不但有茶叶花布针线饰物,还有盐巴,看得那些牧民眼也花了,回头扬手招呼营地上的亲友过来选购。
  刹那间,男女老幼,围着那堆货,各自选择自己喜欢需要的货品,场面热阉。
  赵燕侠还是第一次瞧到这种即与交易,看着他们五光十色的衣服,及听着他们听不懂的说话,充满了好奇与兴致。
  费桐与他的手下久走沙漠,什么部落的话也会说一点。听了那些牧民的说话后,立刻知道他们是一个名叫哈萨尔的部落的牧民,于是用生硬的哈萨尔语与他们打起交道来。
  交易既热阉又顺利,那些牧民皆是用金子交换他们需要购买的货品,而费桐取价也很公道,令到那些牧民很满意,对他们更具好感。
  交易终于在黄昏时分结束。
  整理好那些卖剩的货品,在举炊的时候,费桐来到站在绿洲边沿,遥望远方怅然若有所思的赵燕侠身旁,感喟地瞧着这年轻人好一会,才轻咳一声。
  赵燕侠惊觉地将目光收回,一转,落在费桐脸上。“前辈,买卖好吗?”
  ——赵燕侠在交易开始后不久,便独个儿到绿洲边沿,所以不知道买卖的结果如何。
  “很好。”费桐满意地笑说。“少侠,你又在想着他们?”
  赵燕侠沉重地点点头。“他们是晚辈至亲至爱的人,怎能不想呢?”
  费桐深注了赵燕侠一眼,流露出感动的神色:“少侠,令岳丈的行踪,可以向哈萨尔酋长打听一下,他们终年在沙漠上游徙,什么地方也会走到,他们或许碰见过他们也未定。”
  赵燕侠心头一跳,紧张地望着费桐。“前辈,那就劳烦你了,几时去打听?”
  费桐望一眼天上绚烂的晚霞,说道:“吃完晚饭就去拜访那位酋长。”
  接又道:“他们大概将晚饭弄好了,咱们回去吧。”
  赵燕侠这时已心急如焚,点点头,急不迭朝营地走回去。
  费桐在他身后,暗自点头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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