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九章

2026-06-14 12:18:20   作者：南风   来源：南风作品集   评论：0   点击：

此时，这一对少年男女的心像是连在一起了，他们互望了一眼，伸手互拉着。

陡地一声厉叫响起：“琼儿，快回来。”

两人闻声一惊，只见一条人影，疾如脱弦之矢，闪电般的飘落在两人所坐大石外一丈之处。

谢成城一楞，抬头一看，来人正是淡妆罗刹。

少女也看得一怔，大叫一声：“娘！”

娇躯一晃，已投入淡妆罗刹的怀抱之中。

淡妆罗刹也极为慈祥地双手一伸，把那少女紧抱怀中，柔声说道：“琼儿，我有一事须与这位相公谈谈，你走吧！事情未明了前，我不会伤害他的。”

少女点点头，脱开她母亲的怀抱，向谢成城深情款款地看了一眼，悠悠说道：“相公，我先走了，我们离恨谷中再见。”

说着娇躯一弹，飞跃而起，但见衣袂飘飘，如一只轻燕似的斜泻而去。

这时，淡妆罗刹才一沉脸道：“好小子，你胆大包天，竟敢勾引我的女儿！”

谢成城真是哑子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一笑说道：“前辈误会了，在下并未存此想。”

淡妆罗刹厉喝一声道：“小子，你可知你父与她的仇由何结来？”

谢成城听得一怔，说道：“在下不知。”

淡妆罗刹突的脸呈杀机，恨恨说道：“你父罪大恶极，杀夫淫妻。”

这真如晴天霹雳，轰得谢成城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知如何说才好。

淡妆罗刹继续说道：“小子，我要杀你易如反掌，但这事非经我见了你父之后，事情不曾明了，所以暂留你这条小命。”

谢成城心忖：“父亲绝不会是这样十恶不赦之人，这不会是真的，其中可能另有蹊跷。”

于是沉声说道：“你休要含血喷人，我父岂会做出那等事来。”

“含血喷人？”

淡妆罗刹像是极为激动地哈哈大笑说道：“天底下只有你父亲会做出这种事，当时我一直被你父亲的假情迷住，一点儿也不知情。后来他竟弃我而去，避不见面，难道这还食是假的吗？”

谢成城冷冷地说道：“你大概认错人了。”

淡妆罗刹娇叱道：“不是你父，还会是谁？”

谢成城心想：“这是你的事情，我怎会知道。”

但已知这其中另有原因，于是道：“你告诉我事情的始末，也许会帮你想出。”

淡妆罗刹脸色一整，道：“小子，你不配知道，下次若给我碰见你勾引我的女儿，当心狗命，这事不能告诉我女儿，知道吗？”

谢成城诧异地问道：“为什么？”

淡妆罗刹怒目看了谢成城一眼，并不回答，便自疾跃而去。

谢成城怔立了半晌，摇摇头又继续往中原走去。

天下没有走不完的路，一日黄昏，他已到达了蛟龙堡。

这次是陈玉娴及堡主二婢一齐迎了出来。谢成城把龙叟所说的话告诉三人，然后向陈玉娴道：“玉娴，我这次回来，就是要和你一道去巫山，不知你意下如何？”

陈玉娴摇摇头，双眼满含泪光，凄然说道：“相公，我急须回南海一行，故碍难从命。”

谢成城大出意料之外，奇诧地问道：“回南海，为什么？”

陈玉娴悠悠地说道：“我父命我回去，我也不知道为了什么，唉！我还以为在回南海之前，不能见到相公一面呢！”

说着，重重地叹息一声，续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请相公今后忘记我吧！就像我们做了一场梦。”

谢成城的心中倏感沉落，沉，沉……

沉入痛苦的深渊中。

这不是来得太突然了吗？为什么陈玉娴会说这不吉利的话呢？难道，难道他不能再见到陈玉娴了吗？这是何故？茫然半晌，开口问道：“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的后一句，已微微带着激动的颤抖。

陈玉娴也是满脸笼罩着惨云愁雾，悠悠说道：“相公，我们到龙凤阁里再详谈吧！”

于是谢成城怀着沉痛的心情，与陈玉娴一同走进龙凤阁。

两人甫一落坐，谢成城一叹说道：“玉娴，你同南海后，我可以去看你吗？”

陈玉娴摇摇头凄然说道：“相公，我们来生再见吧……”

谢成城大吃一惊，霍地站起来，说道：“为什么？”

陈玉娴凄切幽怨地说道：“我已是南海一派的掌门了。”

谢成城更加不解地问道：“为什么身为南海掌门，我们就不能见面呢？”

陈玉娴道：“我既身为南海掌门，自是不能结婚，相公虽然可到南海找我，但我怕见了面反觉伤心，你知道那情况下，相见不如不见，见面反惹来断肠。”

谢成城嗯了一声，随又说道：“其实男女相悦，又为何一定要结婚呢，我们就结为知己朋友好吗？”

陈玉娴陡地嘤咛一声，投入谢成城的怀里。

谢成城只觉温香满怀，无限舒适，双手紧紧地抱着陈玉娴，不再说话。

这是他从出道到现在，一直深爱着的女人。

他恨恨地想着：“掌门，掌门，她为什么要当掌门，难道不当掌门不可以吗？”

半晌之后，陈玉娴突然开口说道：“别后相公不要去找我好吗？”

谢成城只觉得一股处子的幽香，如兰似麝地直扑进他的鼻里，但理智仍然清醒道：“为什么？”

陈玉娴嗫嚅良久，似有难言之隐，但终于娇靥一红，说道：“我不能以被玷污之身见你。”

听得谢成城又是一楞，推开陈玉娴道：“这话从何说起？”

陈玉娴被谢成城一推，竟伤心的哭了起来，呜咽说道：“相公，这是我们南海的迷信。”

谢成城诧然间道：“什么迷信？”

陈玉娴止住哭泣，反颤抖地说道：“我们南海在身为掌门前，必须洗身破解童贞，破解童贞的人就是我们南海庙中的巫师。”

原来正如陈玉娴所说的一样，南海一派，由来掌门之责，不分男女，凡是武功最高的均可当为掌门，但不论是男是女，均须由巫师净身，童贞也就因此而失。

但那被洗身的男巫或女巫，第二天也就是新掌门就位时，须割断腕脉，直到血尽而死，那些血就被盛在盆中，新掌门再以那些血洗手之后，就正式的成为新掌门了。

这对于掌门及巫师来说，都是一件极为残酷的事情，可是南海的人，一直遵行着传统的迷信。

谢成城闻言，心中又是一沉，说道：“你可以不当掌门吗？”

陈玉娴突然大哭起来，说道：“相公，我不想当掌门，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

谢成城听得心中一甜，立即又紧抱着陈玉娴，道：“那么你不要当掌门，不就可以了吗？”

陈玉娴的泪水已把谢成城的胸前浸湿了一大片，但仍然是哭着道：“十五年来，我父亲对我的一片苦心，就是完全为了这掌门一席，我又怎能使他老人家失望？”

沉，沉……

谢成城的心又是急速地往下沉。

他将失去他心爱的人，包括一切在内。

命运似乎喜欢玩弄沉入爱情中的少年男女，就像谢成城与陈玉娴，他们不是天生的一对吗？何以不能结合呢？命运，这是命运。

但命运是人创造出来的。

这一线灵光，在谢成城的脑中一闪，立即充满了希望地向陈玉娴间道：“令尊现在那里？”

陈玉娴道：“他老人家已回南海去了。”

谢成城道：“明天我与你一同去一趟南海，也许能说动令尊，另换掌门也不一定。”

陈玉娴摇头道：“不可能，我父对我之事知道得很清楚，他已给我两条路走。”

“那两条？”

“一条是我与你结婚，另一条是回南海当掌门。”

“那你……”

“相公，别问我，我不能让我父亲十五年来的苦心白费，我不能，我不能……”

不能之声已是激动之极。

谢成城紧跟着间道：“你不是说永远要和我在一起吗？但为何又不愿放弃掌门之位呢？”

“可是相公，我父亲对我有十五年的培育苦心，十五年，多么漫长的岁月呀！我怎能令他失望呢？”

谢成城反问道：“是的，十五年是极为漫长的岁月，但今后的一生，你我的痛苦，不是比这十五年不知要漫长几倍吗？玉娴，难道你不想想。”

陈玉娴伤心欲绝，肝肠寸断。

可是谢成城的这段话激起了她的思想，对的，父亲虽然对自己花了十五年的心血，苦心地盼望着自己能身为南海一派的掌门，可是自己太年轻了，今后不是痛苦一生吗？

这一句话一直在陈玉娴的脑海里盘旋着。

那么她该如何呢？

为自己的一生幸福而放弃掌门吗？或是不负父亲对自己十五年的苦心而自我牺牲呢？

她正自旁徨无主，谢成城又道：“无论如何，你先回南海一趟，我一有空也要立即赶去，但在我未赴南海之前，你千万别接受掌门的职位，知道吗？”

在沉思中的陈玉娴只得点点头。

清晨的和风，轻轻的吹进了龙凤阁，吹醒了甜梦中的少年男女。

这时，谢成城与陈玉娴仍然是相拥而坐，他们就这样过了一夜。

一夜的时间是多么地短促，美梦又是多么易醒呀！

陈玉娴离开了谢成城的怀中，轻轻地说道：“相公，我走了，盼你今后自重。”

自重，是的，今后已劳燕分飞，是暂时的离别，还是永诀呢？

谢成城也轻轻地说道：“再见，玉娴，也望你自重。”

陈玉娴点点头，悠悠一叹，便自飞身而去。

她带着一颗破碎的心走了，却仍是留下一颗破碎的心，呆站在那里。

他低头一看，不知何时陈玉娴已将玉胸针和玉指令都放在身边，不由大是感激。

突然一条人影走了进来，一双强而有力的手按着他的双肩，朗声叫道：“世侄。”

谢成城一看，来人正是五坤中的俊丐，连忙行礼说道：“俊丐叔叔，你一向可好？”

俊丐点点头，朗声说道：“我昨天即知你回来了，但我没有打扰你，唉！男子汉大丈夫应该顶天立地。能够支撑住任何的痛苦，是吗？”

谢成城默默地点点头。

俊丐又开口道：“现在武林上风风雨雨，听说有许多人都进了离恨谷，不知世侄的想法如何？”

谢成城点点头道：“这是真的，离恨谷在新疆的天山，叔叔若想进离恨谷，可到天山沉剑潭。”

俊丐打断了谢成城的话，摇头说道：“我并不想进去，我只想守住这蛟龙堡而已，世侄既然是李如贞之夫，该是现在的蛟龙堡主，不知对这蛟龙堡有何打算？”

谢成城想了一下才道：“蛟龙堡暂时请叔叔主持，不知叔叔愿意帮这个忙不？”

俊丐朗声笑道：“我来蛟龙堡数月，无形中已对它发生了感情，这乃是义不容辞之事，不过不知你未来行止如何？”

谢成城心想：“既然色迷宫中那本天心录被淡妆罗刹得去，醉仙也已上了天山，色迷宫已不值得再进去了。那么今后自己应去巫山，一来带着玉指令和玉胸针去见五大门派掌门，二来找欧云铭，报却母亲的血海深仇。”

想罢，开口道：“侄儿想先上巫山，现在即刻成行。”

俊丐沉思了一下，才点头道：“也好，但须先上寂寞人之墓一趟，因为白发娇女曾来过这里找你，并留言要你去见她一道，她有急事与你商量。”

谢成城听得心中一惊，暗忖：“难道那寂寞人之墓中发生了什么大事吗？不然，她那会千里迢迢亲自跑到这里来呢？”

于是答道：“既如此，晚辈即刻去寂寞人之墓，现在就此告别。”